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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4月 04, 2020

揭書看疫病(1)﹕疫病的世界史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William H. McNeill《瘟疫與人:傳染病對人類歷史的衝擊》,楊玉齡譯,台北﹕天下,2016 (1998第一版)

在下讀得頗早,但幸好有新版重出所以應該不難買到。William McNeill是有名史家,本書將疾病和宏觀大歷史結合討論,算是先驅之一。就連日後很出名《槍炮、病菌與鋼鐵》也是受其影響。

傳統歷史課都是「帝王將相的歷史」,大多聚焦於統治者和政治制度。作者則以詳細的內容描述疾病如何影響歷史進程,例如蒙古帝國和鼠疫的關係。近代人類社會的都市化也是建基於醫學進步,否則早年的城市其實非常污穢,城市居民死亡率居高不下,以致城市人口在不斷有農村移民補充下亦難以增長。


Jared Diamond《槍炮、病菌與鋼鐵》,王道還、廖月娟譯,台北﹕時報,2019 (1998第一版)

正如上述,另一本經典著作,所以新版重出。作者想解答的問題是﹕為何他遇到的巴布亞新畿內亞朋友,社會不如歐美那麼先進﹖他的答案是非戰之罪,提出了震撼學界的理由﹕大陸軸線。

這套說法引起很大反響,很多人反對這個解釋。可是這套解釋的確夠簡單,只是大陸軸線的不同,就影響了不同地區可以馴化到的動植物種類,還影響文明擴散的速度。而擁有一整片橫向大陸的歐亞大陸居民,在農業、科技、甚至是身上所帶的病菌各方面,都有其他大陸居民難以企及的優勢。

當然,這種差異主要是影響人類早期的歷史。越到近代,其他因素的影響就越大。近年大熱的作品《國家為什麼會失敗》(簡稱《國敗論》)就用近代史反駁Jared Diamond,他們認為「制度才是影響社會成敗的主要因素」這個論述沒錯,但其實用來批評Jared Diamond並不對題,大家注重的歷史並不是同一範疇。

在「病菌」這方面,非洲大陸本來也很有「優勢」的,但相對上擴散沒歐亞大陸那麼容易。所以之前非洲大陸的風土病一直只是外來殖民的障礙,直到殖民者和奴隸貿易才把瘧疾(瘧原蟲)帶到美洲﹔現代交通發達,又令伊波拉和寨卡病毒成為全球威脅。







Alfred W. Crosby《哥倫布大交換﹕1492年以後的生物影響和文化衝擊》,鄭明萱譯,台北﹕貓頭鷹,2019 (2008第一版)

前兩本書,一本是疫病史觀,另一本講大陸軸線,但是以生態觀點看歷史,以本書開風氣之先。有趣的是,這本書的英文原版(1972)其實出版比前兩本都早(《瘟疫與人》1976、《槍炮、病菌與鋼鐵》1997),可是中文版出得比它們遲十年,可以說是被遺忘了的書。書商第一版甚至在封面寫上「這是本遲了三十六年才譯出來的書」。

歐洲人「發現新世界」,生物交換的餘波至今未了。書雖然舊,但觀點仍然重要。就像梅毒由來的辯論,由舊時到現在都說不清楚。所以書舊也沒所謂了。



Mary Dobson《疫病史﹕30大疾病殺手背後的動人故事》,劉宛欣譯,台北﹕合記,2010

分門別類介紹30種疾病,每種用十頁八頁介紹其歷史,應該相當易讀。其中也包括了SARS。至於沒發病的帶菌者,其實古已有之,書中也介紹了流行病學很出名的「傷寒瑪莉」,有興趣的同工可以自己上網找找這個專門逃避公共衛生部門的上世紀大媽「威水史」。

Frederick F. Cartwright, Michael Biddiss《疾病改變歷史》,陳仲丹、周曉政譯,香港﹕三聯,2005

相對舊的書,但校內同事曾經拿來作「老師好書推介」,應該也不錯。介紹十種疾病對歷史的影響。篇幅相對就詳細一點了。



寗方剛《八卦醫學史》,台北﹕漫遊者,2016
何乃強《皇家有病知多少》,北京﹕九州,2014

兩本都是較「微觀」的歷史,前者討論中外歷史中的一些疾病和人物的關係,後者集中於中國皇帝或權貴的疾病。



鍾金湯、劉仲康《引領微生物學的先驅﹕20位微生物學家傳記》,台北﹕商務,2008

舊書,為何要推介﹖因為揭開才發現本書介紹了一個先前不認識的醫生名字﹕伍連德。最近朋友傳來大陸網民寫的文章,說清朝末年東三省鼠疫。朝廷派出馬來亞華橋伍連德任總醫官,找出了鼠疫的傳播途徑。東三省總督錫良亦與醫生充分合作(推廣使用口罩),給予政策支持(甚至把整個東北封鎖),並鼓勵疫情資訊流通,成功阻截了鼠疫。可見就算是行將就木的清朝,只要肯尊重科學,仍可有所作為,雖然這阻止不到滿清覆亡。對諸今日,能不嘆乎﹖

(伍連德在馬來亞的事跡可見﹕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7968)


高耀潔《中國愛滋病禍》,香港﹕天地,2008

對比清朝,就是今時今日仍有瞞疫成禍的例子。如果說肺炎也因為政治問題被隱瞞,愛滋病涉及性污名,就更容易被各方隱瞞了。結果賣血經濟成為中國愛滋疫潮爆發之點,而高醫生為了暴露問題,亦喪失原有舒適優越的社會地位,還被官方騷擾,最後唯有流亡美國終老。

為何會不斷出現這些講真話而被懲罰,最後導致公眾招惹更大禍患的例子﹖如果看不出問題根源就在制度,問題永遠不會得到解決。


(揭書看疫病系列﹕疫病的世界史、香港與疫病疾病和生物學面對病毒資訊素養)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三, 3月 25, 2020

學校開放日中的歷史

[學校開放日中的歷史—嘉仕]

0. 首先挑骨頭﹕這個題目其實頗吸引,但講者處理有點混亂。前段「大晒冷」「飛」了大量參觀照片,其實「飛」得太多太快觀眾根本無法看到重點何在。因應疫情變成網上直播,人聲和畫面更會脫節,令觀眾「唔知自己睇緊乜,亦唔知你講緊乜」。如此「大晒冷」除了讓觀眾知道「你真的去了很多間學校」之外沒甚麼用,其實講者一開始就列出了自己去過的學校名單,已能達到效果。

在下相信,除了後段以個別學校為例說明「如何從學校開放日看歷史」之外,這些大量參觀照片其實只要按講者想講的要點,精選部分照片放在簡報裡就行,至少可免混亂。身為教書匠兼亞斯伯格口水佬,自知講者常有「樣樣唔捨得,統統想講晒」之弊,不好批評,但應互相警惕,否則有礙觀眾胃口。

挑骨頭完畢,以下回到聽講筆記。

1. 開放日的日期通常都是在升學報名前、測驗考試以外的日子,所以通常中、小、幼各自會在相若時間搞開放日(小學一般九月、幼稚園一般十月、中學一般十一月中至十二月中),參觀需要「趕完上場趕下場」。(方按﹕這樣印象不會太浮光略影嗎﹖)

一般會是五年一次,天主教也是通常五年一次開放日,只有收生較緊張的學校會每年開放。官立學校的開放日則較少。
開放日的名稱可多樣化,傳統名校如男女拔萃就有「賣物會」之設。平常年份的通常叫資訊日之類。下學期通常就會是這種五年一度的大型開放日。

