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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11月 24, 2018

閱讀推手—學校圖書館管理專業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閱讀推手—學校圖書館管理專業》,江慧珊、盧敬之、余沛健、葉錦蓮、趙格華編著,香港﹕商務,2018

這是剛剛於六月學校圖書館成功案例分享會發佈的新書。參與的同工未必會留意到,這場本年第三次舉辦的「年度大騷」其實有香港大學協助支持。港大相關基金撥款支持活動、並輯錄講者分享、攤位和海報展示的檔案成書,以便推動圖書館主任之間交流經驗和探索更好的做法。有參與分享會的同工應該都已經領到去年分享會的結集。

分享會中本會理事固然空群而出,港大也有位博士生江慧珊小姐由頭到尾仔細跟進,讓活動順利進行。這本書就是他們和筑波大學盧敬之博士合作的訪問集,內容主要是透過本會接觸十三位來自不同背景學校的圖書館主任,分享他們工作上的經驗和創意。當中不少同工都獲得過不同形式的獎項,相信他們的經驗很值得其他同工參考。

本書不只適合同工參考,因為學校圖書館主任這行當太細,每間學校只有一個,以致很多時候其他教育界同業、甚至是公眾,都不太了解這一行的工作、引起很多誤會。本書介紹各圖書館的不同活動和工作,亦有助其他人了解學校圖書館主任的工作範疇和內容。

公眾從本書更可以發現,學校圖書館的工作十分多元化而圖書館主任近乎「一腳踢」(如果有全職助理的話充其量也是「兩腳踢」)。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政府對學校圖書館工作缺乏指引,於是運用之妙全在校方給予多少空間、和圖書館主任本人的嘗試。這種情況從好處看當然是自由度較高,為了配合校情,本書各章可出現類型迥異的活動。圖書館主任對於不同書籍的收藏準則、甚至「應否任教其他學科課堂」也偏好不一。

壞處就是校方不一定給予足夠的空間,不了解圖書館的管理層可以因為「圖書館主任課擔不多」而添加很多其他工作,令他們無餘力在圖書館本職多作嘗試,令圖書館服務停留於「出納圖書」的層面。而圖書館主任本身也未必清楚自己應該努力的方向。因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幾乎都是入職後才接受培訓,中學時曾經長期在圖書館幫忙、甚至幫老師做新書分類的本人,就親眼見證不少培訓課程同學未上編目課已要面對一大堆新書,搔破頭皮痛苦萬分的困境。只能靠當事人累積經驗逐步摸清自己的工作,這樣圖書館服務就很難穩定發展。

如果只有很出色的圖書館主任可以突破限制、把工作提升至卓越水平,而一般同工就被迫停留在較低層次的服務,這肯定不是理想情況。雖然本書目標之一是分享「最佳實踐案例」,但從書中也可以看到部分同工受到種種現實限制,以致他們無法發揮到理想中「最佳」的水平。分享同工的真實困難,亦比單方面表達我們有多專業多卓越,更能反映這一行的實際情況。

事實上就正如本會會長葉錦蓮女士在序言提到,本會2016年對圖書館主任作問卷調查的結果分析,政府設立圖書館主任並不等於就完成了「重視閱讀」的工作。與其他科組比較,學校圖書館缺乏對人力資源和撥款運用的指引,就連設立學校圖書館的核心目標「資訊素養」也沒有課程可言。(本年五月才正式公佈第一份對學生資訊素養的分級目標文件,可以想像之前圖書館主任如何自行構建一份課程出來嗎﹖)於是學校圖書館服務的多樣化,其實背後隱藏了很多學校圖書館在人力物力不足下勉強維持的苦況。

再者,政府的崇高目標期望學校圖書館主任與科任老師「協作教學」,但歷年來的師訓課程、甚至是學校管理層培訓課程,都鮮少教導其他人如何利用圖書館主任這項職能。結果只有部分有見識的管理層和教育同業可以好好利用圖書館主任作高層次服務(就如廣告口號「識得用其實好好用」)。如果校內管理層和同業不了解這點,圖書館主任的工作往往就局限於低層次(因為協作不是單方面意願,要其他人「想」合作才有空間),然後被管理層認為可有可無。

所以正如會長提出,本會認為當務之急是政府需要提出學校圖書館主任相關的行政指引和課程文件,並加強在師訓和管理層培訓中強調利用圖書館的不同方式,這樣才能令到政府設立學校圖書館主任的目標得以充份發揮。而高層次的服務亦不限於部分較出色的同工,其他同工也能發揮所長,這樣才能真正廣惠莘莘學子。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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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179 「陳明珍」應為「陳昭珍」

星期六, 11月 17, 2018

七月參觀卓越成就學校圖書館記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撰寫的文章)

去年本會與國際學校圖書館學會合作舉辦了「學校圖書館主任卓越成就獎」,得到同工踴躍支持。本年五月及七月,各獲獎和參賽學校開放圖書館給同工參觀,讓大家觀摩學習各校卓越之處,亦可以互相交流心得。

五月開放參觀的學校圖書館包括﹕
5月23日路德會西門英才中學、元朗公立中學校友會小學
5月26日加拿大神召會嘉智中學
有關花絮已於上一期會訊報導

七月開放參觀的學校圖書館包括﹕
7月14日風釆中學(教育評議會主辦)圖書館
7月18日嗇色園主辦可銘學校圖書館

風釆中學程志森老師獲嘉許狀鼓勵。雖然圖書館的「地盤」形狀不太規則,但館方反而利用了這一點,把圖書館設計成一個步步有新風景,處處有不同功能的地方。這有點像預科時中國文化科講中國庭園設計的特色。就連影印機旁邊的位置,也設立了分享冷知識和閱讀感想的角落,學生在排隊影印時也可以順便閱讀一下。


程老師亦很有創意地,利用了布幕作投映用途。


圖書館不止把入口佈置得別具香港特色,程老師就連館外用來留堂的地方也不放過,增加了藝術氣息,亦能配合圖書館的藝術書籍介紹。


新高中課程下學生越來越忙,相信不少中學同工都為了「爭奪」或者「留住」學生管理員而煩惱。程老師就發揮他的藝術才能,為圖書館服務團包裝專業形象,令圖書館服務團成為有自信和具吸引力的團隊。
當然,圖書館助理對運作也很重要的,程老師就有一位經常提醒他用錢超出預算的好助理。(笑)


(風釆中學圖書館參觀照片﹕https://photos.google.com/share/AF1QipPS2sJ6C5tsojtX0LW3RaanQj7LJmR-nK6tdPQM74HWHn4HLYy_0FTLa3KcfoUElA?key=cUVnejIwSFdRUnk3R1pTNFowekFEbGxSTUxLOUJB)

可銘學校董雅詩老師獲得卓越成就獎,以董老師的知名度相信不用多加介紹,很多同工可能已參加過由她主持的分享活動。這次參加同工亦踴躍到「賓虛」的程度。
(年輕同工不知為何用上這個形容的話,可以上網搜尋「賓虛咁嘅場面」自學一下。笑﹗)


參觀第一階段是在禮堂聽董老師介紹館務,這部分是年初會員大會介紹的詳盡版,在此不贅。


第二階段是參觀圖書館,介紹中提及的布偶戲場景都搬出來了。


圖書館地方並不特別大,放滿了董老師的眾多活動物品,就變成了展覽廊。


董老師在STEM方面亦早著先機,進行相關的協作推廣活動。


近來電腦科技進步,VR(虛擬實境)和AR(擴增實境)都是新寵。除了購置有AR功能的互動圖書,董老師亦利用手機軟件,製作學生分享短片。學生只要手持流動裝置掃描封面,便可播出相關內容。學生分享除了上載影片網站之外,又有另一門路了。


(可銘學校圖書館參觀照片﹕https://photos.google.com/share/AF1QipPIX-DG275zH1gdhDoBIprpr2tnvV-pKhkSRo6dijq50M9SU77oCj7SzKvM-ONOLg?key=RmEtRUtmV1ZVVl9Db3F0ZG01amFpcVBYWVVoeXpB)

本屆「學校圖書館主任卓越成就獎」參觀活動已順利完成,多謝各方同工參與﹗請繼續留意和參與本會未來的其他活動。

星期六, 11月 10, 2018

古書堂事件手帖大結局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三上延《古書堂事件手帖7 ~栞子與無止盡的舞台~》,黃薇嬪譯,台北﹕台灣角川,2017

上次說過,《古書堂事件手帖》這個小說系列最吸引的地方,就是男女主角都是「有過去」的人,他們和其他顧客的秘密就隱藏在不同的「舊書」背後。故事除了女主角不停解開各本舊書背後的秘密外,還有她和失蹤母親之間的瓜葛如何收場,都是吸引人追看的要素。而且讀者可以在享受故事之餘吸收有關文學和舊書的知識,故事中出現的地點也是真實存在,亦令故事更有真實感。

終於見到大結局,買回來後,因為圖書館展出前都太忙沒時間先看。所以就先放出來讓學生借過,自己臨近暑假才借來趕快追讀。

這的確是個令人很緊張、但又很快樂的結局,而且伏線的安排也很合理,到了解謎的時候就會環環相扣。先前作者介紹的都是日本作品和外文翻譯書,這次終於直接討論外文書了,看參考書目作者也做了不少功課才可以落筆呢。寫這個系列的故事的確是大意不得,要把舊書知識和故事情節巧妙結合,更考作者的功力。

上次說過,之前改編電視劇的情節、配角、佈景都很好,就是選錯男女主角。去年傳出消息開拍電影版,這次黑木華和野村周平的組合,至少年齡上合符原著。而且黑木華也是幾年前憑《字裡人間》(書名叫《啟航吧﹗編舟計劃》)獲得新人獎、然後陸續獲得不同獎項的實力演員,由她演繹這個背負過去、思想有深度的角色相信游刃有餘。電影將會11月於日本上畫,值得期待。
只是不知道電影打算包括多少內容呢﹖電影時間太短,可以展現的內容有限,如果只是有第一冊的內容,而無法展現這一冊大結局的迫力,恐怕也是一種遺憾。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11月 03, 2018

給學生的《古書堂事件手帖》介紹



古書堂事件手帖》 (一至七集)
作者﹕三上延
出版﹕台北角川
(索書號861.57 1212)

一本書,從來就不只是一本書。每本舊書都會留下痕跡,載滿主人的回憶。
於是這個有如《神探伽里略》的舊書店解謎故事就開始了。

一開始就是一個「不能讀書」的男主角,拿著外婆遺下的書找舊書店賣掉。
女主角內向害羞、但一談起書就像變了另一人,因為父親離世而接任舊書店店長。女主角看著舊書,就解開了男主角外婆不為人知的過去。男主角「不能讀書」的原因,同時明瞭。

男主角留在書店打工努力克服「不能讀書」的障礙。女主角積極地為其他人解決有關舊書的大小疑難,自己的過去亦逐漸揭露。女主角的媽媽早就離家出走,令女主角要獨立苦撐書店,稍後回到日本,卻又成為女兒的勁敵。家中收藏的舊書,更幾乎為女主角招來殺身之禍。直到大結局,兩位主角和女主角媽媽的大對決,過程非常緊湊,但又不失情理之中,伏線的安排都很合理。兩位主角積極正面面對種種困難,從不放棄,最後成功解決難題,亦得到了女主角媽媽的認同。

除了全套小說外,圖書館也有漫畫集,都很受歡迎。去年日本開拍電影版,男主角是野村周平、女主角是得過不少獎項的新星黑木華,由她演繹這個背負過去、思想有深度的角色,相信游刃有餘。電影將於11月日本上畫,應該稍後就會在香港上畫,令人期待。你想和其他喜愛這套小說的同學一起去觀賞嗎﹖

只是電影時間那麼短,應該無法展現七冊所有內容吧。恐怕只能描述第一冊的內容,而無法顯現大結局的迫力了。誠為可惜。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10月 27, 2018

經緯線閉架上的童書後話


這個訪問其實是八月做的,但一直排到十月七日才播出。整個節目前半那十六分鐘才是講童書閉架事件,後半六分鐘是介紹天文台前助理台長梁榮武先生。十六分鐘要交待整件事,當然原本說了很多最後只能剪剩幾句。而且記者編輯對你的理解一定和自己有差異,所以這裡可以自己開文講一下。


1. 見到預告說「學者憂公共圖書館將圖書閉架涉審查」嚇了一嚇。
首先聽到「學者」就已經怕被人笑死。雖然沈大師那個Roundtable以往搞的「學人聯署」通常是碩士畢業都算「學人」的,可是個人還是覺得,如果不是最低限度PhD student那類專業搞學術的人,實在稱不上甚麼學者。雖然敝區議員的確經常把「碩士」銜頭放在宣傳橫額上,但一般修課式碩士在學問上真的沒甚麼大不了,就只不過是多上兩三年課、寫多幾篇論文而已。
其次在下並非「憂」閉架涉及審查,而是說「閉架令公眾憂慮涉及審查,是合理懷疑」。我強調來來去去都只有那些投訴人自己轉載民政事務局的回覆歡呼「成功爭取」,但其實公眾並不知道公共圖書館是基於甚麼原因做這個決定,公共圖書館亦沒嘗試解釋,所以招致懷疑很正常。

2. 「成功爭取」者受訪問時說「同性戀家庭本質上其實有很多問題」﹕

先不講同性戀家庭面臨的很多問題,正正就是他們這些歧視者製造出來的。就算同性戀家庭本身真的有問題(就當欠缺兩性角色的家庭都不完整好了),那就是一本描述「不完整家庭也可以正常生活」的書要閉架的理由﹖
如果有同場對質,我倒有興趣問他﹕單親家庭也是不完整家庭,那麼童書描述單親家庭是否一定要充滿不幸﹖如果有本童書描述單親家庭的快樂生活,是否也因為「會誤導小朋友認為單親家庭值得嚮往」而閉架﹖
(單親家庭事實上同樣被主流社會視為不完整。我們小時候的影視作品出現單親家庭,通常都是描述單親父/母很辛苦、或者小孩成長容易出問題甚至誤入歧途這方面。但後來隨著離婚率升高,單親家庭越來越普遍,漸漸就出現了描述單親家庭也有正常生活的作品,不再一味販賣悲情。所謂描述同性戀家庭可以有正常生活,其實就跟描述單親家庭可以很正常一樣,小朋友看完也不會因此羨慕或者想成為同性戀或單親家庭。)

