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lysis

星期六, 1月 20, 2024

譯者即叛徒﹖


宋瑛堂《譯者即叛徒﹖》,台北﹕臉譜,2022

本書前陣子在讀墨的讀者群組引起了撻伐之聲,就是作者在書中說有些人愛挑剔譯者的小毛病,忽略譯整本書的難度,不如自己譯一次比試看(#1008,見筆記)。因為這很明顯就是「不懂煮菜就別批評廚師煮得爛」一類的邏輯謬誤,所以回應相當一面倒。(都是覺得作者太過分囉)

在下同意那些批評,但同時也諒解用上全副心血被人挑一點小毛病就當垃圾,是會氣上心頭。讀到那段時就當成有人被挑剔完,在「靠北」專頁(像香港的Secrets)發洩罵罵算了,沒太上心。
(畢竟愛挑剔人自以為賢者,的確在所多有。但譯者也只能盡力做好,出了錯被人挑到只能自嘆一時失手。當然,只是「一時」失手還是「時時」失手,就是高低手之別了。)

更可惜的是,整本書其他值得留意的地方,被這個謬論蓋過了。
畢竟作者有一點沒說錯,譯者譯得好的時候,讀者讀得順暢,是不會留意到譯者的。只有譯者出事的時候,你才會留意到他的存在。(然後說他譯得真差)
(正如黃霑在《廣告人告白》說,廣告不應該有「某個廣告人的特色」,因為廣告人的責任是反映客戶產品和服務的特色,而非自我表演。如果你看到廣告會想起某個廣告人,等於他用了客戶的錢幫自己賣廣告。)

譯者是很多不擅長外語的讀者和外國作品之間的橋樑,但我們通常留意到的是作品和作者本身,而很少留意譯者(有個譯者出名到讀者群會「按名避雷」,可見譯者引人注意未必是好事)。譯者要把用甲語言表達的意思,以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乙語言表達給讀者,背後必然跟作者下筆一樣,有很多考慮和故事。方某讀的某些書,譯者甚至要不停加註,把作者本身沒解釋的背景細節,向中文讀者解釋清楚,本身已是學術普及工作了。本書就是作者本人做翻譯的故事,是少有可以讓我們看看「譯者工作」這一面的作品。

也許作者多事文學,而方某是文學盲沒怎麼讀過,所以書單似乎只有一本《親愛的圖書館》為作者譯作(很明顯看倌會猜到因為講圖書館,方某才買)。《親愛的圖書館》方某讀得頗流暢,筆記裡方某挑出來的,的確也只是幾個小問題。反而不知為何,本書中出現的毛病,相比起來反而更嚴重一點。
見到「派神風特攻隊偷襲珍珠港」(#581,見筆記),你覺得作者跟挑剔他的讀者嗆聲,還算是大問題麼﹖那麼明顯的事實訛誤,就算作者不察信手寫錯,我反而奇怪為何編輯也沒幫他抓出來呀。
(#304另外有處軍事術語的問題,當然這有點專門,如果你不好軍事就不會覺得有問題。)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03bdzE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

筆記,或挑骨頭﹕

#6 序「冷眼看無風的ice storm繼續被誤譯為冰風暴,不是杏子果實的almond繼續當杏仁」

倒是沒留意almond其實是扁桃仁,但實在你在街市講「扁桃仁」人家都聽不懂。

#48 「筆名思果的翻譯家蔡濯堂認為,譯者最大的敵人是英文字。他主張「譯意,譯情,譯氣勢,譯作者用心處。」」

思果在香港也算知名,不過在下少讀文學,倒沒留意過他是誰。

#59 1譯者不能怕被作者嫌笨「入行之初我覺得,向作者發問,不怕自曝其短嗎?作者見我這麼笨,該不會向經紀人告狀,要求出版社換譯者?但是,有些書錯別字多如夏蚊(「槍準心」寫成site,「位置」寫成sight),試閱本裡出現亂碼,電子稿前後文不連貫,紙本書一版再版還有錯,紀實文學裡親屬繁雜,譯者自由心證亂翻,責任誰負?」

這點確焉,因為原文寫錯或編輯後出錯也在所多有,把原書當聖典逐字照搬,其實不是好事。

#73 「蘇珊.歐琳(Susan Orlean)曾在洛杉磯書局辦《蘭花賊》(The Orchid Thief)簽書會,我到場跟她認識,她為答謝我曾幫她抓出書中的一個瑕疵,當場簽名送我巨幅壓克力海報。從《惡魔的淚珠》(The Devil’s Teardrop)起,懸疑大師傑佛瑞.迪佛(Jeffery Deaver)多次回覆我的疑問,更在前來波特蘭打書時請我吃午餐。」

「認識」應該是「相認」﹖「打書」似乎是「打書釘」之誤。

#94 「後來我從編輯得知,羅斯在美國另請中文譯者逐句審核我的拙稿,幸好過關了。」

原來有這麼嚴謹的原作者。

#94 「譯者施清真和普立茲文學獎《樹冠上》(The Overstory)作者理查.鮑爾斯(Richard Powers)亦師亦友」

「亦友」不難理解,「亦師」倒想不通「誰是師」﹖還是「互為師」﹖

#161 3有聲書是一道通靈密道「有聲書並非每一本都是譯者的助手。以我而言,最適合聽的是以對話為主的輕小說和懸疑小說……遇到非小說或純文學或傳記,對翻譯的助力較少……總之句子愈長、引經據典愈多的作品,有聲書愈派不上用場。」

大概就因為主要讀非小說,所以就算讀墨搞推廣有聲書的活動,還是興趣缺缺。

#181 4揪你去警匪片場跑龍套「提起美國人,你聯想到誰?影迷會說湯姆.漢克斯,球迷會說麥可.喬登(Michael Jordan),歌迷會說泰勒絲(Taylor Swift),書迷會說丹.布朗(Dan Brown),果粉會說提姆.庫克(Tim Cook),總之十之八九的回答非黑即白,絕不會有人想到林書豪」

始終華人和黑人白人的比例差太遠了。

「更能烘托「ABC / ABT換你做做看」的冷暖」

想了一會才想得出他想講American Born Taiwanese。

#201 5譯者的愛恨情仇「譯者接不接,決定權在譯者。既然中意的書才接,為什麼還有怨言?案源不多的階段,譯者多數是有書就接」

如果這樣說,還有誰能吐糟老闆﹖誰是被迫上班﹖(當然是為錢所迫啦,但哪一行也一樣。)

#216 「見他用怪字watty形容燈泡刺眼,也不禁想對照繁簡版譯本怎麼翻,向高手偷學幾招。」

如果用廣東話,「大火數」﹖

又,《親愛的圖書館》也是作者翻譯,想知道書譯成如何,可看方某介紹

#244 6惱人的高頻字「有些字在英文常用,在中文卻是贅字,例如「成功」。所以「成功抵達」可直接譯成「抵達」,某某人「發明疫苗成功」可簡化為「發明疫苗」。but在英文的露臉率也高於中文,有些時候可省略。surprised也一樣,常可在同一句裡用「居然」、「竟」取代。I’m surprised to see you here,可譯成「你竟然來了」。」

確焉,跟得太貼就會變成眼下常見的歐化句子。雖然如果是翻譯沒甚麼文學性的技術文章(方某譯過都是這類),又怕太寫意譯漏字,唯有照跟。

#256 7翡冷翠不冷不翠,音譯地名不簡單「一般人認為,專有名詞純粹是聲音,照著音節翻譯就行了。真有這麼簡單的話,翻譯全交給機器去演算好了。」

大陸那套「標準」譯法正是如此,把外文逐個音節指定字詞去譯,累贅(例如Beckham港譯碧咸二字,他們就要四個字貝克漢姆,就算台譯貝克漢也比他們簡潔。當然三地都忽略了h不發音,這是後話)、不美觀之餘還不像人名。大陸人口多、普遍教育程度不夠,很難逐個人名去考究怎麼譯好,為方便搞「標準」也算了(雖然明明英國就有自己的標準漢譯,非常文雅,大陸偏偏不肯跟,堅持自己劣譯)。最慘就是他們人多,於是把自己那套「標準」當成真理,還要別人不能不跟他那套難看難讀的譯法。

#256-262 「香港超市常見一款「蛇果」,全名是紅地厘蛇果,其實是美國旅館不分四季到處擺、沒人垂涎的Red Delicious,台譯五爪蘋果,大陸譯為紅元帥。翻譯成「蛇果」恰當嗎?兩岸三地投了兩張反對票,華僑也是,因為太容易聯想到印尼的「蛇皮果」了。反過來看,「五爪」形容傳神卻完全捨棄原名,元帥有豪邁無美味,從翻譯的角度看,都不盡完美。但再反過來看,《聖經》裡的魔鬼蛇確實送果子給亞當夏娃吃,果子被後人詮釋為蘋果,蛇果堪稱觸類旁通的妙譯。」

我猜當初譯「地厘蛇果」的人也未必有想到聖經故事那麼遠。

#262 「虛構地名《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既擬聲(wuthering),也兼顧原意(heights),不愧是翻譯文學標杆。」

以「標杆」指表表者算不算也是大陸(而非台灣或香港)的慣用語﹖

#268 「O勒岡州最大城有一份華語報《波特蘭新聞》,標題和內文卻全用粵語的古名「砵崙」代表波特蘭,唐人街的牌坊寫成「埠華崙砵」。」

是否寫明是「由右向左『砵崙華埠』比較易讀﹖畢竟整篇文本身是左向右排。試想如果有人在電子書改用直排,整行字豈不是變成下向上倒寫﹖

#279 8喜歡被人喊錯名字嗎?譯外國姓名之前,請先搞懂對方是誰「上一個世代的譯者音譯時,只能各自照自己認知的英語翻譯,但現在影音媒體眾多,上YouTube即使查不到本人自我介紹的發音,也可以參照廣電媒體專訪的說法,不然也能請教通曉該語種的朋友,問不到也可向Wikipedia求援。維基通常會在人名後面加音標,有時附音檔,如果都沒有,也可以用字串“ pronunciation”搜尋,走投無路才去按Google Translate左下角的擴音符號聽聽看,記得要先選對語種。」

這倒沒想到。

#285 「魯賓遜、傑佛遜、麥迪遜是受粵語影響的譯法,現代國語譯者多數把-son翻譯成「森」,再譯成「遜」感覺未免失敬。」

這也沒想到。不過廣東話少用「遜」貶抑別人(當然有「遜色」一詞,但我們自會用「差」、「渣」之類),所以譯名有「遜」也不覺失敬。但英國派Wilson來當港督是叫「衛奕信」而非「衛奕遜」的。(他本來取的漢名「魏德巍」是普通話音,不合粵音,而且被嫌「雙鬼拍門」,於是另改譯名。這是後話。)

「幫洋人取漢名在百年前是常態,如今在西方立足的華人不勝枚舉,再玩這套路,只會徒增混淆。西方漢學家和名人自取的中文姓名除外。」

好像不知英國還是這樣譯似的,人家就是想華人覺得親切一點。

#289 「如果小說裡有角色姓Friedman、Hoffman、Goldberg、Cohen或Zuckerman,英文讀者一看就明白這人十之八九是猶太裔,若被譯成弗里曼、霍夫曼、戈德伯格、科恩、札克曼,作者下的伏筆豈不就浮不出檯面了嗎?」

其實看多了也會懂,但要求華人都認識猶太姓氏本來就要求太高吧﹖你用英文還是中譯,不懂的人始終不懂。

#297 「曾母暗沙。我一直以為那片淺灘的命名是緬懷某位觸礁罹難的長輩,幾十年後讀到國土爭議的文章,才赫見曾母的原名竟是James。」

美麗的誤會。

#304 9見春樹,不見挪威森林——那些年,我們一錯再錯的誤譯「杏的英文是 apricot,鮮甜的橙色果肉裡包有堅果一枚,破殼後,裡面確實也有果仁,名稱卻是 apricot kernel,含「苦杏仁苷」,入肚消化會產生致命氰化物。至於我們大把大把嚼食的杏仁 almond,其實是甜扁桃(Prunus dulcis)的果核,和杏同屬但不同種……儘管如此,華人圈一致將錯就錯,把甜扁桃仁almond當成「杏仁」來行銷,導致有人敲杏殼取仁誤食中毒,加拿大衛生部還鄭重警告,成年人一天至多三顆杏子的果仁,兒童禁用。如今,既然杏仁即almond已成常識,為避免以杏亂杏,不妨以滋味區分,把almond改叫甜杏仁,有致命之虞的apricot kernel定名為苦杏仁,別讓「杏林」和「杏壇」也沾染二手氰毒。」

其實愛煲湯的廣東人一直都分別稱之為「南杏」(甜杏仁)和「北杏」(苦杏仁),因為兩種都會用來煲湯但份量不同。

「台灣有三軍,美國有六軍。美國軍種除了常見的海、陸、空,另有海防軍和新成立的太空軍。「海軍陸戰隊」(Marine Corps)也是一軍,不是隸屬海軍底下的一支部隊,而是和其他五軍平起平坐的堂堂一大軍種。原文名corps 就明指「軍團」,山姆大叔的猛男軍被矮化成小小一連一旅,嚥得下這口氣嗎?」

這個倒顯示作者本人不熟悉軍事。
首先海岸防衛隊(Coast Guard)從來沒被譯成海防軍,因為這其實是「半軍事隊伍」(雖然它被視為「軍種」,但英文Armed Force更準確是指武裝隊伍)。它本業是執法,平時歸國土安全部管(同部還管轄海關和移民局,雖然都是制服執法隊伍但你不會說他們是軍隊吧),戰時才會歸海軍指揮。中文通常不會稱海岸巡防隊為軍隊,雖然它的確橫跨軍事和執法。

還有,海軍陸戰隊雖是獨立軍種,但它的確是隸屬海軍部(連獎章也跟海軍共用),連預算也要跟海軍一併提交。(同樣地,太空軍也是隸屬空軍部。)
至於稱「隊」有貶低他們嗎﹖其實Corps都只是傳統稱謂,不等於規模。Corps本身如果直譯就是「軍」,軍團還要高一級呢(雖然這在民初翻譯很混亂,故把Corps當軍團亦通。而香港「軍團」卻只當「團」)。雖然美國海軍陸戰隊有十八萬人,應該早就超出了Corps作為軍事層級的規模了。如果你看日文,他們也是叫「海兵隊」。「隊」字本身並沒有表明規模,日軍憲兵隊也稱「隊」,難道有人敢「矮化」他們麼﹖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I have fought the good fight)是《聖經》箴言,good fight 指的是「為信念而戰」,為福音而對抗人間和心靈的邪魔,硬掰成「美好」也無妨,但現在連內訌、人事角力、政壇惡鬥,都可以自詡為美好的一仗。搞得劍拔弩張、烏煙瘴氣,哪一點美,哪一點好?

他們也自認為在「對抗惡魔」呀,你敢說不是﹖

#462 12  唧唧、嗡嗡、汪汪!中文擬聲詞夠用嗎?「1960年代發表的短篇《嫁妝一牛車》裡,花蓮作家王禎和以「平平仄仄、仄平平」代表五聲響屁,除了大發詩興外,也散發一許幽默的幽香,比擬聲詞更不同凡響。而近年來,中文在創作擬聲語彙方面也有急起直追之勢,先有「嘿咻」,現在更流行「啪啪啪」」

「啪啪啪」大概是香港創作,而香港在擬聲詞這方面本來就不少吧﹖例如以「砵砵」擬車。

#481 13  「必須」是中文裡的一隻福壽螺「李連杰……推出幫派火拚鉅片Romeo Must Die——羅密歐非死不可,為了乘勝追擊,片商取名為《致命羅密歐》。被追殺的羅密歐一舉變成死神,片商的用心令我佩服,但我更慶幸的是,片名沒有被直譯成「羅密歐必須死」。」

在大陸就很難說了。

#538 14  名字連不連,姓名英譯前需斟酌「外籍人士的安全卡以護照為依歸。台灣護照的外文姓名裡,兩音節的名以「-」(連字號)串聯。有連字號從中作梗,這才是姓名被篡改的罪惡淵藪,因為在美國,連字號以姓居多,名字多那一槓,主事者(或電腦算式)以為前姓後名的華人移民誤解first name(首名)和last name(姓)的差別,常好心幫你對調。」

未必都是連字號的問題。畢竟方某幫老媽寫電郵去新加坡政府部門詢問,明明已經特意把姓氏全大楷(FONG),覆者還是有本事把名當姓讓我變成Mr. Fu。(更大的笑話是學生見Google Classroom幫我改姓改名,原來是因為他們選擇了簡體中文顯示,於是Google就擅自把學校輸入系統的英文名當漢語拼音翻譯成中文。)

「雲南有家航空公司叫「英安」,拼成Yingan絕對會被老外唸成淫穢的動詞,所以官方一律寫成Ying’an,避免字與字的連結。」

這個方某倒真的不懂,即是甚麼﹖

「Billy Bob的父親全名William Raymond “Billy Ray” Thornton,引號裡的名字是別名或綽號,通常是本名的簡稱,可和本名並列為證件上的正式姓名。」

看美國片倒見不少,連那套戰爭片《Pacific》裡面的人物也有。

#545 「英國歌壇常青樹強叔(Elton John)」

香港稱艾頓莊。

「英國影星薩夏.拜倫.科恩(Sacha Baron Cohen)也有複姓,家族本姓Cohen是猶太民族的大姓,為避免撞名,從祖父那輩開始霸氣多加一個Baron。」

Baron本身也是姓。

#555 「國人常把洪、宏、紅、鴻、弘、虹譯成Hung,男生還能自豪或自嘲,女生最好改成Hong。……除了Hung之外,Dong、Wang也指涉同一器官,Ho令人想到最古老的行業。」

Wang還知道,Hung是甚麼﹖

「聽美國萌女歌手Gayle唱ABCDEFU就知道Z世代怎麼罵人不帶髒字,所以這幾字的翻譯才最需要創意。還在寫「很有fu~」的朋友也可以戒了。」

這不上網查也不知道是feeling的意思,還有人認為是粵語來的,但我完全沒聽過。(香港人講feel就行,fu甚麼﹖)