當然因為社會局勢和疫情影響,今年原訂的開放日幾乎都悄悄取消了。

(方按﹕講者大概非教育界中人,他對「開放日」和「資訊日」似乎分得不太清楚。
學校每年搞的「資訊日」主要是針對家長收集升學資訊的需要,目標觀眾就是這批學生和家長,有時甚至透過登記取門票控制入場人數。活動也是針對學生和家長,例如升學講座、教學成果示範之類。
「開放日」在一般學校是為了「校慶」而搞,目標觀眾是「所有人」,尤其是校友和本區坊眾,所以活動會比資訊日更多和多樣化。
「資訊日」正常只搞一天,有時會遷就本區家校合作委員會舉辦集體參觀的統一日期而另辦一場,只限經家校合作委員會報名集體參與。「校慶開放日」就因為活動多肯定不只搞一天,講者之所以說下學期有開放日,也是因為活動太多要分散舉行。因為活動太多太累人,所以一般學校都只會五年一搞,否則會把老師都累死,難務正業。傳統名校的賣物會之類,多是學生主導故能每年舉辦。他們有學生自主的傳統,一般學校難以仿傚。)

2. 宗教辦學方面,以基督教為大宗,天主教其次,其餘都是少數。
而基督教當中,以英國國教聖公會最多,其次青年會,再其次循道衛理聯合教會。

(方按﹕講者這個表的數字令在下有點懷疑,例如我印象中隨便就有幾間宣道會中學,怎可能只有一間﹖當然宣道會因為歷史關係,在香港是兩個教會各自獨立運作,作者的數字只計算了宣道會香港區聯會的學校,而不包括那個九龍塘中華宣道會的學校,後者的學校數目其實更多。)

(方按﹕這方面沒有跟無宗教的大型善團學校數字比較似乎有點可惜)

3. 學校和歷史建築﹕舊校多有遷校至新區,所以介紹歷史往往橫跨幾區。
法定古蹟大多在大專院校,中學則較多是二三級歷史建築。而就算非評級建築,亦有其意義在。


例如中大崇基學院有批舊建築就不獲評級,原因是政府認為那些建築遠離學生和教學活動,對學校功能不重要故不予評級。

亦有些像浸大或演藝學院,本身歷史不長,但獲分配使用一些古蹟和歷史建築。

(方按﹕講者提及般咸道官方小學曾是拔萃書室,此校舍曾為不少學校棲身,包括中大聯合書院遷入馬料水前。)

4. 講者花了點時間討論「甚麼算是學校」(例如修道院,只要有課程有學生也包括在內),或者有些學校可能本身校舍並非古蹟或歷史建築,但學校範圍裡原來有古蹟,又是否包括在內。講者指出就算用地政總署的地段計算,也會有些引起爭議的地方。

講者結論是,只要學生能合理地使用的,都當成學校一部分論。

5. 最多古蹟的自然是最老牌的香港大學﹕共有七個法定古蹟、兩個一級歷史建築、三個二級、兩個三級。

然後講者以時間順序列出了一些早期的學校歷史建築﹕

進入1920年代後,就包括了很多流傳至今的名校﹕

6. 戰後建築繁不備載,雖然沒評級但也有些頗有意味。例如獻主會溥仁小學,旁邊原東頭邨22座已拆,但剩下一道相連的牆(據聞是結構問題不能拆)。身為教育普及後首批獨立校舍(火柴盒學校),但仍未拆未殺校,已屬少有。

7. 除了橫向看同一時代的學校,也可縱向看一間學校的歷史。舉例聖士提反女子中學。
與不少慈善團體屬校的碑記動輒幾百字相比,聖士提反這兩個夠簡單。

門前兩塊一左一右。左為王子碑,右為夫人碑。
1922年4月7日威爾士太子(即後來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愛德華八世,九龍的太子道也是紀念他)為校奠基。這是王子到港三日兩夜大量活動之一,十分忙碌。
1924年1月25日由港督司徒拔夫人開幕,她一向關注學校發展。

從當時報紙內容可見,政府正在為「補助學校」重建。學校是由何啟、Dr. S.W. Tso (曹善允)和英國海外傳道會創辦,以培養「華人士紳之女」為目標,是由堅道舊址搬遷到現址。1908年尹文楷醫生之女Wan Shuk Ching通過了Oxford Senior Local Examination。1918年汕頭地震波及香港破壞校舍,郭少流捐出一萬元作重建,及後超支,他再補捐三千元購置家具等設備。

1921年畢業禮中,司徒拔夫人已提及,學校於聖誕和暑假期間,招待學校附近的貧童於校內活動。講者認為這如同後來聖公會的名校辦賣物會開放招待外來人士。
(方按﹕其實天主教學校也有明愛賣物會,只是那由明愛主導。)

聖士提反的禮堂以郭少流命名以作紀念,前後設兩個天井通風透光。
門楣有「智慧的火焰」石刻。

8. 聖士提反亦與蕭紅有關,蕭紅1941年12月入住臨時醫院,到1942年1月病逝,骨灰埋於校園。但戰後他丈夫也無法認出是在哪棵樹下。
蕭紅另一部分骨灰葬於淺水灣,後來應中共要求遷葬廣州公墓。

9. 聖士提反另可連結到「補助學校」制度,補助學校是早期制度,現存學校都是傳統名校﹕

10. 天主教學校每五年開放日,多會得到教宗來信祝福。最齊的就是彩虹邨天主教小學有最近四位教宗的祝福信。

另外天主教學校亦多聖人像,聖鮑思高和聖多明我因為慈幼會大力辦學的緣故遍及各校。

一江之隔(方按﹕應是一海之隔吧)的澳門自然也有很多天主教學校,其中由廣州南下發展的如嶺南中學、澳門培正中學﹔由傳教士東來辦學的則有聖羅撒女子中學、粵華中學、慈幼中學等。

星期三, 3月 11, 2020

投訴視點31、梁公文道的消失

本人謹此投訴港台電視31節目《視點31》。

昨晚《視點31》邀請梁美芬上節目,污人耳目,令我凌晨睡不著還在駁斥她。這一批不斷將「大陸式法治」(法治=庶民犯法要嚴懲,權貴犯法就要「包容」)的落後觀念套在香港這個國際都市,正是令香港陷入「無法治」危機的幫兇。

古人尚且聲稱「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雖然做不到),到這批人口中,就只剩下「庶民同罪」,莫說是天子犯法,就算太子犯法或者「太子手下犯法」,都只會是「壓力太大要包容」。所以叫他們「保皇黨」是沒叫錯的,因為他們真的在「保」皇。

就算不講「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對於有強大武力的警察、集權力於一身的特首和高官本來就應該受更嚴格的要求這一點﹔如果保皇黨願意以「對庶民嚴苛」的同等態度監察權貴和警察,讓他們不能犯法違規不受追究(當然如果這樣做就不叫保皇黨了),市民自然會相信現有制度可以解決問題,根本就不會演變到今天的地步。

正如在九七後的頭十幾年,反對政府的人絕大部分都堅持守法,甚至是遊行見到交通燈轉紅都會停下來的那種守法。
而就算到了2014年,很多人選擇犯法,但仍然堅持和平手段,甚至在隨後的幾年仍然反對使用暴力。(所以有「和理非」與「勇武」之爭論)
但他們面對的,是自己守法或者和平會遭受暴力對待,而對付他們的人不守法、使用暴力,幾乎都不會受追究。就算警察都只有行徑最誇張的七警和朱經緯被控,當然到2019年後他們見到現在同袍所作所為應該會後悔「出手太早」,因為現在對市民濫用更誇張的暴力也不會有事。當然更不用說2014年襲擊旺角和平佔路者的人根本沒有誰要負刑責了。

多年前已經講過,「沒有法治就沒有公義,沒有公義就沒有和平」。如果權貴可以輸打贏要,以為自己「做莊」全面控制規則,就「公你贏字我輸」,那麼「閒家」就不會願意再跟你那套遊戲規則玩(開始不認為犯法有錯,因為反正守法都必輸)。在遊戲或賭局的情況叫「跟你反枱」,香港現實中就叫「同你攬炒」。

然後你說譴責那些人犯法﹖是譴責他們犯了只有他們會被控,你們的人犯了也沒所謂的法嗎﹖
(如果坐旁邊那個不是楊岳橋而是在下,一定會問她「去黃絲區議員辦事處破壞和吐口水的人算不算破壞法治﹖你要不要譴責一下﹖」)