所謂「道德或倫理上有爭議性意識的書本,不應該放在兒童圖書館架上」,就證明說的這個人完全無視《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共圖書館宣言》裡為何要明文規定「館藏及服務不能以屈從任何意識型態、政治或宗教的檢查」的精神。而且正如本人先前所說,一本書的題材涉及道德爭議(例如同性戀),不代表其表達方式不道德,正如一本性教育書籍描述性事,並不等於色情物品。
所以先不討論色情物品是否應該審查這一點,就算我們普遍接受色情物品應受管制,也不代表任何描述性事的書籍都應受管制(村上春樹新書《刺殺騎士團長》被香港淫審處列為不雅物品再成國際笑話,就是顯例)。所謂「描述同性戀家庭可以有幸福生活」的書,亦屬同樣。

更自打嘴巴的是,他聲稱其中一本書把同性戀父親和盲人父親、坐輪椅的父親並列不妥。可是現實中不會有小孩「想」成為盲人或者肢體殘缺的人呀。那麼把同性戀父親與後者並列,又怎會誤導小孩﹖說到尾就是自己把同性戀視為罪人,所以童書不把同性戀描述為罪人,就是「誤導」小孩。然後再把跨性別人士都拉在一起陪葬。(那類人老是把同性戀、變性人和易服癖混為一談,更難聽的例如戀糞癖也「炒埋一碟」,除了故意混淆之外想不到其他可能。其離譜程度就跟認為盲人、聾人、啞人、跛子、癲癇病人和弱智人士是同一類人一樣,除了法律上都是殘疾人士之外,他們沒有其他共通之處。前面那幾類人其實除了「性小眾」之外也沒有其他共通之處。)

諷刺的是,《別冊圖書館戰爭II》也說過,繪本是繼言論界和周刊雜誌後,良化隊第三大監視目標。不過那是因為很多反良化法人士都轉而寫繪本的緣故。但更大的原因恐怕就像這廝所言,不能容忍有人直接向兒童表達自己看不順眼的觀點(在此處即為「同性戀家庭也可以正常生活」,在《圖書館戰爭》裡就是「沒有審查的世界」)。

3. 記者說在下指圖書館把十本童書閉架「並不符合考慮的條件」﹕

的確我是提及過一般圖書館把書籍閉架所考慮的因素(先前文章有提及),而這次把童書閉架並不符合那幾個因素。但其實我也說過,歷史上因為書籍寶貴很多圖書館都會閉架,只是印刷術普及後為方便讀者才有開架之設。所以某本書閉架與否其實是個別圖書館基於館務方便而作的決定,並沒有國際標準訂立「甚麼書應該閉架」的準則(十月中《大學線》師妹訪問我也重申這一點)。所以重點是公共圖書館究竟有甚麼合理理由決定閉架﹖現在他們沒解釋,我們在外面也看不到。

4. 記者曾經問我為何多份國際宣言都提及反對審查,碩士課程有沒有教﹖

可惜「審查」在圖書館課程其實是很不重要的一點,所以都是輕輕帶過不會深究。眾多國際宣言也沒有解釋為何要這樣寫,所以訪問時記者叫我扮演「做筆記」的時候,我故意打開了日本圖書館協會「圖書館自由宣言」這一頁。因為日本戰後對審查造成的問題有較深反省﹕
「在我国,不能忘记曾经出现过的历史事实:图书馆非但没有保障国民的认知自由,反而作为对国民进行“思想善导”的机构,起了阻碍国民认知自由的实现的作用。图书馆必须在反省历史的基础上,捍卫国民的认知自由,并把这一责任坚定不移地推广和发展下去。」(中文翻譯)
(原文﹕わが国においては、図書館が国民の知る自由を保障するのではなく、国民に対する「思想善導」の機関として、国民の知る自由を妨げる役割さえ果たした歴史的事実があることを忘れてはならない。図書館は、この反省の上に、国民の知る自由を守り、ひろげていく責任を果たすことが必要である。)
這也正是《圖書館戰爭》中提及日本圖書館在戰前配合政府進行審查,導致國民認知單一化,全民被執政者意識綁架,陷入戰爭泥淖無法抽身的反省。

5. 同集社工吳天慧的說法其實是很好的總結﹕
「有些家長會問尊重差異,如果我小朋友是大多數,是不是相對跟我沒有關係﹖我想在人生中,總會有些時候成為少數。可能你只不過是個子矮小、或者臉上有痣,或者各樣原因都可以成為同學群體中的少數。如何在成為少數時你可以自處﹖我即使與人不同,我也非常接受。或者另一方向是,當我小朋友是大眾時,我都希望他懂得尊重跟他不同的人。」
那些人以為只要自己不是「Ethic minorities」,指責別人不道德就代表自己很道德,其實不斷的分割下去,最終你自己也有朝會成為少數。傳統社會就是缺乏這種尊重小眾的意識,如果我們還要重複這種互相傾軋,每個人只是搶著去把別人打成小眾以免自己變成小眾被迫害(或者也免不少自己日後被迫害),那麼跟文革時期的中國人相比其實也沒進步了多少。這就是為何我們應該學會尊重小眾、為何政府和圖書館都不應該有審查的道理。

星期六, 10月 20, 2018

學生自治—一個香港教師的觀察

(全文已放到方潤之網,歡迎前往瀏覽)
由於曾經參與學生會工作的關係,筆者曾於2003年撰寫兩篇文章,分別是大學學生報校慶特刊邀稿(2004),和師訓課程的功課(2003),都是討論學生自治問題。下文將嘗試向讀者簡介香港中學和大學學生自治的概況和主要問題,並提出對近年現象的一些看法。由於筆者大學畢業已有十多年,不復以學生身分親自感受,只能以中學教師身分旁觀,並提出個人意見。當中錯漏之處,還請熟悉情況的讀者不吝指正。
(註﹕本文刊登於台灣中華學生事務學會《學生事務與輔導》第57卷第2期第1至5頁,DOI:10.6506/SAGC.201809_57(2).0001。歡迎讀者利用超連結前往「華藝線上圖書館」網站下載同刊其他文章。此處僅為方便讀者,補回一些刊登時不便累贅加上的參考連結。)

星期三, 10月 17, 2018

八三校友會年度會員大會暨聚餐

八三校友會一年一度會員大會BBQ聚餐又來啦﹗

日期﹕24/11
時間﹕PM12:00-6:00 (會員大會由PM2:00開始)
地點﹕保良局八三年總理中學 (即冠名後之保良局羅傑承(一九八三)中學)

聚餐收費﹕會員及家屬$120、非會員$170、兒童$60
(網上報名表紙本報名表)

是次除了會員大會外,亦同時進行幹事會換屆選舉校友校董選舉

更加資料可瀏覽校友會網頁

星期六, 10月 13, 2018

中大校友評議會會章專責小組18/19第一次會議紀要

(評議會紀事)

1. 這次最值得留意的事,就是常委會有意修改《會議章則》讓常委會自己有權決定,是否把校友提出的討論事項放上大會議程。(見6.)

2. 國際知名的陳碧橋「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引退(又或者,被勸退),主席之位由其他人接替,同時懸空了本小組召集人之位。常委阮德添師兄表示自己是主動參與本小組擔任召集人,他表示小組是被動回應評議會常委會的諮詢,但未來是否主動建議還可再商討。
(方按﹕其實這只是陳碧橋去年提出來的怪論,根本沒哪條規則說會章小組不可以主動研究修改章則。)

3. 阮師兄表示章程要求一年只開一次會,但如果真的只開一次數目太少不合理,不能達成有效諮詢,預期未來一年至少召開三次會。預期會檢視評議會運作會否有不順暢之處。鼓勵成員提出問題討論,小組可以向常委會提出建議。阮師兄期望自己會連續三年參與本小組以便延續工作。

4. 本年預期有兩件事項,是會員大會留下來的問題。這天只是提出來,希望大家回去再想想,之後的會議再詳細討論。

5. 第一點是《會議章則》的各種時限規定不一致問題。
阮師兄指出,按規定會員大會需於七星期前公佈(登報),選舉提名要四星期前完成,討論事項最少十二個工作天提出,截止登記出席或授權投票在八日前(未登記的未能參與表決)。不時有校友因為未能參與或投票感到不滿。(秘書許寶寶師姐表示設時限是為了預備場地和確認校友身份。)
如果不合規的話可令所有表決或投票結果無效,以往亦曾試過

阮師兄表示這安排仍有些不清晰的地方,因為登記有時間限定(如下午五時前),但其他就沒有寫清楚。結果校友事務處職員和評議會常委要親身看著電腦半夜11:59後才見沒交表截止,費時失事。阮師兄認為沒寫清楚在辦公時間(如五時或六時)截止並不合理。
(有校友認為電腦和傳真機已有記錄時間毋須留守,但召集人和秘書表示這是為了儘快檢查內容並讓校友有充份時間修補缺漏。)

秘書指出《會議章則》5.和9.就是沒有規定時間,6. 7.和8.就有(下午五時)。
提名和討論事項一般都是透過電郵和傳真送入,如果郵寄則以郵戳為憑。

阮師兄希望大家考慮,如果加上截止時間,是否有不合理之處,在下次會議討論。
我倒認為「改革派」校友也不至於想校友事務處職員和常委半夜留守,畢竟不合人道。以往沒時間規定,所以留守到半夜,算是慎重亦值得欣賞。如果有時間規定,大家就照著那個時限好了。

朱師兄問是否「工作天」和「天」是否也要統一﹖阮師兄表示當年訂立章則時已經很詳細考慮過,每個字都有獨特用意。
我想,原本寫「工作天」就是想避免連續放假令校友事務處籌備工作時間不夠。現在寫「工作天」的其實只有12.(討論事項,十二個工作天),其餘寫「天」的都是出席登記和委任代表等安排(八天)。如果按這個情況推猜,當時的人似乎認為校友事務處檢查校友身份所需時間不多,所以不需特地以「工作天」的形式安排充裕時間。(相比起來,討論事項比較複雜,可能需要常委會和聯署人商討才放上議程,所以要預留多點時間。)
當然如果真的把出席登記等都變成「八個工作天」,我個人不反對,但會不會如何理解「工作天」又令廣大校友跟常委或職員起衝突﹖

6. 阮師兄指出《會議章則》9.的討論事項表格,列有幾項要求﹕
第一希望議案成熟才交進來,否則會浪費會議時間。
第二不能有誹謗性言論或失實等。
第三限一千字。

阮師兄指如果常委會認為有誹謗性之類,可拒絕列入。有太多字數會要求縮減,但不能重新寫另一議案。但常委會考慮上會有困難,拒絕的話會有爭議。常委會認為他們應該有最終決定權,以決定是否把討論事項提上大會。希望各位回去考慮一下。

這其實只是重彈2016年那位公司秘書大師姐的論調(見內文3.)。《會議章則》9.寫得很清楚,常委會只有權決定「如何」納入議程,而非「是否」納入議題,所以我甚至懷疑常委會是否有權拒絕一個「誹謗性或失實」的討論事項(畢竟他們又不是法官)。只是如果真的放上議程,到時可能是評議會甚至常委會被人告,我也不好說甚麼。

可是一個常委會認為「不成熟」的議案就應該由他們去拒絕﹖
阮師兄認為上次有人提出統一製作「校友證」是很不成熟的想法,例如他會認為為何不乾脆搞電子版的﹖可是,如果常委會認為某個議案在法律或執行上有問題,只要在討論事項中同時提出就可以,常委會對一般出席者而言較有權威,常委會統一的意見自然很有參考價值。根本用不著賦權常委會去拒絕議案,從而製造更多爭拗。
(更何況,就算像我們上次聯署的議案連可行的修章方法都建議了,不一樣被主席拖到連表決也沒有﹖常委會要玩死一個議案根本有很多辦法,就算提了出來都不會通過到。)

大會設討論事項,本來就是給大家交流意見的。如果一個議案沒提出來,不經過討論,怎知道是否成熟、是否可行﹖
如果說不成熟的議案是浪費大家時間,其實一個議案如果不提出來,是沒可能達致成熟,要不然甚麼叫「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回到「校友證」的例子,如果沒人提出來,怎會讓阮師兄想到可以搞電子版﹖而校友證或者電子版校友證是否可行,其實在大會討論自然會有不同校友提出意見。經過討論,校方得到不同的看法,說不定會發現更好的方法呢。
何況就算是不成熟不可行的議案通過了,法律又沒強制大學要執行決議的,大學認為不可行自然不會做。當然這樣會有點尷尬就是。

我認為如果要令討論事項更成熟、更可行,減少浪費時間在無法執行的討論上,常委會早就已經有很多事可以做﹕﹕
—嚴格執行《香港中文大學規程》18(8)「以動議形式列明擬提交審議的議題」這一點,校友必須以動議形式提出討論事項,以不是泛泛而論,自然可以迫使他們考慮可行性。
(當然這一點對「校友證」未必有用,因為動議「要求大學製作並發放校友證」就行了。)
—常委會有權與提出校友商議討論事項,請他把議案修改成較可行的版本。(當然對方未必會同意)
—常委會有權決定議程,只要把他們認為較成熟、較可行的議案放在前面,大家討論完之後留給不那麼可行議案的時間自然少。反正大會一向習慣一夠鐘主席就宣佈散會甚麼都不理的,可以「浪費」的時間都是有限和預期之內。
—常委會可以在討論事項中,表明常委會和法律顧問對這議案的意見,引導會眾否決動議。
—常委個人還可以善用《會議章則》26(g)「交付委員會處理議」,如果有不成熟的議案、但如果花點時間討論有可能變得成熟的話(而大會不夠時間),交委員會處理再請提出的校友參與討論就行了。
(—﹕其實還有一招,就是增加聯署人數。現時提出討論事項只需一位成員動議、一位成員和議,所以提出討論事項可以很隨便。《選舉章則》10(b)參選人要得到十位成員提名,如果討論事項的和議人數也參考本條增至十人,其實也不至於嚴苛,至少從來沒聽過有人說參選找十個提名人很難。重要的議案要找到十個成員支持應不困難,而不成熟的議案在尋求和議人期間,被質疑或修改的機會就會提高。)