「華人沒有次名、中間名,一音節兩音節都是單名,就像你不會把台灣拼成Tai-Wan的道理一樣。」

真的不可以嗎﹖

#562 15  詞義一貶再貶,最後崩壞「「老師」近年已被踹出杏壇,貶值成不分職業性別的客套語,口氣比女士先生多了那麼一丁點褒褒」

這大概只是套用日語的習慣。他們任何有一技之長的人都可以尊稱「先生」(sensei),這本來也是用來稱呼老師(還有醫生、議員之類),於是翻譯時就叫「老師」。

「反觀英文,Mr/Mrs/Miss並沒有貶值,自稱先生女士的英美人士幾乎沒有,因此一見電郵以I am Mr...開頭,可立判對方是考慮匯皇產給你的奈及利亞王子,秒刪。」

OK。

「作家氾濫,「藝術家」更多。英文artist泛指文藝人士,不分專職或玩票,不褒不貶,但直譯為「藝術家」,令人看了不禁二手尷尬。……在全民升格為「師」、「家」的現代,師承杜甫、李白的文學家呢?古今都叫「詩人」,尊稱兼自稱,不卑不亢。The Economist雜誌不也謙稱《經濟學人》?」

故港稱「藝人」無誤。

#570 「滲透式貶值最普遍的一例是park。不就「公園」嗎?電腦發祥地之一Bletchley Park,二次大戰被英軍徵收,召集女性解碼師進駐,夜以繼日破解納粹密碼。……Bletchley其實是一棟貴族宅邸,性質背景跟《唐頓莊園》差不多,Park是閒人勿近的那種公館,不是公園。公園是「公」眾使用的「園」地,是public park的簡稱,貴族家不算公園,建圍牆收門票的盈利事業也不屬這一型。酌收管理費的國家公園還算公眾園地。《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設置高壓電圍牆,不歸公眾使用,定義較接近「園區」。Theme park呢?繁簡版普遍譯成「主題公園」,唯獨台灣堅持「主題樂園」,為公園的本意扳回一城。」

如果看書或者維基百科,Bletchley Park一般都是譯布萊切利園(我還見過布萊奇利園﹖),好像沒人譯成「公園」吧﹖
最奇怪的是在維基百科見到濕地公園都被列為「香港主題公園」之一,真的有人當那裡是主題公/樂園嗎﹖不是當郊野公園的嗎﹖(嚴格而言它不是郊野公園,但同樣是歸漁農署管轄、有生態價值的地方。)

#581 16  小語種譯者難尋,「二手轉譯」又暗藏陷阱!「二次大戰末期,日軍為挽救頹勢而祭出殺手鐧,派遣神風特攻隊偷襲珍珠港,人機同體撞擊夏威夷珍珠港的美國軍艦

這是難以想像的錯誤,作者把太平洋戰爭開始和終局時的事混為一談。

(給不懂歷史學生的註﹕日本開戰時可以派大軍偷襲珍珠港,分幾批空襲炸到爛,根本就沒必要消耗飛機師。到後來戰況越來越差美軍越來越接近本土、日軍有經驗的機師大量損耗(在Guadalcanal磨太久了),才出神風下策「一人換一艦」賭一把,自然也就去不了珍珠港那麼遠。正因為坐上去的大都是菜鳥機師,不少神風機甚至連美艦也接近不到就被打下來。)

「透過遺言,久野正信隊長期許兒女「長大後和父親一樣所向無敵,報殺父之仇。」」

作者在後面解釋了原文,但這段就算不懂原文也看得出問題。神風特攻是去「自殺式襲擊」,自己死了是當然之事,怎麼能算是「殺父」之仇呢﹖

#589 「虛構地名Stenvik照瑞典文sten和vik意譯為「岩灣」(地名動輒四五字多礙眼)」

又「辱華」了。(笑)

#596 「在教會中,無論是《新譯本》或《現代中譯本》,仍無法動搖二手《和合本》的寶座。」

習慣啦,尤其教會是最保守重傳統的機構。如果聖經譯本換來換去,他們也怕信徒會以為上帝的道理可以改來改去吧。

#619 18  令譯者氣短的英式英語「平裝本裡的英式英語全被改成美語了,You look the business變You look perfect;黃燈從amber轉yellow;運動鞋trainers變sneakers;英國沙發settee也全被搬走,換成美國couch」

難怪台灣有些人認為美語英語之間無法溝通,要當成兩種語言。(再笑)

#628 「Rounders是一種拿棍子擊球跑壘的英國球賽,比較近似壘球,但《哈利波特》美語版改成棒球。」

棒球和壘球也很接近,美國人對棒球比較熟,這樣譯也不奇。

#636 19  別被貌合神離的語文損友騙了「中文讀者都不陌生的例子是日文漢字:人參(紅蘿蔔)、汽車(火車)、天井(天花板)、覺悟(受死),不勝枚舉。」

雖然動漫作品殺人時通常會叫對方「覺悟」,其實是指「受死的覺悟」,但覺悟本身不是「受死」的意思吧。在網上查日文字典和請教日文老師,都是說日文覺悟跟中文意思相同。

「豆綠豆也常整垮譯者。美國人常吃的green bean一般是四季豆,但也泛指所有含綠色豆莢的蔬菜,東亞常吃的綠豆是mung bean,豆芽通常是mung bean sprout。紅色的豆子通稱red bean,糕餅裡的紅豆則源於日文小豆adzuki,都和生南國的相思豆無關。」

其實「相思豆」雖然也稱紅豆,但跟吃的紅豆無關,那是有毒的。

#650 「土司麵包是sliced bread,烤過才叫toast。」

這是國語才有的錯誤,香港人可不會搞亂「方包」和「多士」。
我們反而會奇怪為何他們會把不叫toast的東西譯成「土司」吧。

「東方人吃素,動機多以宗教為出發點,西方人則偏重環保或健康,兩者對素食的定義差很大。……有些vegetarians也可吃葷」

正如作者自己說,宗教因素和其他因素應該分清楚。
「葷」應該是跟「齋」相對吧,「肉」才是「素」的反義詞。

「轎車的passenger seat看似乘客座,但乘客也能坐後座,所以副駕駛座比較精準。」

我反而不太明白為何叫「副駕駛座」, 副機師要負責開飛機,但那個位置的乘客不負責開車呀。(當然如果是越野賽之類,這個座位有人負責看地圖的,也算副駕駛。)

#659  20  顏色大有玄機,不分青紅皂白亂譯是日常「南韓總統府是青瓦台,屋頂蔚藍,大韓民族眼中的彩虹有「紅橙黃綠青藍紫」,順序雷同日文「赤橙黃綠青藍紫」,可見藍靛紫三色的認知和華人不一致。日韓譯者如何應付這三色,藍直譯成靛行不行?我很好奇。」

廣東話彩虹也是「紅橙黃綠青藍紫」呀,雖然我們很少單用「青色」一詞(除了「面青青」)。
更奇怪的是,「面青青」是形容人臉發紺、藍藍紫紫之色,的確接近「青藍紫」的「青」。但我們塗木顏色時一般指成「青色」的那支,其實是黃綠色。可見「青」字就算在廣東話也未必用得很準確。

#741 22  譯研所落榜,新聞界逃兵,譯緣剪不斷「假如當年考上翻譯研究所多好,失眠的我常在凌晨3點苦惱。能跳過大五那場家庭革命和心靈幽谷,不必白兜一大圈又回歸初衷。」

「家庭革命」是日文用詞吧,中文應是「家變」。

#746 23  譯者也有加菜金——加拿大圖書館「公共出借權」補貼這樣算「各國PLR的算法不同,有些側重借閱數,有些計算館藏冊數,各有各的主張和理論,有些措施對專業書和通俗書一視同仁,有些算法讓冷熱門作者平身,但缺點是每人獲益偏低,這是加拿大PLR的特色。值得一提的是,加拿大的算法喜新厭舊,五年內的書可領66.84加幣(譯者33.42加幣),六到十年的書打八折,11到15年打七折,因此2005到2009年登記的書只有46.79加幣(譯者23.40加幣)。登記16到25年的書六折,活得愈久,每年領得愈少。登記25年以上的書完全分不到一杯羹。」

這也有好處,否則在香港永遠都只是金庸倪匡(的遺產承繼人)拿到錢,那就無法鼓勵創作新作品。

#784 25  無罩駐村譯書,裸裎波羅的海「我曾考他們一個腦筋急轉彎問題:美國「外交部長」是誰?沒人答得出來,我猜有些台灣讀者可能也不明白「國務卿」就是美國外長」

他說國務卿是美國外長,說不上「錯」,但也不完全正確。因為美國國務院跟他國外交部相比,是個很獨特的機構。只要去維基百科看看就會知道,國務卿和國務院還要管部分內閣和國內事務,例如美國國璽由他保管、立法事宜和政府公告也由他跟進。所以才會採用「國務院」這個統括性的名稱。
國務卿這個制度還伸延到各州,州有州務卿,是州長以下的第二、三號高官,負責保管政府檔案、選舉等事務。

#898 26  真人對機器翻譯的傲慢與偏見「精挑幾個例子就嚷嚷人工翻譯末日到了,小譯者我可能被罵以偏概全,但單看誤譯就恥笑機器無能,不也是偏見?……沒錯,機器已能整本翻譯文學作品,然而能字字講進心坎的機翻譯本近幾年不會有,恐怕有生之年還看不到。其他領域呢?暖手蛋使用說明書清楚易懂就好,又不必寫得溫婉壯闊才有人讀。」

的確,文學翻譯需要人味,但更多的技術翻譯,用家只需要「可讀」就行。所以作者並不怕人工智能讓他丟了工作,方某這種只會譯教科書和技術文的「低端」譯員才會丟了外快。

#923 27  機翻普及化,哪種譯者會被取代?「機器翻譯最擅長的配對其實不是同語系的近親,而是先進國家、人丁浩繁的大語種。以最常用的機器翻譯「BLEU評分法」來判斷(用程式來為機翻評分……呃,怎麼沒設避嫌條款?不管了,總之是業界和學界的作法,詳情見下一章),得分愈高,就愈接近人工翻譯品質,中、英、西、法、德、俄文的評分都不低,在多數研究裡徘徊在30~40分上下:尚可理解,還沒到優質翻譯的水準。60分以上才可和人類一較長短。BLEU分數最常領先其他語種的是「英翻法」或「法翻英」,換言之,最該剉咧等的是法國和加拿大法語區譯者。」

#957 「根據俄勒岡州立大學副教授黃亮(Liang Huang)研究,只需灌4000句生科界的中英文本,英翻中的評分就能陡升25.3分,中翻英也提高13.4分,可見機翻不見得笨。」

因為樣本越多,機器學習越有效。

#976 29  讀者來踢館!——一支支正中譯者眉心的暗箭(譯者一言難盡……)「排隊,為什麼老選到最龜速的一行?眼看左右兩行結帳乾淨俐落,通關比通馬桶還快,我排到的這一行卻不動就是不動。為什麼?因為兩三下就輪到我時,我忙著裝袋刷卡,哪有空注意左右兩行的快慢。……讀譯本也有類似的情境。閱讀譯本毫無障礙時,你全心沉浸書中世界,不會留意到譯者,這正是「譯者即忍者」的底蘊。譯得好,你讀得順暢,自然不會留意到翻譯人的巧手。幕後影武者一直被讀者看穿,不就破功了嗎?」

「為什麼老選到最慢一行」不完全是因為「快的時候沒注意到」(當然作者這裡想強調「譯者譯得差時你才會注意到他」的心理)。我讀中學時的《Scientific American》(當時中譯還只有大陸版本)已經有人在一篇討論「莫非定理」的文章解釋過,這可以純粹的概率解釋﹕就算假設哪條隊快的概率一樣,只要隊伍多於兩條,你選那條隊被另一隊超越的機會一定比較高。因為假設有三條隊,你選那條最快的機會是1/3,於是有某條隊比你快的機會就是2/3,隊伍越多你被人超越的機會只會越高。

(所以我向來認為比較好的排隊方式應該是所有櫃台都排「一條隊」,哪個櫃台有空就請隊頭客人過去,那就不會有人覺得「其他隊比較快」。當然這並不適用於所有場合。)

#1008 「「翻譯太爛,電影比較好看」?紙本和影視版是不同類型的創作,不然你去找編劇來PK譯者,譯者更想罵編劇亂改情節、合併角色、捅一刀變爆腦、內心戲變車床戰。」

真的喜歡讀書的人,很少會覺得影視作品演繹得好,覺得影視作品不如原作的更多。我猜罵電影不如譯本的人,會比罵譯本不如電影的人更多吧﹖(正如作者講的心理因素,不是罵他的留言可能沒留意到。笑﹗)

「看過超馬跑者和百米健將同場較勁嗎?我沒看過,我倒常見高手挑書中幾個字找譯者踹共。翻譯一整本書動輒幾個月,交稿前被操到眼皮撐不開,字斟句酌的心意有,可惜已跑到力不從心,最後累趴終點線上。外語達人在家喝咖啡讀閒書,邊摳鼻屎邊抓蟲,揪出幾字幾句左思右想,跑贏馬拉松譯者了振臂歡呼……有膽有能耐,就從頭到尾譯完同一本,限半年內交稿,兩版並陳,實力耐力立見高下。沒本事的人嗑牙打嘴砲,還說得過去,有實力者憑兩三句論人長短,跟打嘴砲根本半斤八兩。」

這反駁其實無稽兼狡猾,某程度上跟廚師說不懂煮菜不能批評他煮得難吃一樣,屬「因人廢言」的邏輯謬誤。「因為你沒做過所以沒資格批評我」,政客聽到應該會很高興,因為選民基本上都沒資格批評他們了。
(當然我同意如果你懂煮菜的話,評論廚師就會更有力,有翻譯經驗者評論譯本亦然。)

你譯得辛苦想讀者諒解是一回事,受人錢財自要忠人之事、盡力做好。問題在於你是否真的譯錯,不是的話,對方有沒有經驗都是冤枉你(又或者,甚至有些選詞用字純粹是主觀藝術好惡,未必有對錯之分)﹔真是錯的話,被人抓到也只能自嘆一時失手。

#1044 銘謝「幕後技術支援過我的顧問大軍:……粵語鄭志文」

在香港,鄭志文醫生很多人認識,譯者鄭志文倒是有眼不識泰山,有看倌認識他嗎﹖

---

本文刊出後,驚動作者宋老師親自回應。為免讀者只見方某一面之詞,已問准作者,轉貼如下﹕

前不久我拜讀了方老師的文章,感謝老師詳盡指教。煮字爬格子的人最高興的是得到讀者迴響,不然總覺得文章交出去像石子落井無聲。

首先,神風特攻隊襲擊的是前進西太平洋的美國軍艦,是我搞錯戰場了,我會立即向出版社提出更正,明年新版可刪除「珍珠港」。

另外老師也提到海防隊的問題。陸軍、空軍都是美國的armed forces,這是美國的制度名稱,試想如果這兩軍被譯成陸團、空隊,感覺是不是跟海軍不同級?譯文的責任是傳達原文的含義,同樣是armed forces的「軍」被譯成其他中文,感覺就不一樣了。

US Coast Guard也是美國六個armed forces之一,這在美國國防部官網有說明。US Coast Guard既然是六個armed forces之一,中譯成「隊」恐怕有失公允。我不懂老師指的「半軍事隊伍」出處何在,原文是semi-military或para-military嗎?官網並沒有armed forces以外的區別。 

(方按﹕是para-military,中文維基譯「準軍事組織」,「半軍事」是在下信手寫的,因為香港警隊慣常會被這樣形容。) 

無論從字義和組織結構來看,軍種和department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一個是部隊,另一個是政治單位。US Marine Corps指揮官的直屬上司是海軍「部長」沒錯,兩者運作互有交集也對,但在armed forces定義下,確實和海軍並立為兩個軍種,不然美國國防部不會把USMC、US Coast Guard和陸海空軍相提並論。美國國防部稱USMC和海軍為「姐妹軍」(sister services)。姐姐是軍,妹妹較年輕也是一軍,不是姐姐的女兒。Marine在美國是個很風光的職稱,USMC出身的人常特別強調自己是marine,傲氣屌打海陸空軍的軍人。我的建議是改譯成「兩棲軍」,但譯名這東西是約定俗成,改了只會礙眼挨罵,不是嗎?