正如當年所講,這些保皇黨﹕不單止是法治的敵人,更是口講「理性和平」卻一手將「理性和平」推進火海的人。

日後再邀請這類保皇黨上節目,麻煩先加上PG家長指引﹕「部分嘉賓有不當行為,可能令觀眾情緒不安」。否則有違反廣管局指引之嫌喔。

(#曲線要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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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牛引用了端傳媒的道長訪問,睡不著提早起床正好讀了整個小時。

這裡先要講,雖然道長在《蘋果》那篇最後文章,連我也認為是與抗爭現實脫節而感到失望的,但我從來不會用「御用文人」那類眼光去看他。雖然有些朋友的確這樣看,但我認為他對中共的評論並非不尖銳,雖然未必是你喜歡的那種論調。(而是很像在大陸網站貼文的那種小心翼翼,畢竟他已經在大陸「行走」多年)

(同時做個道長最討厭的「利申」﹕道長是拙著推介人之一,雖然那也是一種買賣,是出版社邀請他的,但獲道長推介在下深感榮幸。)
(衰D講,出書唔想梁文道推介,唔通想梁美芬推介咩。)

鹽叔果然是讀哲學出身,很快就說到大家(指本來喜歡道長文章的讀者啦,不包括早就厭惡他的那些人)對道長那篇文章失望的理由。我甚至認為身為哲學系大師兄,道長其實沒能回應鹽叔提出的問題。

問題的核心,並不在於道長心態「老」了、或者重複一些他覺得很重要的問題。而是在於,雖然有很多原則被(暫時﹖)放棄、而這些原則並非不重要,但是其實這些問題大家已經討論過很多(就算最「民粹」的高登連登也有人提出討論)。正如鹽叔所言,以道長的功力,大家至少會期望他找到當中最有力的論點去作回應。這樣至少令大家有進一步的思考,而不是停留於「重複一個很重要的原則」本身。

現在還會讀道長文章的人,基本上都不會否認那些原則是重要的(所以不需要你再強調)。而那些認為這些原則可拋棄(甚至是有害)的人,早就對道長不屑也不會看他的文章(就算看了也只會當笑話不會接納)。所以身為讀者,我們期望有更深層次的討論,而非只流於重申「呢個原則好重要」。
例如鹽叔提出「裝修論」,論題已經不純粹是「美心太子女講句說話就要破壞店舖﹖」這個層次,而是當有人提出「藍店是整個政商架構的一部分」,至少我們會期望道長討論一下這類反駁是否成立。就算他真的不認同而反駁了,至少討論本身有推進了一步,而不是停留在「重申立場」這個square one。 
又或者「核爆都唔割」,其實我們不應該停留在口號本身去拗,畢竟我並不相信真的有人對「任何事」都不割蓆(衝衝子推開梁耀忠大家覺得沒所謂,難道斬死他也沒所謂﹖)。我們應該討論的是,究竟對甚麼行動不割蓆﹖甚麼行動才有可能割蓆﹖(我相信有些朋友認為連這樣討論也不應該,因為所謂「無底線抗爭」就算不真的無底線,至少不應該透露底線免受敵方利用。但至少我相信道長的讀者會接受這類討論,因為至少可以擴闊眼界和思考。)
所以,很多舊讀者對道長的失望,不是在於他說話「唔岩聽」、不符合現時抗爭主流。這些大家都有預期、不會覺得奇怪。失望的是,他沒能提出更深層次的討論。

這可牽涉另一點,就是陳牛提出、訪問也討論過的「差無可差」迷思。在下覺得道長和陳牛兩人都說不到重點。

道長說「差無可差」是個迷思,事實上可以更差,這是他近幾年寫文的主軸之一。這一點固然是事實。陳牛說大陸也可以更差,自然也是事實。雖然在下不認為官方不知道這一點,只是對他們來說,就算整個中國垮掉(所謂「爆」)也不會比他們自己失去權力更差。

同樣的問題是,就算我們知道「現在已差無可差,所以要盡做」是迷思,但那又如何﹖(咁又點﹖)
當你說做到盡,也只不過是令更差的提早出現(所謂「攬炒」),而不會令更好的提早出現(因為可能還在「歷史三峽」中)。就算接受這是真確,「咁又點﹖」

武勇派會怎樣看我不知道(「果然就是御用文人」﹖),但在下想反問的是﹕是否不「盡做」就不會更差﹖

其實不會,九七後廿幾年的歷史就是告訴你,你守法地抗爭,事情還是越來越差﹔你和平地抗爭,事情還是越來越差。

就算「差無可差」不是事實,但既然反正都是「越來越差」,自然會有人覺得「不如盡地一煲搏反彈」。更功利的想法是,「既然你班老野諗住自己收成期,就等自己死後我地班後生去承受最差結局,不如我依家就同你攬炒大家一齊迎接最差結局。我反正都要受苦,但至少你也不能避過」這種復仇式的想法。
現在所謂的「盡做」,其實並不止於勇武派,就算和理非很多行動(進攻功能組別、國際線、制裁、登報等)都是在「盡做」。反正見舊方法達不到效果就甚麼都試試。
(例如進攻功能組別,你以為泛民從來不知道可以開多幾個工會﹖他們只是知道工運吸引力一向不大,找人頭鬥開工會,對家會比他們更在行,覺得無謂搞。當然現在大家肯踴躍加入工會,就算沒法在功能組別獲勝,仍是好事。)
如果我們不想最差結局出現的話,在下期望有人可以回應到這類想法,告訴大家希望在哪裡。(絕望是恐怖主義的最佳土壤。你看坊間很多瘋狂攻擊其他人的派系和論述大流行,其實就是因為大家陷於絕望、急於尋找答案。於是那怕是狗屁不通的論述都會有人當寶。)
而道長承認他自己也沒法提供出路,那麼於這在眾人陷入絕望的年代,他就只能消失了。因為就算他的專欄不消失、繼續刊登文章,這些文章在大家心中的影響力,都已經消失了。

所謂的「老」,其實是我們的理性論述失了效,無法有效地指引現實行為向「善」的方向發展,而不是在於言語上的老調重彈。

星期三, 2月 05, 2020

當不懂生物學的人教你防疫

我還以為蔣麗芸小姐先前的「蒸口罩翻用論」已經是滑稽之最,但正如車公籤文的警告,香港恐怕還是低處未算低。結果我昨夜就收到更可怕的消息。

某人(當然我不會告訴你那是誰)在whatsapp傳了一段文章來,聲稱是投資版,主題卻是講新病毒。欄名是「健康快車」,作者是石鏡泉。

石鏡泉此人,近來網民對他最主要印象,恐怕就是撐警大會上失言說要用「藤條水喉通打仔」,結果之後就發生721元朗白衣人襲擊市民事件,備受抨擊要辭去經濟日報董事職務的事。他評投資大家都知道,我可沒想過他連病毒也評論。

這篇文章一看,嘩,簡直令人耳目一新(或一驚)。裡面多次強調「病毒只能存活於生物體細胞內,離開人體不能存活」,然後又說明朝中醫已經懂得醫瘟疫云云。

(說「多次」沒冤枉他的,除了騙讀者外,算不算騙字數﹖)

一見到已經扯火。
中醫在下不懂,但此文主調實在太離譜,不得不回覆以正視聽,免其受石某謬論所誤﹕

(手民之誤﹕蔣元秋教人蒸口罩,不是煮。火滾得滯一時打錯。)
說「病毒離開人體不能存活」是不懂生物學的人才會說的話。不懂生物學卻跑出來「教」人防疫,跟蔣麗芸教人蒸口罩沒分別。
病毒本身非生物(註1),問題是它能否感染下一宿主。如果一離開人體就不能存活(即是沒感染能力),那還怎麼傳染開去﹖(註2)
按照中國政府中央專家組的說法,新病毒離開人體可存活五日。要信專家組還是信石鏡泉就見仁見智了。
(不服氣請找中央專家組)