根本就沒必要去搞「常委會拒絕把討論事項納入議程」這種肯定導致大爭議的事。

7. 阮師兄表示未來若發現其他問題會再提出。

8. 阮師兄預期約兩個月後再開下一次會,如果隔三個月可能會忘記了。

星期三, 10月 03, 2018

經緯線討論公共圖書館童書閉架事件

本星期日(7/10)晚上7:30,ViuTV(99台)《經緯線》將討論公共圖書館童書閉架事件
方某亦在受訪之列,有興趣的朋友可屆時觀看。

星期六, 9月 29, 2018

有廁出租—政商共謀的殖民城市管治(1860-1920)



莊玉惜著《有廁出租—政商共謀的殖民城市管治(1860-1920)》,香港﹕商務,2018

其實方某兩年前摘錄過作者的講座「香港公廁臭史」,如果有聽過那次講座、或者看過拙文的話,本書其實是詳細版,大體跟講座內容差不多。仔細看/聽就會發現,雖然現在公廁已經沒有當年那麼臭,但很多事情發生的模式、甚至政商兩界的取態,百多年來都是「態度未曾改變」。

分別是本書用了整個章節去討論殖民主義理論這個頗為「左」的議題,作者認為香港開埠初期的公廁經濟並非以往的殖民理論可以概括。
英國並不是像傳統說法般「為殖民地人民帶來現代衛生」,反而是處處迴避責任,直到商業公廁因為珠三角絲綢經濟沒落,商業公廁退場(因為沒人買糞)才不甘不願地接手全面興建政府公廁。

甚至我們認為西方人發明的沖水馬桶比較先進,在當時亦非事實(因為當時渠道技術不夠好,反而更易藏污納垢滋生病菌,英國專家甚至建議學中國人倒夜香)。這種態度轉變倒也有點像鄺智文《老兵不死—香港華籍英兵》的記述,西方人初接觸中國時還認為倒夜香比較先進衛生(別忘記中世紀歐洲城市還是隨地倒糞令城市衛生極其惡劣,甚至水廁也只是把糞便沖落河臭氣薰天,中國人拿去當肥料至少可以循環再用)。直到歐洲人殖民事業日盛、中國又戰敗露出頹相,西方人在自身逐漸進步的對比下,才逐漸認為中國人質素差劣不顧衛生。

無論傳統視角把殖民地看成殖民主單方面擺佈人民、帶來現代建設,或者左翼視角把殖民史看成當地人被壓榨和反抗的歷史,都無法解釋香港商業公廁的全貌。香港的商業公廁,雖然有跟政府公廁競爭和排斥的一面,但同樣也有政商合作的一面。作者特意避開官商「勾結」這個有強烈觀感的詞語,就叫政商「共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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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作為殖民地,香港西方人數目相對很少而且生活水平較高,要維持基本衛生沒有困難,但當時像候鳥般往來大陸和香港的華工就很不同。這批華工遠道而來,脫離了傳統社會的網絡,而且只能住在非常擠迫的房舍中(當時這類出租房屋連廁所都沒有),對社會又沒有歸屬感,男人隨處便溺就變成常事(女人則怕被騷擾所以躲在家裡用夜香桶)。本來在香港就因為熱帶疾病(如瘧疾)死亡率高企的西方人,對這種不衛生的習慣當然敵視,屢屢要求政府解決。

可是,作為自由港,早年的香港政府長期入不敷支,對他們來說稅收的主要用途當然是用來搞基建促進經濟發展(咦,現在政府好像還是這樣﹖),怎麼要用寶貴的稅金興建和維持公廁這類沒錢賺的設施﹖
更有甚者,當開埠後不久開放給華商買地,華人地主逐漸成為重要勢力。他們不單扳倒了政府要求加強住宅通風和增設廁所的法案(咦,是否也很熟﹖),而且往往以公廁影響地價為由反對政府興建公廁(NIMBY真的不是今天才有)。

那麼衛生問題怎麼辦﹖結果「幸運地」適逢珠三角絲業興起,對城市居民高蛋白質的糞便需要甚殷,所以商人紛紛倒過來出錢競投政府公廁收糞工作,並大量興建商業公廁。
對於政府而言這是一箭雙鵰之舉,政府既不用出錢出地維持公廁、又不用面對地主反對(地都是他們自己的),就可以制止人們隨街便溺。所以政府投桃報李,對地主亦非常優惠,不只公廁牌費廉宜,而且對投訴往往也冷處理。雖然鼠疫後法例要求對糞便消毒,但這樣會影響糞肥價值,所以商人陽奉陰違、政府亦不聞不問。

以上聽起來似乎還有點「想當然」,相信作者的最大苦工,就是解開了為何商業公廁不受投訴這一點。政府公廁難以維持、商業公廁卻在同一位置長期營業,這正是與各種傳統殖民理論格格不入之處。
作者分析了差餉冊和其他檔案,標示出各商業公廁地產商的「勢力範圍」和地產商之類的關係網(這有點像先前三位朋友《精英惡鬥﹕香港官商霸權興衰史》的古代版)。發現這些商業公廁往往不是在地主本人的「領土」中間,就是和地主朋友的物業為鄰。當時的華工都是客工,人生路不熟,當然不敢投訴地主(或其朋友)以免無處容身。而且華工反正也不會久留,自然不會為公廁滋擾作甚麼反對行動(方按﹕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為何政府老是鼓勵香港人去大灣區﹖權貴又叫人「唔鍾意可以移民」﹖由此亦可以另一角度理解)。而西方人又因為這些商業公廁都位於華人區,對自己滋擾較少,解決到香港整體衛生問題就好,所以也鮮有理會。
於是商業公廁就比政府公廁更易站穩陣腳。因為政府公廁沒有這種「庇護」,人人得而投訴之,反而動輒得咎。

這個對香港公廁的罕有研究,讓人覺得相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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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有趣之外,讀者還可以跟現在比較一下。其實我聽講座時,首先想起的就是黃子華棟篤笑這一幕﹕

子華﹕「喺黃埔……唔係誠哥嘅人,你嘅電話係收唔清架﹗得半格﹗」
(意指不是使用誠哥旗下電訊服務的人,在誠哥旗下的黃埔花園很難接收清晰訊號。因為其他電訊商未必獲准進入屋苑裝設天線、又或者未能得到較佳位置。)

現在大家叫這種情況「地產霸權」,其實你看當時的商業公廁,邏輯是一樣的。你租住某地主的房屋,無論多窄、房租多貴你都無力反對,而且就連大便也要送給地主再賺一筆,就算那個公廁再臭你都只能啞忍。情況不就像你現在買了某地主的樓,還要光顧他的超級市場和電訊服務一樣麼﹖分別大概就只是現代人還可以對地主罵兩句﹖

地主的態度一如以往,其實政府的態度也是一樣。當然現在除了商場公廁,街上公廁都是政府的,但政府對公共服務的態度,還是跟百多年政府對公廁的態度一樣﹕最好不用政府出錢。
以往新市鎮發展時期,很多公共設施都是政府提供。後來因應大型發展項目,把垃圾站、巴士總站這類設施附設於項目之內由發展商興建。這還不算過分,因為發展商興建後還是由政府管理。
但近年連公園和公共空間都往往交給發展商興建甚至管理,就衍生很多問題。因為發展商要出錢興建和管理,往往就把這些空間私有化,把它們放在不方便市民使用的角落(例如公園在住宅平台上),變成只有本物業住戶才使用到的設施。
政府的省錢心態,把公共休憩空間交給地產商營運,最後變成地產商賺錢的渠道(地產商旗下的物業管理公司要管理公共空間,又不是搞慈善,自然會向小業主加收管理費),而小市民的休憩空間反而減少了。這一點其實跟過往政府不想管公廁,於是任由地主把公廁當成牟利的糞便收集站是一樣的。

不愧為「香」港,百多年前廁所的夜香「氤氳」,今日仍裊繞不去。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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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86 「1879年駐港軍部促請港府清除其中一個軍營所在廣東市場(Canton Bazaar,即金鐘)一帶的華人房屋。」

在下沒有考證過,傾向相信它真的被譯成廣東市場(或網上另譯廣州市場),但更相信跟新加坡那條譯法古怪的「廣東民路」(Cantonment Road)一樣,都是當年的人把英文的 Canton / Cantonment (軍營)誤當成廣州或廣東的 Canton。

(新加坡那個例子更明顯,因為如果真的是指廣東人,就會叫 Cantonese 而非 Cantonment 了,顯然是當年的譯員直接音譯。新加坡很多街名都如此,例如 Temple Street 就不像香港叫廟街,而是音譯成登婆街。)

p.100 圖4.3 說明的「昌利」為誤植,對照其餘內文應為「區」。

p.116 「這在陳培於1917年所的遺囑」應為「立」。

p.190 「當分歧大到按耐下時」應為「按捺不下」。

星期六, 9月 22, 2018

粵語兒童的語言發展

[粵語兒童的語言發展—李嘉欣博士]

似乎應該要慕名而來的,當然這是說笑了,題材本身就很吸引。雖然這位李嘉欣博士亦的確靚女,但沒圖,這是後話。(笑)
她的博士論文是2017年,新科博士。雖然曾於科大任職所以獲邀主持這次講座,但已經回到母校中大任職


1. 為何要做這個研究﹖

1.1 無論母語是哪種語言(就算是像俄語般其他人覺得很難學的語言),兒童都是在相若時期習得,這是先天的能力,但粵語學習相對於其他語言有何特色﹖

1.2 講者播放研究錄影,11個月大的嬰兒雖然無法說出具體字詞,但其發音已有粵語特色。
母語對每個人看來都很自然,但其實只要看看我們學第二語言(如英語)就會知道語言其實很難學。

講者再播放另一段錄影,透過小朋友數數字中「跳步」指出兒童數字認知的發展。一般兒童三歲可數到11、12,四歲可數到39、40,到五歲可數到70至100。

1.3 語料庫是搜集坊間一般文本,作為語言學家研究的樣本。
但兒童就沒有文本可以收集,所以中大1996年成立了香港粵語兒童語料庫,每兩星期或一個月上門一次,錄影一小時家人與兒童對話,然後再由研究助理轉為文字紀錄(還要決定每個廣東話詞語如何標記),作研究材料用。
這研究跟進了八位兒童(四男四女)一年,開始時其中四人為一歲七個月至十一個月,另外四人為兩歲兩個月至八個月,平均每人錄影21次。之後再擴充到年紀更小的。

研究發現兒童在未上學之前已有很大的語言發展,單是名詞已掌握到60個,另外有
—50個及物動詞
—超過10個不及物動詞
—6個趨向動詞
—雙賓語動詞(方按,例如﹕我蘋果家姐)
—5-6個形容詞
—虛詞(如做、做之類對時態的標飾)
—10個量詞(英文不一定要有,例如an apple,現代中文就要講一蘋果),量詞中還包括抽象的「啲」(多於一但又不是很多),粵語量詞比普通話豐富得多。
—副詞(都、仲)
—超過15個句末助詞(呀、啦、噃等,廣東話至少有三四十個這樣的助詞,甚至可以連用,如「架啦噃」)(講者說英文沒有這類句末助詞,我倒想起 Singlish,當然Singlish正正是加入了中文特色的混合語。)

2. 粵語兒童早期語言的特點﹕幼兒對句子結構有何認識﹖

2.1 兒童很快已掌握到「主動賓」基本句子,例如「我鍾意呢個波波」、「呢度有飛髮舖呀」。

他們也有連動結構(英文較少出現),例如「我鍾意西瓜」、「的士喎」、「完早餐街」、「車車百佳」。

2.2 幼兒當然會犯語法錯誤,而幼兒語法錯誤其實會有規律地出現,反映了語言形成的機制。
例如他們常把否定詞加於量詞前。例如有小朋友就常說「唔件呀」、「唔粒呀」,其實觀前文後理為「唔件/粒呀」之意。
錯誤地配搭量詞和名詞亦屬常見,例如「我毛巾呢﹖」就是誤用量詞。

3. 兒童語言如何反映母語特徵

3.1 為比較研究,中大之後繼續發展了漢語早期語言獲得語料庫,有十二個漢語兒童的對話錄影,包括普通話。

3.2 講者為大家分析聲調﹕

第一聲﹕陰平 (55) <---- a=""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A%BF%E5%80%BC">調值
相同第二聲﹕陰上 (35)
第三聲﹕陰去 (33) <---- p="">第四聲﹕陽平 (21)
第五聲﹕陽上 (13)
第六聲﹕陽去 (22) <---- p="">
雖然粵語分為六聲(或九聲,如果入聲另計的話),但其實以調值計有三平聲(第一、三、六聲),只有第四聲係向下,第二和第五聲模式又相似。

如果以頻率計,還有四個是降調(第一、三、四、六聲),而且發音集中於低調區(第二、四、五、六聲)。
(方按﹕某程度上解釋了為何港女被認為缺乏台灣追襲的那種吳儂軟語。因為粵語很多字發音頻率低、再加上入聲,聽起來就會很「堀」。)



大家都知道嬰兒多尖叫。從研究可知,幼兒到一歲左右,升調逐漸減少,平調和降調逐漸增加,接近成人模式。(當然另外還有些無法分類,升升降降的聲調,不在分析之列。)