從中文的角度,我也想談談「隊」和「軍」的相異處。關於「隊」字,不談日文,單從台灣中文讀者的角度來看,台灣對於「隊」字的印象就是比「軍」矮一截,是隸屬於某「軍」底下的一小支部隊,例如:陸軍特種作戰第3總隊、金東守備隊、虎嘯部隊、翔龍部隊(新兵訓練中心),台灣近半數國民當過兵,分得很清楚。何況台灣海岸巡防隊的職務、從屬架構和US Coast Guard不同。台海發生戰事的話,出動的是海空軍,海巡署大概幫不上忙。

各國的軍種多少都有些差別,官員的職掌也不盡相同。老師提到的國務卿和外交部長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可建議出版社把這句改成「我猜有些台灣讀者可能也不明白『國務卿』的一大要務是外交。」畢竟「國務」聽起來像「國內事務」。

至於英安航空,「拼成Yingan絕對會被老外唸成淫穢的動詞」,可能網路版和紙本版的兩位編輯都有邪念,所以沒要求我說明。建議老師可把這字從中間切成兩半,用普通話第二聲唸前半,後半發第四聲。Hung是什麼…… 老師可能沒看過這美國影集https://en.wikipedia.org/wiki/Hung_(TV_series)

字典也有,請參考第二個定義: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hung

翻譯是個苦悶的行業,譯者長久以來躲在作者後面忍氣吞聲,我寫這些文章是想為譯者吐吐悶氣,同時激發譯者讀者之間的討論。老師提出的其他問題多數是港台習語的差異,我的目標讀者群在台灣,在香港上市最理想的作法是請香港人編輯,但出版社認為宋某人的書屬於賠錢貨,只能一版行遍天下,請多多包涵。

(方按﹕當然明白不同地方慣用語不同。雖然我覺得有些譯法香港較好,但台港譯詞差異純屬備考,不是以此批評先生。) 

方老師把《譯者即叛徒》讀透透並提出批評,我萬分感激之餘盼老師繼續指教。我每月仍持續為博客來寫專欄,https://okapi.books.com.tw/writer/detail/2184?loc=writer_001

請老師見錯儘管挑,以免小譯者我的盲點釀成假訊息的源頭。將來若有幸再集結出書,我會記得把老師的大名列入感謝名單。

星期六, 1月 13, 2024

炒冷飯系列﹕家計會歷史講座

(前陣子找家計會資料重看這篇舊文,覺得也有整理的價值。原文刊於2015-09-06。)

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歷史講座—曾昭朗博士

單看名字很難猜到是個女的。曾博士是港大歷史系講師,曾經以家計會為研究題目,所以獲邀主持這節講座。


1. 家計會成立於1950年,背景就是大陸易手,大量難民湧入香港令人口急增。

可是,家計會的前身優生學會成立於1936年。1936年5月21日《華字日報》報導了「醫界組優生學會」的新聞。倡建優生學會的還包括著名的蔣法賢醫生(方按﹕他也是聯合書院創院校長,並牽頭爭取成立中文大學)。優生學會的主席是Prof. William Nixon(聶克森教授),港大婦產科教授。港大婦產科與優生學會/家計會關係密切,歷來有多位教授成為該會的執委。

當時美國提倡節育的Mrs. Margaret Sanger山額夫人也有來港聲援。
優生eugenics,由達爾文的表弟Francis Galton提出,意指well-born。


2. 優生學會的宗旨包括﹕
—為貧窮家庭的婦女提供節育服務
—為因公共政策或個人需求控制家庭規模的婦女提供節育診所服務

優生學會於大戰爆發前已向英國買子宮帽,到開戰後轉向紐約購買。
由於獲得捐款,對家庭月入少於30元的婦女可獲資助服務。

到戰後,由於「優生」一詞在戰時被用作種族滅絕的藉口,變得惡名昭彰,所以改名「家庭計劃指導會」。於1950年恢復服務。

家計會宗旨有所擴大,包括﹕
—提供節育服務
—協助不育者生育
—開設家庭計劃指導所
—收集和宣傳人口知識
—推進相關研究
—保持與國際相關機構的聯繫
(另見現時的宗旨)


3. 1955年政府開始資助家計會,並撥給灣仔總部(舊址,之後再遷至現址)。

香港人口由1947年底的180萬,增至1950年春224萬,再到1952年底已225萬。
家計會認為,移民增長尚可以法律手段控制,但本地當時的高生育率則不然。所以宣傳節育非常重要。但家計會的工作主要是針對難民和勞動階層。

( (家計會海報廊)

由1951年至1958年,香港的生產額由68500增至106624。家計會初診人數由1516人增至8801人,覆診人數由432人增至9212人,覆診者佔去年求診者比例由29%增至78%。會方認為他們的工作阻止了六千多個嬰兒出生。

當時香港當時受中國傳統影響,仍是要求婦女多生育、尤其是生男孩。如果婦女生不出男孩,男方就可能會納妾。求診者大多是來自中國的婦女,平均31歲(在當時算年紀較大)和家裡有4個小孩。而她們的丈夫又多數缺乏知識,所以無法協助她們使用子宮帽,所以這些女士多要求採用其他方法,例如避孕針。


4. 1968年,家計會的宣傳開始減少針對階級的色彩,改為強調「家庭計劃導致美滿婚姻」。

(家計會海報廊)

1969年推出「貧富由君」、「哪一家人有較好前途﹖」海報,進一步強調家庭計劃有助於全家人過更好的生活。其中「小家庭負擔輕」,採用了圖象表示「一生兒女債」的觀念,呼籲人們控制生育。

(家計會海報廊)


5. 1970年代家計會把32間指導所交回政府衛生署運作,轉移工作焦點,不只服務勞動階層。

與六十年代男性普遍不關心節育絕育不同,七十年代對男性生育指導服務開始增加。
家計會推出了「君如有孕作何感想﹖」海報,鼓勵男性使用家計會服務。雖然家計會本身沒提及過,但其實同期英國家計會也拍了個「男子懷孕」為題的廣告,香港家計會很可能是從中「抄橋」的。此時,接受結紮節育手術的男子開始增加。1974年報告指當年家計會做了197(?)宗手術,比去年私家診所和政府一共做了一百三十幾宗手術大有增長。

(家計會海報廊)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1975年推出「家庭計劃男子有責」廣告,但當時女性求診人數仍佔97%。

(家計會海報廊)

1976年家計會於修頓球場舉行「家庭合作烹飪比賽」,要求夫婦一起煮「豉椒鮮魷」。旨在打破男人不管家事的傳統觀念。

這些轉變的背景,是七十年代政府開始推行男女同工同酬,令女性地位提升。於是男性開始較能接受大家公平分擔包括家庭計劃的家中事務。


6. 1975年家計會改用現有會徽。前會徽也是一家四口(而且畫得仔細,後來的是形象化的四個長條人),但其中一個是男孩。新會徽改用長條象徵式「人形」就不再有男女之別,以免公眾誤會家計會有「始終要得男」的重男輕女觀念。


7. 社會背景改變,同樣重要的是七十年代大眾傳播媒介開始普及,尤其是免費無線電視的出現,家計宣傳變得更生動吸引。

1975年推出了膾炙人口的「兩個就夠晒數」海報+宣傳片。宣傳片由黃霑填詞、仙杜拉主唱。(方按﹕這首大概已被當成家計會會歌,因為方某於八九十年代,每逢電視節目提起家計會,還是播這首歌。所以就算「八十後」也會對這首歌非常熟悉。)

(家計會海報廊)

(後話﹕霑叔後來在演唱會中宣稱,他原先的版本最後兩句為「你顧住個老母、顧住個老母,兩個已經夠晒數」。是因為被嫌太粗俗才改成後來出街的版本。)

1977年推出「男子有責」宣傳片,由球星、騎師、警員、和盧大偉擔綱,以「想生仔梗要靠老婆,唔生仔我地有辦法」宣傳家計會的結紮服務(見家計會電視宣傳短片庫「模範男士篇」)。同年於東方日報推出漫畫宣傳節育,兩個男主角分別叫「吳載笙」(不再生)、「黎捷鈺」(來節育)。

(家計會海報廊)

家計會亦於港澳碼頭和九龍上海街公廟各置一部24小時避孕套售賣機,鼓勵市民使用避孕套。在問答時段,這個決定被質疑其實跟節育或家庭計劃關係不大,因為該兩處都是去「獵艷」的地方,目的似乎只在預防性病。講者同意這一點,認為家計會其實也有預防性病的目標,只是在保守的社會環境能做不能說。


8. 1977年亦開始性教育服務,並於香港電台開設「家庭計劃二十講」。家計會的取態通常比政府走前一點,有賴於一批進取的理事和員工,講者特別提及當時的總幹事林貝聿嘉。(方按﹕別忘記明光社這類保守組織一向不喜歡家計會的,認為他們宣傳避孕方法是鼓勵青少年性交。而且他們的頭號公敵吳敏倫教授也是家計會執委之一。)

當時政府曾建議修改《藥劑及毒藥條例》把避孕藥列為管制藥物,必須經醫生處方購買。家計會有份反對,最終政府收回建議。

1979年開設青少年服務(當時稱為「青年服務」),並推出「心思思有件事,遇疑難話我知」宣傳片。

家計會原先計劃拍攝一對男女相擁滾落山坡的鏡頭,但被政府認為「不雅」,結果改為很隱誨的「食蘋果」畫面。結果廣告出街後甚至有人打電話來問功課的。(眾笑)

(家計會海報廊)

同年面對越南難民湧入,亦為難民提供節育、避孕宣傳和服務。並聘請了幾位越南難民協助,擔任護士和翻譯家計會宣傳單張的工作。

(家計會海報廊,1984年海報)

當年亦推出「婚前體格檢查」服務,家計會的宣傳也變得年輕化,試圖吸引嬰兒潮一代成長的人使用服務。


9. 八十年代,推出「永久避孕唔再生,一次搞掂晒」廣告,針對男性作宣傳。

(家計會海報廊,1983年海報)

在1982年,只有1.3%求診者是男人,他們對於避孕多有誤解。而八十年代的避孕套亦比較厚、穿戴不舒服,而且不夠安全,不受男性歡迎。所以有些男性寧願結紮永久避孕。

同年推出「百分之一百男人的責任」宣傳片,以超人造型宣傳男士避孕責任。講者特別提到,那位超人胸口的標誌是個「2」字,仍在加強「兩個夠晒數」的印象。

1983年邀得關德興師傅拍攝「男人有責」廣告,以長輩角色教訓泰煌,強調家庭計劃也是男人的責任。結果令1984年接受結紮的男人增至759(?)人,其中38%表示是因為看了廣告來結紮的。

(家計會海報廊)

1987年(方按﹕應為1986)推出「家庭計劃要做得哥」卡通廣告,講者特別提到廣告最後一句卡通角色以「叻過阿爸」來呼籲新一輩男士接受結紮。

結果到家計會求診的男士增加29%,結紮手術增加了28%。

(家計會海報廊)

(方按﹕這個廣告在流行文化中亦相當成功,後來有不少電視劇和電影都拿「得哥」開玩笑。例如戲稱下體受傷的男角為「得哥」,以喻其「可能絕育」之意。)


10. 性教育方面,1981年於香港電台教育電視推出了青少年成長節目。家計會又認為學校教師普遍不懂教性教育(方按﹕其實到現在教育界還是有避談性事的氛圍),1984年開始派教育幹事到中學協助性教育活動。

1987年推出「青少年保健中心」廣告,鼓勵青少年前來家計會詢問和求助,以免他們只依賴朋友和大眾傳媒上可能誤導的訊息。

家計會於八十年代開始投入大量資源協助不育夫婦(1981年前後粗出生率跌穿了1.5/1000)。不育夫婦當中有十分一是因為男方缺乏精子,所以家計會成立了精子庫。
1984年捐精者數目下降,1988年家計會就推出了「香港某銀行需要您捐助」的廣告。

(家計會海報廊)

(方按﹕後來1999年又有「徵求捐助最少一億」廣告。家計會海報廊)


11. 到了九十年代,家計會不再有特定口號和對象,服務對象和宣傳都趨向多元。例如宣傳子宮頸抹片檢查。在問答時段這也被認為家計會開始失去焦點,降低了對市民宣傳的效力。


(1984年始推「年年驗身,令你放心」廣告,由馮寶寶擔綱,家計會海報廊。後來還有反覆推出新的女士驗身、婚前驗身廣告。)

1998年推出「與子女談性,你比別人更勝」廣告,鼓勵家長對子女作家庭性教育。講者特別提及認為這個廣告有王家衛的藝術風格。(方按﹕王家衛導演是九十年代初成名的,影片風格很獨特,據聞令人感覺搖晃和模糊。)

(家計會海報廊)


12. 進入廿一世紀,香港的家庭計劃早已遠離當初「兩個夠晒數」的需要。2003年生育率陷入最低點,2005年時任特首曾蔭權曾提出鼓勵市民「生三個」引起反響。
1981至2013年,婦女生育年齡中位數由25.1歲提高至31.3歲,所以不育問題也增加了。

2003年邀得夏春秋拍攝「六合彩」廣告(他長期主持電視開彩節目),提出「過去一年都唔中就黎搵我地」,亦帶出生育要提早計劃的概念。

(家計會海報廊)

2013年推出「大家庭、小家庭,家計做好最精明」廣告。大家庭篇以小孩角度出發,初為人父篇則為男士角度。

(家計會海報廊)

到今年(2015),剛剛推出的「幾個至夠數」廣告,雖然主旨是「預早計劃好」,但因為內容提及「一隊籃球隊」,引起市民「家計會叫人生五個」的反響。

因為反響太大,所以家計會減少了播出次數,並發聲明指他們的宗旨是「pro-choice」,廣告只是鼓勵市民要提早計劃(因為如果想生又太遲生就會生不到),並非要求市民生多少個。

講者認為,也可以說其實是家計會過去宣傳「兩個夠晒數」太深入民心,市民一提起家計會就想起「生兩個」,所以對於偏離「兩個」的宣傳才有大反應。(方按﹕反過來也可以說,家計會這個廣告是在「反洗腦」,試圖以「多個數字」把「兩個」沖淡掉。只是「五個」這個超現實數字予人「離地」的感覺。)

事實上,在家計會2012年知識、態度及實行調查中,雖然很多婦女沒生育或者只生一個,但她們普遍仍是以「兩個」為「理想」的子女數目。可見「兩個夠晒數」對這幾代人影響之鉅。


13. 講者結論﹕
—家計會的歷史反映了二戰後人口結構、家庭觀念和兩性關係的變化。
—家計會的目標由勞動階層開始,逐漸擴展至不同階層和群體。
—家計會活用了傳播媒介、配合潮流文化,將家計/生育話題帶入家庭。


14. 問答時段﹕

14.1 家計會曾於醫院產房和留產所設置攤位推廣、並順便為產婦作結紮手術。

14.2 也有學者批評家計會太「正宗」,強調一男一女異性戀家庭和生育,未能對同性戀伴侶提供服務。

講者也提及,自己於2000年代做研究時要去家計會總部圖書館找資料,有兩大印象。第一就是自己搭電梯上去時,感覺周圍男士都有歧視目光,似乎認為年輕女士去家計會,不是為了拿事後丸就是去墮胎(方按﹕再不然就被強姦了要緊急避孕)﹔第二就是圖書館根本沒人去,顯示在網絡時代家計會「性知識來源」的影響力開始減弱。


14.3 也有人質疑,究竟家計會有沒有利用社交媒體去傳播訊息﹖講者說家計會未有好好利用社交媒體是事實,正如最新廣告引來反響,但他們的聲明也只放在網頁一角,你有留意去點就看到、沒留意就沒看到。
(方按﹕查家計會於facebook有兩個專頁,分別是性教育專頁賽馬會資源館專頁,但都沒有張貼回應廣告被質疑的聲明。甚至當我進入家計會網頁,根本找不到這份聲明。)


15.1 方按﹕儘管講者沒提到,但我覺得2000年代初一系列男性保健服務廣告,其實也很能顯示出當時的家計會仍是領先潮流。直接而不失雅趣,廣告傳意的效果很好﹕

15.2 家計會予方某印象很深。十年前方某剛上任時,早會向學生宣佈「家教會送出書券」,好像覺得大家都在陰陰笑。後來才有學生告訴我,當時我說成「家計會送出書券」……

星期六, 12月 30, 2023

書店圖鑑﹕體驗一日店員,揭開書店工作日常!


今川由依《書店圖鑑﹕體驗一日店員,揭開書店工作日常!》(コミックエッセイ 本屋図鑑 だから書店員はやめられない! ),林農凱譯,新北﹕楓書坊,2023

圖書館和書店,雖有牟利非牟利之別,工作卻有相似之處。所以有關書店店員的故事,也會引起圖書館員的興趣。

以帶領讀者到書店參與「一日工作體驗」的方式,作者環繞著書店營運的一天,用四格漫畫講述店員工作的苦與樂。至於四格漫畫未能詳述的部分,會另以插圖解釋。正如在圖書館工作不等於是看書一樣,書店店員也是日復一日很忙碌的,這點宜多讓讀者了解。

另外還有一些關於書本雜誌、出版發行等方面(當然都是日本)的冷知識,再設有「教教我﹗智慧貓頭鷹」的專欄更仔細講解。作者雖以很易入口的四格漫畫吸引讀者,卻故意加入詳盡的知識講解,顯然是希望讀者更加了解書店運作,對店員能多加諒解。

不讀不知道日本原來為了防止書店惡性競爭,有禁止割價的條例。當然不是一定得這樣做,但文化事業在很多地方都要有公共支持才能持續。(例如有些國家設立圖書館版稅,按公共圖書館借閱量提供資助)

在電子書流行的時代,電子書只需網上通路,但書店策展和提供氛圍,仍然重要。
書店如何生存,值得關心圖書的人都去想想。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hlnGOV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

筆記,或挑骨頭﹕

p.13 不只書店會收到送錯的雜誌,圖書館也不時收到送錯的報紙。

p.14 雖然「殺必死」是源自「service」的日文說法「サービス」,而「サービス」在日文可以用於任何服務,但譯成「殺必死」的話應該只適用於ACG吧﹖

又,日本雜誌的附錄真的很麻煩,有點妹仔大過主人婆。

p.34 店員不喜歡讀者自己打開抽屜找書,不過老實說在下也打開過,尤其當你見到架上想要的那本書太殘舊,想找本新的又找不到店員的時候。

p.41 原來讓讀者先拿書不只圖書館員會,書店店員(雖然買書要付錢)也一樣。

p.43 把書上架是很好的禪修,可以令人心情平靜,原來書店店員也發現了這點。(笑)

p.48 書店店員要花腦筋把書砌好。圖書館員則只能按索書號擺放,然後被不懂的人嫌不整齊不美觀。

p.49 圖書館要淘汰舊書,書店也要煩惱退哪些書。而長年沒人要的舊書,往往消失後就有人想要,原來書店也一樣。

p.50 書的確是很重的,很多人以為圖書館是文靜的工作(而且整天在看書),其實體力勞動很大,而且是全身活動(因為還要爬高蹲低)。方某就是中學時進圖書館幫忙,反而減了肥。

p.56 書店有客人付款後忘記帶書,圖書館也有讀者借書後忘記來借書證/學生證。

p.80-81 就正如超級市場,書店調書架與其說是為了「方便讀者取書」(以往就不方便﹖),倒不如說是針對顧客心理。製造新鮮感讓讀者找書時多花時間逗留,多看到平常不會接觸的書,增加銷售機會。