為了打這篇打臉文再仔細看內文,更不得了。竟然有段寫﹕
「新冠病毒不經消化道傳播,可以吃沙拉(但現在不宜吃沙拉,因病人糞便驗出可帶菌,如菜有被污染,就不能生吃)」。
面對這段自相矛盾的話,我連打臉也懶了。相信看倌應該不會比他蠢,矛盾位應該看得出來。(註3)

當然,話雖說「信專家組還是信石鏡泉見仁見智」,可是連蔣麗芸蒸口罩都有人信,何況是石鏡泉﹖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朝野遍佈此等廢老穩坐高位、鄙凌專業(註4),此香港淪落至今日也。

(註﹕
1. 嚴格來說病毒是個怪胎,既不是生物,但又很難說它是純粹非生物,而是介乎兩者之間。因為它會借生物體來繁殖,而且跟生物一起演化。
2. 我很懷疑他的讀者是否不會想到這個問題。
3. 還不明白﹖如果此病毒不經消化道傳播,食物有病毒又有甚麼可怕﹖所以衛生署廣告提醒你跟愛滋病人同檯吃飯沒問題。完。
4. 鄙視兼欺凌。)

星期日, 2月 02, 2020

1987 當那天來到

韓國以六月民主運動為背景改編的《1987》,英文叫《1987: When the day comes》,香港跟先前的另外兩齣都是描述韓國民主運動的電影譯成《逆權公民》(連同《逆權大狀》、《逆權司機》合稱逆權三部曲,雖然三者的導演和製片商好像都不同),台灣譯成《1987﹕黎明到來的那一天》可能更切合香港人的心情(雖然這齣戲是早一年上畫)。

對很多人來說,最感人的可能是片尾曲,因為加入了當年真實的抗爭片段(還有李韓烈出殯公眾悼念會的片段,韓國人真是感情十分澎湃很會大呼大叫,跟香港人悼念科大周梓樂同學的場面相比更鮮明),與電影內容相呼應。

可是對於不懂韓文的觀眾,那段片尾曲唱甚麼其實是不知道的,實在有點隔膜。完全不懂韓文的方某看完電視播放,嘗試找歌詞,才發現原來鍾樂偉已弄了一個,並且說是同名民運樂曲的改編。不過再找到一個韓國湖南神學大學合唱團的版本(這間院校就在光州),有人譯了另一版本。

哪個版本譯得較傳神或者準確,方某完全不懂當然說不上。不過後一版本「當那天來到」這一句,倒是跟原詞「그날이 오면」同樣用五個音節,讀起來感覺會較接近。
(我甚至覺得這句如果用廣東話唱成「若那天來到,若那天到了」是順暢的。)

以下純粹是用來方便自己欣賞,當然如果有熟悉韓文的朋友指教,非常感謝。



第一行﹕諺文
第二行﹕羅馬拼音,先用google translate再在這裡找到一個版本 (不過看了其實也不懂)
第三行﹕Lvcatable Cat Chan譯本
第四行﹕鍾樂偉譯本

한밤의 꿈은 아니리 오랜 고통 다한 후에
Hanbamui kkum-eun aniri oraen gotong dahan hue
那不是一個經歷過長久痛苦之後,了無痕跡的幻夢
不是午夜的夢,是久遠的痛苦之後

내 형제 빛나는 두 눈에 뜨거운 눈물들
nae hyeongje bit-naneun du nune tteugeoun nummuldeul
我們同胞流下的淚水
我的兄弟閃耀的雙眼中,熾熱的淚水

한 줄기 강물로 흘러 고된 땀방울 함께 흘러
hanjulgi gang-mullo heulreo godoen ttambangul hamkke heulreo
與汗水,匯聚成一道激流
隨著江水流下的,一行艱辛的汗水

드넓은 평화의 바다에 정의의 물결 넘치는 꿈
deuneolbeun pyeong-hwaui badae jeonguiui mulgyeol neom-chineun kkum
滿載著公義的夢想,流向和平大同的海洋
廣闊平和的大海,充滿正義波浪的夢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내 형제 그리운 얼굴들 그 아픈 추억도
nae hyeongje geuriun eolguldeul geu apeun chueok-do
我們同胞充滿渴望的臉孔,以及那沉痛的回憶
我兄弟們思念的臉龐,與那些痛苦的記憶

아 짧았던 내 젊음도 헛된 꿈이 아니었으리
a jjalbatdeon nae jeolm-eum-do heotdoen kkumi anieosseuri
啊﹗我短暫的青春,並非一個徒勞無益的夢
還有我短暫的青春,都不會是一場虛無的夢

(註﹕google translated 自動建議把這一句的尾改為 으니 -euni,不知何解)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내 형제 그리운 얼굴들 그 아픈 추억도
nae hyeongje geuriun eolguldeul geu apeun chueok-do
我們同胞充滿渴望的臉孔,以及那沉痛的回憶
我兄弟們思念的臉龐,與那些痛苦的記憶

아 피맺힌 그 기다림도 헛된 꿈이 아니었으리
a pimaethin geu-gi-darimdo heotdoen kkumi anieosseuri
啊﹗那以血刻寫的等待,也並非一個徒勞無益的夢
還有我充滿血淚的等待,都不會是一場徒勞的夢

(此處與上注同,google 自動建議改尾)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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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後來林夕填了廣東話版《自由之夏》,由黃耀明主唱。)

星期日, 1月 26, 2020

有關《選擇》

首先利申,方某人由中學起就是《選擇》長期訂戶,消委會大概應該給我一個忠實客戶獎。
熟悉方某的朋友大概會覺得奇怪,平素「姑寒鐸」不多買東西的人,看《選擇》幹甚麼﹖當然除了覺得沒哪本雜誌比它便宜,自然也是認為有點參考作用。

不過現實中很多人都對消委會和這本雜誌很不滿意,所以似乎也可以討論一下自己的看法。

1. 介紹的產品通常都已經斷貨

這是「歷史悠久」的批評,我讀中學時,老媽的工友已經這樣說。說介紹的那些都是舊貨,「唔通買左之後你話唔好我丟左佢咩」。

需知道消委會做測試,只能在市面購買樣本,沒有法律要廠商輸入商品前給樣本他們的(事實上他們也不會測試「所有」商品),這樣到測試完成後,自然已變舊貨。
其實這一點近年已略有改善,因為跟各國消費者組織合作,「夾錢」做測試,所以得到結果較以往快。刊出時雖非最新品,但也不至於舊到你不想買。

另一點就是,其實《選擇》測試的重點並不是「某型號最好」(因為評分準則不可能適合所有人,這點可承接下文的批評),而且消委會也不可能指定「某型號最好」(因為會被其他廠商批評)。《選擇》通常只會說某些型號在某些方面表現最好,另一些就是另一方面好,消費者可按自己著重的功能去選擇。

另一方面,就是我看選擇的目的,並不是當成「購物指南」拿著去買上面標示「最好」或「最便宜」的那件(這是那些工友想要的東西),而是看看究竟購這類商品究竟有哪些要素要留意。那些評分準則你不一定要照跟,但了解這些要素,自己購物時就知道要留意甚麼東西,而不是只看廠商那些很炫的聲稱。

例如在下容易手震,買相機時就要留意有沒有「光學防手震」而不只是「電子防手震」,如果只見到「防手震」就買,未必買到適合自己的相機。這一點,就算雜誌裡面介紹的型號已舊,買新型號時也是有用的。

2. 評分準則並不符合需要

這點近幾年都見到有朋友提出,例如最新的直立吸塵機測試,朋友認為選購Dyson的人並不是為了那些測試項目。那些人關心的事(例如設計之類)並沒有反映在測試中。

這點在下認為是值得向消委會反映的,雖然如設計這類較主觀的要求難以測試,但還有其他消費者需求,應該不是他們引用的那些國際/國家標準可以包括。畢竟那些標準大多是針對安全和主要性能,這些當然是非常重要,但消費者現在已不「只」是追求安全和主要性能。

(燦神﹕百貨應百客,記住這句話)

