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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8月 29, 2020

炒冷飯系列﹕Michael Sandel訂製完美

(朋友找我介紹好書,於是介紹了一本2018年被另一家出版社再版,方某在2013年已介紹過的書。因為連書名也被改掉,直接放給朋友易令讀者誤解,乾脆抄一次。) 


Michael J. Sandel著,《訂製完美﹕基因工程時代的人性思辨》,黃慧慧譯,台北﹕先覺,2018

(原先由博雅出版社於2013年以《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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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正義》和《錢買不到的東西》後繼續讀下去。這次聚焦在另一主題﹕以科技改造人類。
因為這本是為圖書館買的,寫不到筆記,所以唯有簡單就整體討論一下。(說簡單仍寫得那麼長,老師說話真的不可信,尤其當他說自己「講少少野」的時候。)

本書主題為是否接受基因改良,作者把「基因改良」和「基因治療」劃了界線。恢復健康的人原有的功能為治療,作者並不認為這點有問題(他在結語反駁了反對複製胚胎研究的論點,見註),但對健康的人或胚胎作基因改造,選取「更佳」基因,則為作者所不取。

作者的切入點為運動員,大概是因為這一門職業運用科技改進表現的爭議最多,最易討論。作者認為運動不只是依規則論輸贏,還是鼓勵運動員發揮天賦的才能和後天努力的鍛煉。
所以,應該接受哪些運動科技、不接受哪些,作者認為要看這種科技究竟是是突顯了「最佳選手的天份和技能」,還是扭曲了這些天份和技能,進而扭曲了一場比賽的本質。作者不贊成基因改造或其他藥物,就是因為認為這樣貶低了選手的努力,令比賽變成純表演,觀眾讚賞背後出手的科學家和藥廠,多於讚嘆選手的才華。而跑鞋或球拍就沒有這種問題。

當然這個觀點並非無可置疑,作者在《正義》就已經提及(本書中進一步解釋),有法官反對比賽本身有目的,只視為依照某些規則所作的消遣活動。而作者則不接受這種「運動消遣論」,認為沒有一個運動迷會接受這種「賽事規則只是專制,不為彰顯某些才能和美德」的結論。

對於基因改造的爭論,主要都是針對胎兒而言。作者認為「自由論」並不適用,因為胎兒本來就沒任何選擇自由可言,無論有沒有基因科技都是一樣的。「公平論」亦未必適合,因為理論上政府可以資助所有父母選擇基因,亦可以向使用基因改造的人徵稅,給沒有改造的人彌補損失。問題只是我們想不想活在這樣無止境操控競爭 的世界裡。

作者引用神學家威廉.梅(William F. May,不是維基百科上一字之差的 William E. May,神奇在兩位都搞神學的)「對不速之客的寬大」的說法,認為為人父母就是要學會約束掌控的衝動,欣賞生命本身就是恩賜。對孩子接納的愛和轉化(即栽培)的愛,要有所平衡。只懂接納就是縱容、只懂轉化又變成糾纏,把孩子當成自己的附屬物。雖然想法源自神學家,但作者認為這個想法並不依賴於宗教或神祉,對無宗教人士一樣適用。

作者認為,競爭著改變天性以適應世界,只會分散我們思考世界的注意力、和改進社會的衝勁(譯文用的是衝動)。與其用基因科技去改造人性,倒不如搞好社會和政治制度來適應不完美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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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看倌對生物科技完全沒興趣,這本書其實對我們來說也應該很有趣,只要看倌不理科技細節(反正書中沒有),把本書當成是美國版「千奇百趣」去讀就成。

我們很喜歡互傳那些港爸港媽如何操控他們那些寶貝港孩導致的笑話,但我想明眼人都應該知道,這種心態其實不限於「港」,華人以至東亞各族都是這樣(反而東南亞那些土著民族沒那麼重視競爭,於是南洋華人說他們 「懶」)。不過在本書中,我們見到連美國也是這樣了,父母在運動場邊么喝不特止(香港比較少這個,因為大家忽視體育),家長更打電話去大學辦公室投訴、要求行政部門向「貴子女」提供晨喚服務(好辛苦地避免用叫床)之類……洋人對「虎媽」趨之若鶩(或嗤之以鼻),但對於華人這種操練根本不以為奇吧。所以我們會說這種惡性競爭是華人「教壞」洋人的。可是,找「人生教練」去「指導人生」,不也是洋人自己發明的麼﹖

可見問題根本不在於華人或洋人,這種惡性競爭的潛力其實在人的本性之中。只是前幾百年西方資源比較充裕,令教育系統的競爭有機會放緩罷了。而東方社會則從來擺脫不了。
要再進一步,我們甚至可以說是世代之爭。因為無論是香港還是美國,「怪獸家長」(或虎媽)現象,其實都是發生在戰後嬰兒潮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第二代人」(呂大樂說法),他們成長後生了子女,就透過種種手法(包括教育改革,教育改革有其必要,但有些措施其實在加劇跨代貧窮)去延續自己的操控。

從這角度看,所謂基因之爭其實只是表面技術問題,真正的社會問題是一批工業社會下成長和掌權的嬰兒潮世代,打算在後工業社會中繼續加強舊手法延續影響力而造成的。呂大樂口中的「第一代人」若然不是農民或難民,也鮮有像「第二代人」般在經濟發展中享盡一切優勢和機會的。戰後的社會發展開拓了很多前所未有的空間,到現在雖非「後無來者」但也肯定不再有那麼快那麼多。

換言之,「第三、四代人」面對的是工業社會已轉型為後工業社會(資訊社會),經濟發展亦已到頂峰不再有大幅進展和大量新空間。而在「第二代人」定下的規則下,他們就是要競逐這些比以往少得多的機會,然後「第二代人」還要以己度人、嬉笑怒罵說他們不夠勤力、不夠聽話。

無論是拼命補習(東方)還是運動訓練(西方),抑或基因改造,都只不過是第二代人自認為「為小孩好」、「贏在起跑線」而做的不同操控方案而已。
分別只是東方人(如華人)早已習慣操控子女、把子女當成自己附屬品,所以不覺奇怪。而西方人有較長的獨立傳統,所以現在覺得狀況很嚴重而已。

基因改造帶來的科技問題,總有科技解決的方案。社會世代之爭的問題,則沒有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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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生物科技,讀生物化學出身的在下,通常讀到這些討論都很難滿意的,因為往往覺得他們其實不太了解基因科技和遺傳學。(情況就像綠色和平的反基因改造宣傳,總令我覺得是譁眾取寵。)

就如本書,如果以為基因改良可以讓父母像訂造傢具般選擇孩子的特性、和決定他們的未來,似乎是過於「樂觀」(或悲觀,視乎你想不想這種事發生)的想法,看起來像是某些「不肖」生物科技公司欺騙父母上釣的廣告伎倆。

因為,人的性狀(即特質)絕大部分都不是單一基因控制,而不同基因之間的互相影響多到不得了,就算科學家統統研究清楚了,也不見得可以輕易操控單一性狀而不影響其他。

相對於智商或音樂才華,我想身高還是比較容易控制的,雖然也是多基因控制,但至少我們知道生長激素影響身高,那麼如果自動分泌多一點,長高的機會就大一點。可是,生長激素增加是否只有「長高」的效果﹖它一樣會帶來一堆潛在副作用。如果父母知道高生長激素除了令兒子長高一點、加入體育隊的機會增加,還會增加一些嚴重疾病的機會、甚至短命,還會覺得衡量輕重後在胎兒身上「設定」高生長素激是值得冒的險麼﹖我想有此打算的父母會少了一截。