圖書館因為有固定的擺放順序(索書號囉),所以除了大量買新書後要調整書本位置(都是調前調後),大規模調書架的機會不多。(雖然在下就剛剛遇上,因為裝修。)

p.86 圖書館員會參考其他圖書館的陳設和活動,書店店員都會。原來連出版社/發行商的業務員也會。

p.96 不只是書店,圖書館也收到大量的出版社宣傳。不過圖書館更難單看宣傳買書,因為沒看內容就買很易出錯。不單是圖書館預算有限要避免浪費,而且跟書店賣不出的會退書不同,圖書館買了書總要放上若干年才會淘汰。

p.98 疫情時原來日本不同地區的業務員會互相幫助推介對方出版的書。

p.101 出版社讓書店延期付款的制度,各地皆然。所以當書店欠款倒閉,骨牌效應下受影響的人就會很多。

p.105 書店店員說分類難,因為他們的分類比圖書館分類法更靈活模糊。間中還會令人覺得他們亂放呢。

p.109 書店店員不時會撞傷割傷,圖書館員也會不時被紙割傷,腰痛也是常事。

p.110-111 有些書是寄售,這點不難得知。不知道的是日本原來為了防止書店惡性競爭,有禁止割價的條例。(p.118提及例外)

p.113 未買的書下了架,想不到除了書店,電子書也一樣。

p.119 介紹裝訂的部分,和一般講書籍出版的書相比,多了雜誌的騎馬釘(小書其實也會用,只是比較少)。但的確很多讀者會誤解的,就是以為硬皮才是精裝這一點。方某第一次買到軟精裝時也有點不解。

p.126 店員面對讀者時會想很多,圖書館員也一樣。

p.132 「本數」只是印刷本數而非實際銷售數,這點就正如報館自我吹噓。

星期六, 12月 23, 2023

炒冷飯系列﹕龍津石橋與新安縣海防

(原文刊於2015-08-31)

「龍津石橋與新安縣海防」講座—吳偉鴻先生(香港考古學會主席)

本講座主要分為四部分﹕
—龍津石橋的發現
—有關龍津石橋興建的迷思
—新安海防與廣東水師十九世紀的現代化
—龍津石橋的歷史地位

1. 新安縣包括現時深圳(除了龍崗)及香港全境。在民國初年因為河南有同名縣,所以改名寶安縣。大鵬協管理範圍由虎門以南、經蛇口、屯門,一直繞過整段香港海岸線到大鵬灣為止。
龍津石橋位於啟德濱,現時太子道西富豪酒店對面、前啟德機場客運大樓內。

2. 龍津石橋為講者有份發崛,亦為香港第三個原地保留的考古遺址。
2003年首次進行考古勘察,2008年發現遺址。2012年作全面發崛,2014年發展局辦保育設計比賽挑選方案。

3. 從舊照片可見,當時龍津石橋海岸兩側,分別為九龍關和接官亭。
由九龍寨城出來,就是九龍墟(又稱九龍城),一直走出海濱就是龍津石橋。稍東南就是聖山和現在聖公會聖三一堂的位置。九龍寨城背後的靠山,就是今日的九龍華人基督教墳場。
1860年代有龍津橋(木橋)。龍津石橋建於1873年,長224m,橋寬2.5m,橋面為海拔2.65m。近岸為實心橋、離岸有二十個橋躉。最深處食水0.8m。
橋尾有梯級供人上下落船用。1892年以木橋加長。1938年填海後又用石屎再延伸原橋,改稱九龍城碼頭。

有人或會不明白,為何當碼頭用的又稱為「橋」﹖講者解釋,英文的bridge是指橫跨兩地的橋,但中文的橋卻包括碼頭泊位,例如港澳碼頭即有「東橋」和「西橋」。成語「船到橋頭自然直」其實也是指碼頭的「橋頭」。

4. 當時的九龍寨城有九龍巡檢司、大鵬協、九龍關(這總部在匯豐銀行)、九龍炮台等。

有點怪的是,講者強調九龍巡檢司是管田契之類的民事,不是管刑事的。但一般而言,巡檢司是一個管治安的官職,也很難想像在香港這種當時不算繁華的地方要特別派駐一個專管田土的官。

問答時間問了講者,沒有甚麼特別解釋。不過講者提及有書載,明朝某皇帝實錄記載了當時撤官富司(九龍司的前身)至屯門村(現在仍有這條村),是因為屯門近南頭寨的緣故。

5. 1979年魯金(方按﹕即故梁濤先生)曾出版《九龍城史話》,但沒太多人留意。
戰後英文史書有種觀點認為,因為1860年代香港禁賭,很多人「過大海」去九龍城賭錢,所以才建造碼頭。

但如果研究有關石橋的兩段碑文就會發現﹕
光緒元年(1875)的「龍津石橋碑」提及建橋原因為「九龍趁集日夥,蛋民操舟…每潮落,篙師無所逞」,而倡建者包括大鵬協鎮都督彭、中軍都司劉、署新安縣九龍分司巡政廳周。
光緒十八年(1892)的「龍津石橋加長碑」的倡建者除了大鵬協軍官和九龍巡檢外,襄還包括一位「九龍關柏」的英人稅務司(當時中國海關操諸英人之手)。碑中亦提及款項出自樂善堂的善款,而樂善堂亦因此有權收取過橋費以維持橋身。因此仍有碑文留於九龍樂善堂小學中。

石橋初建和擴建,都有中國官員作倡議人。以清廷官方政策禁嫖禁賭,官員不大可能去「倡建」一條為了賭業而修建的橋樑,自找麻煩。

6. 廣東水師的編制,以廣東水師提督為首。與香港水域有關者有二﹕
提標左營(提標即提督直屬部門)﹕負責虎門以南至屯門,駐新安縣城。下轄深圳汛、屯門汛。
大鵬協(方按﹕初駐大鵬所城,後移九龍寨城)﹕
左營下轄元朗汛、吉澳汛、糧船灣汛、九龍炮台、塔門汛、九龍寨城、深水埗汛。
右營下轄長洲汛、大澳汛、東涌所城、榕樹灣汛。大鵬左營初駐佛堂門炮台,後遷至九龍炮台。右營原駐雞翼角炮台(即分流炮台),後遷至東涌所城

(由廣東以東駛來船隻,經大鵬所城炮台、佛堂門炮台入鯉魚門、九龍炮台,再經東涌所城入虎門。廣東以西駛來船隻則經雞翼角炮台入虎門。可見香港境內各炮台都是用以監視航道用。)

7. 新安縣海防的變更,往往是基於歷史事件而起﹕
—1809年中葡聯軍於東涌圍剿趕走張保仔,然後1810年就修建九龍炮台和東涌炮台。
—1811年英國阿爾密提號攻打虎門,東涌隨即增建兩座炮台並建設東涌所城,並設提標左營及大鵬營。
—鴉片戰爭(1840-1842)後,大鵬營升級為大鵬協,並增名官涌炮台、尖沙咀炮台(方按﹕都是對正割讓給英國的香港島),並增設18隻兵船。1846年建九龍寨城。
—第二次鴉片戰爭(1856-1860),東涌炮台失陷。之後1866年設福建船政局,為中國自建近代海軍之始。廣東軍需局亦成立,買了六隻(另有資料說七隻)蒸汽炮艇,其中兩隻駐守香港水域,包括提標左營的「安瀾號」和大鵬協的「綏靖號」。
—1873-79廣東機器局、軍火司成立,黃埔船塢建造「海長青號」炮艦。

8. 同期九龍城侯王廟留下了廣東綠營水師送贈的牌匾「至誠前知」,因為當時的大鵬協副將是參拜了侯王廟後才捉到海盜,故留匾謝神恩。

9. 講者認為,龍津石橋的興建應與海防發展有關。
1868-75年開始建造蒸汽船,之前都只是造帆船炮艦。相對而言,蒸汽船的吃水比帆船深得多。
同期照片可見,1870年代灣仔也有1000英呎長的木碼頭(船是水平於橋頭停泊)。清廷是否見到這樣故意在九龍城也建一個碼頭準備對抗﹖
另一照片是1880年代福建船政局碼頭(與灣仔不同,是丁字泊船)。

10. 廣東水師的廣丙號魚雷巡洋艦,曾北上參加北洋水師演習,並留下參與甲午戰爭。艦長(管帶)程壁光投降(後來他當上清朝和民初的海軍高官)後,廣丙號被日軍俘虜。後來派往接收台灣,但去到澎湖就觸礁沉沒了。直到近年才找到船身。

11. 講者認為從中英展拓香港界址專條也可見中英角力的痕跡,裡面提及「仍留附近九龍城原舊馬頭一區,以便中國兵商各船、渡艇任便往來停泊,且便城內官民任便行走」,這個是否表示,龍津石橋本來就包括「軍用」﹖

但講者坦承,以上全部都是「環境證據」,並未找到相關文件檔案證實清廷的確有此計劃。唯此等檔案可能已經銷毀、或於廣東某舊檔案、或清朝某檔案中,要有人去逐頁揭看,才有可能找得到了。

12. 順帶一提,九龍關原屬粵海關。因為對外條約規定中國只向中國船隻收稅、不向外國船收稅,所以有很多中國船隻也冒掛外國旗逃稅(尤其是鴉片船),以致後來發生亞羅號事件。為此粵海關於佛堂門、九龍灣、馬灣、長洲四地設關嚴查,令香港商船交往大為受阻,英人認為乃「封鎖香港」之舉。

最後1886年簽署「管理香港洋藥事宜章程」(失效連結),1887年4月2日成立九龍關,直轄於清朝海關總稅務司,由英人及香港政府協助清廷徵稅,以解香港之圍。

那麼,除了海軍之外,龍津石橋的興建會否亦與海關有關﹖至少擴建時的確包括了九龍關官員為倡建人,而九龍關亦設於九龍城,海關船隻可以直接停靠碼頭而不需靠駁艇當然方便得多。

13. 問答時間。九龍灣還有很多宋元瓷器、竹篙灣也有明朝青花,可說明香港水域當時是海上絲綢之路的「拆貨點」。很多商船會在此處拆貨重裝,並將爛貨就地丟棄,所以才留下那麼多瓷器。而明朝《粵大記》亦記載了廣東沿海圖,當中香港泊船點有二﹕一處屯門、大嶼山之間,一處尖沙咀與香港島之間(即維多利亞港)。

星期六, 12月 16, 2023

職安真怪夢

夢中跟老婆住在一幢唐樓的單位,床望上窗出面似乎就像廟街般,有很多霓虹燈的光影。
單位相當陳舊,甚至連鋁窗下雨都會滲漏的。

(算啦其實現在住的不是唐樓,鋁窗打風一樣會漏水)

屋裡還有很多東西都壞了,我們找包租公秦煌投訴。(肚滿腸肥,當然像包租公,笑﹗)

秦煌來了,爬高想修理東西,但之後就跌了下來不省人事。然後自然有警察和救護員到場,我們就向警員講述經過。

---

之後一個夢境不知為何聽到黎明(真是四大天王那個黎明)唱歌,有這樣的歌詞﹕

「如__、如__、如火中的天使,如____的一個孩子」(有些字記不到)

首歌真係十分「黎明」,就是九十年代他那些歌的感覺。但早晨上網找,完全找不到有這樣的歌詞。

---

再之後上推,竟然碰巧就見到有人分享職安事故動畫

星期六, 12月 09, 2023

小老百姓的戰場行動守則


S&T OUTCOMES、川口拓《小老百姓的戰場行動守則》蔡婷朱譯,新北﹕楓樹林,2020

讀這個好像很合時﹖

也不算追時事,只是自小就對這類求生手冊有興趣。廿年前萬里還翻譯過一套《逃出生天》系列的小書(xanga舊文好像連不到,終於掛掉了﹖),以輕鬆搞笑筆觸討論各類事故的應變方案,由坐小型飛機機師突然心臟病發如何操縱飛機安全降落,到約會去餐廳吃飯沒錢埋單怎樣洗碗都有。

不過這本就完全不講笑了,很正經的討論戰爭先兆、戰爭中可能遇上的武器要點、求生和避難方法。作者都是日本教授危機管理和野外求生的教官。

但其實最用得著本書的應該不是日本人吧﹖台灣貴為東亞戰爭熱點之一,翻譯本書很有用。而不幸地,香港人也親身驗證過部分內容。

當然香港跟日本很不同,至少日本作者提及戰時要避開戰略要點逃往郊野,香港人基本上用不著(我們的郊野其實很小,市區處處都是基要設施)。但有些內容還是有參考價值。就算是移民外地的朋友或者也需要參考,就算不是戰爭,恐怖襲擊也是隨時可能發生的。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8GKSXZ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

筆記,或挑骨頭﹕
(由於檔案後來更新了,所有筆記已經移了位,有些內容改了之後已經看不出原本劃線是做甚麼的。)

p.3 前言「危機管理並不難,所以一般人更應該親自實踐」

p.4 「愈符合自己需求,非制式化的客製內容愈有靈活度。」

這倒是一反一般人的想法,作者一則強調人人可做,二則事先講明不會有人人適合的內容。

p.18 Stage 1「恐怖攻擊增加也可視為開戰前的徵兆。如果是能明確歸類為個人恐攻行為者當然另當別論,但若是有組織性的恐怖攻擊,便很可能是某個國家或團體組織挑起戰爭的初步策略。」

似乎很多人會忽略這點,或者以為都是個別事件。

p.50 Stage 2「第一時間不需要去觀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各位要做的就是專心逃難,並且立即行動。」

這也是頗反本能的行動。

p.56 「包包與身體的距離不可以太遠或太近……包包位置太遠,手臂易被劃傷

p.57 「若是手邊只有肩背包,可以將背包從肩膀卸下,拿著背帶上下兩處,往內捲起握住……握著背包側邊或前方時,手就會外露而被對方看見,並遭到攻擊。」

這兩點也是一般人容易忽略之處。

p.72 Stage 3「真正使用於戰爭的飛彈當中,其實是以巡弋飛彈的數量占多數。」

本文單以彈道飛彈和巡弋飛彈(香港一般叫巡航飛彈)比較,作者說使用巡弋飛彈多自然是正確的。可是觀乎近三四十年的現實戰爭,除了海灣戰爭時美軍以「極度富貴」+「高科技戰爭」之姿,大量使用原本開發來應付蘇聯(但實際上沒開戰所以用不著)的高科技武器,所以大量使用巡弋飛彈攻擊伊拉克設施之外,其他戰爭甚至連巡弋飛彈也沒多用,似乎更多使用一般中短程飛彈攻擊敵方。雖然巡弋飛彈擁有國比彈道飛彈多,但除非是很有價值的大型目標,否則也用不著出動那麼貴的武器去攻擊一般部隊。

(另外,不知為何台灣似乎不愛用已分化出來的「佔」字。)

p.92 「當人體受到爆炸或是槍彈攻擊而四分五裂時,周圍會充斥著類似氨水的臭味。接著會飄出某種東西燒焦的味道,以及不曾聽過的臨終慘叫聲,很難有人在面對這種情況時還能冷靜以對。」

喜歡戰爭的人,若非心理變態到喜歡這種場景,就是根本沒見過也沒想像過這種場景,宜乎扔到戰區讓他們自生自滅。

p.94 「飛彈撞擊落地後,首先要做的,就是確認自己的身體有沒有什麼變化。人們可能會因為腎上腺素分泌,並未察覺自己嚴重受傷,飛濺的碎片也有可能插在動脈附近。這時若是急著動身體的話,反而會使損傷變得更嚴重,所以必須慢慢地逐一動作,謹慎確認。」

p.96 「頭部﹕目視確認有無外傷和出血。即便覺得頭痛,或是視力無法聚焦,都不可以甩晃頭部,這樣只會讓損傷變得更嚴重。」

倒是一般人不會想到。但緊張時不察覺受傷是很常見的事,甚至截肢後也會有幻覺。

p.100 「每位美軍士兵身上都一定會備有止血帶,軍中也規定必須使用被救助士兵的止血帶,因為如果將身上的止血帶給他人使用,那麼當自己需要時就會無止血帶可用了。實施時,會以轉動止血帶的方式將止血帶扭緊,這時也可以讓傷者自己持棒,賦予傷者任務,避免他因失血而失去意識。」

也是有意義的提醒。但在軍中執行這規則容易,民間不會每人都有條止血帶,遇上重傷者,就算你自己只有一條也很難不給別人先用。

p.108 「現代的空襲高度更是較以往高出許多。敵軍會在距離地表大約一萬公尺的高空處投擲炸彈,這樣的高度其實很難讓底下的人們察覺有飛機飛過。」

所以已經不像以前看小牛頓歷史漫畫般,有廣島居民看著美軍轟炸機(但不知對方準備投擲原子彈)的畫面了。

p.109 「美軍…俄羅斯…這兩國明明擁有高度精準的轟炸技術,為什麼還要採取地毯式攻擊﹖其實都是為了破壞周邊區域,並殲滅掉該範圍內的所有人。所以如果敵軍採取無差別的地毯式攻擊,就表示對方打算將你我趕盡殺絕。」

在我們看來很明顯了。
當然還有個可能﹕那裡有個很重要必須殺掉、但掌握不到確實位置的目標,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p.128 「不只是呼吸道,化學毒劑也會透過皮膚吸收。用平常方式脫衣的話,附著於衣物表面的化學毒劑就有可能接觸到肌膚,所以要用剪刀剪開衣服後放入塑膠袋裡。」

香港人可悲地得知這一點。

p.138 Stage 4「上校或上尉是負責下達命令的士官,相當於一般企業裡經理級以上的人物。另外,士官長、上士或下士則是士官,算是介於上司與部屬之間的中階主管,也是戰爭現場的核心角色。人稱上等兵或二等兵的士兵就等同於一般員工」

出現兩種「士官」其實是翻譯不準,因為日文的「士官」其實是中文的「軍官」(例如文中的上校上尉),中文的「士官」(例如文中的士官長、上士下士)日文稱「下士官」。這裡是譯了後一個卻沒譯前一個。

p.146 「戰爭時,較安全的地點其實就是敵人攻擊了也沒有好處、攻擊成效不佳的區域。如果家中成員只有女性與孩童,雖然有可能不幸捲入犯罪事件,但人少的鄉下還是遠離戰火的最佳地點。」