另一方面,在下認為很多時候是傳媒報導的問題。回到直立吸塵機測試,有些朋友見到傳媒報導「Dyson只能用七分鐘」就覺得測試很無聊,其實如果有閱讀雜誌的話,就會發現報告的整體評分仍是以Dyson為最高。只是如果你著重持久力,就未必適合買Dyson了(報告另外測試了吸力維持度,有些牌子可用時間較長,但不如Dyson可以維持吸力相若,所以持久也未必有用)。最後報告被傳媒各取所需,搞些juicy標題,就易令人誤會。

多年前《選擇》雜誌讓讀者填意見表,我就建議他們多添加測試的具體做法,之後描述測試的內容的確增加了(雖然我認為可以再多一點)。知道具體做法,讀者更能判斷究竟該測試的方式是否符合自己需要,更能判斷應參考多少。

3. 建議滑稽

也是最新例子,自然就是「建議燒味走汁」被認為脫離現實。大家甚至再拿名字冗長的「降低食物中的鹽和糖委員會」出來嘲笑。

當然這點在下同樣認為是「標題黨」的問題,因為報告裡其實有更重要(但悶又不juicy)的論點。例如相對於「走汁」,其實報告中更重要的建議是(前引新聞也找另一營養師提到的)「醬汁另上」,這樣消費者就可以自己控制。報告亦有各種燒味鈉含量比較,有些燒味(如燒肉、鹵水鵝)的鈉含量各樣本間相距甚遠(反之像紅腸各處都差不多鹹),顯示各店配方可以差很遠。換言之含鈉量較高樣本的店舖,大有改進配方降低鈉含量的空間。這些其實應該是那個「鹽和糖委員會」可以跟進的,例如向店家大力宣傳減鹽配方,或者幫店家宣傳「低鹽燒味」。但傳媒不會拿這些當標題,因為不驚人也不好笑。有斯讀者,有斯傳媒。

有些像「食雞走皮」這類,在大家聽來當然是廢話或笑話(在下也不會全走,只會咬走最多脂肪的部分),算是難以避免的「廢話」。就是那些醫生總是告訴你(例如減肥就要少吸收多運動),但沒多個人會做到的事。只能說是他們就算明知被人笑也不能不說的吧。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四, 1月 09, 2020

2020年1月號聯合報﹕棋藝天地

二零二零年第一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 PDF版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乞兒遊戲 No Thanks (方潤)
時局艱難,連假期開棋局的閒暇都消失了。不過討論一下簡單輕鬆的小遊戲,亦有助讀者抒壓吧﹖ 
No Thanks》是朋友介紹,一款我們形容為十分「乞兒」的遊戲。原因為何﹖以下詳述。 
這個遊戲開始時每人都有11個代幣,然後就會每人輪流抽牌,這些牌分別寫有3至35的數字。其中九張牌會事先抽起,令遊戲更刺激。可是,抽到牌數字越大,越不是好事。因為數字代表的是「負分」,數字越大扣分越多。最後是扣分最少的玩家贏。 
抽到牌的人可以有兩個選擇,一是收下卡牌(及其負分),一是向中間位置放棄一個代幣(這代表正分數,每個1分),把牌傳給下一位。下一位玩家可以決定收下卡牌和代幣,還是再放下代幣繼續傳下去。直到有玩家覺得那堆代幣的正分數值得他吃下那張牌為止。 
規則有趣之處,就在於原來只要玩家收集到連續數字的牌,就只需扣數字最少那張的分。例如手上有18, 19, 20只需扣18分。但如果你手上有18時,你不知道牌庫有沒有19的(因為有九張牌抽起了),所以要不要20號牌就是「賭博」了。 
最好玩的地方,就是我們會用遊戲盒的蓋子反轉,用來裝玩家放下的代幣,活像「乞丐兜」一般。有些玩家遇上數字大的牌,因為明知其他玩家不願接收,但自己可以串成一套扣較少分數,於是就會暫不接收,迫大家繼續放下代幣「多多益善」,甚至那張牌跑兩三圈也不收手。所以大家「戲斥」此為「乞兒game」,一個乞兒發窮惡的霸道遊戲。 
有時也會遇上其他玩家忍無可忍寧願自己要牌,跟「乞兒」同歸於盡﹔又或者碰巧有人手上代幣用盡,無法拒絕而無奈接收。於是原本的「乞兒」放下代幣「釣魚」反而佔不上便宜。 
於是何時接受那張牌,也會成為博弈考慮,和大家估算對方意願和「手上有多少代幣」、狂出口術的心理戰。 
當然,在遊戲中發發窮惡、或者放牌遊圈「乞食」佔人便宜,都只是朋友間的惡作劇和笑談。在現實生活中,做人還是有風度、不要那麼霸道比較好,這樣才有真心朋友。如果是當權或者巨富,明明已坐享優勢還要扮窮扮弱者對小市民「屈機」搵笨,那就簡直是無恥了。當然他們應該不介意「無朋友」的。

星期日, 12月 22, 2019

成人漫畫表現史

稀見理都《成人漫畫表現史》,ASATO譯,臺灣東販﹕2019

(也是先旨聲明,本書十八禁。未成年讀者看了這篇介紹就算,十八歲後再找來讀吧。)

很少介紹這類十八禁的書,因為很少讀。(好像只介紹過一本《情趣玩具101》)
當然不是故作純情,而是在下本來就很少會買包膠袋的書(是否十八禁也一樣),因為無法先翻看內容是否合心意。正如吳敏倫以前所言,這正是規定色情物品要包膠袋的陰謀。

但色情漫畫每個人或多或少都看過,男人看色情漫畫基本上都是為發洩用,只管找自己喜歡的類型就行。竟然有人寫本書研究色情漫畫的經典表達方式從何而來,不是很值得「八卦」一下麼﹖(見註1, 2)

奇怪的是,東方人和西方人對「淫褻」的理解很不同。以致日本(香港也是)無端要把性器官遮掩起來,讓日本人覺得西方色情漫畫可以「無修正」是很開放。但西方人卻覺得很多題材(例如蘿莉、獸交)都是日本人才敢碰,這才算開放。

(這點也未必能持續,例如日本政府長期受到國際社會壓力,最終向蘿莉漫開刀。這其實反映了國際社會的偽善,因為只要不涉及傷害別人的行為,思想表達本身應是言論表達自由一部分。純屬虛構的蘿莉H漫內容雖不道德,但本質上跟描述殺人放火強姦之類違法行為的虛構作品,並無分別。前者要禁而後者可大賣特賣,根本是自相矛盾。當然偽善者自知,如果所有涉及違法或不道德的虛構作品都要禁止,所有作品只能描述合法合道德行為的話,根本是不可能,所以就專向弱勢的「性表達」開刀。)

而日本H漫很出名的觸手、斷面圖之類,其實都是編輯和作者因應政府「禁止暴露性器官」而生的代替品。但反而更引人遐想,甚至令西方人覺得「更色情」,這不是很諷刺麼﹖

正正因為不是直接描畫性器官,這些替代表達亦造成了不同喜好的人愛惡分明的「萌點」,反而促成了色情市場的客源分割。例如有些人很喜歡觸手,在下就興趣不大。反之有些人覺得斷面圖令人失胃口,自細看慣科普書各種斷面說明圖的在下,卻很易投入理解。

本書就是如此描述日本色情漫畫家如何和政府管制「作對」,發展出各種各樣不同表達方式的故事。而相對「一般向」漫畫有很多研究和關注,這些被視為邊緣、不道德的作品,一直沒有得到適當的關注,要研究整理出經緯就更難了(註3)。做這一番整理也是作者的功勞之一。

書末還有訪問幾位男性向色情漫畫的女性讀者,讓她們跟男讀者分享一下,女生看色情漫畫的心情和男生有何不同。頗能大開眼界。

道在便溺,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

(註1﹕話說在暴大時,張燦輝教授的「性與文化」課除了會播無刪剪無格仔版的《感官世界》外,他還說有收集《龍虎豹》準備做研究。究竟他可以拿《龍虎豹》做甚麼研究﹖現在他也退休了,有沒有研究出甚麼來﹖我也很想知道。我想他的研究會比《龍虎豹》本身更有趣。)