研究亦包括聲調辨別的測試,基本上10-12個月的幼兒已能區分。

3.3 語意方面,粵語亦有獨特之處,例如「晒」字。

廣東話可以「熊仔食啲蛋糕」表達所有蛋糕被食之意,但「晒」字放在動詞後,是英文和普通話都沒有的模式。
有些人可能會反對,舉出反例指普通話雖然會說「小熊把這些蛋糕吃了」,但同樣可以說「吃了」、「吃了」。
但廣東話的「晒」字還可以形容前面的詞,例如「啲羊仔瞓覺」,晒字就不是形容「瞓覺」而是形容「羊仔」。普通話就不能說「睡了覺」,「睡了覺」意思也不同,而只能說「小羊睡覺了」。(方按﹕換言之普通話不能同一個詞像「晒」般作不同用途)

講者2017年的博文論文分析十個兒童的用詞,就發現他們已經用很多這類詞語,例如﹕晒(315次)、都(23)、成日(17)、全部(60)、每日(1)、成(5)、全(3),「每/所有」反而一次都沒用上,一直到3歲8個月都用不著(其實成人的模式也相若)。這個數字已排除了幼兒直接模仿重複大人剛說完的句子,只計算自發說話所用的字。
「晒」字可以用得那麼廣泛,對幼兒是否會有困難﹖

於是研究也有用實驗測試幼兒是否真的正確運用「晒」字。他們用布偶向三四歲的兒童演繹故事﹕米妮把糖果收在盒裡,離開後小熊維尼進來卻把糖吃光了。然後請兒童用自己的語言描述這個故事。
(方按﹕看影片時我幾乎以為是Sally–Anne test,當然他們不是要兒童猜糖果在哪裡—因為他們已經夠大,而是要測試用字是否正確。)

其實三歲的兒童已經超過七成可以正確說出「羊仔覺」(指涉主語)和「熊仔食蛋糕」(指涉賓語)﹕
(這幅圖看來有個位有點怪,為何主語那邊四歲前半的橙色條已經等同五歲水準,但四歲後半的紅色條卻反而低了﹖事後我問講者是否因為人數少所以帶來random fluctuation。講者表示研究至少有三十人,是符合標準的,而兩者之間的差異統計上不具顯著性。當然我不是想批評她受試人數少,人文研究的對象數目通常都少,我就只是想問這是否統計上不顯著而已。)
(後話﹕說完才發現自己把fluctuation說錯成frustration,也夠frustrating的。 :-( )

另一方面,形容熊仔「食蛋糕」和「食蛋糕」都可以,但意思又有細緻上的不同(「咗」只描述動作完成,不在乎是否所有蛋糕都被吃了)。為了研究兒童能否區分,把他們分了組,每人只聽到其中一句(免其聽了兩句互相影響),問他們是否正確描述到圖畫(熊仔吃了部分蛋糕),基本上三歲四歲已超過八成分得到。


還有,雖然「晒」和「完」用法相似,但「豬仔瞓覺」和「豬仔瞓覺」顯然含意大不同(前者指「所有豬仔」都瞓覺,後者指「瞓覺」這個活動本身完成了)。測試包括一個「豬仔全部起床」的圖畫,給兒童分辨描述是否正確,三四歲的兒童超過七成正確分辨,到四五歲就超過八成分辨到。


4. 相關資源

除了語料庫外,香港還在2006年發展出香港兒童口語(粵語)能力量表,涵蓋5-12歲兒童,包括語法、篇章、詞語釋義、詞義關係等等方面的能力,用以測量語言障礙。只有受過訓練的言語治療師可以使用這份工具。

另一個同樣是2006年推出的香港粵語發音測試,同樣是受過訓練的言語治療師才可使用。(類似的其他言語測試都載於衛生署網頁)

5. Q&A

5.1 講者最後一張講義片就是貫徹今天重點的「多謝」。 :D
隨即引來觀眾提出這個「晒」字又跟先前提及的用法很不一樣。當然「多謝」本身沒有量詞可以描述,所以「晒」字不能直指多謝的「所有」或「全部」,只是用類似的方式指出多謝的「程度」上已到極致之意。

5.2 語言混合也會為研究帶來阻礙,例如幼兒常說的「雪糕」近年在對話錄影中逐漸被「ice cream」和「冰淇淋」取代。
(方按﹕當然這是那些想繞過母語的父母之過)

5.3 不少觀眾都關心如何培養幼兒學習語言,又或者同時培養母語和外語(例如父母說母語、菲傭說英語)是否可行之類。其實重點是學習語言關鍵期(講者強調這其實是假說)的語言輸入量是否足夠多,如果兩者都夠多的話其實可以兩者皆學到,她舉出大馬的人同時掌握幾種語言為例子。

(方按﹕南洋土產的老媽就是同時可以說閩南話、廣東話、華語、海南話、英語、馬來語等多種語言的例子。但當中其實有一點要留意,就是應該像上面由「不同的人對幼兒說不同語言」就好。例如老媽的成長背景就是有多種不同母語的小孩共處,所以才每種話都學到一點。
可是到老媽對著我時,一個人同時講多種語言大混雜,我沒學到哪種語言,反而說話遲到讓她擔心我智力是否有問題。之後見心理學家,被教訓說同一個人應該講一種話。老爸對我講廣東話、老媽對我講英語其實也可以,但如果同一個人對幼兒講幾種語言,因為不同語言的語法其實會有衝突——例如日語的主賓動結構就跟中英文的主動賓不同——而幼兒本身無法分辨那是幾種語言,腦中很難整理出語法規則,於是就不說話了。
當然,跟老媽這個南洋土產不同,如果港爸港媽本身外語水平也不高,又要勉強跟幼兒講外語,結果反而讓孩子「學壞師」。這是後話。)

5.4 是否語言發展日久就會比較多一字多用途(如「晒」)﹖講者表示其他語言一樣會有一詞多用的歧異。

當然粵語在這方面有其特色,例如「同學食蛋糕」和「同學食蛋糕」含意就不同(一指吃完、一指吃光),而「晒」字的指涉(definite)對象又可以不同,例如「佢喺三個花園花」的晒就是指主語(花園)而非賓語(花)。

5.5 粵語的句末助詞更可以改變詞意,例如「多謝晒囉」語氣敷衍、「多謝晒喎」就有「so what? / 那又怎樣」的意思。這些又叫情態副詞。

5.6 關鍵期假說方面,被認為與神經發展有關,但學界有爭議。而關鍵期方面,語音學習的關鍵期被認為較早結束,所以長大後再學語言發音很難正宗,但語法就未必學不到。

5.7 80年代已知粵語有地域語音差異,有些音在某些地方並不區分。(方按﹕即懶音變正音)

5.8 多語言孩子的認知能力一般較強,但幾種語言的詞彙量加起來跟單語言孩子其實相若。
(方按﹕換言之每種語言的詞彙量都沒那麼多,這某程度上也解釋了為何多語言地區如南洋較少大文學家。像老媽這種就是每種語言都說得上幾句,但除了最常用的兩三種外,其他語言可能都限於日常交際會話、打招呼談天氣的程度。)

5.9 其實有個問題我沒問,為何講者會說俄語特別難學﹖雖然我也覺得俄語很難聽得懂、字母又難認。但一般人認為俄語難學,主因是語音﹖語法﹖還是字母﹖

星期六, 9月 15, 2018

直而無禮則絞

朋友引子曰「直而無禮則絞」,認為儒家鼓吹的「禮」是虛偽不實。
在下不大同意,所以留言說了幾句。因為孔子說「直而無禮則絞」,其實即是說「直而有禮則不絞」,而「直」本身就已經不是虛偽了。

不過我那段留言也說錯了一點,就是一開頭加了句「邏輯上」,因為「直而無禮則絞」其實邏輯上是無法推論出「直而有禮則不絞」。這樣說反而變成否定前項謬誤,假如孔子說「直而無禮會死」,難道「直而有禮就不會死」﹖
(符號上而言「直而無禮」是一個「A+~B」的組合,如果「直」和「無禮」任何一項不成立,例如不直或者有禮,則「直而無禮」都不成立。假如「直而無禮」則「絞」,可看成是C->D,否定前項謬誤就是指「因為 C->D 所以 ~C->~D」是錯誤推論。正如「阿媽係女人」不等於「非阿媽就唔係女人」。)

可是,這個錯誤實屬枝節,因為孔子原意就是彰顯「禮」的重要,所以同時舉出了四項無禮的後果﹕「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按文理很容易推斷,孔子正是想指出「禮」是用來避免每一句後半部的問題(勞、葸、亂、絞)。所以說孔子意指「直而有禮則不絞」雖非出自邏輯推論,但可反映孔子文意。

反而「直」這個字更容易出問題,因為我們看「直」通常是指「直率」(網站對「直而無禮則絞」的直也是這樣解),但孔子還說過吾黨之直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隱瞞就很難說是「直率」的表現了。
後一句的直其實是指「正直」。孔子和葉公的分別是,葉公認為父親偷羊,兒子舉報是正直的表現,孔子卻認為親情比國法重要,為親人隱瞞才是正直的表現。
(當然,孔子當年只是說了這句,後人應該為親人隱瞞到哪個地步,又是另一問題了。後來孟子說舜竊負而逃,其實只是雄辯多於解決了實際問題,天下的人都竊負而逃國家豈非亂七八糟。只是舉報父親偷羊又似乎太有文革時帶頭批鬥父母的味道了。合理的世情(合義)總是在教條的兩大極端之間,刻舟求劍,鮮有當者。)

回到「直而無禮則絞」這一句,我認為把直解作「直率」或「正直」都解得通。一個人雖無論是直率或正直(這是優點),但如果行事無禮(留意這裡禮不只是禮貌,還包括禮法),則會顯得尖刻。(雖非基於邏輯推論)不想尖刻有兩種途徑,一是「不直」、一是「有禮」,而孔子的建議是「有禮」,其實由此可見孔子是欣賞「直」的(孔子稱讚「直」在《論語》其他篇章亦可得到引證)。

後世儒家講「禮」往往變成虛偽不實,這是事實。可是把這點歸咎到孔子身上,則不太公平。別忘記孔子本人也是個因為堅持己見(也是一種直),而令自己在政壇難以維持權位的人。

星期六, 9月 08, 2018

陶淵明的五斗米

上一篇介紹張宏杰《低薪的盛世》時,有一個疑點明明查證了,但偏偏忘了寫。現在補上,希望未為晚也。

《低薪的盛世》曾以陶淵明「不為五斗米而折腰」反映南朝官俸甚薄。(p.232)
「動蕩時期,財政通常都比較緊張,官俸水準也往往不高。比如晉代實際俸祿水準很低,晉武帝坦承﹕『今在位者,祿不代耕』。著名詩人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辭去彭澤令,一方面固然表現了他心志之高潔,另一方面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晉代官俸之薄。陶淵明所說的五斗米,應該是日俸,換算成年俸,不過才一百八十斛。」
可是這個說法跟在下之前讀完顏紹元《到衙門上班去》(台北﹕遠流,2005)的說法不盡相同。p.61-63討論了陶淵明的薪金﹕
「最佔上風的觀點,則是將五斗米解釋為陶淵明的薪資。但也有質疑的﹕要說陶令的年薪或月薪僅五斗米,自然不可能﹔即便是日薪吧,似乎也對不上號。一天五斗米,一月就是十五斛,一年才一百八十斛,而考之晉朝制度,縣令的年薪應是四百斛,怎麼會相差二百二十斛呢﹖該不會被管財務的主簿貪污了吧﹖
這個疑問,恰為我們了解古代官員薪資及其結構,提供了一個由頭。
西漢時官吏的俸祿實行年薪制,全發糧食。每年領取糧食的重量,就是他們的品秩,於是有萬石、二千石、六百石等種種名目,像劉備擔任過的縣尉這一級,最低年薪是一百石。東漢開始,俸祿的形式有了改變,統稱為『石』,實際上是發一部分糧食,一部分現金。這個辦法頗受官員們歡迎,因為在此之前,官員要用錢的話,得設法把糧食賣掉,或用以交換其他物品,十分麻煩。
陶淵明那個引起爭論的『五斗米』,其實也與這種錢、穀搭配的俸祿結構有關。按《晉百官注》記載,當時縣令的年薪是四百斛,按月發放,每月米十五斛,錢二千五。十五斛米除以每月三十天,恰好是五斗米。古今量器不同,五斗米究竟值多少,需要有個比較。《梁書.何胤傳》上記何胤自稱,『吾年已五十七,月食四斗米不盡』。可知陶縣長一天的俸米,可供一個年近六旬者食用一個月。如果當時政府也要求大家響應『一日捐』的話,那麼五斗米外還應加上現金八十三文。無論怎麼看,這份收入都不算太低。 
其實,陶淵明的縣令收入還不止這筆錢穀合成的年薪。從晉代開始,政府推行品官占田制,即官員可根據品級高低,向國家領取一塊田地,所有權歸國家,收穫歸個人,簡稱占田,實際上也是公務員薪資的一部分。據蕭統〈陶淵明傳〉記載,陶令的占田是三頃,他想全種可以釀酒的秫(糯米),道是『吾常得醉於酒足矣﹗』可縣令夫人不同意,『固請種粳(大米)』。夫妻坐下來商量生產計劃,最後決定『乃使二頃五十畝種秫,五十畝種粳』。
當然,種田計劃是『悉令吏種』,用不著陶令自己荷鋤打赤腳,下田工作。據其〈歸去來辭序〉自述,在辭官前,他曾『猶望一稔』,意思是想等占田裡的穀物熟了,全收下來再走。不料武昌傳來他妹妹病故的消息,這才下決定趕快離開。照筆者揣測,『猶望一稔』倒更像是他老婆的意見,眼看稻米長在田裡,卻沒法帶走,豈不可惜﹖而妹妹的噩耗,則正好成為他催老婆立即上路的藉口。」
那麼誰是誰非﹖

我嘗試去翻查李孔懷《中國古代行政制度史》(上海,復旦大學),p.295有載﹕
「西晉實行佔田制,官吏按品佔田,一品五十頃,其下以五頃為差等降,至九品為十頃。」
雖然書中沒提及東晉,但至少證明了職田並不是後世才有。

(﹕對這個問題,朋友Ben Hon提供了很好的補充,他指出六朝史不受重視,史書很多事情沒說清楚,而占田制和後世的職田制很不同。)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9月 02, 2018