其實基因調控大多也是這樣,是互相影響很難只有單一結果。如果要把「製造嬰兒」當成基因工程般操控(而科技上又做得到的話),你身為「設計師」也要面對坦克車設計史中「攻擊力—防護力—機動力」三者只能取其二的矛盾。到最後,要避免太偏頗產生負面效果,你的選擇可能只能均衡一點,而這樣又跟一般水平可能相差不太遠,花了大錢只能產生少許的優勢。

對於人類演化有認識的看倌,應該知道人類也是不停在演化中,而其中一個方式就是異性選擇。在沒有任何遺傳學知識的年代,人類就已經在選擇更高大、更性感、更聰明的配偶。
所以科學家面對基因改造的反對者,很多時候會感到不解。因為人類一直就在做基因選擇,只是不自覺而已。基因改造的能力當然比傳統育種手段深入、高超、快捷得多,但本質上都是在操弄遺傳物質,只是程度之別而已。
所以,就算我們擔憂基因改造孩子在倫理上的影響,那也是「程度」的問題而不是「黑與白」的問題,我們沒法在科技進展上簡單劃一條線說「到此止步」。
科學家不明白民眾的憂慮,固然不妙。民眾不明白科技「想太多了」,其實也是不美麗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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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就算給你選擇到想要的性狀,也不代表孩子就會走那條路

有很多性狀的遺傳都被研究過,最常用的是雙生兒比較,以同卵雙胞胎、異卵雙胞胎、非雙胞胎,共同生活和分別領養下出現同一性狀的機會,推論這種性狀跟遺傳有多大關係。人們研究得較多的性狀自然是「遺傳病」,當中除了一些原因很單純的,多數的病(包括糖尿病)都是有後天因素同時作用導致。

同樣地,很多其他性狀也是有後天的影響。更不要說,出現了這個性狀,不代表孩子就用得著。
以自己為例,方某相對於父母來說,算長得相當高。雖然我想這是因為營養改善多於因為碰巧拿到「高基因」,不過就算長了,也因為自小體弱多病,從來對體育運動毫無興趣。方某長大後仍是「文弱書生」,身高並沒有變成運動上的優勢。
同樣地,老媽經常說方某手指長得長又美,是彈琴的好材料,只恨當年貧窮沒錢給我學琴云云。可是,不那麼貴、人人都要學的牧童笛,方某也是肌肉協調不成,老是吹不好(雖然不知是否手指太長吹笛反而不好,因為屈得很辛苦才按到洞)。就算有錢學琴,手指協調不好恐怕也不能變成李雲迪的。

當然,要反駁的話,只是因為方某並沒有「選」到一整套合適的基因。如果手指又長、音感又好、肌肉又協調,說不定就可以成為鋼琴大師呢﹖
可是,這也不代表在下就會對鋼琴有興趣呀﹗誰知道會不會因為老媽期望甚殷,每天迫我學琴,所以自小固執的在下,反而更討厭鋼琴呢﹖(反正香港很多孩子就是這樣,幸好方媽媽沒怎樣干涉我的嗜好。)

你可以千方百計給孩子鋪一條「你認為」最好的路,但最後他可能完全沒興趣,甚至怪你為了「你要的」這些性狀而犧牲了他「本來」想要的另一些性狀,亦未可知。
以為自己可以操弄一切的嬰兒潮父母,除了要學基因科技,恐怕更該學的是混沌理論不確定原理。先體會一下「世事難料」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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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令這些父母三思,我想作者在書中提出的另一個理由可能更有用。
超人的箴言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作者提出的則是「控制越多,責任越大」。

如果父母對子女性狀無從選擇,那麼孩子有缺失就只是「天意如此」(當然其實有些父母也會怪自己,仍然有子女會怪「你生成我這樣」,但作者的重點是「至少可以把責任推給上天」)。但如果父母對子女的選擇和控制越多,那麼對他的人生負責則越多,真正「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當他們以為自己可以把子女潛在的榮耀攬上身的時候,可能沒意會到自己同時把子女潛在的失敗攬上身。因為子女的一切都受父母控制了,所以子女面臨的任何問題和失敗,自然也可以(應該﹖)歸咎於父母「選擇不周」。現在所謂的「港孩現象」,可以說是「怪獸家長」應得的報應

我懷疑有幾多個「怪獸父母」真的意會到攬上這樣的責任有多恐怖。
(正如無知少女有需要看黃子華﹕「BB既學名﹕大肚劇痛、家嘈屋閉、賴屎賴尿、供書教學、無風無浪起碼都洗你四百萬,重係一定唔還錢﹗」)


或者,規定基因改造診所必須向光顧的父母念這一段聲明更有用吧﹕

「顧客必須留意,基因改造有其風險。就算基因改造手術完全成功和無誤,基於基因之間和基因與環境的複雜互動,可能產生不可預知的副作用,導致 貴子女面對嚴重疾病和人生失敗。

另一方面,正如基金價格,特定性狀的「市場價值」可升可跌,甚至可能變得毫無價值。(例如你為子女選擇肌肉強壯的基因,但下一代可能完全對運動沒興趣,結果只能當地盤工人。選擇音感基因,但可能再沒有人聽演奏。選擇高智商基因,但子女可能遇上另一場文化大革命。)

而 貴子弟亦可能完全不想要這些性狀,閣下在簽署本聲明時已確認放棄一切因此要求「退貨」、追究和索償的權利。

最後但同樣重要(last but not least)的是,顧客選擇了這些性狀,在道德上等於要為這些選定性狀對 貴子女造成的一切後果負責,可能包括但不限於因為「你選擇了不適合我的性狀」而被子女埋怨和怨恨一世。本公司或本國政府並不承擔因此產生終身痛苦、人身傷亡或財物損失的任何責任。

本公司代表已向閣下清晰讀出此一聲明,閣下如果仍然同意進行基因改造手術,請在下方簽名確認放棄對本公司的一切索償權利,因為手術失誤而產生的損害除外。」

這似乎是一篇科幻小說的好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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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作者反駁反對複製胚胎研究的論點,主要是連鎖推理悖論,「胚胎有成為人的潛能、和真實的人之間沒有明確界線」並不能成為「胚胎跟人沒有分別」的理由。作者舉例說假如一場火災危及一個五歲女孩和一盤二十個冷凍胚胎,所有人都會選擇先救一個女孩而不是二十個胚胎。

胚胎不完全是人類,也不純粹是物品,不是「完整的人」並不代表不用尊重(於是可以隨便利用—作者強調就算純粹是物品也不代表可以隨便糟蹋,例如在大樹或古蹟 上刻字令人厭惡,就是因為我們欣賞這些物品)。胚胎是處於「非人」到「人」之間,容許如何利用胚胎,也應該是在兩者之間。

再者,反對者的邏輯並不前後一致,例如小布殊只反對政府資助複製幹細胞研究,但如果傷害複製胚胎等於殺人,那麼就應該是禁止而非止於「不資助」,但他們卻連倡議都沒有,也沒有禁止生育診所製造數目過多、等待銷毀的胚胎。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8月 23, 2020

不尋常的邊界地圖集

Zoran Nikolić《不尋常的邊界地圖集:全球有趣的邊界、領土和地理奇觀》(The Atlas of Unusual Borders: Discover Intriguing Boundaries, Territories and Geographical Curiosities),林資香譯,台北﹕春山,2020

放心,這篇一定不會長。

看倌可見到,這本書新鮮熱辣,很少見到這裡介紹那麼新的書。事實是七月才剛出版,方某上序言書室時碰巧見到立即買下的。

如果長期關注方某的,應當知道在下喜愛地圖,幾年前就介紹過另一本《地圖之外》,都是介紹地圖上的奇怪角落。那本介紹的題材比較雜,這本主題就集中於「邊界」,絕大部分文章不是介紹飛地、就是講邊界造成的奇怪現象。