(註2﹕《感官世界》本身是真人真事改編,日本法醫上野正彥的《聽聽屍體怎麼說》有提及過那宗奇案。)

(註3﹕早前,分享過激作品的exhentai關站,就被御宅族視為焚書坑儒式的事件,因為很多作品只有在這裡被存檔和分類歸檔。)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12月 08, 2019

恐怖實驗事件簿

港台電視31五夜講場的《真係好科學》,今季又完成了。臨近尾聲其中一集主題〈恐怖實驗事件簿〉,對理科人應該可以勾起很多回憶。



類似的題材美國一早有節目,就是Discovery Channel 的《Dark Matters: Twisted But True》,專門介紹科學史上的陰暗面或「黑歷史」,方某幾年前曾介紹過。我認為NOW那個翻譯《科學機密檔案》太行貨(應該是台灣人譯),我寧願用共產黨慣語譯成《黑材料》。

相對於火博士感受良多的Karen Wetterhahn,雖然幾滴二甲基汞滲過手套足以致命已經夠毛骨悚然(而且折磨幾個月才死得去),但可能還未夠黑暗,所以 Dark Matters 沒有包括她。Dark Matters 有另一宗更恐怖的事故,就是 Louis Slotin 在早年一場核武實驗失誤中,為了制止核爆用手掰開了達到臨界質量的核材料,最後自己身受致命輻射而死。

為何說理科人會勾起回憶呢﹖當然一般實驗的致命風險相對低,但學習期間大多會犯過錯,也有點驚險,這點相信大部分人都經歷過。方某至少想起四樣。


1. 液態氮

相對於節目中化學人提及要把液態氮倒進玻璃管,放久了把氧氣也液化有爆炸風險,方某的指導教授只是用來凍結樣本,沒有那麼驚險,幾乎凍傷倒就試過。

我們有個石油氣罐大小的液態氮容器,要用的時候就把裝在膠試管裡的樣本(我們通常跟著牌子叫Falcon)放在一個大發泡膠箱裡,把容器裡的液態氮倒進去箱裡,然後像炒菜一樣翻弄一下,然後拿出來就見到凍結了。
(暑假做畢業研究時,師兄們說笑應該買個西瓜拋進去弄西瓜冰。)

可是就像大家在電視或科學館見到的,液態氮一現身通常就是煙霧彌漫(因為液態氮溫度太低,會立即把附近的水汽凝結成霧)。所以一倒進箱裡之後,就會一片霧,有時裡面的試管完全看不到。通常會戴著廚房隔熱手套,伸進去拿著試管揚動,讓試管尾端的樣本接觸液態氮。
某次冷卻,方某見霧散,以為液態氮已全部蒸發,直接伸手去拿試管。怎料伸到底才碰到「水」,原來液態氮還在箱底。手在刺痛下立即抽出來。

雖然正如主持提及,因為體溫相對液態氮非常熱,會在手部周圍形成氣體層(Leidenfrost effect / 賴登福現象 / 影片),皮膚不會立即接觸到液態氮,所以不致於凍傷(科學館公開演示甚至可以把幾滴液態氮滴在觀眾手上)。但這也只是縮手縮得快才沒凍傷,如果接觸久了還是會傷的。


2. 離心機

指導教授的實驗室,幾乎都是研究一類叫凝集素(lectin)的蛋白質,分別只是在哪種植物上抽取出來。所以他們的實驗材料收集甚至可以去一次超級市場,把所有賣的植物都買一份回來就可以了,整個實驗室就像蔬果店般。(那時我才知道武俠小說電視劇當成神藥的「天山雪蓮」原來在佳寶有售……)

我當時把lectin譯成「血球凝集素」,不太準確(不如說後者是一個子集),不過我們實驗室要確認樣本的 lectin 活性,的確就是靠血球。具體就是兔子的紅血球,加進樣本中,發現凝血現象就是有 lectin。在一塊多坑的實驗皿上多次稀釋後,看看稀釋到哪個程度的樣本不再凝血,就可以確定樣本的相對活性。

不過我們不是直接把兔血注進去做實驗,而只是用紅血球,所以就要先用離心機把紅血球分離出來。
跟著師兄做一次之後,日後兔血不夠用就要自己拿冷藏的兔血去離心機分離,把血漿和其他成分分開,取走它們,然後再加pH緩衝液讓紅血球可以懸浮。(記憶中過程不只離心一次,加緩衝液後還要再離心去「洗」血球的。)
這些處理過的兔血通常可以用幾天,之後就會開始老化,不能確認到 lectin 活性。

主持人提及離心機是危險機器,如果你試過在洗衣機放太多或太重的衣服導致「轟轟聲」,相信也會感受到主持說的「個心都離一離」。離心機的轉數比洗衣機高得多,所以如果失控真的可以很嚴重。
當然方某用的充其量是小雪櫃尺寸的離心機,應該還未至於像主持說的那種失衡後「像炮彈飛出來」,但也試過因為平衡沒做好所以開機不久就聽到怪聲,唯有立即按停止掣叫停加速,畢竟玩壞了機器可不是小薯仔賠得起。


3. 濃鹽酸

前面提到兔紅血球離心後要加緩衝液,緩衝液就是用鹽酸調較。而實驗室是不會買稀鹽酸的(道理等於現在洗衣液都是「濃縮洗衣液」一樣),所以用完的話,請自己拿濃鹽酸稀釋使用。

不用大學生,就算預科化學已經有接觸濃酸,都應該知道非常危險。全副眼罩實驗袍之類固然不可少,稀釋理論上是應該在煙櫥裡進行。
那天方某要自己稀釋鹽酸,所以在危險櫃拿了一大支濃鹽酸出來(大膠樽,大概1-1.5L)。忘記了那天煙櫥有人要用還是甚麼的(或者在煙櫥做嫌麻煩,因為用來磅鹼性物質的電子磅在外面,要跑來跑去),總之我就在一般實驗檯上,把那支濃鹽酸打開蓋後,在量筒倒了相需份量,準備加在蒸餾水中稀釋。

方某轉頭時,鼻子在那支未蓋上的濃鹽酸上空(大約半米距離)經過……
……然後我就像被人向鼻子打了一拳似的,痛到整個人蹲下來。

事後孔明,當然就是濃鹽酸在散發見不到的蒸汽,進入方某鼻子後變回鹽酸,就強烈地刺激鼻子的神經末梢。對於做實驗時未夠清醒的人,正宗「聞一聞醒腦提神」,沒流鼻血已經算幸運。
濃硫酸會發煙,這是預科時就已經知道的事(有名你叫「發煙硫酸」),就是不知道原來濃鹽酸也一樣。


4. 抽兔血

主持之一吳家亮博士約略提到,在兔子心臟抽血的故事,說現在已經不允許了。在網上看吳博士的履歷,似乎應該比方某遲幾年進「暴大」,但他「聽聞」的故事,在下可是親身旁觀過。

實驗室除了有個博士後,還有個大陸來的博士,似乎是指導教授的舊生,每年暑假都會南下來我們這裡做些實驗。當時實驗室的兔血用到七七八八,於是他就帶領師兄們和在下去抽兔血。

找兔子是要過橋的,不過並非現在名聲大噪的二號橋,而是一號橋。當時二號橋對面沒甚麼設施,科學園還未填海,只有一座生物科技研究院和大學水上活動中心。一號橋就是通往夾在火車軌、吐露港公路和火車站中間的三角形飛地。那邊有一座甚麼「上海總會科研中心」,裡面有甚麼不大清楚,只知道大學的實驗動物是養在那裡。

到了裡面,找到我們寄養的兔子,這些兔子都是專門養來抽血的。
博士拿了一隻,說這隻兔子已經抽過很多次,已經不適合再用來抽血,這次是最後一次。

(即是我們要看牠死﹖未出發前給我一點心理準備好嗎﹖)

正如主持所述,博士說插血管無法抽盡血液(因為大力抽血管會收縮,截斷血流,而抽到一半兔子不夠血死掉,心臟不再泵血也就抽不到其餘的血液),所以「為免浪費」會直接把針插進心臟裡抽……