正如一九年的衝突,你看到哪些地區沒衝突發生,大概就是對其中一方(或雙方)是「攻擊了也沒有好處的區域」。

p.152 「然而,可惜的不是只有會犯行的敵國軍隊與職業軍人,各位也必須留意國內人數不斷攀升的本國籍犯罪者。……當一個人對未來不抱希望,開始自暴自棄的時候,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所以必須特別小心。」

暴民或許比敵軍更可怕,當然,敵軍也可以同時變成穿制服的暴民,歷史上屢見不鮮。

p.158 「即使是目前仍處於戰時狀態的黎巴嫩與敘利亞,其實還是有非常多人繼續於當地生活。各位或許會覺得費解,為什麼這些人不想辦法逃到國外,至少確保性命無虞呢﹖但現實卻是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很多鍵盤戰士會忽略這點。

p.164 「各位或許以為投降是既簡單又安全的行為,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舉例來說,許多人都知道舉白旗代表想要投降,但在激戰過程中,高舉白選或是從暗處露臉,反而更有可能遭槍擊。……因為在對方看來,即便你已經丟掉武器,但身體上還是有可能捆著炸彈,所以並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再者,打仗時多個俘虜不僅難處理,也沒任何好處,直接射殺便成了最安全的處理方式。各位必須充分意識到,投降還是有可能喪命,所以必須思考怎麼做才能安全地投降。」

p.165 「萬一對方真的問槍,就算只被射一槍也要順勢倒下,不再有任何動作。如果動了,對方可能會再補好幾槍確保把你打死。」

p.172 「所謂的投降,是指一切任由敵軍擺佈,當然就有可能遭遇超出預期的嚴苛對待。遇到這樣的情況時,必須做好下述的心理建設,才能讓自己情緒維持穩定。首先,不要有任何期待,也不要覺得後悔。……各位還必須保持體力,等待逃亡機會的來臨。除此之外,別讓自己受傷也很重要。」

投降也不容易。

p.192 Stage 5「不同機種當然會有表現上的差異,但基本上有效射程都能有相當距離,只要是受過必要訓練之人瞄準靜止狀態的目標,一百公尺範圍內是百分百命中,而兩百公尺範圍則能幾乎命中,三百公尺基本上也能擊中,命中精度表現極佳。」

通常會用「槍種」吧,機種比較像是描述一般機器。

p.207 「持槍的手要盡量靠往身體中線﹕用左手托住握槍的右手,以左右兩側夾緊的方式固定槍枝。左手拇指朝著前方並指向目標方向。」

p.208 「手指不要完全扣入板機﹕開槍時,如果手指完全扣入機,那麼槍枝很容易偏移,影響命中率。只須用第一指節之前的指尖輕扣即可。」

電影上那些持槍姿勢基本上只是為了耍帥,不是實用方式。
「板機」應為「扳機」。

p.210 「槍枝不可離開身體﹕握持突擊步槍時,槍托一旦離開身體,就無法穩住步槍,而射擊伴隨的反作用力也會嚴重影響結果。無法控制步槍將帶來非常大的危險。」

p.211 「就算彈匣沒有子彈,槍膛內或許還有餘彈」

所以即使為了指嚇,不是準備開槍而把槍亂指是極度危險不負責任的行為,為何有些人會這樣做﹖他們不是準備開槍就是不負責任(甚至兩者兼而有之)囉。

p.218 「如果對方鎖定某個地點攻擊,那麼逃跑要點就是往反方向盡速逃難。過去曾有人提倡之字形跑法,但我個人並不推薦,因為這種跑法的速度會比想像中更慢,槍手反而更容易瞄準﹔而且喘不過氣時速度還會變得更慢,甚至不小心絆倒摔跤。如果這樣還不被子彈擊中,那一定是槍手看到你滑稽的跑法笑到不行才無法瞄準。總之重點是盡速遠離射擊點,所以筆直逃即可。」

仍然是,不要耍帥。

p.224 「不過,有些熟練的士兵在撥開握片後,會稍待片刻再投擲手榴彈。如此一來手榴彈就會在空中爆炸,碎片也會三百六十度四處噴飛,就算遠離趴下也很難倖免,而且被投擲方也來不及立刻撿起丟回。」

有沒有發覺有些人並不熟練﹖子華神話齋﹕大家都係業餘的嘛。

p.227 「對於平民老百姓的你我而言,或許也需要做這樣的心理建設。我們所背負的任務與軍事無關,各位只需要專心思考自己當下該做什麼,對於任務的結果不要抱有期待或後悔的情緒,這也是不讓戰場壓力打敗自己的方法。」

就算不在戰時,這本來就不易。

p.230-231 「一旦可能遭受敵軍攻擊,或是必須通過敵軍占領的區域時,就要避免使用車輛。然而,選擇徒步的話,能移動的距離將大幅縮短。以人類步行的速度來計算,成年男性走在路面平坦的鋪設道路時,時速約為四~五公里,一天就算走八小時,頂多只能前進四十公里。但過程中還需要進食與休息,所以實際上只能走三十公里左右。以東京到大阪的五百公里為例,如果步行前往就必須花十七天。萬一行李較多,或者必須穿越山區,而且家人同行時,那麼步行速度一定會變得更慢。」

以前日佔時就有很多人要「行路上廣州」,而香港和廣州的距離還近得多了。(大約一百三十公里,按此估計也要行四五天。以前看書好像也差不多,但手頭沒時間找舊書,不記得是否接近一星期。)

p.233 「河邊﹕雖然會留下腳印,但流水聲能夠幫助我們不被對方發現,但我們卻也較難察覺對方的存在,所以要非常小心。只要多過幾次河,甚至能躲過軍犬的追捕。」

這點《Mythbusters》(2007年第74集)做過實驗推翻了。
如果氣味不太強烈,多過幾次河或者可以令氣味變淡,說不定碰巧追你那隻狗就聞不到。但不可恃。

p.234 「現代人在走路時,鞋底會與地面摩擦發出明顯聲響,同時也較常穿著高跟鞋、皮鞋等容易發出聲響的鞋類。如果不想被別人察覺自己的存在,就要盡量穿著不會發出聲音的軟底鞋,走路時也要避免鞋底拖地。」

p.236 「另外,模糊的身體輪廓也是洞少被發現機率的訣竅。我們的頭腦已經記住人的身形輪廓,所以在找人的時候,會下意識去搜尋有無印象中的輪廓。我們對於人會做的動作也有既定概念,只要跳脫這些輪廓或動作,對方就不會認為看到的是人。具體來說,只要露出頭型、頭部到肩膀的線條、雙腿間的縫隙、腋下縫隙這些部位的話,就很容易從輪廓看出是人類,所以可以用頭巾蓋頭,站立時雙腳靠攏或夾緊腋下,不要露出縫隙。這樣的動作或許滑稽,但只要與對方有點距離,光是用身體不自然地模仿成彎曲枝木,就不會被察覺自己是人。」

隱身術。忍者其實也不過如此,並不是甚麼超自然法術。

p.248 「負責進攻任務的步兵,既沒有洗澡也沒有洗衣,所以必然伴隨汗臭或體味,就連軍隊穿著的制式軍服都有股特別的味道。厲害的偵察兵能夠察覺一公里外槍械的槍油味。另外,人步行過的泥土也會飄出氣味,如果是林道或森林中的潮溼土壤,那麼氣味會更加明顯﹔草被踩踏過後也很容易留下清新的草味。」

確焉,所以有些軍隊會找原住民當偵察兵,因為他們甚至望到腳印就知道對方(本來是看獵物)經過了多久。

p.250 「只要周圍夠明亮,就幾乎無法看見陰影內有什麼,所以要學會如何串連起這些陰影來移動。……遮蔽物雖然仍是最好的選擇,但只要充分意識到光影差異,就算落入對方視線範圍內,也能夠巧妙地不被發現。一般來說,最難被發現的藏身位置,其實是光線的正後方。當光線照向敵人方向時,亮光處的後方將會是最佳的藏身處,例如自動販賣機方的陰影、照亮地面的街燈後方都非常適合用來藏身。」

p.252 「眼看其他方向時,不能只有轉頭,而是要身體連同頸部一起緩慢轉動。眼珠子轉來轉去的話只會使眼白變得很明顯,所以也要避免這類動作。」

p.253 「腳踩地時,不要先讓腳跟或腳尖著地,而是直直由上往下,將整個腳底貼平地面

繼續隱身術。

p.258 「如果要生火,必須在避難所內挖深洞,以免外面看見火或煙﹔挖起的土要堆在附近,這樣才能馬上把土填回,快速滅火。建議不要使用太粗的木柴,選擇細枝如手掌般大小的木材來生火最合適,也要使用完全乾燥的木材,才能盡量減少生火產生的煙霧。」

不過要找乾柴其實也不易,否則廣東話就不會留下「濕柴」這個詞。

p.261 「當偵察部隊在執行為期一週左右的作戰任務時,基本上不會進食,攝取的水分也會盡量減到最低限度。除了當下情況原本就不適合進食之外,這麼做還能減輕行李量,當然也能減少排泄次數。有些隊員執行完一次仕務後,甚至會瘦了將近十公斤。」

不怕肚餓看來也要提早訓練,畢竟有些人很快就會血糖不足。(方某算是不太易肚餓那種人,但再過幾小時還是會感受到低血糖的反應。)

p.262-263 「部隊的作戰行動,其實也是在對抗睡眠不足。士兵執行任務時的睡眠為二小時輪替制,輪睡者的身旁一定會陪伴著清醒的士兵。之所以設定為二小時,是因為如果睡得太沉,很容易有人開始打鼾式突然說夢話,甚至還有士兵會因為做夢發出慘叫。」

只算是補眠。

p.264 「其實不光只是戰爭,許多防災手冊上都會提到,遇到地震災害時,也要避免立刻使用廁所。尤其是公寓建築的低樓層,可能會因為配管設計的問題,造成整棟居民的排泄物集中在此溢出,所以這點得非常注意。為了避免發生類似問題,最好的方法應該就是準備災害用的簡易廁所了。其實各位不必特意選擇市售非常專門的產品,不妨利用手邊現有材料,只要在塑膠袋中裝入撕碎的報紙,或是撒入專用的凝固劑,即可打造出方便攜帶的廁所。如果使用貓砂還能順便除臭

如廁也為你想好了。

p.267 「無論白天夜晚都能以聲音發出求救訊號,但與視覺的求救訊號相比,聲音較難定位出自己所在的具體地點。所以當無法掌握對方的位置時,就必須先吹哨子出聲,待救援者接近時,再切換成視覺的求救訊號。如果自己可能因為受傷而失去意識,打開收音機也會是個有效的方法。

有用的提醒。

p.269 結尾「想要知道如何維持身體精力,就必須在平時了解自己體力的極限……另外,維持內心的精力及常保平穩狀態,同樣是缺一不可的關鍵要素。」

對方某這種病壞書生而言,那即是大家都要去跑馬拉松的意思嗎﹖(笑)

星期六, 12月 02, 2023

新世紀福爾摩斯


Steve Tribe《新世紀福爾摩斯編年史》(Sherlock Chronicles),嚴麗娟譯,台北﹕商周,2015

方某就是不太追潮流,所以看戲也看得比人遲。這大概是幾年前電視台重播才去看。

「戲很好」大概不用在下說,反正大家早就知道。找Cumberbatch飾演福爾摩斯固然一絕(此君相貌奇特、非傳統俊男,最適合演怪傑,圖靈、霍金與之焉),而這位福爾摩斯似乎比原著的更「冷血」(劇中他自認是「高功能心理變態」),所以跟身邊角色的互動也就更吸引人。劇情令各角色都有成長空間(除了福爾摩斯本人,華生、法醫Molly亦然),福爾摩斯的「人味」到了《Sign of Three》的婚禮致詞中尤其更為明顯(這段也是非常長的獨白和「棟篤笑」)。

更有趣的是劇中有很多人都是家人,包括華生的女友Mary Morstan是他現實中的同居女友(雖然後來分了手),甚至連Cumberbatch的父母(都是演員)也客串飾演福爾摩斯的父母。看這本書才知道,原來監製之一Moffat的兒子也客串童年福爾摩斯。

本書是特集,自然就提供了不少幕後趣聞。在下比較有興趣的是,例如他們想出現代福爾摩斯應該用手機傳短訊,但又不想把鏡頭放大螢幕特寫,結果想出把內容打在電視畫面這一招。這還可以用於福爾摩斯對人的觀察,就有如龍珠的戰鬥力顯示器般。劇集的配樂也是一流,書中也提及他們找樂團實際演奏之時,會在樂師耳機中播放主角的步伐作拍子,這樣最後的成曲便可直接配合畫面,無需再調整。

新的劇本當然試了很多新東西,我相信香港觀眾最覺得搞笑的,莫過於《銀行家之死》裡面出現一堆花碼。見到主角煞有介事研究這些「密碼」,很難不笑出來。畢竟對我們這個年紀的香港人而言,這是小時候(一直到九十年代)在街市、餐廳和小巴,四周每天都見到的東西,甚至是小學數學科的內容,一點也不神秘(現在的學生就難說了)。而且劇中花碼呈現的方式,也不是我們慣見的方式,顯然是劇組不懂所以弄錯了。(英國找個懂花碼的華人很難﹖唐人街也沒人懂﹖)
當然,這是英國劇集,對英國觀眾這堆花碼夠神秘就行。反正你給我看阿拉伯文、俄文、或者東南亞各國那堆原自梵文的字母,對我而言也是跟密碼一樣。

(又﹕本書中見到賣中國商品的店舖叫「招財貓」(p.93),並非不可能。不過招財貓其實是日本、並非中國文化的東西。)

整套劇集爭議最大的,我想是福爾摩斯一槍打死那個邪惡傳媒大亨吧﹖畢竟福爾摩斯應該是鬥智取勝的,就算是死對頭莫里亞蒂,也不用這樣做。當然,本書中沒有辯解。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ayzKQT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

挑骨頭﹕

p.75 刪減片段﹕「你喝的這個壺曾經是明朝大將軍譚倫的器皿。」應為「譚綸」。

星期六, 11月 25, 2023

怪夢夢雜錦(10)

不知去了博物館還是甚麼地方,眼前有一部屏幕。

屏幕顯示的是超導物料的發展。但不知為何,畫面顯示的不是歷年物料實現的超導溫度,而是一幅像聲紋圖的東西(不過是垂直的),就是顯示電阻云云。

發夢果然不講邏輯。

---

夢裡回到中學。

有同學在圖書館把在下叫出來,說大家有東西要給我。
去到類似五樓(化學實驗室外)的地方,見到大家的神情覺得有點不尋常。

然後他們就互相拿蕃茄互擲起來。(汗)
為免被波及,在下就靜靜地後退,找個機會溜了。

去到一樓廁所,先去小個便。本來想用第一個尿兜,但被一個不知是誰的新生「截糊」,叫我用其他的。心想,尿兜明明有一排,這人對師兄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再之後,同學們終於被訓導捉了。在下也被訓導召去問話。

我說自己沒份玩呀。
為何不出聲﹖因為他們本來很可能是想整蠱我,如果我開聲阻止的話,豈不是提醒他們擲我﹖
當然是沒人發覺下靜悄悄跑掉比較好啦。

星期六, 11月 18, 2023

大人的地圖學


Anne Rooney《大人的地圖學》,馮奕達譯,台北﹕聯經,2016

中文書名大概是跟先前那些「大人的XX」改的,英文書名平實得多﹕The Story of Maps,就是講地圖故事囉。全書介紹古今各國126份不同特色的地圖,地圖不一定是描寫事實(例如冥府地圖),甚至也不一定畫在平面(如紙、皮、甚至象牙)上,也可以用木條扎出來(#1953的馬紹爾群島土著航海圖)。看倌從中可人類文明的多樣化。

先前寫Mooink Plus 2C試用文時,實地拍攝過本書的特別版世界地圖和倫敦原始地鐵路線圖,看倌可以欣賞一下彩圖。

全書格式簡單,都是一小段文字(通常一頁內)配搭相關地圖,所以讀起來毫不吃力。

本書本來是在讀墨買電子書的,怎料讀完後還沒來得及寫介紹,就下了架。讀墨其他不再銷售的電子書,通常書名還會保留在目錄中,只是「購買」的按鈕變成不能購買。這本竟然直接從目錄中消失了,不知何解。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

筆記,或挑骨頭﹕

#299 第一章「(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圖上沒有比例的概念,而是用旅程所需時間來顯示中繼點之間的距離。這些地圖的目的,似乎在於呈現商旅路線,以及其間一段段的路程。」

這不出奇,對於中東商旅而言,沙漠就跟海洋之於中國人一樣。(這幅圖有點像中國古代的針路圖)

#311 「(禹跡圖)這張地圖畫的是大一統的古代中國——但它繪製於宋朝,當時的中國與統一相去甚遠。」

宋朝再不統一,疆域都一定比大禹時大得多。

#325 「早期的地圖(就像這張繪於十三世紀的朝聖地圖)一概將這座城市畫成圓形

其實中國地圖亦往往如此,就算到明清還是這樣。

#403 「里程計是一種裝有已知圓周的輪子,能在地上滾行的工具;達文西的筆記中就記載著里程計的設計圖。」

中國應該有同類的發明很久了。

#582 第二章「朝聖者的最終目的地耶路撒冷,有平面呈現的道路、河川與城牆,建築則是畫為立面——這種混合在當時相當常見。」

如果你有玩卡卡城的話,就是這樣。

#836 「現在大多數風景圖中的人物都有兩種作用——根據布勞恩在引言中的說法,由於信仰伊斯蘭教的土耳其人不允許觀看人物的畫像,這些人物不單呈現了當地的服裝與生活方式,他們的出現還能在土耳其人尋找軍事機密時妨礙其仔細研究詳圖。」

誰要從旅遊地圖找軍事機密了﹖(雖然據聞美軍入侵格林納達推翻軍政府時,士兵是拿著觀光地圖的,因為美軍缺乏這個小島的軍事地圖。但觀光地圖自然也沒有甚麼機密可言。)