今期注意201808


《科學人》2018年8月號

開首曾志朗有篇〈悼尼安德塔人:小腦不足,大智慧不來〉,令我感興趣的不是尼安德特人,而是說小腦除了教科書一向說的身體動作平衡之外,還有短期記憶和語言處理的功能。這倒是有興趣看看誰可以多說一點。

有錢時較疼兒子﹖〉這個研究很有趣,雖然中國傳統是重男輕女,但從現在的網購資料也可以見到,現在中國人也有跟其他動物類似的趨向。
可是如果把眼光放到香港就似乎有點怪,因為雖然有說港男是長不大的港孩,但最矚目的似乎是公主病。畢竟被稱有王子病的人比較少,而父母不知為何是比較喜歡把女兒打扮成公主(較少有男孩穿王子裝的)。總不能說因為香港人都很窮吧﹖反而喜歡培養公主的似乎都是中產父母。難道這是出於香港中產心底裡認為自己資源不夠的一種集體焦慮嗎﹖(那就很多怪獸家長行為似乎都可以連結到這種焦慮。)

神經訊號是機械波?〉對我們讀了多年生物學的人比較震撼,因為教科書一向的理論說神經訊號是電脈衝。但原來在我出世的年代,已有個日裔科學家做過實驗,質疑神經訊號是以機械波傳遞(現在的後繼者認為是包裹神經元的脂質膜被壓力液晶化所造成)。只是因為他英文差、研究電脈衝的儀器又較易掌握,所以他的理論一直被忽視。現在又有科學家重拾這套想法進行研究,認為它可以解釋到為何各種麻醉藥分子相差那麼遠都可以同樣抑制神經、而它們都同時是脂溶性物質的事實。
可以想像真相有可能是在兩個極端之間,神經訊號同時以機械波和電脈衝傳遞,這一點對大腦和神經研究會帶來很大改變。

〈全能寶寶可培養嗎﹖〉可是給怪獸家長的一摑耳光,坊間林林種種聲稱可以培養孩子比人成功的產品,基本上都是偽科學。節奏太快的影片或玩具,甚至有可能令兒童出現注意力問題。(這種論調有點像方某一向懷疑﹕提供太多影音刺激,雖然有可能刺激神經發展,但更可能令孩子習慣了刺激忍不了悶,日後不是時時刻刻有刺激就受不了。忍不了悶的人是無法有深度思考的。)
到頭來就像營養問題一樣,對孩子發展最有效的方法還是親子互動,父母陪孩子一起玩比玩甚麼更重要。LEGO這類積木的確有助發展空間認知,但其實陪他玩球、玩車之類也一樣。

狗與貓誰聰明﹖〉是一篇infographic短文,雖然貓奴看了可能會不太高興。看來應該很聰明狡猾的貓,神經元的數目遠遠少於狗、認知能力也是狗領先。
同樣是獵食者的棕熊也一樣,腦袋比貓重得多,但神經元數目竟然差不多(密度低得多),作者甚至用小熊維尼那句「I have a very little brain」來形容了。科學家認為似乎食肉動物需要較多能量捕捉獵物,所以不能養太多耗能的神經元(人類大腦只佔體重2%卻用了20%的能量),而牠們也不用著「太高」的認知能力就已經可以獵食。

〈暖化把動物變小了﹖〉文如其名,但觀察到北海不同區域的魚穫都有變小現象(而且可以排除濫捕影響),就真的可能會影響未來的糧食供應。

另一篇的〈致命感染是基因突變了﹖〉介紹新研究認為,某些人之所以突然染上一些尋常疾病(如流感)而死,未必是因為病毒本身變了種,可以是因為那人基因突變令他們特別危險。


《國家地理》2018年8月號

這期講睡眠的封面專題很值得看,介紹了現時科學界對睡眠的新理解,睡眠的每一階段都有其意義。如果受了干擾都會產生不同的壞處。

另一篇〈網路如何讓人變成酸民?〉的短文也很值得一讀,網絡匿名和不見面的特性,令很多攻擊行為失了控。作者認為網絡欺凌泛濫的主要因素之一,是我們沒明確地「說不」。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三, 8月 29, 2018

格林血色童話



由間彌生《格林血色童話》,台北﹕月之海,2014
格林血色童話2》,台北﹕月之海,2015

如果不是有人要求檢視,其實我沒興趣看這類恐怖小說。可是青少年就很喜歡恐怖小說,所以鬼故事之類的東西也特別受他們歡迎。很多學校圖書館都不會買恐怖小說,除了教育理由,還因為怕有學生讀完受驚會投訴。

多年前備受爭議的《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被批評其實不是格林童話的原版,這套小說的作者也沒聲稱是原版,但聲稱是按原版童話和時代背景的改編。而維基百科的條目其實也提及了,因為原版是於民間採風而來,所以有些故事本來是有色情暴力的成份,出版後亦受爭議,格林兄弟為了銷量就在後來的版本中淡化處理,最後變成我們現在讀到、很「兒童」的《格林童話》。所以雖然小說家之言不可盡信,但格林童話的原型就算不全相符,相信也會有相似的情節。

暑假一直忙著沒時間看它們(看倌應該見到之前趕了很多篇文吧),直到回校友會協助球賽做跑腿,反正對體育興趣不大,乾脆就帶了三本書回去,一邊拍照一邊看書,一天就把這兩本看完了。

的確有些情節是有性描寫、亦有些暴力情節讀來也覺得有點嚇人(幸好我是白天下在眾聲喧嘩的地方讀)。但我不認為這兩本書真的去到「青少年不宜」的程度(否則早就被送檢判為二級不雅了),性描寫雖然直接但點到即止不算色情,暴力情節跟電影效果相比也不見得太誇張。而且作者在每個故事後都有解說,說明這個故事的性描寫和暴力情節是源自當時社會背景(例如食人情節就是德國史上嚴重飢荒在文化上的遺留),如果青少年讀者真的讀完整本書,會了解到作品反映的時代文化,我相信不致於產生道德上的誤會。當然,如果要說教育意義的話,其實也不大。要知道有些地方歷史上曾有食人或者亂倫習俗之類,歷史書也讀得到,不需要靠小說。歷史書的描述可能會更中肯,不用小說家繪影繪聲,當然對某些讀者而言就是不喜歡前者情感上不夠感染力了。
不過如果是給兒童閱讀,那就可能真的不太適合了,除非家長提供解說,否則這類陰暗情節說不定會令兒童對成人世界失去信心。雖然我們都知道成人世界本來就不可靠,但實在沒必要讓小朋友一開始就誰都不信。

不過我倒見到一個頗有趣的觀點,一般而言我們說西方人忌諱「13」,都認為是因為基督教裡面背叛耶穌的猶大是最後晚餐裡第十三人。(此說有如廣東話罵人「二五仔」,相傳源自火燒少林寺裡面排行第七的弟子背叛少林寺,後人把「七」拆成「二五」。)
書中卻提到另一點,就是陽曆是十二個月,而陰曆是有十三個月的(方按﹕也不全然,因為一年的月亮周期不足十三。純用陰曆的回曆就照樣一年十二個月所以回曆一年比公曆短,而陰陽合曆的農曆也只是部分年份要置閏月。),所以作者認為忌諱「13」其實是父系社會對女性恐懼和厭惡的表現。的確在英文維基也提及拜太陽和陽曆成為主流,拜月亮用陰曆的被當成邪教表現,當時的人認為十二才是完美,十三破壞了這一點。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8月 25, 2018

歷代方志中的香港山海變遷

[歷代方志中的香港山海變遷—沈思]

(方某到場遲了十五分鐘,講者說講義會放上面書專頁。但後來發現是要加為友好才能開到,方某習慣不會加不認識的人,所以就算了。看倌有興趣可以自己去下載。)

1. 民國時代《寶安縣志》排版問題導致了地名錯誤。鄔慶時曾經續修但日佔時期燒了稿,這一稿包括了新界割讓的記述。1932年的這一稿記新界六日戰爭,其實只離當時二三十年,很多人還記憶猶迎。他的記述與現時說法有別,反而跟長春社出版物的記述類同。
新安縣志已經不再包括香港。

2. 元朝大德《南海志》已記載了大埔「媚川都」和「大步海」。
現時的《大埔風物志》載「徽州刃」,但不明出處。講者大膽推論,其實是「媚川都」之訛變﹕「媚」錯記為「徽」(某些話可能發音相近﹖)、「川」錯記為「州」、「都」先錯記為「刀」再變成「刃」。
3. 1464明朝天順《東莞縣志》,當時香港屬東莞範圍。

1599年萬曆《廣東通志》(郭棐),當時新安縣志現已失傳。通志中載有雙魚嶺(現為羅湖口岸,「雙魚戲水」一景於現今梧桐河畔)等共十個香港地名。

同治年《廣東圖說》,有太平山、裙帶路等地名,註明雖已為外國人居住但仍留作備考。

4. 《新唐書》、《唐會要》等典籍均有屯門、杯渡地名。

1553年《蒼梧總督軍門志》載有南頭寨和屯門鎮。
明《景泰實錄》載東莞縣官富總巡檢司遷往屯門。
粵大記》廣東沿海圖除了屯門還有聖山、掃桿鬱等地名﹕
(維基百科)

宋朝已有杯渡禪師的故事,王象之《輿地紀勝》(南宋寶慶三年1227年)。當時《二十四尊得道羅漢傳》亦有杯渡尊,但主要活動範圍在北方。講者懷疑他是否曾經香港北上﹖

歷史上其實只有拜杯渡山,未有杯渡寺(青山寺六十年代才講杯渡禪師)。但青山本來就是叫杯渡山,直到建青山寺時才開始叫青山。

1929年伍華遊青山記尚保存至今,而山腳的何啟遊青山碑已毀。

講者表示皇仁書院1910年代曾有功課要求學生寫鄉土記述(因為當年學生很多不是香港人,而是來自鄰近各地),現今皇仁校史館有保存。

青山寺另有「佛山第一」韓昌黎碑。

講者指現時叫「聖山」多指宋王台的聖山,但其實這稱呼於史書不多見,反而屯門聖山記載較多。

5. 大奚山

宋史本紀卷三七「寧宗一」已記載鹽亂,1227年王象之《輿地紀勝》及1527年黃佐《廣州志》均有載。
當時記載慶元四年戊午秋,大奚山鹽寇作亂,將領認為天后庇佑戰勝,故上書朝廷讓天后全家都有封號。
洪聖爺亦被認為有助平亂而加封。有人相傳他是唐朝刺史,但講者認為是想當然矣。拜祭他的廟又稱南海神廟。
明朝《永樂大典》、《鄭和航海圖》等文獻均有記大奚山。
《粵大記》則無大奚山,只記載島上各村落,以致曾有人質疑是後世偽作,後來找到明朝原版才證明是真的。

康熙、嘉慶年間的《新安懸志》有載「大奚山一名大嶼山」,講者認為各種記述名稱不同實為異體字或同音字,實在不必拘泥於哪個才是正字。
(方按﹕其實朱翁朱維德的《原來如此》也曾講述過歷年由「大奚」、「大溪」變成「大姨」、「大移」、「大俞」、「大魚」、「大漁」等、最後於清朝變成「大嶼」之事。)

廣東沿海統屬圖》裡面「雞翼角」旁邊有間屋,講者猜測可能是汾流普濟禪院。他指出很多記者或報人寫掌故時或有誇張和誤會,例如「交趾國稅貢遙通」那塊碑就因為寫了「交趾國」而被當成宋朝遺物,而其實那只是清朝同治年間設置的。

以前中國小說鮮有記載香港地名,但一本同治七年被禁的「淫詞小說」《禪真逸史》就出現過大奚山。

康熙《新安縣志》﹕:「大奚山,在縣南一百餘里,一名大漁山,為急水、佛堂二門之障,有三十六嶼,週迴二百餘里。有異鳥,見則風生,山下有村十餘,多鹽田,宋以為李文簡食邑,今仍之。」
嘉慶《新安縣志》載﹕:「大奚山,一名大嶼山,在縣南百餘里。有異鳥,見則大風生,山中村落多鹽田。宋以為李文簡食采,今仍之。」
李府「食邑稅山」在宋朝已設立,據知後來李昂英的兒子在宋末時亦曾經勤王、捐助二帝。

遷界復界方面,坊間亦有誤解。遷界於順治十八年(1661)至康熙元年(1662)執行,一般稱康熙八年(1669)復界,但其實當時只有位處大陸上(如元朗)的村落可以恢復,大奚山這類島嶼要直到康熙二十一年(1682)平定台灣後,才得以復界。

6. 官富在哪兒﹖

1527年《廣州志》記載鹽亂後屯兵官富,但「官富巡司」和「官富場」其實是不同的。雖然大家都說是東九龍一帶,但具體位置其實不明。

講者於廣州博物館見到竟有「官富」字樣的瓦當,是否與香港的官富有關﹖

1930年「香港地理」小學教科書內容相當深,當時已提及九龍城有宋王台。而1916年亦有晚清遺老於香港刊行《宋臺秋唱》抒發故國之情。
宋王台曾於1807年重修,並於1899年由何啟倡議訂立《宋皇台條例》保護。
史書稱宋王台所在的聖山是因為日軍擴建啟德機場而於1943年1月拆毀,但其實當時日軍亦不是以霸道姿態一下子拆掉,而是請了六個主祭主持典禮才動工。而其中一位就是著名的茂峰法師,據稱東普陀將出版其傳記,屆時將免費派發。
(方按﹕電視節目就曾介紹過,茂峰法師因為曾到台灣弘法,得台灣總督舉薦,獲天皇贈金線袈裟一件。後來日軍攻港時殺到荃灣,鄰近居民怕被姦淫擄掠,紛紛到東普陀避難。茂峰法師遂穿著御賜袈裟站在寺前,日兵見狀即散去。這件袈裟仍於東普陀寺陳列。)

嘉慶《新安縣志》載有「官富北帝廟」。(又叫「上帝古廟」,因為北帝又稱玄天上帝。)