飛地的形成,很多時候是歷史因素。例如歐洲的飛地很多是封建時代領土買賣或婚嫁合併之類形成,甚至穿越了城市和房屋。亞洲和非洲的飛地更多的是殖民歷史遺留(如朋迪治里,作者說聯邦屬地是由總統任命行政官員直接管轄,並不準確,例如朋迪治里也有自治政府)。

有時甚至不是殖民主亂劃也可以形成飛地,例如美加邊界上的羅伯茨角早就在《國家地理雜誌》(2004年8月號)上讀過,純粹是因為邊界協定以北緯線劃定,結果由加拿大那邊「伸過界」的岬角就算作美國領土。

令在下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澳洲首都領地(ACT),當初為了首都有海岸線所以劃給ACT的Jervis Bay Territory,為何當ACT得到自治權會導致這塊海邊領地要分割出來另成一塊領土﹖以致新南威爾士州要另割港灣對面Beecroft Peninsula給ACT(甚至因此製造了半島尖燈塔的新南威爾士飛地)。為何ACT自治就會導致這個結果﹖無論在維基百科或這本書都看不到答案。

有些飛地很「民主」地形成,例如阿聯酋和阿曼之間的飛地,是在獨立時由當地部落自行決定加入哪一邊而形成(或者邊界對遊牧民族邊界沒那麼重要﹖)。

有些飛地像殖民地般由上而下、基於「善意」而劃定。例如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之間的飛地,部分是基於蘇聯「按語言劃分國家民族,按當地語言劃分所屬國家」,於高加索和中亞地區製造了很多飛地。蘇聯一統時還沒甚麼事,蘇聯解體各國獨立後就變成衝突的源頭。

歐洲自己眾多的飛地和細碎邊界,長遠而來帶來了麻煩,直到歐盟建立了神根區,各國之間的邊界逐漸弱化。很多被邊界分割的城鎮開始重新整合,建立統一的市政和公用事業機構,方便市民一起生活。可是這種和諧想在世上普遍實現,恐怕不是可見將來可以達致的。

介紹《地圖之外》時,大家可見領土並不那麼「神聖」,邊界劃定更可以很離奇。但這些邊界為當地居民帶來的不方便、甚至是流血衝突,又豈為千里之外那些掌權者和「愛國者」所體恤鑑察﹖

多認識各種「不尋常」的邊界,把注意力放在當地人的生活,有助我們對政治宣傳保持警惕。保持對困境中人民的同理心,避免成為只執著幾條抽象原則的「離地」者。

愛地理,焉能離地﹖

(後話﹕要挑骨頭的話,就是譯後校對不嚴。例如英文一律稱capital,但譯成中文後只有國家稱「首都」,其餘可統稱「首府」。書中很多「首府」都誤植為「首都」。)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8月 16, 2020

邱吉爾二戰回憶錄

溫斯頓.邱吉爾 《二戰回憶錄》,劉燦譯,台北﹕海鴿文化,2016

名相邱吉爾的二戰回憶錄,似乎不需要再加介紹。他寫的英文著作和講詞強而有力,也是公論。只是對方某這種英文差的人,要讀六冊鉅著當然不大可能,找中譯本也不容易。幾年前香港出了本「閱讀感想」式的《亂世領袖學—邱吉爾二戰英雄記》,可是作者本人的主觀評語卻令人邊讀邊搖頭。一個當了十年政務官的人眼光仍如此狹窄,大概也可側見為何現在特區政府如此不堪。

所以見到這本簡譯版(只摘譯部分章節)就為學校買了,希望是個易讀的版本。剛剛借來讀過,譯者似乎也是大陸人(近年台灣出版的譯作很多都是把大陸譯著轉成繁體版,連用字也沒收拾好),那些大陸式譯名讀得很不舒服(可見後文「挑骨頭」),不過看來似乎沒扭曲文意。須知邱吉爾本人一貫反共,不只對蘇聯和史大林很多批評,而且對同樣反共的蔣介石有讚賞,這些部分在譯本中仍可見到。

如果英文能力不錯、或者想練習英文,要欣賞邱吉爾的英文文筆,當然要讀原著或英文濃縮本。但如果想簡單地看看邱吉爾的二戰經歷,又不介意那些大陸式譯名的話,這本書應是可接受的譯本。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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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挑骨頭的舉例﹕

p.79 龍德施泰特,不上維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倫德施泰特,我還以為他說的是古德林

p.91 「布林什維主義」似乎直接叫布爾什維克就好吧﹖

p.111 「格拉斯哥市的羅爾斯—羅伊斯航空發動機工廠」,不反過來想英文怎麼讀的話,你不會知道他是指 Rolls-Royce 勞斯萊斯

p.195,196 新加坡的英軍指揮官「珀西瓦爾將軍」其實早已有漢名白思華」,不知道他另開一個沒人知道的譯名幹甚麼。

p.196 「克蘭寺河」其實新加坡對Kranji已有正式譯名「克蘭芝」。(後話﹕Kranji是馬來文的樹名)

p.285 「海軍上將哈考特」,在香港人人都知道他的漢名「夏愨」,你另外譯一個反而沒人明。

星期日, 8月 09, 2020

炒冷飯系列﹕如何讓我們停止憂慮並愛上外語

 (前幾天在Medium回應文友,提及為何香港學校教英文多背文法,我說可能是基於西歐「文法學校」本來就是背拉丁文化的。Xanga格式不適合在手機看,不如抄過來給大家讀得清楚一點。)

Françoise Waquet《拉丁文帝國》(Le Latin ou l’empire d’un signe — XVIe-XXe Siècle),陳綺文譯,台北﹕貓頭鷹,2007

讀完了一段時間的書,但覺得值得單獨介紹。

這本書吸引在下的原因,也許看倌可以很簡單猜得到,就是想比較「歐洲人學拉丁文的痛苦」和「中國人學英文的痛苦」。(其實嚴格說來,歐洲語言與拉丁文同源、結構相近,母語是歐洲語言的人學拉丁文,應該比「中文人」學拉丁文容易。雖然歐洲人看拉丁文,應該比較像我們看文言文。)

這本書主題對香港人而言大概很悶(拉丁文喎),但我認為看這本書應該會覺得有趣。因為我們會發現,原來我們對「英語教學」一邊大呼學校吃人、一邊趨之若鶩,歐洲人對「拉丁文教學」的感受其實幾乎是一樣的。因為當時的拉丁文就是「世界語言」,無論是科學醫學或外交談判都用得上,更是身份階級的象徵。本土語文仍然被視為難登大雅之堂,有點像現在廣東話的狀況。

當時歐洲的大學,跟香港的「英中」一樣,強制老師用拉丁文講課,結果教授們就要在課室裡用拉丁文講一次,然後再到課室外用本地語言解釋一次。可謂費時失事。
在香港的英中,很多老師若然不是陽奉陰違,私底下用廣東話講解,就是費盡心力和課堂時間去解釋英文用詞、操練使用英文多於講解學科知識。這些香港的看倌想必熟悉,自不待言。

分別只是,拉丁文已成死語,讓學生不再用拉丁文學習尚且困難重重﹔英文可是現在的「世界語言」,保守者更有「大條道理」的商業理由要求學生用他們不熟練的英語學習不同學科知識。

之前曾與某些英語教學的死忠粉絲辯論,去到最後他也不得不承認,他關注的只是那些少數可以升讀大學的精英(把他們訓練到合適的英文水平),那些追不上的就理不得那麼多了。
個人可以這樣想,但教育政策可以這樣思考嗎﹖可以拋棄追不上的學生嗎﹖那些「失敗」的學生會消失於世上嗎﹖還是拋棄他們只會為社會留下更多問題﹖