#853 「圖上沒有澳洲,因為歐洲人尚未發現。至於位置與南極洲相符、標上「南方大陸」(Terra Australis)的地區,則是根據「南半球存在一塊尚未發現的龐大陸地」的理論所做的推測。」

其實澳洲也包括在「南方大陸」內(澳洲之名亦由此而來)。(這幅圖只標示到新幾內亞)

#1078 第三章「緣是義故,非洲湖泊與河流的形狀也是出於想像:尼羅河的起頭和終點都是湖泊,而尼羅河發源的兩座湖泊,還是由傳說中月亮上的高山所匯聚的河流挹注而成——原封不動地抄自托勒密的《地理學指南》。」

「緣是義故」是「因是之故」﹖
至於尼羅河,就算古代人都應該知道它是注入地中海吧﹖

#1266 「這幾張(海床)地圖是靠著衛星科技完成的」

掃描海床要靠研究船拖著聲納探測儀,衛星應該幫不上忙。

#1353 第四章「地圖的上方是東方;紅海在圖的右半部,隔開了非洲、阿拉伯與印度,更遠處則是「對蹠點」。」

只包括地球上一小塊地方的地圖,怎可能標示到對蹠點﹖(地心另一端的地點)
歐亞非大陸這部分的對蹠點,除了紐西蘭,幾乎都是海洋。

#1394 「西西里的魯傑羅二世(Roger II of Sicily)責成阿拉伯地理學家穆罕默德.伊德里西(Muhammad al-Idrisi)利用手邊最完備的資訊,來編纂一部精確的全新地圖集。」

當時的奇人。

圖的上方為南方。非洲綿延於圖的上緣,非洲的下方則是印度洋。」

中國古地圖也是習慣這樣。

#1408 「地中海置於地圖的中間,與中古晚期的世界全圖將耶路撒冷置中的做法不同。圖上標出的地點包括當時存在的都市與傳說中的地方,伊甸園也含括在內,位於地圖頂端。」

為何要放在東方﹖(這幅地圖以東方為上)

#1512 「〈混一疆理歷代國都之圖〉(又稱〈疆理圖〉)製於1470年的朝鮮,是張畫在絲織品的地圖,其內容則是根據一張1402年時從日本引入朝鮮的類似地圖所繪。……日本的形狀雖然是正確的,但位置與方向都出了錯,轉了九十度。」

如果看圖的話,應該沒錯。只是日本和朝鮮相比細小了很多。

#1557 「地球儀上的南美洲寫著「Mundus Novus」(新世界),畫成一塊相當大的陸地,但北美洲卻只有兩座小島。」

因為西葡兩國都先向南美洲去。

#1643 「這張殘片是皮里雷斯在1513年製作的地圖,一側畫有南美洲海岸線與加勒比海島嶼,另一側則是北非與西班牙。……製作這張地圖時,南極洲仍不為人所知;等到後來有人宣稱上面畫有部分南極洲之後,這張圖便出了名。在托勒密的理論裡,南方有一塊大陸存在,維持著與北半球諸大陸的平衡。這張地圖或許是根據托勒密的理論所繪,圖上的南美洲海岸線因此呈弧線彎曲,並繼續往下延伸(而不是畫出阿根廷與南極洲的間隔)。還有更天馬行空的詮釋,有人說這張地圖證明曾有漢人探險家在歐洲人之前造訪南美洲,繪製南美洲地圖;也有人說,早在目前的冰層覆蓋南極洲以前(意即超過三千四百萬年前,遠比人類演化來得更早),某個消失已久的前古典時期文明就製作了該地地圖,這張地圖則是其複製品;甚至還有人表示,是外星人畫了圖中的南極洲。」

完全無厘頭。

#1670 「麥卡托投影……這種投影法的缺點是,兩極點的比例會變成無窮大,也因此無法正確畫出南北極區的樣貌。」

反正當時人都去不到兩極,讓經緯線互相垂直,方便計算方向比較重要。

#1839 第五章「威廉.史密斯(William Smith)畫出了第一張呈現全國地質年代的地圖。他並未採用各地岩石的地質組成為基礎,而是根據當地能找到的化石種類來辨別岩層。藉此,史密斯便能判斷沉積岩形成的地質年代,也因而開始能正確了解地球的年紀。在此之前,西方人都根據聖經的說法,認定地球年齡為六千歲。」

赫頓提出deep time的概念比較早,但扎實的地質圖能支持這個概念。

#1953 「直到島嶼間的獨木舟航行在二十世紀式微以前,馬紹爾群島的水手都是靠深海洋流所衍射、折射、反射的光線,來察覺海平面以外的島嶼距離有多遠。這些水手將或彎或直的木棍綁在座標網格上,製作木杆地圖,來表現洋流的變化。水手必須找出不同方向的海流堆疊而成的「節點」(海流衝撞成的浪尖)。地圖用的「木杆」是椰子樹葉的粗莖。綁在地圖上的貝殼代表島嶼。」

非常厲害的水手。

#2029 「(光照地圖)佛羅里達海岸(右下角)的輪廓清晰可見。下圖為朝鮮半島,半島的南方充滿了亮光,北方除了北韓首都平壤那一點亮光以外,都是一片漆黑。中國則在黑暗的另一端大放光明。」

為何美國東北角緬因州的燈光比較少﹖因為人口很少嗎﹖

星期六, 11月 11, 2023

飛髮活動自述(3)

(第二篇)

其實那兩個理髮師傅跟一般阿伯差不多,都是「藍」(不是維園阿伯才藍的,反正都是看那些報紙那些電視台)。本來政見不同不是問題,2014後都照常光顧。但到2019實在是社會大撕裂,他們說的話也太難聽太沒人性,令我不想貼錢買難受,所以就不再去了。

通常都是放假才去剪髮,店裡的電視自然通常都是無線82台賽馬節目。某次不知為何他們轉了港台電視31(大概當天沒賽馬),正在播中央台偉光正的黨史劇,內容講他們給農民用豆投票。兩位師傅(加一個老客人)雖似維園阿伯,卻懷疑起真偽,三人思疑怎可能用豆投票。 

我告訴他們,那是真的。當時國民黨說人民大多不識字,怎能立即實施民主選舉﹖共產黨就給農民用豆投票。(為免吵架,之後那句按下沒說﹕當年稱文盲也能投票,為何現在又說不能讓你們自己選了﹖想想吧。)

沒光顧幾年後,校友會開會再經過,發現那間上海理髮和旁邊的理髮店都沒了。師傅去了哪自然也不知道。

現在你不去「那間」上海理髮舖,附近也沒幾間上海理髮可以去了。於是就嘗試了日本傳入的快剪理髮連鎖店,反正旁邊的邨就有一間,而方某髮型要求簡單,只要有正常師傅應該都沒問題。

不得了。日本人就是心思細密,知道客人最怕傳統理髮滿地髮碎的「不清潔」形象,所以廣泛利用吸塵機把地下的髮碎吸乾淨,不用掃來掃去弄得四處是塵(而方某又多打幾個乞嚏)。
不過地下還不那麼重要(反正方某光顧幾十年都是這樣),他們竟然連剪髮後也用吸塵機吸髮碎,這下才超出想像。怕客人覺得不衛生,那個吸頭還可以放進紫外光消毒器。

現在剪髮後,師傅拿著吸塵器在頭邊頸邊掃來掃去,回家後只需洗兩次頭,而且在衣服上和抹頭毛巾上的髮碎都少得很。想不到原來即場洗頭減少的髮碎,竟然還不及一部吸塵機。

(後話﹕因為是連鎖店,為免得失客人,總公司大概要求員工不要討論政治,所以也就沒聽見有人發表政論了。方某認同公眾辯論,但現在大環境辯來也是白費口水,不如省口氣。)

(完)

星期六, 11月 04, 2023

飛髮活動自述(2)

(第一篇)

涌尾山邊那塊地,之後也清掉作公園範圍了,阿叔好像退了休。

之後試過在自己邨裡剪髮,但最後去了旁邊長康邨的上海理髮舖。他們的師傅中途換過人,舖位也縮窄過(旁邊用來開針對女士的理髮店),但可以剪個正正常常的髮型就好,所以一直光顧了很多年。反正方某的髮型從來都非常符合校規,對那些會被抓的新派髮型本來就沒興趣。(所以左翼朋友批判學校對學生的外型規訓,保守如我其實沒甚麼興趣。在下頗認同學校「學生應以儉樸為本」的說法。)

無論是後巷山邊還是舖位,去上海理髮都沒甚麼問題,就是髮碎多。每次剪髮後一身髮碎總是很不舒服,必須立即回家洗澡。(當然舖位有冷氣還好一點,後巷山邊天氣熱的時候,汗越流越多,髮碎就黏得更多。)
但洗頭本身也有很大問題,因為方某頭油多(如果頭油和面油可賣,我一早當油王發了達),所以黏住很多髮碎。每次剪髮後都要洗三次頭才把髮碎洗得七七八八,而且抹乾時還是會在毛巾上黏上很多髮碎,要逐條愎慢拔出來。而方某皮膚又差,雖然多油但同時易乾,天氣乾燥的冬天洗三次頭,往往就會令頭皮問題變得嚴重。不能不洗但洗多了又麻煩。

當然,有光顧上海理髮的自會知道,他們是可以選「洗剪吹」的。但「洗剪吹」自然比「單剪」貴得多,方某一向都是窮人,自然也就寧願省點錢自己洗頭。

---

先前搬進井字公屋,地方雖然比再之前的二人單位大,但設計上有一點很離譜﹕就是廁所去水渠竟然是跟鄰居打通的,然後才落U型位接駁大渠。於是鄰居在廁所吸煙,我們要吸二手煙。鄰居如果有曱甴等昆蟲,也可以順道過來。

方某之前都是窮,但得到學校收留之後,逐漸累積增薪點(再加上拍檔正式退休變全職),漸漸變成「富戶」(其實也富不到哪裡)。由於政府改了政策,公屋沒有「世襲」,老媽總是擔心身後我會被趕走。所以居屋復售,就叫我去抽籤。
當然運氣差如方某,用綠表抽居屋還要當候補,買不到好單位,這是後話。

搬上居屋,環境當然好得多,去水渠也正常的多,不用再跟鄰居「共通」,但又有另一問題。以往很多髮碎,直接向著馬桶洗頭(反正淋浴和馬桶根本是同一位置),把髮碎沖進去就好。現在馬桶跟淋浴間分開了,而去水的位置有一個隔物器當成U型位(有段時間我們還不懂如何砌回去,搞得臭氣倒灌,後來看網上討論才知道那個隔物器是直接放回去,不用扭轉的),如果髮碎都積在那個位置,很容易就會阻礙去水要拉出來洗。那就很麻煩。

前老闆有句話「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真豪氣),既然是「富戶」那麼就「豪」一點,多付點錢讓師傅幫我洗頭解決問題了。給師傅洗頭髮碎真的少了很多。

---

(第三篇 下週刊出)

星期六, 10月 28, 2023

飛髮活動自述(1)

突然想起,要讚一讚現在的快剪理髮店。但要比較一下以往,才能讚現在。

---

小時候住在油麻地,老媽就帶去後巷給理髮師傅解決。那年代有很多人沒租舖位,就在後巷甚至住宅樓下搭間舖做生意。要不要向黑社會付保護費就不知道了。雖然沒屋頂,但拉一塊膠篷擋雨,牆邊掛塊鏡,地面放幾張椅就可以開張。

之後搬到青衣,涌尾村山邊也有位阿叔搭棚理髮,老媽也就帶我過去。

效果好不好﹖我沒可能記得了。小朋友都不喜歡理髮,怕剪髮器的聲音,也怕髮碎釘著刺激皮膚的感覺。
小時候自覺更奇怪的一點是,只要電動剪髮器在右耳附近開動時,我的右腰就會跟著發酸發癢,好像被搔癢想扭腰,但又不能扭避(師傅會說你不坐穩讓他剪不好)。

當然就算小孩子沒問其他人,都知道這不是正常現象(至少我左腰不會癢,也沒見過別人說癢呀)。直到大學畢業後朋友介紹下看到有關亞斯伯格症的書,才發現自己很可能是其中一個。而書中說這類人也會有一些奇怪的聯覺,我想右耳聽到機器聲會腰癢應該也算是聯覺了。(這種聯覺要到再之後—大概三字頭後期—才逐漸消失。)

只是相比兒子,我應該還是乖一點,至少沒扭計到要老媽打的地步。
現在這個小鬼要有人死抱住才剪到頭髮。

---

(第二篇 下週刊出)

星期六, 10月 21, 2023

幼兒的遊戲


莊琳君《德國幼兒園的玩具極簡運動》,新北﹕野人,2022
開一夫監修《不分齡開發腦力的185個寶寶遊戲提案》,台北﹕台灣東販,2022

又是購買目的很明顯的書(笑)。

《不分齡開發腦力的185個寶寶遊戲提案》比較簡單,就是日本學者按兒童發展不同階段,介紹有利心智發展的不同遊戲。作者特別提醒家長,「寶寶第N月就會做OO」其實只是平均大概的狀況,個別寶寶的進度通常都不一樣,所以他的介紹不是根據年/月齡,而是根據嬰兒懂得翻身、站立、走動等階段劃分,家長只要看自己寶寶的狀況,對號入座就成。

至於介紹的遊戲嘛,你看封面就知道,撕紙巾也是其中一種(再笑,在鼻敏感的在下眼中太浪費了)。書中介紹的遊戲大多類似,都是不需太多道具、或者可以日用品作道具的遊戲。這樣說來理應十分實用,可惜正值疫情,莫說帶幼兒落樓走動不易(有必要出門時都要全副武裝),我們就連網購送貨的紙箱都怕有細菌病毒不敢給他玩。(紙皮又難消毒,畢竟弄濕了易發霉)

當然,有些活動就算不看書,你大概也會自動跟小孩玩的。但這個時候,為方便消毒,結果給他玩的,大部分都是現成的玩具。
老婆節儉(繼續求生中),玩具大多從地區媽媽群組接手(其次是朋友移民或者孩子長大而轉送,我們生得遲嘛),但為求周全,其實也接了不少。在下常常質疑,孩子需要「那麼多」玩具嗎﹖(尤其是你還見到嫲嫲買玩具的時候……)

《德國幼兒園的玩具極簡運動》就是針對「玩具過多」的現象而寫。作者是台灣的幼教老師,曾於德國任職八年,得以了解德國幼兒園的「玩具極簡主義」,並向中文讀者介紹。

作者所言,其實證實了不少方某的懷疑。例如玩具太多或電子玩具,反而令孩子不專注(我覺得電子玩具尤其令孩子習慣被動娛樂而非自由發揮)。玩具太多也令孩子難學會珍惜物品(例如方包會亂扔自己深愛的熊大公仔)。幼兒園提供簡約的課室環境,才有利孩子專注。

當然,如果要實踐德國的「無玩具月」之類的極簡運動,首先你要像德國人有足夠的戶外環境讓孩子自由玩耍和接觸自然。香港這方面的空間就少得多了,除了地理上的空間不夠(公園地方不夠),心理上的空間也不夠(我們很怕小孩受傷,而密集的居住環境也特別容易出現安全陷阱,於是很難任由他們亂跑亂爬)。

反正就正如前文所言,我讀了多少書其實都沒用,因為其他人不會聽我說的。所以讀到的教訓也就沒多大作用了。

看倌需留意的是,《不》是版式書籍,原來在讀墨手機app上做的塗鴉,在桌面電腦開同一本書是看不到的。只能在app上看。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moo.im/a/ijkqxMhttp://moo.im/a/mFJOTW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

筆記,或挑骨頭﹕

《德國幼兒園的玩具極簡運動》

#248 作者序「人生許多事若帶一點輕鬆的玩樂態度,反而更容易把事情做好」

我想不是要學習和功課本身像遊戲(這其實不大可能,小部分或者可以,但大部分都不行),而是要學習和做功課像玩遊戲的心態。

#346 Part 1「但若長期送禮過多,就如同過度餵食孩子一樣的不健康,因為孩子的腦袋無法接收到自己已經飽足的訊號,無形中會養成「暴飲暴食」的習慣。」

所以「送禮勤」真的不行呀。(遠目) #爛gag出沒注意

#451 「孩子需要的禮物:兒童牙刷和漱口杯組合。雖然五、六歲的孩子仍無法自己將牙齒刷乾淨,不過可以開始幫助孩子建立用餐後刷牙的好習慣

其實這不是好習慣。以前的確是這樣教,方某在星洲時,政府還會送牙膏牙刷給學生(都是同一牌子,大概有商家贊助),然後每天吃午飯後一起去刷牙再上課。現在認為吃飯後口腔偏酸性,刷牙反而易刮花琺瑯質,先漱口把食物殘渣沖掉就好。刷牙留待起床(未吃早餐)和睡前(晚飯後過了一段時間)做。

#600 「李波教授提到,某次演講結束,有一對爸媽告訴他代幣獎勵制度對孩子的危害:「他們告訴我,獎勵初期一切都很美好,孩子吃飯時坐得挺直,連不喜歡的蔬菜青豆也吃個精光。直到有一天,他們帶孩子上一家高級餐館用餐,孩子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晶杯問他們說:『如果我不摔破這杯子,可以得幾分?』」」

就算真的搞計分制,破壞行為根本就應該扣分,而不是「不破壞可加分」。只有日常責任/預期以外的好行為才值得加分。

#639 「一開始,幼教師會在換尿布時問孩子要不要試著坐在馬桶尿,這時如果有已完成如廁訓練的玩伴正坐在馬桶上,就很有可能成功引起孩子嘗試的意願。萬一提議被否決,幼教師也只會微笑地說「沒關係,你可以不用試」。要留意的是,孩子拒絕後,不要每次換尿布都再問一次,因為一天問好幾次很容易讓孩子從無感轉為反感。強迫推銷可是大忌。」

所謂「國民教育」亦如是。教條式的愛國或者「孝道」教育,通常只會適得其反。近如父母也不能靠教育迫子女愛,何況國家﹖孟子早告諸齊宣王:「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孟子.離婁下》8:31) 無論家國,你真心愛惜子女/人民,他們自然會愛你,其理一也。為何明太祖把孟子逐出孔廟﹖就是因為孟子反對人民有無條件愛/服從君上的責任嘛。