1959年饒宗頤《九龍與宋季史料》及1960年《宋皇臺紀念集》(紀念1956年宋王台公園落成)中羅香林,對於宋帝巡亡過程有不同見解,這些見解都影響了他們後輩的不同學者。

現任天文台台長岑智明買舊相時發現了一張1923年的「上帝古廟」照片,橫匾的「上帝古廟」和現今古蹟的那塊有所不同。另外還有人找到一張「北帝古廟」的照片,它廟前的鐘則已搬到大嶼山羌山觀音殿。(方按﹕我只聽到講者說「黃沛佳」,不知道寫法是否正確)
那豈不是有三間廟﹖再加上現在那間北帝廟豈不是四間﹖

有大陸學者認為,北帝多是軍隊後人尊崇,這些人多在新會一帶,亦有一批留在九龍城,所以九龍城也有北帝廟。

侯王廟一般被認為是紀念楊亮節在港殉死,但楊亮節仍有後人二千多在金門、還有族譜。後人反駁說楊亮節是先前已奉命脫離大隊,但後來在金門得知宋軍已於崖山全滅,遂留金門。所以侯王廟應與楊亮節無關。這也不能苛責前人,只是因為當年沒有社交網絡,所以誤傳被當為真、沒人反駁。

1963-8-29報載馮明展覽於站崗日軍手上購得之宋皇台文物,但這批文物現已不知下落。

7. 大帽山

《古今圖書集成》〈廣州府圖〉已有記載。康熙二十七年《新安縣志》載荃灣一帶在「五都之中,上有石塔,多產茶」。
所謂「石塔」可能是指山上遺留的梯田痕跡,這些可能是百越時代留下的。
大帽山1890年代也有人種茶,1957年亦有茶商有意再試種。而山上亦有種「藍」作染布用。

亦有舊照片上可以戰前聖約翰救傷隊員穿著制服登山,當時原有制服似軍裝,戰後才改成現在款式。

大帽山頂一向是軍事禁區,以前還曾有警告民眾切勿擅入「格殺勿論」的牌,當然也就沒聽過有誰被格殺了。日佔時期報紙亦曾宣揚憲兵隊在山上捉到斑豹重七十斤長約四呎的消息。

1951年曾報導有五千多人在山上採鎢礦,同時有活躍的大煙和「人肉市場」。

8. 馬灣 / 急水門 / 汲水門

相傳因設天后廟供奉媽娘而得名,但直到1866年《新安縣志》才有馬灣一名,先前都只有「急水門」,因為峽窄流急得名。同治《廣州府志》則有雞蛋門、急水門等地名。直到1899年張之洞出版《廣東海圖說》時,因為急字不吉利所以改稱「汲水門」,村民並設四塊鎮流碑,現存兩塊。

東灣仔北遺址是1997年中國十大考古發現,出土了新石器中晚期到青銅早期的遺物。

另外還有一座同治九年(1870)的烈女墓,相傳是有個少女不岔被賣入青樓,投海自盡漂浮到馬灣,被立墓祭祀。

另一塊就是著名的「九龍關借地七英呎」碑,講者說稅廠那麼大怎麼看都不只七英呎。但網上一般記載都是說「七英呎」是指英人為通往稅廠借地開路的寬度,而不是指稅廠本身。

大陸編修的《九龍海關志》指鼠疫流行時海關也沒生意,後來英國租借新界後就遷走。
英國租借新界後改稅廠為捕房,後來亦因為沒甚麼用,所以荒廢了。

有人在馬灣找到一塊「梅蔚」碑,認為或與《新安縣志》記載宋帝流落時的梅蔚行宮有關。其實被傳是「梅蔚」行宮的地點甚多,梅窩、青衣、馬灣、擔竿洲和糧船灣洲也有。

9. 佛堂門於宋代鹽亂時亦曾波及。

1560嘉靖三十九年《廣東逸志》指,因為此處東風被地形屏蔽,船隻到此即波浪平靜有如身處佛堂,故名。廟裡原有嘉慶八年所鑄鼎,現已不存。

1939年日軍佔領深圳後,港人無法到赤灣參拜,只能到佛堂門
講者說裡面1274年南宋咸淳甲戊年石碑,維基百科竟載「厚約五吋」,可見編輯馬虎,故學術研究不能採用。

10. 蒲笞 / 胎 / 臺 / 台……

1961年大平清醮已有「過太平關」活動。

11. 長洲

道光《廣東海志》海防圖中,長洲已屬「外洋」,意即並非「內洋」有官府管理之地。
講者指同治《廣州府志》的「三牙洲」即長洲之訛寫。
黃維則堂是乾隆年間才獲得管理權,用以安置無地可耕的荒民。

長洲亦曾設有硝鹽子堤,和長洲洋藥稅厘廠。
《新界風土名勝大觀》曾載有乾隆年間方鼎,現已不存。

長洲十五塊界石 一直被認為是英國人設行種族隔離政策的一環,但講者指出,根據1919年的報導,其實所劃面積不及長洲一半,而那些地段均由教會發展、離長洲社區和商店甚遠。教會發展亦非專為洋人而設,與其說是種族隔離,倒不如說是為了隔離貧民。有關限制於1946年解除。

12. 大埔

1958年星島日報曾報導有人想重新養蚌,但沒下文。
(方按﹕如果根據嘉道理家族屬下香港社會發展回顧項目代表在港台節目的介紹,這個可能就是嘉道理的計劃。)

東平洲又叫放馬洲,康熙《廣州府志》曾指當地沒人住,只用來放牛。
香港淪陷時曾有千餘難民被迫到島上掘草根和樹皮維生。

至於佛塔或塔門,在雍正年間的縣志已有記載。

13. 講者指出近年中國政府熱衷「盛世修志」,特別著力編製地方志。例如1991年編《中國地方志集成》、2015年《廣州大典》(中大有收藏)、和2016年《海外廣東文獻》等。

星期二, 8月 21, 2018

日本人為何選擇了戰爭


加藤陽子《日本人為何選擇了戰爭》,香港﹕商務,2016
(台灣另外有出版)

這本書其實不是暑假讀,而是學校期末考前已經讀完的。一直未介紹,除了因為那段時間太忙之外,亦因為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吸引在下為圖書館買這本書的是書名,這的確是一直關心的題目。但讀完卻很難簡單回答這個答案,因為書中其實並沒有一個很明確、一以貫之的答案,說「日本不斷挑起戰爭的原因就在X」(笑)。當然這大概也是因為我們一向在中史課上有「日本由此至終就是處心積慮要侵略中國」的印象,所以才會期望有個簡單的答案。

當然,處心積慮的侵略並不假(例如國土狹小、國防上對朝鮮半島的歸屬很敏感,或者歷史上一直與中國競爭東亞領導地位這類原因,書中都有提及),但如果只是停留在這個層次上討論,就跟以往的著作分別不大,甚至跟作者描述那些「不要再道歉」的右翼史觀著作一樣,沒多大價值了。

這本書值得為圖書館買,除了因為作者比較日本以至中英美俄的資料,嘗試解釋日本投入各場戰爭的內外原因,亦因為這本書本來就是作者為一間私立中學歷史學會學生的一系列演講內容,所以程度應該也很適合我們的學生閱讀。當然對大人也會有相當的啟發。

作者首先以美國發動反恐戰爭和日本發動七七事變對比,指出兩者有個共通點,就是這兩次發動戰爭的一方都不當另一方是對手。美國認為恐怖份子不是一個國家、沒有談判的餘地,同樣地日本當時也聲明不會以國民政府為談判對手、甚至說他們是去「討匪」。這種對比我們恐怕沒想過。何況兩者同樣都被這場戰爭糾纏著,只是美國似乎抽身得比較快(於是爛攤子就留給別人),而日本就一直被纏到另一邊被美國打敗而已。

美國和日本另一共通點,就是作者指出他們都曾因為「錯誤引用歷史」而陷入戰爭。美國因為中國內戰和韓戰的經驗而陷入越戰(當然李光耀會說這是正確決定,令東南亞不至於完全被赤化),日本的軍部人物則以大坂冬之陣的教訓唆使天皇同意向美英開戰。

民主政制也未必避免到開戰。當然日本戰前的民主本身就是殘缺的,在憲兵審查下反戰聲音很難影響大眾(這也是日本圖書館協會訂立圖書館自由宣言的背景),而政黨內閣在選民對政黨政治不滿、和狂熱軍人刺刀威脅之下,亦不敢制止軍部的妄動。作者甚至比較現在,雖有較全面的民主制度,但人口老化之下下一代所必須的政策,亦不免為政客所忽視。

有一點對在下頗新鮮的,反而是胡適的「日本切腹,中國介錯論」。這個日本學生聽了也覺得「很厲害」的想法,我們讀書反而未有聽聞過。就算上網找也是日文資料多於中文資料,倒是有個作者認為胡適此論昧於日本和國際情勢。
但現實偏偏是如同胡適所言發展﹕中國被蠶食時是無法得到列強援手,要直到中日全面開戰、中國不停地輸,輸到山窮水盡中央崩潰、列強在沿海沿河的既得利益受到威脅,才會被拉下水援助中國。而日本人面對美英遏止又不肯收手,最終就引發太平洋戰爭並迎來最終的毀滅。中國透過全面戰爭自我犧牲而把日本侵略引向死路,這就是日本切腹、中國介錯論。
甚至這件事的結局亦一如汪精衛所預期(他以此反駁胡適,他後來亦投日求和),中央總崩潰就算可以拖死日本,結果也只會把國民黨的天下變成共產黨的天下。這點倒是不少人都想得到,所以蔣介石也一直在拖延對日抗戰希望以時間換取空間,先把共產黨剿滅(但張學良受煽動兵變迫蔣抗日,令中正一生恨剿匪不力,這是後話)。就連同樣投日的鄭孝胥也一早說過「大清亡於共和,共和亡於共產,共產亡於共管」,第二句早已成真,就差第三句。

最後,作者提到分村村民的應對。關東軍建立偽滿州國後,政府就企圖分散日本人前往殖民,除了虛假宣傳、還對經濟蕭條的村落提供補助,利誘他們派出移民。到了日本戰敗時,關東軍卻自己溜走,這些逃亡村民所面對的就是像多年前《溥傑與王妃》描述的那種災難。
可是,在無法抵抗的時代大潮之中,仍有人依賴高明的對策生還。有一條千代村,開拓團長深明土地是奪自中國人,所以一開始就跟中國村民建立良好關係(可以想像其他不少村落的日本人都會把中國人當成下等人吧,自然就累積了仇恨)。到戰敗時,就向中國村民的代表提出,把所有農場和建築物直接交給中國人,請他們幫日本村民逃到安全地點。而中國村民也沒有辜負日本村民的期望,他們成為死亡率最低的逃亡團隊。
由此可見,如果有足夠睿智的領袖,行事不乖張,就算在不可抵抗的時代洪流中,也可以減少沒頂的機會。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8月 18, 2018

社會與博物館:飛越全球化世紀的博物館建築設計與意識形態

[社會與博物館:飛越全球化世紀的博物館建築設計與意識形態—李浩然博士]

聽完才發現,這個講座其實是2013年「博物館建築設計的意義:博物館是歷史建築的最佳用途嗎?」的更新版。所以有很多地方其實可以回去看舊筆記。

1. 教科文組織表示﹕活化建築應該針對社區需要,講者表示這也就是藍屋項目獲得卓越獎的原因。

2.1 博物館需要很多展覽和儲存空間,除了上次提及「40%空間供公眾展示用,另20-30%供非公眾用途(儲存和修復等工作)」之外,這次對「展覽對儲存空間的比例」描述跟上次略為不同﹕
—大型博物館或國家級博物館,展覽﹕儲存比例為 1:1
—中型或一般博物館,比例為 3:1 (上次說2.7:1)
—小型或地區博物館,比例為 4:1

2.2 上次有提及環境標準「相對濕度50%、溫度保持在攝氏15-25度」,這是廿四小時的要求。講者提及新加坡就曾試過為了省電而在收館後關冷氣,結果發現館藏發霉了。(方按﹕發霉一事未能找到資料)

2.3 保安跟環境控制一樣重要,不過保安重要不只是為了防盜,而是為了買保險。博物館不時會借其他館的館藏作展覽,通常借方都需要購備足夠份量的保險,對方才會願意借出。而保險公司就是看借方的環境控制和保安安排而決定是否批出保單。如果保安沒做好,保險公司認為風險大不肯批保單,自然也就借不到展。

2.4 博物館當然也需要從事教育和研究工作,而這些都需要專業人才。講者提及香港政府找圖書館員到檔案處負責檔案工作就令人很氣餒。
(方按﹕其實圖書館員也是一門專業,只是跟檔案管理員有關係但不同的另一門專業。事實上,政府對圖書館專業也不見得重視,你看公共圖書館請館長也不需要有相關學歷的。學校圖書館主任同樣也是先找人做然後再進修。你頭半年面對一大批新書但不懂做編目﹖政府不理的。其實不用等朱前處長或李博士告訴你,政府對檔案專業的重視,亦可想而知。)

2.5 博物館亦要符合國際標準,才可以通過「認證」(accreditation),從而吸引公眾捐款。

3. 博物館的資金來源很依賴政府,就算不計政府營運的博物館,美國的私營博物館也有24.4%資金來自政府。對於博物館而言有個弔詭,就是沒資金難以成功,但不成功就難以吸引私人捐獻。

除了政府撥款和私人捐獻,博物館其餘資金就是來自服務收入(例如租借場地,英國坦克博物館就有個大場館由鼎鼎有名的田宮模型捐建,這個放滿坦克的大場館可租給私人使用,你喜歡為公司擺筵席宴會或者拍婚紗照也可以,預約付錢就行)和投資收入。但主要來源還是政府撥款和私人捐獻。

香港在金融風暴後曾經打算把博物館私營化,當然委任了個委員會去研究。委員之一劉智鵬表示當時考察日本的私營博物館,發現他們經費也要九成由政府資助,於是就不了了之。

這次講者把丁公那句「想人破產最好叫佢搞博物館」弄成一張大字簡報片。XDD
(雖然我那次是在曾生口中聽來的)