英語重要,我想沒幾個人會質疑。(就算中文越來越重要,也不大可能真的變成世界語言,畢竟大部分民族都是用拼音文字的,學英文比學中文容易。)
問題是,要提升英語水平,「英語教學」(特指以英語教授其他科目)並不是必然的選擇,這是香港很多人的盲點。芬蘭教育已有更成功的例子,《沒有資優班》書介中已提及,在此不贅。

拉丁文最終變成一科不大重要的選修科,想進修古典學科的人可以選讀。
但我們的學生,仍然要在「以不熟悉語文學習不懂的知識」和「英語很差影響前途」之間作痛苦的選擇。
結果,香港就像一場大型的政務官考試,勝利者是一批英語流利,但其他可能一竅不通的人。他們辯才無礙、腦筋靈活,但根本不認識自己要管的東西。這就是香港。

反之,如果管治香港的是學養豐富,但英語平平的人,香港會失敗嗎﹖我正遐想著。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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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23, 79 「早在十七世紀,政治家李希留」

我以前讀的譯名是黎希留,維基百科記的是黎塞留和黎胥留,李希留是簡體字譯法。

p.26 「譚伯理於一七o零三年寫道﹕在童年時期,除了中學傳授的語言的崇高價值不斷在耳邊回響外,什麼都沒有……因此,我們整個少年時代都在不斷讚賞這些語言中度過,從未有人告訴我們有利於母語的話。這是不爭的事實。或許他們還因什麼都沒說而滿足﹔他們幾乎總是誇讚其他語言來損害母語,而且無限貶低母語,使它不如這些語言。」

用於今日香港,更為適合。

p.28 讀到這裡,我才知道原來法國的學校年級是倒過來數的。

(後來讀高錕自傳時也見到這種方式,不過是在上海的教會學校,那也是法國人辦的。)

p.35 「一個特殊的協會成立了,主旨從名稱一目了然﹕捍衛拉丁文協會。碑文暨純文學院和許多知名人士都表態支持這個訴求。」

碑文暨純文學院﹖甚麼來的﹖

上網查才發現原來法蘭西學會下轄五個學院,除了最出名、負責管法文的法蘭西學院之外,還有一個管文學的法蘭西文學院。後者的全名是「法蘭西銘文暨純文學院」(Académie des inscriptions et belles-lettres)。維基百科的人把「belles-lettres」直譯為「美文」,但簡明一點的說法其實是「文學」或「純文學」。(中文把英文 literature 譯成「文學」,其實 literature 包括所有文字作品,所以又用「純文學」專指中文「文學」意含的東西,例如小說詩詞之類。)

p.41 「用在預備講章的教書仍以拉丁文寫成」應為「教科書」。

p.52 「在德國……在一九九零年,聯邦共和政體的高級中學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學生學拉丁文」

那是指西德吧﹖大陸的譯法是「聯邦德國」(因為他們稱東德為「民主德國」)。
德國在九零年十月才統一

p.55 「實際上,教學法的本土特地……對西方學校界深奧的同一性影響不大。」

「深奧的同一性」似乎本身就很深奧難明。是哪方面的同一﹖拉丁文﹖

p.63 「同樣的批評也出現在清教徒居多的美國,這裡視閱讀古典著作會損害道德和宗教信仰。不只充滿無稽荒誕之事和放蕩行徑的希臘羅馬神話會嚴重危害年輕的心靈,以戰爭、背叛和暴力行為為主要內容的歷史故事也會」

在衛道者眼中,要維持道德,就是令大眾變得無知。

p.66 「梵諦岡第二大公會議」似乎譯為「第二次」比較好,因為根本沒定下屆期。

p.68 「當時教宗艾蒂安五世以開除教籍為由,禁止美多迪烏斯用斯拉夫語施行彌撒,只准許他用該語言翻譯並解說使徒書信和福音書以建造信徒。」

「建造信徒」有點怪,不過我可以諒解是教會的特殊中文。
「以開除教籍為由」卻似乎應是「以開除教籍作威脅」。

p.93 「一八九六年,史密斯公開批評美國神學院完全用拉丁文教學的做法﹕學生吸收不多,課堂上使用的語言品質也很差﹔因此,從這些學校畢業的司鐸,對履行聖職幾乎沒有充分準備。再者,他們的英文知識不但沒有進步,反而退步,因為在這將近十二年的求學期間,他們都在聽、說拙劣的拉丁文。」

改幾個字,這段文字完全可套用於香港英文教學對學生中英文水平的影響。

p.95 「導致此結果原因之一,在於使用拉丁文……因為它會妨礙思考過程並使思想貧乏」

同上,不過這是英文不好的學生勉強用英語學習的後果。

p.109 「使用本地語言,多次為民眾很有益處」

「多次為民眾很有益處」這句很難明,大概是「多次為民眾帶來益處」

p.125 「玻意耳能在歐洲大陸功成名就」

我們慣用的譯名是波義耳

p.126 「今日一些虛構作品的拉丁文譯本」

這似乎是把「fiction」直譯,我認為稱為「小說」或者「故事」更為恰當。(雖然「故事」未必是虛構的。)
虛構作品」給我的感覺比較像是說作品的存在本身就是「虛構」的,例如一些曾被提及但現實中沒存在過的書名……(例如《方潤全集》之類 :P )

p.136 那堆「金拉」、「金都」、「金希」、「金波」(大閆生﹖)、「金黑」、「金麥」全部都是一個字,元素名來的。敢情因為乃非big5字所以譯者打成這樣出稿,編輯沒有改回正字就付印之過。

p.141 「英國詩人密爾頓因著這方面的才能,在一六四九年成為『外語高等文官』﹕在位期間……」

他不是王侯,應用「在任期間」為妥。

p.203 「藉這段引文,我們除了看到學校完全容許學生使用《帕納森拉丁詩韻詞典》和一些工具書之外,還看到一個很不『合法』的行為﹕仿效和作弊。英國『公學』學生在拉丁詩方面的成就,部分應歸功於某項『傳統』(就這個詞最原始的意思而言),這正是英國小說家休斯在《湯姆.布朗的學生時代》這本兒童文學的經典中,所描述的魯格比公學傳統。由於老師給的寫作題目數量有限,有些孩子會把自己的作品保存在作文本子裡,而這些本子又代代相傳,於是人緣最好的學生(手上握有好幾本)早就準備好應付一切。唯一危險的是『可能搞混移花接木的順序』,以及不同學生寫出同樣的作品。但只要使用得當,多少能抵銷這個風險。因此,『繼承』了其中兩本的布朗『這裡挑一行詩,那裡挑一個詞尾』,然後把這些『片段』放在一起,接著在《帕納森拉丁詩韻詞典》的輔助下,創作出符合最低標準的八行哀詩,完成前再加兩行從其中一本作文本子完全照抄的道德詩。」

之所以要抄那麼長的文,是為了讓各位看看﹕這就是參考報告(reference report, RR)的起源﹗

p.210 「大家尤其抨擊學究式的教學方式(指長久以來用拉丁文授課,亦即『以未知的事物』解釋『未知的事物』),讓正在與枯燥乏味的作品和超出能力範圍的習作搏鬥的孩子,處境更加艱難。」