當然主推者或為交貨、或為諂媚、或者自己其實也不理解「愛國」是甚麼一回事(反正他們家人不少有外國護照或者在外國讀書),便會搞成強迫推銷。於是事與願違,越是想「教」學生愛國,反而令學生「恨國」。(倒是沒這種教育的前政權下長成的人,似乎還比較「愛國」呢。)

#645 「重點仍然在於訓練孩子獨立寫作業,而不是交出正確無誤的作業給老師。德國老師認為,如果家長在寫作業過程中介入太多,直接出手挑錯指正,不只孩子不能從錯誤中學習,也容易讓老師誤認為孩子已經理解。只要全班有超過半數的家長都這麼做,老師很自然會逐步提升作業難度,難度提高後家長又會盯得更緊,久了會造成孩子學習上的惡性循環,他們會害怕犯錯,也養成依賴家長幫忙訂正的習慣。」

香港人正是如此,看學能測驗如何由智力遊戲變成家長學生哭訴的「操練」就知道。

「『不好好讀書以後就找不到好工作』的論述,之所以對多數厭學的小學生來說無效,是因為那光景對他們來說過於遙遠

其實連中學生也不會理你(經驗之談),何況小學生﹖
(會理你的人,本身就已經看到這一點,你不用唸他已經會努力。)

#1053 Part 3「『不是,是爸爸的玩具。』文生說。我看了文生爸爸一眼,他隨即解釋說:『正確來說,是我爸爸給我的玩具,我再送給文生。』」

可以玩三代倒也真的很愛惜。

#1158 「幼兒園對於玩具武器的禁令非常堅持,就連炎炎夏日家長要主動提供玩具水槍,也被德國老師以「幼兒園裡已有可替代水槍的噴水器」為由而婉拒。一開始我覺得大可不必這麼做,因為圓圓胖胖的大水槍其實看起來十分童趣,以任何角度來看都不像個殺戮武器。但是幼兒園仍維持一貫的立場:如果一瓶家用的噴水器可以讓孩子擁有玩水的樂趣,就沒有讓槍枝登場的必要。噴水器也好,樹枝也罷,孩子們點石成金的想像力可以不受任何外力約束,偶爾也有孩子拿樹枝當寶劍在公園裡比劃,但以肢體攻擊為主的玩法太容易擦槍走火,所以老師們從孩子幼幼班時就一再告誡,手裡的任何物品都不能對準人,就算如他們解釋的只是在「玩」而已。」

人家對這很敏感。

#1287 「一位老師屢次撕毀格式不符合標準的作文,暫且不談是不是情緒控管出了問題,但其對對創作的定義實在十分狹隘。「起承轉合」是普遍接受度高的文章結構,老師雖有其必要傳授這種技巧給學生,但在書寫時如何應用所學,我認為這屬於個人創作上的自由空間。學生若把作文都千篇一律的寫成八股公文,便很難建立獨立思考的素養。」

首先,把學生作交撕掉本身就很暴力,因為這是學生的作品,就算學生做錯也不應該這樣。
可是,學習是需要練習某種格式的,老師要求用指定格式作文並不為過,沒符合格式就是不正確。當然這不代表學生整體能力差劣,就只是他沒能跟隨指定格式而已。
(正如數學課老師也可以要求你用某種方式解題一樣,這是練習,不是說你能夠用其他方法解就不用練習「這種方法」。又如體育老師要你練習籃球,你用腳踢老師不許,就是不尊重自由和獨立思考嗎﹖體育課自有練足球的時候,這不是你課外自由玩耍的時間,你私下玩要腳踢籃球,老師才不理你。)

#1435 Part 4「重點不在於孩子們覺得無聊與否,而是在感到無聊時,該如何不假外力去突破心理上被綑綁時的無力感。」

很多時候人們(甚至包括大人)的問題在這裡。

#1492 「我們希望盡可能讓孩子明白,『無玩具月』雖是由老師們發起的主題活動,但是他們才是玩具真正的主人,有任何想法都可以一起坐下來討論解決方案」

#1523 「老師們不會去一一列舉所有細節,只給你們幾個大原則去遵守。因為你們都是大孩子了,所以我們相信你們有基本判斷能力,玩得開心的同時,也能做到盡量不妨害別人。」

在人數較少的地方,較易實現這種自律。

---

《不分齡開發腦力的185個寶寶遊戲提案》

p.2 「即使是許多人認為可以讓寶寶停止哭泣的塑膠袋揉揉聲,實際上也不是對所有孩子都有效。有的孩子喜歡可以看見父母臉孔的橫抱法或豎抱法,有的孩子則喜歡多多觀察外面的世界,只要面朝外抱著就會笑瞇瞇的。育兒書上雖然經常會寫『孩子到了第幾個月就會OO」,像這樣顯示出具體的標準,但是實際上,寶寶們都是以自己的進度在努力地成長,讓那些標準根本派不上用場。」

標準只是參考,這點必須記住。

p.6 「即使見到孩子不會玩,或者顯得興趣缺缺,也不要立刻斷定『孩子討厭這個遊戲』,請試著和他們多玩幾次。如果學會玩新的遊戲,寶寶一定也會很開心。」

尤其是比較怕生的小孩。

p.18 「這項實驗的結果是,幾乎所有寶寶都選了剛才在動畫中被壓扁的『紅球』。即使改變球的顏色再次實驗,幾乎所有寶寶還是都選擇了被壓扁的球。」

從其他地方見到的描述,好像只是「大部分」而不是「幾乎所有」那麼一面倒吧。
(找到另一個用毛公仔的實驗報導是80%-87%,一個用圖形的實驗報導是~75%。當然「高達八成」已經很高,但顯然未至於「幾乎所有」。)

p.113 「等到寶寶能夠坐穩之後,重現眼睛所見動作的模仿能力也會開始發展。雖然還無法理解『嘴巴張開』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只要把湯匙拿到寶寶的嘴巴前面,然後張口說『啊~』,他們就會模仿大人的動作把嘴巴張開。寶寶就是像這樣從大人的行動中,漸漸理解語言的含意。」

方包似乎不是這樣,我們想用類似方法哄他開口就不成。或者這比較適用於更小、只有本能的嬰兒,當嬰兒長大逐漸有自主欲的時候就未必行得通。

p.191 「『角色扮演遊戲』的主角是孩子,大人請徹底從旁輔助就好。孩子的舉止和行動,在在都反映出平時大人所表現出來的行為。大人或許能夠從中獲得提點,或是察覺到自己需要反省的地方。」

方某也相信如此,但心想﹕我何時有四處打人和亂扔東西了﹖(斜目)

星期六, 10月 14, 2023

跌倒了也要繼續向前進


有川浩《跌倒了也要繼續向前進》(倒れるときは前のめり),台北﹕台灣角川,2017

這本書還夠「霸氣」的,一來不提供試閱,二來不能在網頁開啟(必須用App讀,然後發現原來在手機app做頁面塗鴉,Mooink Plus 2C雖然彩色但無法顯示)。擺明就是因為名作家出品,所以不怕你不來買。而在下確實也因為《圖書館戰爭》對作家好奇才會買,否則看不到內容的書,通常就不會買了。

在下最大的好奇就是,《圖書館戰爭》中稻嶺館長的原型是兒玉清(方某首次見到他是《HERO》的鍋島伯伯),甚至當電影開拍時兒玉清已經過世,還特意讓他用照片出演(電影改為稻嶺館長也死於「日野的惡夢」,新設一個「倖存的副館長仁科成立圖書隊」為背景),可見作者有多喜愛兒玉清。

日文維基記載兒玉清很明顯是個大右派,支持官式參拜靖國神社、甲級戰犯合祀那種人。而《圖書館戰爭》其實有點「左」,強調為了守護重要的事物(書),圖書隊必須忍耐,先承受(敵人良化隊的)第一擊,不能「先發制人」。這個設定很明顯是影射戰後和平憲法第九條,日本縱然重建武裝力量,亦限定「專守防衛」,要等到敵人攻擊才可還擊,直到2014年才重新解釋成「集體防衛」下盟友受攻擊也算數。

為何寫出一個「左左地」故事的作者,會喜愛一個大右派﹖這本散文集的確有解釋到,因為兒玉清老伯除了是演員,還是著名讀書家,經常向觀眾推介書籍,不少作家(包括作者)都受其恩惠(p.58)。而再看作者本人對大戰的感想,其實也就是一般日本人「當年開戰也是迫不得已」、「戰爭很慘,最好不要再打仗了」那種,對日本發動戰爭的責任很少反思,這也難怪了。對這些作家而言,他們當然會很愛兒玉清,而對方(也是日本政界主流)的右派政見,他們未必認同,但也不是他們關心的大問題。(情況等於2019年前,大家喜歡某藝人,也不會理他是黃或藍的。)

在下相信作者甚至沒有察覺,這種右派政見,其實就是支撐他們極力反對的東京都圖書審查條例的基礎(主事的石原慎太郎還否認南京大屠殺呢)。日本人看不穿(或者不願說穿)日本右派的保守觀念和權力結構同時在影響所有方面,跟他們迴避戰爭責任的檢討,其實是一體兩面(另一本書《罪惡感的代價》有深入討論)。

這本是先前在雜誌刊載的散文結集,以前李逆熵曾經開玩笑說這種是「知名作家才有資格出的拉雜文集」(反正粉絲一定買嘛,而李生自己也有,潛在買家不夠的話出版社不見得肯幫你出)。作者也是屬於立場鮮明的那類(讀《圖書館戰爭》也看得出來),不一定每篇文章的立論我都同意。不過能夠在原作品以外認識作家,也是讀者會有興趣的。(所以才出得那麼霸氣嘛,笑﹗)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3ftwzKhttps://moo.im/a/7cgmxV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

筆記,或挑骨頭﹕

p.15 「基本上,他們都是接受嚴格軍事教育,懂得相忍為民的一群」

為何戰前的皇軍不會,戰後的自衛隊員就懂得「相忍為民」﹖那是美式的軍事教育和政治制度嘛。

p.23 「後來我把這段經歷寫進了《圖書館戰爭》的中澤毬江和《雨樹之國》裡。也就在那個時候,我才了解到,擁有醫學知識和缺乏醫學知識的人所得到的療效有著明顯的差異」。

所以,就算不是為了成為醫護,你也應該有基本的醫學知識。至少病了不要找錯人。

p.26 「就像新加坡的魚尾獅那樣狂吐個不停。」

我真的沒想過可以這樣聯想,新加坡政府大概要抗議「辱星」了。(笑)

p.31 「其中最主要的,針對『非真實存在青少年』性表現的問題,卻已經浮上了檯面。所謂『非真實存在青少年』又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新名詞(據說是指貌似未滿十八歲的劇中人物)

p.32 「有些人也許認為這是東京的事,與地方無關,問題是日本主要的出版社都集中在東京。或許管制的範圍僅限於東京都,但是出版社主要的市場卻是整個東京地區。一旦東京都內受到了管制,為了配合都政府的政策,出版社勢必只有自主管制一途了。換句話說,實質上等於是全國性的出版管制。」

明言要針對虛構的角色,這比香港那條惡名昭彰的《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更惡。(後者惡在兒童色情的定義「不論它是否對真人而作的描劃」,律政司在立法時聲稱只針對「看似真正兒童」的描繪而不針對動漫畫,但最後告了一個藏有蘿莉控漫畫的流浪漢。)

p.35 「擅自給人貼標籤的行為,其實似曾相識。還用得著說嗎﹖就是向來主張推動條例修正的那兩位大作家,都知事和副知事(方按﹕似乎指這人)。都知事曾經針對他認為可能觸犯出版管制條例的漫畫,公開指出,那是一種『下流的職業』﹔副知事也曾在推特上發言﹕『愛看漫畫的人全是一群失敗者』。」

p.36 「當時似乎不少人都有過被贊成管制派粗暴而且近乎歇斯底里的言詞攻擊的經驗。我在我的小說《圖書館戰爭》裡曾經寫過﹕『有些時候善心可能比惡意更可怕。因為懷有惡意的人清楚知道自己傷人的意圖,而『善心人士』卻未必知道自己可能正在傷人。』」 

支持者是自以為善心其實在做壞事,而主推者更是惡意滿懷。這類口頭有崇高理念的惡棍行徑香港人也見識不少。
我倒好奇高談「愛看漫畫的人全是一群失敗者」的副知事如何面對知名的動漫愛好者麻生太郎。(雖然麻生太郎跟隨政府立場,支持訂立連虛構動漫也管制的《兒童色情禁止法修正案》。)

p.37 「整排售票機全部停止售票。但是入口柵欄卻是開放的。原來東京地鐵決定免費載運。」

遇上災難事故本該如此,只是香港未必會再這樣做了。

p.40 「我想JR一定沒有惡意。他們大概只是作了一個非常單純的判斷,認為既然事情毫無進展,也就沒什麼值得播報的了。問題是,即便沒有收到新的通報,乘客卻可能因為獲知事情『毫無進展』而倍感安心。持續和外界斷絕音訊時,十分鐘感覺可是很長的。也許可以把意外發生時,在車廂內等的痛苦難耐,想像成等吃泡麵時的心情。」 

p.41 「『毫無進展』本身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

這點提醒不錯,雖然已知等待時間的泡麵,我想感覺跟遇上意外不知何時完結差得遠了。

p.42 「新幹線的服務品質在JR當中一向是表現最優異的。之所以如此,我想也許和飛機這個強勁對手的存在有關。畢竟少了競爭對手,服務是很難長進的。有人可能會說,私鐵和地鐵難道不是他們的對手嗎﹖別忘了,私鐵和地鐵只能在一定規模以上的城市中營運。」

對比一下香港巴士和鐵路的關係就很明顯。

p.45 「除此之外,我和湊佳苗都曾親身經歷過阪神大地震。經歷過阪神大地震的人都非常了解一種感覺。那就是,自我約束無助於拯救災區。其他地方的人不論如何主動地約束自己的行為,也不會為災區帶來任何的好處。災區需要的,講白了只是重建的經費。而這筆重建經費,必須透過其他平安無事的地區積極地帶動社會和經濟的復甦,才可能產生。」

p.50-51 「地震過後,我頻頻收到一些來自災區的聲音,他們說﹕『就似是我害他們非得自私約束不可似的,聽了心裡好難受』」

p.52 「梅田地區在地震後不久便恢復了正常營運。如今回想起來,梅田的泰然鎮定著實讓大家重拾了信心。當時的災民不禁會想,僅僅只是一河之隔,既然那訪的市區能夠如此坦然地面對,我們這邊一定也能儘速完成重建的工作。」 

p.53-54 「我聽說,在今年初春,當東京電視台決定恢復播放動畫節目的時候,立刻招來了許多民眾的撻伐。……事實上當時整天的災區報導,讓觀眾根本別無選擇,資訊疲乏的怨氣簡直已經到達了臨界點。就『恢復例行性節目,緩和觀眾緊繃的情緒』這個角度來看,我反倒覺得東京電視台的判斷是值得給予肯定的。」 

p.54 「檢討自己的行為是否知所分寸,必要的時候自我約束,這樣的態度確實是很可貴的。然而,如果只是想著『誰知所分寸,誰不知分寸』,以檢討他人的行為作為理由,濫用『自我約束』或『不知分寸』的說法,社會永遠不可能進步。」 

的確如此。當然在大眾都很悲傷的時候,大肆娛樂也可能「傷害感情」的,一開始的時候審慎一點、叫停一些太胡鬧的娛樂也沒錯。但日本人這種「自肅」習慣去得太誇張、過度壓抑的地步,甚至變成道德魔人檢舉別人的藉口。

p.54 「除此之外,與其搜尋『不像話的事』,不如尋找『值得給予肯定的事』更能讓人感覺好心情。」

事實上蔡子強說,零三沙士一片愁雲慘霧,後期記者和傳媒都有意找「好人好事」來報導,免得所有報導都那麼負面。當然傳媒自發找好人好事振奮民眾,和「主旋律」強要別人「說好」迴避問題,是兩碼子事。

p.57 「正如我在推特上曾看過的一張寫著『不敢貼在自己家門口的想法,就別在網上說』的圖片一般。真希望有人把這拍成公益廣告,讓大家都知道。」

p.171 「惡意也是一種表達的形式。你確實有說人壞話的自由。問題是,自由伴隨著責任。既然要說人壞話,自己就該要有傷害他人的覺悟。連這點覺悟也沒有,只是任憑自己享受著中傷他人的暴力,就是『匿名的毛毯』。」 

方某之所以一向實名寫文,亦屬如此。因為匿名太容易令人不負責任地胡說八道了。
當然我這樣說並不等於支持強制的實名制,因為大家都明白,有些正確的說話,公開身份是說不到的。

p.64-65 「有些孩子可能會說,可是我還是想當作家,那怎麼辦﹖我會告訴他,可以先把目標放在當個兼職的作家,在這個前提下,『一定要在學校裡好好用功學習』。如果以為『當作家就可以不必用功學習』,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學生的本分就是學習。不知善盡本分的人寫出來的東西,是不可能有說服力的。然後我一定會再補一句﹕『還要學著珍惜你的生活和出現在你身邊的每一舍人,包括父母、同學、老師。』和用功學習一樣,不懂得珍惜周遭人的人寫出來的東西,是不可能打動人心的。……年輕的時候,我既不用功學習,也不懂得過好自己的生活,滿腦子只想寫小說,結果不論我如何心急,都當不成作家。但願未來想當作家的年輕人,別再重蹈我愚蠢的覆轍。」 