(~~~吓﹖﹗﹖﹗~~~)

然後他就把針筒插進兔子胸口抽血。抽到最後,再一次「為免浪費」,他在針筒的柄再用力一抽,兔子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後掛掉……

(你有見到我面上出現了三條線嗎﹖)

方某一向開玩笑說,「生物人」變態,因為見慣屎尿屁血。但見到這個畫面,仍不免感到非常震撼,並對孟子那句「君子遠庖廚」有另一番體會。讀了生物多年,自然知道做研究一定會有生命犧牲,但見到牠在你面前臨終抽搐,心裡仍然很難接受。

先前提到的離心機,方某曾試過有一批兔血,無論「fing」幾次都總是不正常,無法把紅色的血球沉到底部。簡單說即是在離心時血球爆了(學名叫溶血 haemolysis),所以血紅素散佈在血漿中間不沉降。搞了一輪找師兄們求救,他們望望那支血,再問了我過程都是跟隨既有程序。「可是我連續做了幾次都是這樣呀,難道不成是這批兔血有問題﹖」師兄們考究一番,結論是「你開的那支緩衝液應該pH有問題,所以弄爆了那些血球」。

是的,就是我被鹽酸蒸汽向鼻打了一拳才完成的那支緩衝液。
再想起兔子的死狀,你可以想像師兄說緩衝液導致一批兔血失效的那一刻,我多想挖個地洞躲進去。(事實上現在想起都眼濕濕,做實驗犧牲生命我們接受到,但這樣失誤是浪費生命呀……)

(後話﹕就算現在不做科學研究,自己就不會浪費生命麼﹖)

回到吳博士那番話。我甚至有點懷疑,如果說現在不准這樣做,那麼現在可以怎樣抽﹖難道像紅十字會捐成分血般用透析﹖兔子可以用這個麼﹖

星期六, 11月 16, 2019

舊酒滲新酒之法證先鋒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這篇經修改)

近來大家對屍體發現案特別緊張,經常都對現場照片多加討論,關心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從屍體身上或者案發現場尋找證據,是法證科學的領域﹔而研究屍體死因的,就是法醫。想判斷疑案,你至少要懂一點醫學,否則就會變成胡亂猜測。似乎應該順道介紹一下相關著作。


(法證先鋒III主題曲《目擊》,可以聽住讀)


宋慈原著、宋楚翹編譯,《洗冤集錄》增訂版,香港﹕西北印社,2002

十幾年前寫了一篇介紹《洗冤集錄》編譯本,當時乘著電視劇熱潮出增訂版。正式的著作恰好可以糾正戲劇帶來的誤解,編譯者的兩篇評述相當握要。那篇文還碰巧獲得友校賞識,令在下得以參加他們的閱讀營,見識到高學習動機的學生厲害到哪個地步(她們可以飯後聽個悶人講個多小時還沒睡著)。

有點可惜的是,編譯者本身是大律師,對法醫和醫學並非熟悉。例如上野正彥在《聽聽屍體怎麼說》中就曾提及,《洗冤集錄》中有關「作過死」(即馬上風)的描述是不正確的。在這本書中就沒有提及過。

不如日本還有上野正彥,當時香港缺乏中文的本土法醫著作。之後可能眼見讀者反應好,陸續有不少翻譯著作出版。近年本土的李衍蒨以法醫人類學家身份寫作,雖然法醫人類學家不是法醫,但也算補了這個缺口。


吳月華《法醫奇案實錄》,香港﹕花千樹,2003

這是本土著作。作者介紹有生物科技的背景,所以對一些法醫科技如基因指紋的製作亦有著墨。不過故事性比學術味更濃,讀起來不差,但在下學到的東西有限。


上野正彥《聽聽屍體怎麼說—法醫學的故事》,台北﹕志文,1998-4(1)
須藤武雄《科學辦案的現場—法醫鑑識的世界》,台北﹕志文,1990-10(1)
須藤武雄《難逃髮網—每根毛髮都有一張臉》,台北﹕志文,1990-10(1)
八十島信之助《法醫學入門》,台北﹕牧樹,2001-3(1)
(方某舊書介)

上野正彥和其他日本譯著,不少都是舊書,現在未必買到。上野正彥的《聽聽屍體怎麼說》是很有名的作品,相信不少人都認識。除了說故事之外,也順道對日本的法醫(監察醫)制度作出描述,讓你了解日本與香港不同的死因檢驗制度。

作品令人感動之處,在於作者的感言﹕法醫是替死者說話的人,是保護死者免於冤屈的人—這點相信是源於宋慈把作品稱為《洗冤錄》的那份正義感。作者亦提及,法醫檢查對社會有推動作用,作者就曾研究老人自殺個案,發表論文促使日本社會關注老人問題。

有趣在大概因為封面用了一幅有死神加裸女的恐怖名畫(Hans Baldung《Death and the maiden》),被當成一本「變態書」。甚至前面提及的《洗冤集錄》讀書營,我向負責老師介紹幾本書(包括這本),她做準備時就覺得在巴士上看這本書感覺很尷尬,大概是被其他乘客「另眼相看」吧﹖香港人就是大驚小怪。

須藤武雄的兩本書,體裁類似,以個案和故事講述鑑證知識。後一本《難逃髮網》更是全本討論毛髮,十分有趣。

相比前三本以故事帶出知識,《法醫學入門》就是比較有系統的著作,向一般讀者介紹法醫如何辨認死者的特徵和死亡細節,亦提及親子鑑證—這也屬於法醫學。


上野正彥《我不是這樣死的》,台北﹕創意市集,2018
法醫才看得到的人體奧祕》(彩繪圖解),台北﹕如果,2019二版 (2012年一版)

兩本上野正彥的新作。《我不是這樣死的》是本年度范老師推介好書,繼承《聽聽屍體怎麼說》的模式,以自己的故事帶出法醫知識。作者在退休後,仍不時應各方請求對案件再鑑定,以豐富經驗推翻原有的判決。從中可見作者對追求真相的堅持。
《法醫才看得到的人體奧祕》則主要介紹生理學,同時介紹相關的法醫常識,而且採用彩圖解釋,應該更通俗易明。


Mary Roach《不過是具屍體》,台北﹕時報,2004 (方某舊書介)

另一本「變態書」,但其實十分過癮。各位尤其可以認住作者,此君專寫有趣題材,她甚至另外有本書講性學的(《一起搞吧﹗科學與性的奇異交配》,台北﹕時報,2009),還有本講軍事上的爆笑研究(《不為人知的敵人》,新北﹕八旗,2017)。

這本也一樣(也是在下接觸她的第一本書),內容是討論死後屍體去了哪裡﹕解剖、實驗、展示、甚至吃掉……遺體除了火葬土葬,最新技術還可以考慮製成堆肥、甚至分解成液體沖落大海。

捐獻屍體做實驗的方式也很多,現在香港開始為人所知的「大體老師」(給醫學生解剖學習)只是其中歷史最悠久的一種。各種科學實驗都可以用得著屍體,甚至歐美執法單位有「屍體農場」之設,隔離一片很大的地方,就把屍體以不同方式、在不同時節放在不同地點,研究地理、氣候等不同因素如何影響屍體變化。這樣對法醫研究死亡時間地點很有幫助。

作者是一個專欄作家,不過對於資料搜集相當認真,除了訪問專家以外,亦親自檢索文獻(這點在華文作者中似乎不多見)。作者的筆觸亦不失輕鬆,黑色幽默頗有抒緩作用,但又不至於對死者不敬。


D.P.萊爾《法醫.屍體.解剖室﹕犯罪搜查216問》,台北﹕麥田,2013 (方某舊書介)
法醫.屍體.解剖室2﹕謀殺診斷書》,台北﹕麥田,2014 (方某舊書介)