--------------------(我是歷史的分隔線)--------------------

4. Museum是源自繆思七女神(Muses)的神廟,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於2007定義為﹕非牟利的永久機構,向公眾開放和提供服務,收藏、研究、展示物質和非物質遺產,而供教育、學習和享受用途。(A museum is a non-profit, permanent institution in the service of society and its development, open to the public, which acquires, conserves, researches, communicates and exhibits the tangible and intangible heritage of humanity and its environment for the purposes of education, study and enjoyment.)
「享受」二字亦反映了博物館的娛樂化,有些博物館甚至不願自稱為博物館,例如台北民間故事館、香港藍屋故事館,甚至大館有「大館一百人」的口述歷史和其他歷史展覽,也不自稱為博物館。

5. 博物館原型來自文藝復興時期,有錢人收藏世界各地珍寶的cabinet of curiosities (奇形異寶藏寶室),除了友好,這些收藏亦往往向學者開放供其研究。

到十九世紀英美民間出現curiosity shops (即古董店)和freak shows (展覽殘疾人「奇觀」)(方按﹕其實連印第安人和清朝有辮子的中國人也曾被當成展覽品)

「博物館」來自近代翻譯的日文漢字,指收集物件的地方。
相對而言,中國沒展示收藏的習慣,最接近的就是古董店,所以造成了博物館就是擺放古物的印象。而北京故宮當成博物館又製造了博物館應該用古建築的印象。

--------------------(我是宮殿的分隔線)--------------------

6. 正如上次所講,第一代博物館流行於十八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多是革命後充公了皇宮和貴族宅第,然後用來展示這些王公貴冑歷年來搜括的「民脂民膏」、還富於民。換言之,是服務於政治宣傳的需要。受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影響,不少國家革命後皆如此。

具體例子有法國羅浮宮、北京故宮、古巴總統宮(革命博物館)。南韓2014年開幕的Daehan Empire History Museum (大韓帝國歷史館)就是原有的西式皇宮建築(石造殿/Seokjojeon)。

港督府在九七後也曾被建議改為「紫蘆」,其實也是一間博物館。講者說「幸好」沒成真,繼續維持原有用途(首長住宅)。講者沒說的是,這是誰的主意。 :P
現在「大館」以舊中區警署改裝而成,也屬於同類博物館。

--------------------(我是新古典的分隔線)--------------------

7. 第二代博物館,是新古典主義(neo-classical),流行於十九至二十世紀。
這批建築是專為博物館而建,但沿襲第一代博物館的特色,形象都是像宮殿或神殿(因為博物館本來就是在皇宮,所以予人「博物館一定要在古建築」的印象)。以模仿古希臘和羅馬式建築,建立「文化宮殿」或「文化廟堂」,以彰顯帝國主義的榮耀或者民族光榮。

美國國會大樓就是新古典主義的例子。
納粹時代還有簡約新古典主義,柱子和裝飾簡化了,但套用新古典主義那些大柱大門,令個人變得渺小的特色則同一。蘇聯的斯大林式建築也是同類。

作者這次特別強調,說古跡辦先前指雷生春是新古典主義建築,是錯誤說法,雷生春「並不是」新古典主義。

宮殿式博物館方面有幾個例子﹕
東京國立博物館(1882),模仿東京皇居
京都國立博物館(1895),模仿西式皇宮。
新加坡國立博物館,殖民地時期設立,主要放置動物學和民族學藏品(有點像香港大會堂博物館)。獨立後轉型為歷史博物館,展示新加坡建國史,亦是建立「國民認同」的教育設施。(講者強調「國民教育」這個笑點,方某雖然也覺得裡面有「洗腦位」,但其實裡面的故事比「洗腦」豐富得多,用小人物說故事甚至曾引來反對。而當年對李光耀的介紹也很低調,他之前的總理都有專門展區就他沒有。我之後沒再去所以不知道他死後有沒有加展區。)
—遷台後的國立歷史博物館(1960)和國立故宮博物館(1965),都是模仿北平故宮,國民黨用以標榜民國為中華正宗。

至於神殿式博物館例子則有﹕
Berlin's Altes Museum (1830年普魯士),模仿古希臘神殿。
British Museum (1850)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1928),收藏東西古今藝術品,以神殿式設計突顯捐贈者的權威。
—Queen's Park Wing (1933), Royal Ontario Museum (1912),原本以展示大英帝國的各地文化為主,後來轉以自然史和多元文化為重心。

因為很多知名博物館都是新古典主義,所以令人有「古建築做博物館」的印象,但其實人家是新建築扮古董的。
設計博物館其實首先要知道有甚麼藏品及其風格,知道實質需要才可以配合到。生物研究所更需要重視保安措施,講者說有設計這類建築的人告訴他,裡面有那麼多實驗動物,如果被某些「激進動保人士」衝進去把動物都放出來還得了﹖

--------------------(我是 Less is more 的分隔線)--------------------

8. 第三代博物館,是現代主義(Modern)。流行於二十世紀初。(上次說是五十至七十年代)
現代主義的特色,是功能優先於裝飾(forms follows function,IKEA就是例子)、展品為先,甚至把額外裝飾視為禁忌。
這一代博物館建築的特色,是精英主義(elitism),認為博物館要保護藏品,與世俗的「庸人」(mundane)保持距離,並「教化」這些庸人。所以這一代博物館的外型通常像大戰中的碉堡(bunker),形象非常高傲。

現代主義的建築源頭,是近年香港人常掛在口邊的「包豪斯」(Bauhaus School of Design, 1926),傾向把建築物造成「一個盒」的最簡單形狀。因為這學院和現代主義建築有社會主義風格,所以後來被納粹政權關閉了。
香港有很多這類現代主義建築,大會堂(1962)、中區政府合暑(1967-69)就是例子。都是外表平平,甚至色彩欠奉,但構型很立體地運用空間。特色就是高低座搭配,大會堂和中區政府合署皆如此,甚至紐約聯合國總部(1952)和新加坡People's Park Complex(1973,中文稱珍珠坊)都是同類。
(講者特別強調,中環街市和灣仔街市其實都不是Bauhaus式。)

碉堡式的博物館,例子有 Guggenheim Museum (1959, 紐約)、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1966, 紐約)等。前者的建築師說要建成廟宇的樣子,與鄰居的建築模式故意不協調。後者的建築師甚至明言看不起旁邊的紐約傳統紅牆建築,所以除了像碉堡(講者特別在博物館照片中間的方洞加一支炮管,博君一粲 ),還特別在「隔壁」的建築之間真的建了道牆壁,以示與世俗建築的分隔。
太平山街的YMCA會所也是這種類型,講者說因為建築師是前者的徒弟。

另一經典就是Louis Kahn (路易簡,講者說其著作專出騎呢金句,他們學生時期最愛模仿)設計的 Kimbell Art Museum (1972),由一個個拱頂組成、如墳墓(Sarcophagus)、無窗,但妙在它可以令天然光不直射室內展品,又利用到天然光。
Museum London Ontario (1980)和香港歷史博物館(1991)都是這類「墳墓式」設計。

把現代主義推到極致就是極簡主義(minimalism),由Bauhaus最後一任院長Ludwig Mies van der Rode主催(他發明了玻璃幕牆建築)。他主張Less is more (講者認為「小即是多」太粗糙,「簡約見精華」才是最佳譯法),以科技解決問題,以標準的預設組件組裝建築。現在甚至整間房也可以預先完成裝修,直接運到現場組裝,一接駁水電就可以用了。

極簡主義博物館曰盒式(Box),例子為﹕
New National Gallery (1968, Berlin)
—M+的設計比賽得獎作品也是這類,只是最終設計變成分高低座。
—SANAA設計的New York New Museum (2007)和 SPEECH設計的 Berlin's Museum of Architectural Drawing (2013)都是箱型建築。
—香港藝術館(1991)、廣東美術館(1997)、台北美術館(1983)、東京西方藝術館(1959)、北京科技館(1988)都是同類。
—大館也加了兩個金屬「盒」作表演場地,講者表示雖然建築風格與舊建築非常不配合,但反而不喧賓奪主,令人看大館時自動忽略了它們。

--------------------(我是後現代的分隔線)--------------------

9. 第四代博物館,是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流行於八十年代。於現代主義的極簡潮流後,建築師又重新誇張地為建築裝飾和著色,製造"cute" looking, playful的模樣。

上次說建築師逐漸覺得現代主義太高傲沒趣,於是轉為後現代風格,標榜 non-alienatly, not-talking-itself-too-seriously,還要 reduce perception of elitism。簡言之,即是民粹主義(populism)。後現代主義不時拿一些古典主義的元素(在西方屬人所共知)來「玩」(tongue-in-cheek reinterpretation of classical elements),加添色彩和卡通化、誇張化。

Robert Venturi 的《Learning from Las Vegas》描述了拉斯維加斯的誇張建築如何以外形令人留意訊息。例如一間食店如果只是極簡主義的「盒型」並不起眼,在外頭掛一個大招牌寫著 FOOD 就顯眼一點,但更顯眼的就是一間乾脆造成「鴨型」的鴨肉餐廳 (但這間餐廳是在紐約)。
(維基百科說此君甚至把現代主義的口號 Less is more 嘲弄為 Less is bore)

另一位被稱為 Prince of Postmodernism 的 Michael Graves 就設計了迪士尼公司總部(1991),原本古代神廟有女像柱,他就變成七個小矮人的柱……

後現代建築的始祖是 Portland Municipal Service Building (1982)。形象似足一個禮物盒,原本的設計更像禮物盒(建築外有「絲帶」),只是被群起抗議下刪了「過多」的裝飾。
上次講者特別提到,後現代建築一樣有 copy culture,香港中央圖書館那種「不倫不類」(我說的)的設計,正是襲自 Portland 這座市政大廈。

德國的 New State Gallery (1984, Stuttgart)就有很多誇張、不理功能的裝飾。例如在走道旁邊的「扶手」其實有整個人那麼大,根本不能當扶手用,純粹就是一條讓人從遠觀看的「扶手」。

洛杉磯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1986)是另一例子。

本港建築師嚴迅奇(Rocco Yim)設計的廣東省博物館(2010),亦是以錦盒或漆盒(lacquer box)為形象。

香港文化博物館(2000)扮中式建築的設計也可視為後現代主義的一種誇飾。

--------------------(我是解構的分隔線)--------------------

10. 第五代博物館,是解構主義(deconstructivist)。流行於九十年代後。
其實這類建築在七十年代已開始有,到八十年代才被冠以解構之名。

解構主義來自反建制、反平俗、無政府主義(講者特別強調這不等於很多人印象中「無政府狀態的混亂」,無政府主義是強調自治,九龍城寨就是例子),推崇「末日之後」的美學,和Punk subculture

建築設計方面則套用了由混沌理論(chaos)發展出來的複雜理論(Complex theory),「模仿不穩定秩序邊緣的超複雜建築設計」(critical point / edge of chaos)。
混沌理論是由《侏儸紀公園》(1990)帶到公眾視野的。

這類建築的特色就是像殘骸廢墟(wreckage)。
例子有 Jewish Museum Berlin。這幢建築設計於1988年在設計比賽中勝出,1999年完成,還未有展品已吸引了三十五萬人參觀(那幢博物館建築本身才是「藝術品」),直至2001年才正式開放。整幢建築佈局東扭西歪,就像火車出軌的樣子。
城大那幢「三尖八角」的邵逸夫創意媒體中心也是同一建築師設計。

另一例 Royal Ontario Museum Extension (2007),建築本身有如地震遺址。

法國里昂 Musee des Confluences (2014)就是活像「空難現場」的建築。

更出名的例子就是 Guggenheim Museum Bilbao (1997),在一個末落小城建設來吸引遊客,結果真的吸引到大量遊客。不過遊客是來參觀那裡「博物館」本身,而不理裡面的展品。(講者問過一些參觀過的朋友,他們只記得博物館本身很好看,但忘記了裡面放了甚麼。)
講者播放一段影片﹕博物館的建築師 Frank Gehry 曾獲邀在 Simpsons 上「自嘲」一番,說 Simpsons 的鎮民邀請他建設一座建築,以振興經濟。他把邀請信搾成一團丟掉,後來望一望就說「you are genius」,於是一團紙的造型就變成了建築設計了。(Crumpled paper style)
講者說那建築師後悔參加了這場「自嘲」,讓大眾覺得他「冇料到」。


香港故宮博物館由嚴迅奇設計成塌盒的樣子,原設計是玻璃竹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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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六代博物館,是參數式建築(Parametric)。由二千年後開始流行。
這種建築的特色是「奇形怪狀」(creepy giant blobs)。

這種建築,是源自拓樸學(topology)的啟發,以追求continuous surface的曲面。
嚴格來說這跟歷代建築追求數學上、幾何上的和諧(古希臘人就講黃金比例了),並無分別。只是曲面設計需要大量微積分計算,非人手所能完成。電腦數碼設計的進步,原先用於航太科技(設計飛機曲面),及後電腦和軟件價格下降到一般人可以負擔的水平,建築師就拿來「玩」以前玩不到的曲面設計了。

在未有電腦協助的時代(Analogue computing,如計算尺),像太空館天象廳的蛋形外殼已是最複雜的構造。雪梨歌劇院原設計的拋物線樓頂,已是工程學上的大難題。最後工程師見到「橙皮」才得到啟發,以球面替代拋物線,才得以完成。
有了電腦協助(Digital computing,市面到七十年代才有電子計算機),只要把「參數」餵進電腦,電腦就可以自動計算出所有配件的形狀和尺寸。因為建築通常是在工廠製造配件再到現場裝配,如果尺寸不合是砌不上的。有了電腦處理這些計算,就算設計曲面、配件塊塊形狀不同,也不怕搞錯了。