的確大部分的嗜好皆如此,畢竟稱得上嗜好的事,大多是養不了家的。(或者應該說,只有很少數人能夠,例如大作家、大球星,但大部分作家和球員都是過窮日子。如果這是副業或者有後路則還好,如果只能靠這維生,就注定艱難了。)

p.66 「新書一經簽名就會被視為人為毀損,是無法退書的。所以如果一次簽太多,可能會造成書店無謂的困擾。」

在下不是書店員工倒沒想過這點。
由於校內辦書展跟作家講座很難配合日期(除非是透過書商同時邀請作家),所以如果日期接近,有時就會情商書店先提供該作家的書。我們在作家講座上讓學生簽名認購,然後給作家簽名,最後同學待書展到書商攤位認領付款。(為何講座上不先收錢直接賣書﹖因為學校收錢手續上很麻煩。十多年前還好,現在財務規矩已經不容「我收了錢再交給書商」那麼簡單。)
有些小書商會接受「先給我書,書展上再收錢」的安排。但邀請大書商辦書展,他們反而不肯這樣做,甚至我承諾「如果有學生認購後不來買書,簽了名的書學校可以包下來」,他們都說「公司規矩」不行。
我們原本以為「作家簽名本」應該是比較值錢,就算原本的學生不買應該都有其他人想買。但在本書看來,簽名本對書店反而是一種冒險。

p.67 「所謂理想的上司,就是會跟屬下說『責任由我扛,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的上司。」

曾經有人說日本式名將,就是「完全信任屬下參謀的判斷,直接在他們的作戰計劃上蓋印,萬一打敗仗就準備切腹」的人。似乎現在他們還是這樣想。
下屬當然都想有這樣的上司,但日本人似乎沒想到,這樣也可能鼓勵屬下不負責任亂搞。日本當年深陷戰爭泥淖,就是因為這種太放縱參謀和中低層軍官的無責任文化。以致後者為了貪功塞責,不斷把戰線越拖越長、戰事越鬧越大,最終不可收拾。
「上司為下屬做的事負責」理應如此(雖然不是每個上司都做得到,敷衍塞責也不少),但前提是上司不能讓下屬無人駕駛「只管做想做的事」,要善盡監督輔導之責。

p.67 「如果有個會拉著同事說『耶—大家跟我來﹗』的人來瘋店長,我保證這家店的賣場女店員一樣也是超級有活力。」

這根本就是笠原郁吧﹖

p.70 「要是連住在當地的居民都覺得自己的家鄉是個無聊的地方,還會有誰肯專程跑來觀光呢﹖」「計程車司機的教育。這又是一個不錯的著眼點。觀光區的計程車其實肩負著觀光客諮詢窗口的重責大任。」

的確,當地居民的觀感其實才是首要,真正欣賞自己地方的居民,才有自信和吸引力。當然正路而言,政府應該做好管治和服務,讓居民真心滿意。可是在某些地方嘛,說你抱怨是「不愛X」,強要別人「唱好XX」,製造虛假的民族優越感就算數了。這種民族主義虛火騙不了人,反正那些高歌的人,自己也覺得當地就是個無聊的地方,只想刮夠了就走。
至於的士司機嘛,你看香港讓炒的士牌照的人主導市場,就知道無法旨望改善服務。

p.75 「一場破紀錄的超大豪雨,造成田埂嚴重受損的景況。水田中的積水流失,導致稻田缺水」

倒是沒想過「豪雨反而導致缺水」吧。

p.82 「就算有人也同樣覺得這部電影很無聊,但是懂得分寸的人一定會靜靜地把自己對這部電影的看法帶到電影院外,找一個和他同樣看過這部電影的朋友表達自己的不快。」

分寸﹖回看前面p.54﹖為何你喜歡這部電影,其他人不能即場批評﹖當然,大吵大嚷本身就是不受歡迎的,畢竟這是種騷擾。但電影已經播完,人家散場時跟朋友討論罷了,又不是中途批評妨礙你看戲的興致,又有何不可﹖難道規定電影散場時只准讚不准彈﹖

p.90-91 「我要再強調一次,我絕不是要他為自己的錯誤負責。因為這位自稱作曲家犯的錯,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夠為自己的行為扛起責任的程度了。」

的確有很多人胡搞時都會自稱「出了事我負責」。但他們沒想過,出了事會牽連多少人,責任大到就算他不要命也負不起。

p.94 「從飛機維持一定高度的時間,幾乎找不到哭泣的小娃兒(僅屬我個人的觀察經驗)便足以證明我這個推論應該沒有錯。……所以我建議帶小孩搭飛機的家長,當小孩哭的時候不妨試著讓他們喝點水或吃糖果。兩種方法應該都有助於鼓氣。如果這種方法真的有效,請記得跟我說。」

其實按照一般家長說法也是這樣的。

p.100-101 「他們開著改裝得氣派豪華的宣傳拖車繞行,一面播放著廣告。在無人蓄意發出聲響的人潮中載著巨型喇叭,以破壞性的音量蓄意放送……問題是,眼睛可以閉起來,耳朵卻沒辦法關閉。面對訴諸視覺的宣傳廣告,我們可以移開視線,選擇『眼不見為淨』,但是訴諸聽覺的宣傳廣告,我們卻無法主動把它消音。這種宣傳拖車等於是用聲音霸佔了空間。……沒禮貌地用超大音量強迫他人聽,就是一種暴力。」

日本極右組織就是習慣這樣,開卡車到鬧市路口或者左翼人士家門前,開大喇叭叫口號。
九巴那部「路訊通」之所以引來抗議,不得不「滅聲」,亦因如此。
(當然我還是不明白為何地鐵可以播放有聲電視節目就是了。)

p.103 「如果終止單行本的出版形式,培養新人作家的工作就會變得非常困難。因為,文庫本每個月新書的出版數量相當龐大,大到必須立即汰換掉上一個月才出版的新書。……也因為如果不培養新人,出版業界肯定會每況愈下。而為出版社賺取培養新人的資金,則是成名作家的義務

單行本為何重要,這點不說不知。
後面(p.105)說,這位「夠義氣」(剛出了單行本,沒乘著電影發行立即出文庫本)的作家是三浦紫苑,那本小說則是《啟航吧﹗編舟計劃》。

p.109 「我賺來的錢,在我寫書不是那麼順利的時候,是支撐我沒有收入期間的生活資金。有了這筆資金,我才能在任何狀況下繼續保有『寫自己想寫的』和『不寫自己不想寫的』的權利。既然有幸享有這樣的權利,我是不可能放棄它的。」

回答那些說不想見到改編影視作品的讀者意見,算是相當直接。雖然我也覺得《圖書館戰爭》改編電影的確有點失色(雖然主角選得好,但因為只剩武打,文戲幾乎全刪,角色變得十分平面﹔改編動畫做得好得多),但這的確是原作者的權利,覺得改得不好,充其量不看就是。

p.111 「如果讓一些因為看了電影才知道我的小說的讀者留下『這位作家的粉絲都很粗暴沒有水準』的印象,對我又是另一次打擊。沒有一位作家不會因為自己的讀者遭人嫌棄而不難過的。」

真的嗎﹖不是「作家」也沒有粉絲所以不肯定。

p.120 「阪神大地震時的親身經驗……當時我住的地方所幸受災的程度不大……最教我擔心的就是生理期。……這種事情雖然就算對家人也頗難啟齒,但如果災變發生,希望男生一定要多留意一下身邊的女生是否有這方面的困擾。這也是我寫下這一幕的用意。」

p.133 「我倒是收到了一些女性讀者的來信說﹕『刻意寫生理期的事,真的很低俗。』讓我一度感覺有些失落。」

其實就算男生想留意也做不到甚麼,女生之所以困擾,就是因為她們不想讓男人知道嘛。我們總不能開口問女生有沒有需要,或者乾脆見女生就塞一包衛生巾過去。(大概除非是很熟悉的人)

作者收到的回信,正正反映了我的憂慮。女性作家這樣寫已經被當成「低俗」,如果男性去問這些問題,隨時就當成性騷擾了。

p.131 「這些事情其實只需要稍微調查就能找到大量的相關書籍和資料。但是我想問題就出在,這些書籍和資料只有『想知道』的人才會去翻閱

p.132 「娛樂作品最大的功能就在於『可以透過故事,把訊息傳達給未必想知道的人』。」

確焉。當然有些人像方某,可能對瑣碎知識較有好奇心,但並非人人如是。但喜歡看故事的人必定比較多。(方某則相反,除了歷史故事,因為讀了又覺得學了些東西。)

p.137 「其實是因為我是那種不習慣事前決定故事大綱的即興演出型作家」

《圖書館戰爭》系列的後話她已經是這樣說。

p.151 「讀書心得就讓真正『想寫』的孩子去寫吧﹗這是我站在書商立場的懇切請求。對不愛作文的人來說,那真的太強人所難了。」

的確對圖書館主任這行當而言,「閱讀報告無助於(甚至有礙)培養閱讀興趣」也是公論(已故教授James Henri甚至開玩笑說﹕想阻止學生有性行為很簡單,要求他們每次做完都要寫報告就行。藉此表達「閱讀報告窒礙閱讀興趣」)。可是想學校不要求學生寫閱讀報告也是不可能的。

除了因為學校目標並非單純培養「興趣」之外(培養閱讀和寫作「能力」也是學校課程目標),也因為「功課」本身就有一點「勉強」的成分(所以日文把學習寫成「勉強」真的很貼切,笑﹗)。功課目的就是訓練,所以必然要重覆做,甚至有點沉悶(至少,就算再努力構思有趣的功課,也不會全都很有趣。何況老師覺得有趣又不等於學生會有興趣,畢竟老師喜歡的事物跟學生不同。正如我覺得看書很有趣但有一大票學生不這樣想)。
試想想,看倌「或者有」喜歡的學校科目,但我們「肯定」每個人都一定有不喜歡的科目。對於不愛作文的人,作文固然痛苦﹔對於怕計算的人,數學練習何嘗不是「酷刑」﹖對於體弱多病的方某,體育科搞體能測試一樣令我叫苦連天。那麼學校是否可以沒有數學練習、不考體能﹖沒可能。(體育老師反應是﹕我不介意你做得慢、成績差,但不可不做)
更不用說有些比較老派的上司還認為要「證明」學生讀過書就要靠報告(就算不用「寫」的,口頭報告一樣是要報告),結果當然是一大票學生只會抄作品簡介(甚至網上文章)交貨。如果老師不小心一點查看,給這些人頒了獎,說不定還會給學生鄙視。

就方某而言,我在中六之前還是很厭惡寫閱讀報告的(連口頭報告也不想做,所以當年我讀書不少,但參加教協閱讀活動拿到最後的紫章比其他同學遲)。直到中六有中國文化科,讓我可以把不同科目的書籍知識「炒埋一碟」,才突然愛上寫閱讀報告。究竟先前的閱讀報告有多少幫助﹖沒人說得上。

p.152 「在睡前,當我生起了肚子有點餓,該吃什麼好呢﹖的念頭時」

漏了引號,應為「在睡前,當我生起了『肚子有點餓,該吃什麼好呢﹖』的念頭時」。

p.161 「高中時所教的近代史,都是在畢業在即的歷史課上被草草帶過的。所以儘管第二次世界大戰是最接近現在的一段戰爭史,我們對它卻幾乎都是一知半解的。也所以,似我這種學藝不精的人,壓根就對這段歷史說不出什麼話來。」

p.162 「浩大的戰爭場面的確很容易寫成故事。然而,戰爭真正面貌卻不在此。因為戰爭的『成果』還牽涉到勝利之後,是否能讓當地的居民接受自己的問題。」

我不會想去追究這場由日本發動的戰爭的是非戰錯。用現在的價值觀去看待第二次世界大戰當時的價值觀,無疑是荒謬的。拿現在的標準去衡量當年認為殖民政策是理所當然的時代,只會歪曲了史實。如果真要把第二次世界大戰判定為日本的侵略行為,那就得先從近代西歐諸國的殖民政策開始興師問罪才對。被迫陷入烽火的國家當然很難原諒曾經蹂躪過他們的國家。但是要知道,世上從來沒有一個國家背後不存在著某些闇黑的歷史。」

p.162-163 「極端的自虐史觀或極端的自由主義史觀,都可能落入另一場以戰爭作為外交手段的陷阱。」

看了這幾段就會明白,為何寫得出《圖書館戰爭》的作者,會對兒玉清是個大右派這點毫不介懷。除了知遇之恩,亦因為作者其實跟一般日本大眾一樣,對戰爭史缺乏認識、同時亦對戰爭責任欠缺反省。遇到戰爭責任的問題,那種推卻的藉口(「別國都有做過壞事」的臭蟲論),跟政府口徑其實沒多大分別。如果「不能用現今價值觀去評價當年的事」是正確的話,他們為何還要每年悼念原子彈轟炸﹖反正跟南京和其他地方一樣,「打仗殺人無可避免」嘛﹗
當然這也是政府的責任,整個課程的設計,本來就是想把二次大戰輕輕帶過。畢竟如果要仔細教起來,後果並不是那批受惠於美國陷入冷戰後放寬公職追放政策、得以重掌政壇的那批保守派想見到的。

對比一下德國就明白,人家很乾脆地承認本國犯錯。無論用哪個年代的價值觀,隨意屠殺平民都是該受指責的(再一次,如果不同意就請日本人標準一致,不要怪美國人丟原子彈)。別人有搞殖民統治,不代表你的殖民功過就跟別人一樣、或者不該受指責。《李光耀回憶錄》沒說錯,日本人是趕走了英國殖民者,但卻是更糟、更殘酷的殖民者。同樣是殖民,就算現在評論都是負面,但「錯」的程度「當然」也有高低之別。
而對於各地不同的民族,由於日本人倚重(或迫害)的程度不同,他們對日本統治的評價有高低之別,亦是理所當然。

而我不知道作者口中那種「極端的自虐史觀」怎樣能夠鼓勵下一場戰爭就是了。

p.193 「書中的結尾,一位陸上自衛官這樣說道。『我常在想,自衛隊最好還是不要太高調。畢竟當自衛隊被大肆報導的時候,就表示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我在航空自衛隊採訪三一一的時候也聽到了同樣的說法。」

的確如此。武裝部隊或者紀律部隊這類部門本來就是為「有事」而作準備,所以如果他們出鋒頭,其實即是已經出了事。有「所以還是沒事為好」是很重要的心理質素,抱英雄主義或者想出鋒頭的那些人,只會變成戰爭販子或軍閥之類(日本二戰前就有很多這類軍人),最多還是不要參加,閒時去玩戰爭遊戲(war game)就好,免得累人。

曾經參與義勇軍少年團的朋友,就引述他們的長官半開玩笑說「軍隊是要來出parade(閱兵典禮)的」。當然這反映當年香港太平盛世用不著出動軍隊(雖然他們有份參與邊境巡邏捉非法入境者),但同時也是類似老子「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的想法。要真正動用部隊本身就不會是好事(打仗還是救災也一樣),部隊只需演習和出來步操表演,其實反映天下無事。

p.233 「看似一心想要成為好萊塢成龍的湯姆克魯斯」

日本人果然總會想起成龍。以香港人的眼光看,拿湯告魯斯(港譯不是更簡潔﹖)跟成龍比算不算侮辱前者﹖前者現在應該更出名了。

p.243 「(《一百萬零一夜》)我還是深深佩服印度電影竟然也能觸及這樣的主題。」

說「竟然能觸及」是作者原意還是譯者譯錯﹖算不算辱印﹖(笑)
印度電影最出名固然是歌舞(這齣也有),但印度畢竟也是民主社會,總有探討社會深層問題的空間。

p.263 「今天是敬老節,我想如果能夠藉著這個機會,讓年長者知道,其實年輕人只是希望遇到值得尊敬的長者。」

這篇是懷念兒玉清的文章。雖然他是大右派,但政見有問題不等於他不能有好的一面,我們不能以政見掩蓋人格。他會那麼受歡迎,自然因為他為人有可取可敬之處。雖然他可取可敬的那一面可能只適用於本國人。
為何他會喜歡《圖書館戰爭》這個暗喻和平憲法的小說系列﹖我倒真的很想知道。

p.276 「初稿時我把『聖地』寫成『麥加』,結果被NG了,所以才稍事修改。編輯說,其實他們接到過伊斯蘭教徒的客訴,希望出版社能重新斟酌『麥加』這個詞的用法……」

當然如果有教徒不滿,只要不影響文意,迴避也不為過。
方某不是那種支持踐踏別人然後笑人家玻璃心的右膠。不過我想如果基督徒聽見別人以「耶路撒冷」借代「聖地」,除非那塊「聖地」本身帶負面意味(例如紅燈區之類),否則應該不會投訴。畢竟借用你的聖城比喻人家心目中是「聖地」的一片地方,其實也是一種恭維。

p.279 「刺蔘(繼子的擦屁股草)」

這不關作者事。而是在日本人傳統觀念中,繼父繼母也是一樣惡毒呀。

p.312 「就算車站的改建工程預計在多少年內完成,可是難道就不能先把高知站的廁所整修一下嗎﹖這不叫浪費錢。為了在車站改裝之前,讓觀光客覺得『這裡真是個好地方,以後還要再來』,這筆錢其實是一筆值得花的『投資』。」

車站是地方的門面。當然這種說話,如果出自政府官員的口,就很容易被人罵。所以必須縣民和縣議員都有同樣的見識,才會做到。

p.324 「在去年留下的蕨菜枯枝裡,今年一定會生出新的來。這也是採蕨菜的常識,所以總是先到先贏。」

因為記得地點的人不用四處找。當然這是鄉下地方才能做的事,在城市那麼多人,每人摘一棵都摘到絕種了。

p.332 「第二次是在我國中的時候。當天是平日,積雪把操場變成了一大片雪地,我們被要求到操場集合,學校宣布第一節停課,直接改為親雪時間。多麼有人情味的安排。」

學校課程要有餘裕才能有這種奢侈呀。(遠目)

p.333 「遺憾的是,許多同鄉並不懂得善待本地出身的名人。……我曾經聽過不只一位作家和藝人說過﹕『我絕不會接受來自故鄉的演講邀請。』也聽說過,他們最受不了那種會說,你是在地人,當然就該為地方服務﹗之類接連不斷又沒有禮貌的邀約。」

果然這種「想當然」要吃人的鄉親不是強大祖國才有的現象。
又,「你是在地人,當然就該為地方服務﹗」應該有個引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