李逆熵在二十年前已經指出的英語教學問題,在拉丁文教學中同樣存在。

p.229 「同一時間在比薩大學也有類似做法﹕教授以拉丁文『口述』之後……用多斯加尼方言『講解』。」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應叫托斯卡尼吧﹖(另﹕Tuscan Language)

p.233 「根據文法學家西歐皮尤斯的著作《論拉丁字母正確發音》,這是全世界的通病﹕例如中國人沒有R這個音,所以發L音來取代﹔日本人則反其道而行。」

日本人反其道而行﹖﹗﹖﹗
不要耍我啦,日文用R標音,但他們只發L音呀。中國人也只是南方話(廣東話)沒有R音,普通話倒是有的。

p.253 「雖然人文主義淪為人文學科,人文主義的理想(即相信這種教育能培養出人文主義者的精神和道德)幾乎仍存留至今﹔這種持久性讓格拉頓和賈汀不得不斷定,有一個『博雅教育的騙局』遍布整個西方世界。」

要留意這裡說的「人文學科」其實主要是指拉丁文……

p.254 「既然拉丁文是從事某些職業的必備條件(更確切地說,既然不精通拉丁文,就無法從事這些職業),有關拉丁文在教學上的安排,自然不成問題,除非涉及如何讓學生以較少代價和最大的成就獲得語言的能力。」

「除非」這兩個字用得很怪。

p.266 「美國教育家弗萊斯納(他後來成為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首席院長)」

是「首任院長」吧﹖

p.277 「該決議的理由如下﹕希臘羅馬文化是最完美的人類心智發展形式」

這種自大也很難得。

p.279 「一八七一年法國戰敗,使一些和勒南、巴斯德一樣傑出的學者相信,德國在戰場上的優勢,是在中等學校和大學鍛鍊出來的﹔因此,應藉改革法國教育制度並採用德國的做法來尋求復興。」

這想法跟中國人的一樣。

p.298 「對於把孩子送去學大量拉丁文的社會菁英而言,它是『一門純粹體面的學問』(不用說,這種學問毫無用處,也沒有人會用它來成就任何事)。甚至在這點下,它『成階級』﹕它塑造來自優越家庭的英國紳士和法國資產家,也就是說,它不加掩飾地表示屬於某一個階級﹕在其中,人可以『浪費』金錢、時間和精力,去學一門就職業而言毫無用處的學問。」

我總覺得這個應該是「劃分」才對。

香港的父母爭向把子女送去學這學那,其實也不過是同一種心態﹖

p.308 「有人感嘆『地位卑微的人』有促使孩子學拉丁文的『癖好』。在梅西耶的《巴黎浮世繪》中,他自認有義務譴責『不識字的小資產者』欲使兒子成為『拉丁文專家』的雄心壯志。因為多年的中學生活,使這個孩子變成『一個鄙視所有體力勞動的懶人』﹔後來,由於得不到辦事員或神職人員的職位,他最終留在家裡由父親供養,而且終生如此。」

最早的家裡蹲

p.311 引文﹕「通常也是這些年輕人在中學建立了一些友誼、養成一些興趣,致使他們很難或甚至不可能回到父親卑微的職業環境﹕由此產生一種焦躁不安的人,對現況、對別人和自己都感到不滿,厭惡令他們感覺不到自己地位身分所在的社會秩序,隨時準備以不多的學識、多少有一點的才能和狂妄的抱負,投入各式各樣奴顏媚骨與造反的行為。」

相當隱誨的愚民思想,結論是為了社會穩定,不應該讓小民學那麼多。
這種教育和社會經濟政治結構不配合而產生的焦躁,確實存在。但究竟是限制教育,讓社會永遠保持原始﹖還是繼續普及教育,利用那種焦躁的動力去改革社會政經結構﹖

情形就像經濟轉型,會令一批人受苦。你是打算去幫助那批受苦的人順應轉型,還是阻止轉型﹖
談後者,很多「精英」就會懂得選擇繼續前進﹔談前者,他們就會選擇保守。說到尾,還不過是「利」字作怪。

p.312 「有人感嘆傳統學校冗長的修業期(因為是義務教育),可能為那些在當中沒事做的『鄉下孩子』帶來嚴重損害。『這些可憐的受害者消極地忍受西塞羅、哲學、代數,要不就因感到完全無法勝任學校的要求而沮喪。是誰告訴我們,自卑情結有可能因此產生的﹖」

很明顯,問題並不在於西塞羅、哲學和代數,而是教育系統未能做到因材施教。因為工業制度化的教育制度,只能把學生當貨物般生產,不及格的就當次貨丟掉,老師很難個別調節步伐和要求。

教育除了應付生活,還要開拓學生的潛能。一個鄉下孩子(或城市窮家子弟),如果沒有教育啟蒙,怎樣會知道原來自己還有更高更遠的可能﹖如果他們只選擇學習最少的「實用」技能,可能是莫大的浪費。
可是在因材施教的理想下,老師應該可以就個別學生的程度和志趣調節課程。追不上的學生就讀慢一點好了。完成了基礎教育之後,他們決定選擇實用課程而非學術課程,那也沒甚麼損失。

p.320 「即使在二十世紀初期,一個延續幾百年的偏見仍在發揮力量﹔我們也可以根據這個比一般認知還要早的推定年代思考,在這點上,下層階級的信念有沒有可能比菁英的信念晚形成,或至少並未在一個複雜的過程中(指前者的模仿慾望或許強化了後者區分階級的意志),發揮很大的作用。」

(《蘋果橘子經濟學》就曾討論不同時代的改名趨勢,結論就是平民在追逐上流社會的名字,上流社會就不斷在避開選擇其他名字,平民就繼續的追。)

p.321 「教育工作者很快就在這當中,發現潛在的危險和風險﹕這些孩子懷有虛幻的憧憬。因此,他們努力使這些孩子放棄古典學科,把他們推向『實用』、更適合『他們可能或已注定的命運』的學科,減少選修拉丁文的名額,只推薦給有財力在中學畢業後繼續求學的人(尤其是金融家)。最後,拉丁文成了社會地位提升的榮冠。」

如前述,這其實是在上者的一種傲慢。
(當然,如果在獎學金未普及的時代,這個考慮亦非不切實際。)

p.328–329 瓦利內里﹕「知道自己的醫術有限,他們深知自己對疾病的真正且不容置疑的內在原因認識不足……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使盡騙人的把戲來掩蓋一切,將事實隱藏在希臘文、阿拉伯文、拉丁文和不純正語詞底下,無法容忍任何真誠的醫生用通俗語言寫作,生怕如果人人都懂醫術,它會失去威信而他們也會失去收入。」

p.330 「在拉丁文影響下,醫生和病人之間愈來愈疏離,這種現象從任何一方都看得出來。一八零四年,英國醫生貝多茲指出,窮人寧可找鄰居討論病情,也不願請教醫院的醫生,『因為後者都用他們自己的語言和病人交談』。到最後,雙方差距似乎變成太大,以致醫病關係起不了作用﹔病人可能會急著找其他比較可理解的權威人士,也就是醫生最想防止他們接觸的人﹕熱心助人但無知的鄰居,甚至江湖郎中。」

拉丁文可以用來騙人,但逃避拉丁文的人一樣會被騙。

醫學界和病人疏離,醫生靠科學贏了另類療法(或江湖郎中),但在人心上就輸了,這點在以前的《醫學簡史》書評已提及。在此不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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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Xanga 2009/12/22)

星期日, 8月 02, 2020

冷戰與香港﹕英美關係1949-1957

麥志坤《冷戰與香港﹕英美關係1949-1957》,林立偉譯,香港﹕中華,2018

(方按﹕封面這個跟美國水兵合照的光鮮「鹹水妹」是誰﹖書中並無說明。倒是令我想起先前報載的「珍妮女工班 Jenny's side party」,女工透過為軍艦免費清潔,替為士兵買物和收爛銅爛鐵維生,不是那些貧窮的年代似乎不會出現這種事。船塢軍營讓平民出入,也是英治時期才有的事。)