上次講者出示兩幅隱形戰機的照片,舊式的第一代隱形戰機,是有尖角的。新式的隱形戰機則外形平滑,這就反映了電腦計算能力的進步,令他們可以計算更細緻的曲面。

現在參數式建築的「祖師」是英國伊拉克裔 Dame Zaha Hadid (近年過世),讀數學出身。她曾經表示自己的設計沒有代表甚麼,只是模仿大自然的複雜形狀。她還設計了理工大學賽馬會創新樓(2013,講者笑謂有朋友在裡面工作,說因為牆壁和天花不是直線,初時經常會撞頭,後來就適應了)和廣州歌劇院

這類建築的例子還有﹕
捷克國家圖書館,原為2007設計比賽勝出,計劃2011完成,但建築師夫婦其後離婚,男的更於2008年死了,所以計劃於2009年取消。
Chanel Mobile Art (2008),曾在天星碼頭停車場展出過。
Regium Waterfront (2015),海星形。
Ferrari World (2010, Abu Dhabi),這種設計九十年代都做不到,設計它的建築師也設計了APM商場。
—長沙的 Changsha Meixihu International Culture and Art Centre (Zaha 設計,2013年3月發佈設計)
Heydar Aliyev Center (Baku, Azerbaijan)

香港西九藝術區其中一個參賽計劃「Sky Canopy Scheme」(天幕)其實也是參數式建築的例子。上次講者提及其餘的參賽作品也反映了不同的流派﹕
—Foster+Partners WKCD (現代主義式、碉堡形)
—嚴迅奇 (解構主義式)
—荷蘭OMA (後現代主義式)
這次講者說「天幕」沒建成是遺憾。

講者另外播放了一段有關 Mathematics: the Winton Gallery at the Science Museum 的片段,算是 Zaha遺作之一,把整個展廳用曲面和流線裝飾,令觀眾進入展廳時就感受到飛機在風洞裡揚起的氣流模樣


12. 講者和上次一樣,甚至事先說明歡迎拍照和拿「手指」抄講義。不過跟上次似乎不同,這次場內好像是老人家多過建築系學生。

星期二, 8月 14, 2018

兩本大陸作者歷史書

臨近暑假,之前為圖書館買了但沒空看的書,就借了來看。都是大陸作者所寫,再由出版社轉成繁體版的。


張宏杰《低薪的盛世—從俸祿窺看中國二千年官場經濟與腐敗人性》,台北﹕麥田,2017

本書專講俸祿陋規,是吸引在下的原因。不過因為之前已讀過郭建《衙門開幕》和完顏紹元《到衙門上班去》,可能有點先入為主,對作者的立論不盡同意。(﹕有關陶淵明俸祿的查證朋友Ben Hon的補充)
陋規雖然是貪腐之源,但它本身並不等於貪腐。誠如作者所言,官員俸祿微薄、連辦公費用亦厥如,於是就攤派民間。所以很多官員都認為,只要不是額外再攤派、或者向訴訟雙方收錢影響官司判決這類事,收取「歷來皆然」的款額不算是貪污。
只是在朝廷明定的稅額外搞攤派就有貪腐空間。再加上地方官有陋規可以調劑,京官卻沒有,而陋規理論上是違法的,於是地方官又要向京官孝敬,於是陋規就越收越多。本來只是取合理收入,就會變成大賺一筆,於是帶動官場腐化。
可是,作者批評道光不敢像雍正般再搞一次養廉銀改革,把陋規併入正稅,是因為朝中都是庸君庸臣,未免過於苛刻。因為正如作者自己引述過、郭建也引述過的,高層官員反對的理由不是自己收入會少了,而是正如雍正把陋規併入正稅後,又會再生陋規(結果越收越多)。雍正能把貪風壓於一時,是靠他不要臉子的強硬作風。道光有沒有這種魄力﹖沒有這種魄力不等於是庸君,但肯定不適合搞這種改革,因為這樣搞的結果,就只會是陋規外再生陋規,人民的負擔反而增加了,並無實益。當時需要的已經不只是俸祿一事的改革,而是整個清朝體制的改革,但保守勢力強大令這種改革難以推行。

全書第一章就來個倒叙法,講赫德和大清海關的廉潔經驗,與先前大清海關和現時中國海關的貪腐情況作對比。作者說赫德的經驗對現在有啟發,但恐怕他也無法再說下去。
畢竟就正如在下介紹《赫德傳》時已提及,赫德之所以創立到廉潔的系統,制度雖然重要,但核心其實是「權力受制約」這一點。赫德本人受制於列強不能貪,海關洋員不受本地利益影響也減少了貪污的因子。就像同期香港割予英人,是因為港英政府時刻感受到中國可能會收回的威脅,所以他們一定要注意贏得香港人心,所以管理得比中國人成功。
這樣的結論是否「中國人一定要給洋人管」﹖不見得,但「權力要受制約」這一點應該無論是華人管或洋人管都不會失效(洋人一樣可以腐化)。九七後香港腐化的歷史,正正是源於背後權力來源是一個不受制約的政權,所以負責人(無論是京官或港官)自然只會謀求自身最大利益、而視香港人的意願為無物(有人反抗的話搬中央權威、用「反抗中央搞港獨」去壓他們就行了)。而官員利益和香港人利益背道而馳的狀況,其實就是政治腐敗了。
身處一個要求擁有全部權力、不受外界監察制約的政權統治之下,貪腐是無法避免的(「權力令人腐化,絕對權力絕對令人腐化」)。甚麼內部監察制度都只是花樣而已,就像中國歷代監察制度的發達沒能制止貪腐一樣。如果說赫德對現代中國有何啟發,就是任何人都不能有不受制約的權力,外界的人可以隨時取而代之令他不敢輕舉妄動。這樣等於要推翻共產黨一黨專政的「國體」,這就是作者不便言明的真相。


李亞平《大宋王朝的官場舊事》,香港﹕中華,2006

為圖書館買這本書其實是因為自己讀了也覺得故事寫得頗吸引。不過仔細讀又不發覺有甚麼新奇,甚至有些是引述自柏楊《中國人史綱》,這套我中學時就讀過的書。
據聞現在的宋史研究有不少跟傳統看法相悖的成果,例如認為宋朝軍隊並非真的如此積弱,甚至為人津津樂道的杯酒釋兵權也被認為只是故事而非事實(雖然收兵權過程其實很長,但它描述趙匡胤以福利換軍權的策略亦與現實相符。趙匡胤對柴氏子孫和功臣均善待,亦不用像劉邦或朱元璋般殺功臣,除了人性、風度還要高明的政治手腕。杯酒釋兵權其實戲劇化地展現了這種手腕)。

p.41 提到趙匡胤在太廟留下誓碑,要後代皇帝謹記「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和「不加農田之賦」(維基百科的引述與書中不同,沒有第三條),違者「天必殛之」。作者說讀到這裡情不自禁流淚,認為中國人絕大多數時代的生活甚至不如這份誓約。
雖然沒流淚,但在下倒也明白這種心情,我聯想到的是英國大憲章。兩者相同之處都是君主誓言限制自己的絕對權力,還臣民一點自由。分別就是趙匡胤的誓言是自己主動承擔和加諸後人的、甚至一直沒公開只靠君主本人默守,而大憲章就是貴族迫使君主認可公佈的。這就是趙氏之誓宋後不復,而大憲章的生命力延續至今,令英國開創了君主立憲的原因。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8月 11, 2018

老兵不死—香港華籍英兵


鄺智文《老兵不死:香港華籍英兵(1857-1997)》,香港﹕三聯,2014

的確這從來不是受人注意的題目。香港一直被視為經濟城市、香港人一向被視為經濟動物,當兵怎樣看都是外星人的職業,也沒甚麼人認識他們。英國政府以往不想強調香港人可當兵這一點,中華民族主義者更會認為這些事奉洋人政府的華人如同叛徒,更不會有興趣描述他們的事跡。

可是,正如作者先前在講座所提及的,英國政府對軍費一向樽節,於是很早就在華招募助手減輕負擔。最早招募的只是苦力,雖然受人歧視,但待遇相對其他工作已經不差,所以應徵者大不乏人。雖然也有出現狡猾的「逃兵」,但華人苦力刻苦耐勞而且有紀律,亦令英軍認為是可造之材。可惜原本對華兵不錯的觀感,不久後被對華人的普遍鄙夷所取代,再加上華人家鄉大多在中國的政治因素(英國擔心戰時華兵家人被劫持會影響忠誠),所以遲遲未能正式開展招募華兵。
雖然作為輔助性質、技術人員的華炮兵和華工兵已有少量服役,並得到好評,但就如一戰時華工在戰場的犧牲一樣,被列強刻意遺忘。

一直到二戰臨近,在德日兩線威脅下,英國政府才正式招募華人參與戰鬥崗位並建立華人軍團。可惜的是已經太遲,這批華兵訓練才剛開始就已經被迫直接面對日軍戰鬥。(英國人似乎總是這樣,就像香港的民主化進程也是遲到來不及建立習慣就要移交一樣,當然解密檔案表明後者是受中共威脅不能推動。)
話雖如此,無論是全職的正規軍還是兼職的義勇軍,華兵都全力以赴、以寡敵眾、雖敗猶榮。就像英軍軍官的形容,華兵當中沒聽見有誰加入日軍的,足見忠誠。(相比而言,雖然作者前著中英軍軍官對印兵在港表現亦多有好評,但投降後有些服務日軍的印兵也出賣英軍服務團的逃亡計劃,導致紐臨參謀長被殺。)

香港投降後也有很多華兵到大陸參與英軍服務團的間諜工作,更誇張的是以往大家一直不知道,原來有百多個香港人到緬甸參與特種部隊作戰。他們參與了英印軍第77旅在敵後實行擾亂作戰,牽制日軍第53師團令他們無法支援在密支那被國軍圍攻的日軍。他們的表現令英軍刮目相看,從中亦誕生了首批華人的正規軍軍官,令華人在戰後英軍地位逐步提升,不再只是戰前華工兵華炮兵時代的技術支援角色。

香港移交中共前,無論是正規軍的華兵或義勇軍都被遣散,以中共對香港人的不信任,自然也不會重建類似義勇軍的民兵單位。香港人的軍事經驗從此出現斷層(搞清楚﹕解放軍給青少年那些軍訓營不是真的軍訓囉,那些只是體驗營)。而中共亦只會強調其麾下東江縱隊的貢獻,而不想香港人記得曾經有一批「勇武」的英籍華人。重溫這些歷史,可以令香港人發現更多「經濟動物」以外的可能。

本書固然是作者撰寫《孤獨前哨》引發的後續研究,但似乎也是近年對本土歷史的關注令這類中文版學術著作有足夠市場,所以才得以陸續出版(要不然就大多只有英文版本,就像之前徐醫《城邦舊事》的介紹)。作者今年還剛出版了中文版的《東方堡壘﹕香港軍事史(1840-1970)》(Eastern Fortress),祝大賣。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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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15 「協助國」應為「協約國」。

p.17 註35 (想不到徐醫的《城邦舊事》已經入史家法眼,成為本土史觀點的代表之一了)

p.76 「沙福克號(HMS Suffolk)」如果按本港街道命名叫「沙福號」就夠了。

p.79 表3第五行第一格「0.60」應為「0.70」。

p.177 「華人後備空軍(Hong Kong Auxiliary Air Force)」不知是否正式名稱﹖因為在我小時候 Royal Hong Kong Auxiliary Air Force 是叫「皇家香港輔助空軍」。

p.197 「公立學校(public schools)」這樣譯似乎很易令人誤會,因為英國的public school並非香港一般的公立學校(以公帑成立的學校),而是有錢人才讀得起的貴族學校。所以英國的public school一般另譯為「公學」。

p.206 「香港兵(Hong Kong Other Ranks, HKOR)」如果則後面的「英兵(British Order Ranks, BOR)」比較就很不協調。我原本還以為是前者誤植,但一查原來是後者誤植,因為Other ranks是指士官兵(非軍官)。

p.211 「國防部常務次官嘉倫邦子爵(Viscount Cranborne)」照道理常務次官(或常任次官,Permanent Secretary)不需要找個貴族來做,雖然是高級文官但就算封終身貴族也不過是男爵。他的職務「Under-Secretary of State for Defence」屬政治任命,我認為譯作「國防部政務次官」更好。

當然內閣制政府的secretary太多的確很難譯,例如新加坡政府各部門的政治官員就包括﹕
—Minister (部長)
—(Senior) Ministers of State ((高級)政務部長,但我認為這樣譯很易跟部長混淆)
—(Senior) Parliamentary Secretaries ((高級)政務次長)

英國政府的部門就有﹕
Secretary of State (大臣/部長)
Ministers of State (國務大臣)
Parliamentary Under-Secretary of State (政務次官)

其實我個人認為中間那級無論叫「政務部長」或「國務大臣」都很容易跟正部長混淆,也許中間這級叫「次長/次官」,下一級叫「助理次長/助理次官」比較適合。但這樣譯也不成,因為美國國務院是這樣的﹕
—Secretary of State (國務卿)
—Deputy Secretary of State (副國務卿)
—Under Secretary of State for XXX (國務次卿)
—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 for XXX (助理國務卿 / 助理次卿)

所以第三級不可能叫「助理次官」,因為要留給第四級。也許第二級叫「副部長」或「副大臣」算了。

古鎮煌就曾恥笑電視劇把「company secretary」(公司秘書)當成秘書的晉升職級,笑稱反正英國政府有一大堆under-不under-的secretary也難怪鬼佬會搞亂,進一步笑謂反正九七後接收香港的中國政府最高層也不過是個主任,而他手下又有很多主任……

p.214 提到1950年日本吳港是英國佔領區,這跟大家認為日本由美軍單獨佔領的印象不符。查考可發現雖然佔領日本是由美國主導(盟軍總司令部就是美軍組成),但英聯邦其實有份派兵參與佔領。大概是因為英聯邦部隊很快就開始減少駐軍,1950年韓戰爆發後還把重心轉移到朝鮮半島,1952年結束佔領後亦不如美軍一直駐日,所以我們比較難留意到。

p.215 圖中戰役勳章上的橫槓「Borneo」嚴格而言並非「汶萊」(Brunei,雖然兩者同詞源)而是「婆羅州」(或稱婆羅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