這兩本書有趣之處在於,它們其實是作家、編劇和一位醫生的問答錄。無論小說或戲劇,都經常有死亡情節。外國觀眾要求高,不能「事事旦旦」隨便了事。所以不少作家和編劇會找作者詢問,指教他們構思的情節是否合理。某種殺人方式是否會在現場造成這些跡象﹖或者如果主角沒死去,是否會有這些後遺症﹖又或者法醫能否憑這些證據確認死者是被殺﹖諸如此類。

缺點就是問答集比較鬆散缺乏架構,想看有系統的介紹,可留意同一作者的《法醫科學研究室》(台北﹕麥田,2017)。


D.P.萊爾《法醫科學研究室》台北﹕麥田,2017

除了有系統,還非常詳細。整本書有四百多頁,比前面八十島信之助《法醫學入門》厚得多。可惜的是我沒時間仔細讀。


Val McDermid《比小說還離奇的12堂犯罪解剖課》,台北﹕馬可孛羅,2017

另一本也有三百多頁的書,也很有系統。不過與前一本《法醫科學研究室》旨在介紹法醫學知識不同,這本比較著重於介紹每一本鑑證科學的歷史故事。讀完相信會比較了解這些鑑證方法形成的背景。


李衍蒨《屍骨的餘音》,香港﹕花千樹,2017
屍骨的餘音2》,香港﹕花千樹,2018
屍骨的餘音3》,香港﹕花千樹,2019

前面提到李衍蒨小姐是本土少有,近年冒出的法醫書本作者。她並非法醫,而是法醫人類學家。兩者分別為法醫是西醫的一門專科,法醫人類學家則是人類學家的專科,專長比對碎骨,所以通常是空難、不明遺骨或者大屠殺留下的萬人坑需要他們幫忙。當然相同之處,就是兩者都是要服務法律層面的嚴格要求。

與前面的日本法醫著作相近,這幾本書都是以故事帶出相關知識。而由於法醫人類學家不時會因應各國發現大量遺骨而跨國集合,所以作者也有不少外國工作經驗,讀者看來自然更多姿多采。


梁倩雯《法庭的語言鑑證》,香港﹕商務,2017

屍體剖驗、犯罪現場鑑證、彈道鑑證之類聽得多,語言也有鑑證﹖所以見到書名立即想買。可能你會想起筆跡鑑證,但只是本書內容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我們以為只有律師大狀會做的咬文嚼字,種種文本和語音都可以用來判別身份和事主狀態。而且用字的微小分別就可能影響了審判結果,不得不慎。

(鳴謝書影來源﹕香港教育城、商務印書館、博客來、時報文化、The Bone Room存骨房。)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11月 09, 2019

屍骨的餘音


作者﹕李衍蒨
屍骨的餘音》,香港﹕花千樹,2017
屍骨的餘音2》,香港﹕花千樹,2018
(索書號586.66 4024)

最近大家對屍體發現案特別緊張,經常都對現場照片多加討論,關心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大家有伸張公義之心是好事,但這些推論是否合理﹖從屍體身上或者案發現場尋找證據,是法證科學的領域。想判斷疑案,你至少要懂一點法醫學,否則就會變成胡亂猜測。

而這兩本書的作者並非法醫,李衍蒨小姐是本港罕見的法醫人類學家。法醫是西醫的一門專科,負責以醫學檢驗滿足法律要求。法醫人類學家則是人類學家的專科,專長比對碎骨,所以通常是空難、不明遺骨或者大屠殺留下的萬人坑需要他們幫忙,當然他們同樣要符合法律的嚴格要求。

為何一位年輕女生會堅持去修讀和從事這種與屍骨為伍、大眾視為「污穢」的工作﹖作者熱情的筆觸會讓你明白,她為骸骨發聲的決心,就是這種決心令她無懼學習的艱苦和屍體的臭味。如果同學也有自己決心守護的東西,自然就會有同樣的毅力去克服困難、努力學習。

兩本書都是以作者經歷帶出相關知識,除了醫學和科學,還有歷史文化的角度,無論偏好文科或理科的同學都會感到興趣。而且由於法醫人類學家不時會因應各國發現大量遺骨而跨國集合研究,所以作者也有不少外國工作經驗,讀者看來自然更多姿多采。

無論對於法醫、法證人員或者法醫人類學家,屍體和犯罪現場都有無數的線索等待發掘。凡是人身所經歷、或者在環境中經過,必會留下痕跡。史上不少軍閥或者暴君,以為把看不順眼的人大屠殺後毀屍滅跡就一了百了,最後萬人坑恰好都成為他們暴力的證據。

英國法諺說「遲來的公義等於不公義」,因為司法的延誤往往會令冤屈無法及時得到糾正。可是從歷史角度看,公義或許會遲來,但絕不會缺席,公義終會彰顯。

想進一步了解法醫學的同學,圖書館還有不少相關著作,例如上野正彥的《法醫才看得到的人體奧秘》(索書號397 2610)和D.P.萊爾的《法醫科學研究室》(索書號586.66 7474)等等。分類號548.6也有不少講解犯罪偵查的著作。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11月 02, 2019

馬宣立vs上野正彥

馬宣立算是香港法醫的權威,所以連他也質疑陳彥霖浮屍全裸,自然更令人懷疑當局是馬虎還是有意隱瞞﹕



「如果當時她還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她身穿的褲子為何會脫掉了﹖還有內衣褲在哪兒﹖
我有向其他國家的同行打聽,他們在泰國處理海嘯時有很多死者,他們的答覆是當時沒甚麼死者衣服脫掉的
所以我認為這點值得很刻意地向公眾解釋﹕為何沒有可疑﹖」 
—〈死因有無可疑﹖〉(2019-10-15),《視點31》,香港電台
可是,當我在處理今年的范老師推介書時,竟然見到上野正彥的新作有這一段﹕

「首先,如果屍體在上游溺斃會發生什麼事﹖
如前所述,溺死會造成肺部積滿水、失去浮力,身體會沉入水中。因此在最初的十幾公里左右,溺死的屍體就會以擦過水底的姿態向下流。
此時,沉入水底的屍體,就會呈現像短跑選手在起跑線上的姿勢一樣。維持這個姿勢在水底漂流的話,額頭、手背、膝蓋及腳尖會一邊接觸河底的泥沙和岩石等物體,一邊往下流。
在不斷摩擦下,造成皮膚和肌肉的死後損傷,導致骨頭暴露。另外,此時軀體會一直滾來滾去,衣服也會因此被去除,一般情況下,許多屍體是連內褲都被脫下,以全裸的狀態被發現
在此狀態下持續腐敗,體內的腐敗氣體會使身體浮出水面,成為一具漂流屍體,然後被柵欄擋下。等到被發現時已經成了「土左衛門」,也就是一具膨脹的屍體。
(註﹕謠傳土左衛門是江戶時代的相撲力士,因為白白胖胖的很像浮屍,後來在日本就成為其代稱。)」 
—上野正彥《我不是這樣死的》,台北﹕創意市集,2018。p.96-97

當然馬宣立和上野正彥所討論的事,其實是有不同的。

上野正彥說的是死者跌入河中溺斃,沉入河底被河床磨走衣褲,然後到下游全裸浮上來。這些死者可能是自殺或他殺,但不是死後推入河中。因為如果死後才入水,肺中有空氣就會一直浮著不會沉底。而香港因為是沿海城市,而且河溪都很短,所以大部分溺斃者都是直接掉入海中而非河上,這樣馬宣立應該很難遇到上野正彥描述的狀況。

而且死者死了多久也是關鍵,上野正彥說的浮屍都是屍體先在河床磨走衣褲,腐敗後產生氣體才浮上來,換言之需要時間腐爛。如果死後不久就浮現的屍體,可能根本沒沉底,也沒有足夠時間讓他們磨走衣褲,就像南亞海嘯的情況。

如果陳氏如維基百科記載是19/9後失蹤,22/9發現浮屍,幾天時間應該足夠屍體腐敗。至於死者是否在河中溺斃,可以檢查內臟是否有淡水微生物(如藻類)。另一個問題是,就算真的掉入河溪,香港那麼短的河溪,是否足夠造成上野正彥所見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