其實這本跟鄺智文、蔡耀倫《東方堡壘》頗有關係,因為戰後香港防務基本上都要借美國勢力「狐假虎威」。鄺氏幾年前的講座應該引用過類似的材料,揭示「協防」香港一事上,英美兩國如何互相縮骨,期望己方可以縮減犧牲、讓對方作更多付出。本書中對這段歷史、英美如何就香港互動,有更詳細的描述。

英美這對「縮骨孖寶」在香港的互動相當「有趣」。

香港對英國的價值,其實由開埠起一向都是對華貿易基地,所以倫敦只關心轉口貿易,要不是後來韓戰禁運,他們甚至沒想過發展工業。戰後帝國榮光不再,戰略上需要收縮,逐漸撤出蘇伊士運河以東。香港本來就難以防守(《東方堡壘》有詳細討論),英國自然不可能長期維持足以抵抗中共攻擊的武力。英國戰前對日本「靠嚇」阻止開戰,現在也要借武力阻嚇中共,但同樣因為實力不足,所以要靠美國協防。就算美國不真的派軍協防,至少也讓中共相信「攻擊香港就會令美國動手」的態勢,借用美國在東亞的核武保護傘。

另一方面,因為大陸和香港居民都是華人,中共就算不發動軍事攻擊,也可以號召本地華人推翻英政府(六七暴動正是如此)。所以英國除了以武力阻嚇,還要推動善政、令華人寧願接受英治。這方面相對成功,一來因為香港華人很多都是逃避共產黨的難民,本來就厭惡共產黨﹔二來稍後共產黨自己把大陸搞到五窮六絕,香港政府只要像個正常政府(甚至民主也沒有搞,免得把國共鬥爭引入建制),相比之下就已經顯得很好。對那些難民而言,只要你不搞批鬥(共)、不搞白色恐怖(國),可以自由掙口安樂茶飯吃,他們已經很滿足。

而美國其實關心台澎金馬多於香港(書中引用檔案指美國政府往往受到國會裡親國民黨遊說團的壓力),後來才發現香港的中國情報價值。但這個價值不至於值得美國大兵賣命去防守一個無法堅守的大陸據點,他們也不打算為了香港開啟核戰。所以他們一向只是想令英國相信美國在中共攻擊時動手,讓英國更願意追隨美國的全球戰略。

中共就更過癮了,初時英美都不知道其實中共根本沒打算攻擊香港(所以驚嚇一場,當然後來就明白了),但毛澤東周恩來這些最高層早就訂下「長遠打算、充分利用」的策略。這裡「利用」不只是利用香港的港口和金融貿易(透過香港取得物資和外匯對中共很重要),更是「利用」香港離間英美兩國。

這方面中共其實非常成功,英國因為有香港這塊「軟肋」,對中共一直無法硬起來。除了成為最早承認中共政權的西方國家,在韓戰和全球戰略也無法與美國一致。要依賴對華貿易養活大批難民的香港官員更不願緊跟美國的對華禁運(要不然你美國來養﹖),所以就是因為留下香港這個活門,中共國祚在美國包圍下才不絕如縷。

(方按﹕所以三十幾年前老鄧堅持收回香港,後人卻把香港大陸化,搞到今日美英歐全部站到一陣線對抗中共,跟毛周當年「為了保留活門,寧願任由殖民主義延續國恥」相比,是否顯示中共這三十年都沒有真正懂得大戰略的領導人﹖要不然莫說英國不便跟美國一起制裁中國,甚至因為沒了香港大陸化這個藉口,歐美政治矛盾甚多之下,西方聯合陣線可能根本不會出現。)

當然中英美冷戰互動產生很多驚險場面,例如兩航事件克什米爾公主號事件之類都令港英政府如坐針氈。英國為免香港捲入國共內戰,希望美國不要支持國民政府保留金門馬祖,卻激起美國人的反感,一向厭惡殖民主義的美國人認為英國為了保留殖民地,竟然要求美國放棄保護盟邦(中華民國)轄下的領土。就算英美是盟國,但制度上也無法避免這類齟齬,往往只能靠領袖之間的個人私情維繫。

韓戰禁運中,香港應該有多嚴格、禁多少東西,也導致英美之間的爭執。美國對香港的貿易管制嚴格到,港督葛亮洪表示香港工廠幾乎無原料,快要倒閉了。有趣的是,當麥克阿瑟在國會大肆抨擊香港時,是美國駐港總領事反駁麥帥扭曲數據。相比起國防部和商務部認為「我們美國大兵在韓國賣命,香港商人卻在跟大陸做生意」,想寧枉毋縱斷絕一切貿易,國務院和駐港領事館官員比較同情香港依賴貿易維生的現實,主張只禁運直接用於戰爭的物資,而且只需要香港保證供應生產的物資不會轉運給中國即可。(更諷刺的是,麥帥轄下的日本其實一向有跟中國大陸貿易。)

(方按﹕書中似乎把協商出口管制的巴黎統籌委員會說成秘密似的。p.161註45「公佈的禁令包括所有在國際清單 I 上的貨品,但不提及國際清單號碼,以免「巴統」的運作曝光。」。的確維基條目指巴統是不公開、無條約、非正規國際組織,但它的存在是個秘密嗎﹖)

另一個有趣的角度,似乎是英美兩國的情報合作。臨近九七有很多講香港的不同書刊出版,中資出版物不時提到的就是英美在香港聯合監聽中國大陸。不過監聽在本書卻非重點,畢竟英美合作監聽中國情報並不出奇,而更有趣的是兩國之間的分歧。英國跟美國合作監聽大陸、或者對華人宣傳上分工當然沒所謂,但英國很忌憚美國在香港的活動。

親中人士經常批評美國總領事館職員那麼多是另有目的,其實英國人早有同樣的抱怨。例如1951年駐港總領事館有九十六人,英國殖民地部就指出美國在港僑民只有一千人多一點,需要九十六個官員那麼多﹖可見就算不為推翻中共,戰後英國要依賴美國保住香港,美國早就在香港介入甚深,香港變成國際城市而非只英屬城市,並非始於今日。

英國更擔心的是,美國人工作太進取、不能保持低調,令港英政府有被認為「縱容美國人利用香港從事顛覆活動」之嫌。(這個指責很面善吧﹗可見香港表面上自由,但英國人背後維持平衡並不簡單。) 美國搞第三勢力謀求推翻中共,對英國而言亦太過危險。英國人也認為美國人的情報工作很愚蠢。英國人本身依賴人際網絡和大陸難民套取情報,美國人卻財大氣粗、以錢買情報。英國人說結果就是很多人為了錢捏造假情報,導致美國的反共大計破產。

《美國之音》節目在英國人眼中也是太過火。港英警方甚至曾經直接充公一批美國新聞處的傳單,因為他們認為那些內容是公然反共。英國人只容許美國在香港解釋美國政策和宣傳美式生活,希望在國、共、美之間保持中立平衡。最後美國新聞處因為一直受英國監視,只能集中製作向東南亞和大陸華人派發的宣傳品,減少針對香港本地的宣傳工作。

甚至到了大陸難民湧港,港英政府管顧乏力、尋求外援時(英國政府當時連減免軍費也不肯,令葛亮洪十分頭痛),仍然很怕美國或國民政府藉機搞宣傳或反共活動。

書中結語引述其他學者看法,認為美國雖然是強勢的盟主(方按﹕甚至有點霸道),但相對於蘇聯而言更願意與盟友「妥協」、「討價還價」和「交易」,所以更能維持團結,有利贏得冷戰。由此亦可見,為何歐洲盟友為依靠美國保護,卻對「侵」總統的作風如此反感,就是因為這種頤指氣使更甚於過往的單邊主義。

看香港、再看世界,現在似乎就是這種不用講道理、單靠以力壓人的時代。至於是「不講理」還是「更不講理」的會贏,就很難說了。

星期二, 7月 21, 2020

香港西醫發展史

羅婉嫻《香港西醫發展史》,香港﹕中華,2019

如果你有看港台電視31的《五夜講場﹕歷史係咁話》應該就會知道誰是羅婉嫻(畢竟非史科出身,除此以外在下沒見過她)。先前介紹疫症的書時提及這本,之後才有時間把它讀完。

雖然香港衛生史,對市政局歷史有興趣的人應該早知大概,例如廣福義祠和東華醫院之類。英國人東來佔領香港只為了貿易基地(當然《東方堡壘》會告訴你軍事基地同樣重要),不想介入華人習俗,也不想負擔華人醫療福利,所以一直讓東華自理。直到鼠疫爆發影響殖民政府威望,而且疫症當前洋人也不能獨善其身,才加強介入,但又「傷害了中國人民感情」,這些大家都耳熟能詳。

這本書則補充了不少細節,例如西醫書院的成立經過、政府醫療管理的發展(早期政府欠缺人手,受合約限制殖民地醫官又無權調動其他政府醫生工作,甚至因為薪金太低容許政府醫生私人開診),或者戰後肺結核的防治。雖然長於凌晨還會播《可憐天下父母心》的年代(最出名是那首音樂,後來甚至變成電視劇裡的cliche。導演楚原本人有份主演的《卡啦屋企》中就出現過主角哼出這段音樂「扮可憐」的橋段),我們這一輩很難想像肺癆死亡率曾經比現在武漢肺炎還要高。全書以香港戰後長期病床不足、醫院帆布床滿地(八十年代新聞常見鏡頭),最後成立醫管局作結。當然大家沒想到的是,醫管局成立後,現在還是要在走廊加床(就差在不用帆布床了)。

在下最有興趣的,反而是西醫書院。西醫書院成立算得上眾志成城,雖然政府並無金錢支持,但教員也有不少是政府醫生兼任(甚至殖民地醫官本人就是講師)。西醫書院培養了不少醫學人才,甚至個別畢業生獲政府聘為助理,奇怪的是直到併入後來成立的香港大學為止,政府以跟隨英國本土標準為由拒不承認其學歷。

書中提及的理由是殖民地醫官(別忘記他本人就是講師之一)認為書院部分學科(如解剖學和生理學)教學資源不足,而大部分畢業生並無能力獨立診症。的確西醫書院因為沒錢沒地,只能借用雅麗氏紀念醫院作課室和實習醫院,所以教學設施的確較差。不過在下想起的是另一段丁新豹提及的事
從英國找到康德黎檔案,他把西醫書院所有的東西帶了回祖家。當中有趣的是其實當時兩位學生(當然包括孫中山)的答卷都水平麻麻,甚至有人回卷寫「I don't know」也算及格。但拿給現職醫生看他們就不願置評。:P
這是否代表西醫書院的老師都是亂來﹖所以畢業生才不獲承認﹖在下有不同的看法。
當時西醫書院的老師,不是本地名人專家(如何啟)、就是政府醫官,開西醫書院也不是為了賺錢(開診怎也比辦學更好賺吧),照道理沒必要搞成學店一般隨便。而且畢業生中名醫輩出,也可側證當時教學應屬認真。(雖然要實驗室的解剖學和生理學這類的確較薄弱,而且沒有全職講師也妨礙發展。)

為何「I don't know」也算及格,我想更大原因是基於老師對學生的了解。需知道西醫書院沒錢沒地,學生數目也不多(1887-1912年間只收了128人, 一年平均五個左右,以學生一般讀五年計,全校只有廿幾個學生。更如丁生所言,當時只有兩位學生),師生關係應該很親密(這有點像「手空空無一物」時的新亞書院)。而且因為就在雅麗氏紀念醫院上課和實習,老師可經常帶領他們實習和觀察表現。亦即是說,老師在考試以外,其實有很多機會了解學生的實力。在這種背景下,老師如果認為學生平日實習展現到能力,面對「I don't know」的答卷大概會當成學生偶爾狀態不好「發台瘟」(教書的就知道自己也像演員一樣,有突然忘記要講甚麼的時候),於是改以平日印象打分數。

這種做法並非無法想像。例如科舉考試的早期,很多唐朝士子都會向考官送詩作。考官遇上覺得神妙的作品,就會不理會試表現直接給這人高中。正如一些史學作者所指,對當時人而言,科舉既然為選才,平日表現當然也很重要,不應只看考卷取人。當然,這樣不規範的做法,或者可選出真才,但也造成舞弊的漏洞,後來科舉機制逐漸森嚴,就被禁止了。

同理,西醫書院的老師對一張水平不好的答卷打及格分數,未必是亂來,或者有合理原因。只是這樣的做法只能依靠教師自律,自然很難令外人信任,或許殖民地醫官就是自知如此,所以明明自己有份教也不支持承認資格。日後成為港大醫學院,學生越來越多,就更不可能用這種方法打分數了。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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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53 「樓宇之間只有一條不多於5尺、又沒有鋪蓋水泥的通道……上層的房屋用木板間成90平方公尺的小房間出租﹔平均每人只有130平方公尺的活動空間。」
p.54 「港府應制訂全盤的房屋計劃,包括限制人均居住面積為400至600平方公尺」
我想長期居住地方狹窄的香港人應該不難看出這裡「平方公尺」應為「平方呎」(平方英尺)之誤。一平方公尺(平方米)約等於十平方呎多一點(~10.75)。90平方米即是超過900平方呎,如果有900呎的房一定不算是「小房間」囉。(香港有多少人有900呎的屋﹖)

再者,就算改為「平均每人只有130呎活動空間」我也懷疑寫錯,因為這樣一家四口就有520呎,在香港標準一點也不少,公屋到現在還做不到這個標準(2019年公屋人均居住面積未夠143呎,以1992年標準一家四口未有600呎也不算寬敞戶,現時人均居住面積不夠75呎才算擠迫戶),你覺得1881年的翟維克會覺得人均130平方呎太擠迫﹖看來不太現實。所以我懷疑是13平方呎之誤,13平方呎約1.2平方米,大概僅夠一個人睡,這比較像貧民窟的惡劣狀況。

反而如果說翟維克覺得人均居住面積應該有40至60平方呎,那還比較有可能(房間雖然擠迫但不至於要並排而睡)。人均400-600平方呎的話,香港就只能興建花園洋房了。
如果有機會看到原稿,才能知道本來應該是怎樣。
p.94 「陳有慰和韋吉昌則在拉福利斯學校(Raffles School)讀書」
p.361 附錄又有個「拉福利學校 Raffles School」
星加坡當時的最高學府「Raffles School」有個通用譯名「萊佛士書院」(《李光耀回憶錄》也是這樣叫),不要幫人家另譯一個沒人看得譯的名字。(如果沒附英文原名恐怕就變成「猜猜我是誰」了)
p.171 「東華醫院……調查小組……成員並不包括殖民地醫官,反映政府對東華醫院的處理,着眼於政治考慮多於醫療考慮。」
在下理解有異,正如前一頁已有殖民地醫官艾堅信與東華起衝突之例,艾氏欲強迫東華交出患者轉往國家醫院,甚至搞到東華出動律師指控政府以阻止。
在這種背景下,殖民地醫官不宜加入調查小組,否則會予人不公正之感(華人見到的話,立即會認為政府想打壓東華啦)。而調查小組其實有分別與殖民地醫官和東華要人會面。
當然你也可以說這正正是政治考慮。
p.183 「並針對船民的醫療需要,於1915年在油麻地填海區興建永久的診所。」
其實內文是指居於船上的人,應稱「水上人」或「艇戶」,不怕被人覺得老土可以叫「蜑家」。但「船民」一詞是專指越南船民,不能用來指稱艇戶。

p.263及其後多次出現「自願團體」一詞,實應為「志願團體」。
p.305 「所以在人口較多的新市鎮,都會規劃興建醫院,例如屯門醫院和沙田醫院等。」
現在的沙田醫院是一所療養院,相信這句的沙田醫院應該是「當時規劃於沙田興建的醫院」,即後來的威爾斯親王醫院。因為後文有提及﹕

「將沙田醫院升格為分區醫院(方按﹕應為區域醫院Regional Hospital),為新界東提供1,200張病床。醫院會以教學醫院作為發展方向,為香港中文大學成立香港第二所醫學院提供臨床教學的設施。」(p.330)
「大學及理工教育資助委員會建議沙田醫院可於1976或1977年興建,並預計可於1980至1981年投入服務,以迎合醫科學生第三年的實習需要。」(p.332,最後威院於1978年動工,1982年啟用﹔而沙田醫院到1991年才成立。)
p.310 「臨床前大樓於沙遜道落成」
似乎這條路一直都是叫沙宣道
p.340 「醫務衛生署主要執行港府的醫療衛生政策,醫務衛生署署長之下,設有三名代理署長,兩名是擁有專業的醫學資格,負責醫療服務、健康服務和計劃等﹔第三名代理署長則負責管理與財政。」
代理署長一般詞義上是指「代理」署長一職,所以除非當時文件真的這樣寫,否則應該叫助理署長。而且助理署長現在一般是 Assistant Director 之譯,如果是 Deputy Director 就應該叫「副署長」,這裡既然只有三位,觀文義其實比較像副署長。(雖然 deputy 在英文的確有「代理」之意)

p.364 我沒想過 St. Joseph's College (聖若瑟書院)可以譯成「聖斯扶」,是真的有這個譯名﹖還是作者自己譯的﹖天主教譯名應該早就固定下來吧。

星期三, 7月 15, 2020

舊書刊招領

又是淘汰舊書的時候,有意領取者可私訊在下。

—《選擇》2018年1-12月號 (目錄見此)
—《國家地理》2016年1-12月號(不連附贈地圖) (目錄見此)
—《科學人》2016年1-12月號 (目錄見此)

其他舊書可私訊。

星期六, 7月 11, 2020

八三校友會2019年會務報告、財政報告,及《校友校董章則》修訂諮詢

19/6會議紀錄、2019年會務報告及財政報告已上載到校友會網頁,歡迎瀏覽。

https://sites.google.com/a/plk83.edu.hk/alumni/

校友會現正準備修改《校友校董章則》,將校友校董任期延長為兩年,以配合保良局的要求。歡迎校友到網頁瀏覽修訂建議,並提供意見。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1HKUDowahvJZcLc8O7WgCVk32D0V7lnC/view?usp=sharing

下一次幹事會會議將於18/9舉行。

(校友可把本會 Whatsapp 6776 8328 加進手機通訊錄以便接收廣播訊息)

星期三, 7月 08, 2020

2020年7月號聯合報﹕棋藝天地

二零二零年第三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 PDF版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Skyline 3000 (起你樓3000) (方潤)
上次提到桌遊店的舊貨義賣,但只提及兩副新遊戲,原本買的舊遊戲就是這個。這副棋外盒雖舊,但裡面竟然沒開過,店家還反過來問我好不好玩。 
這副《Skyline 3000》(設計師就是Ticket to Ride那個艾倫月,譯成起你樓3000是我胡說的,笑﹗)是多年前方某帶學生參加公開賽時見到的遊戲。 
顧名思義背景為公元3000年的外星,但其實只是個物業開發遊戲。圖板已劃成三個不同顏色的區域,裡面各分為三個小區,已有不同數目的地盤。 
裡面的樓房跟現在一樣都是預製。每個回合玩家首先可利用手上的牌,選擇新建或加高樓層、為樓房平頂(不可再加高)、霸佔地盤、或者把樓房放到地盤上落成。屋頂分圓頂和尖頂兩種,同一小區可有不同玩家的樓,但樓頂必須同款﹔但同一顏色區的不同小區,又不能全屬同一款屋頂。而且小區第一幢樓只能單層,而之後放置的樓不能比先前的矮。 
然後玩家利用剩餘的卡競投增值設施,再計分和抽牌。計分以小區中樓層最多為首位、次多為次位,區內的增值設施在此加分,同層數則以樓層最高為首。完成四個回合後以分數決勝。

星期六, 6月 20, 2020

自由之夏

先前看《1987》聽到片尾的《當那天來到》非常感動,所以收集了資料。看《頭條新聞》最後一集才知道原來林夕為黃耀明填了廣東話版,第一次看《頭條新聞》看到流眼淚。

雖然他們修改了音調,聽起來很「達明」,我還是覺得原版本的調比較好。不過要遷就廣東話的詞大概不能避免。

 《自由之夏》
原曲:그날이 오면       詞:林夕   主唱﹕黃耀明

‭何止像造了幾十年夢‬
‭覺醒原来活於驚恐‬
‭如手足失散但所有面容‬
‭似水倒映星空‬

‭無非用汗血追我逆權夢‬
‭還祈求無名氏也認同‬
‭如果枷鎖會換取到自由‬
‭記憶的傷口痛都不覺痛‬

‭若那天出現    也不枉這年‬
‭如詩短促青春閃爍若電‬
‭如夢仍沒有如煙‬
‭能令世界改變的初心不變‬
‭你我都未枉命中這一戰‬
‭會看到那天    ‬
‭要看到那天‬
‭我信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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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原歌詞﹕(按Lvcatable Cat Chan譯本)
港﹕何止像造了幾十年夢‬,‭覺醒原来活於驚恐‬。
  ‭如手足失散但所有面容‬,‭似水倒映星空‬。
韓﹕那不是一個經歷過長久痛苦之後,
  了無痕跡的幻夢。
(方按﹕「夢」的內容不同但意境相似。此處按時序並排,中文密度高於韓文,所以港版第二句其實已經在呼應下一句,「同胞」鍾樂偉譯成「兄弟」,所以套用「手足」亦通。「所有面容似水倒映星空」是很感人的佳句。)
港﹕‭無非用汗血追我逆權夢‬,‭還祈求無名氏也認同‬。
韓﹕我們同胞流下的淚水與汗水,匯聚成一道激流。
(方按﹕以「汗血」對「淚與汗」。不過填「無名氏」就有點怪,意指誰﹖「希望所有人都認同」的意思﹖)
港﹕‭如果枷鎖會換取到自由‬,‭記憶的傷口痛都不覺痛‬。
韓﹕滿載著公義的夢想,流向和平大同的海洋。
(方按﹕韓版這句似乎直接被跳過,港版是在呼應後句的「沉痛的回憶」。「痛都不覺痛」邏輯上不通,因為你知道痛就是感覺痛。不過大概可理解為「就算痛都不理」或者「就算痛都不枉痛」的意思,呼應後面「未枉命中這一戰」。)
(後話﹕再想清楚,「痛都不覺痛」似乎應該是「不再覺得痛」之意。)
港﹕‭若那天出現,也不枉這年‬。
韓﹕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方按﹕港版顯然不願像韓版重複句子,但其實重複句子是強調之意,正所謂「很重要所以要講三次」,不重複反而有所削弱。正如上次所言,我認為這一句如果唱成「若那天出現,若那天到了」可符合原歌調,不需修改音調。)
港﹕如詩短促青春閃爍若電‬,‭如夢仍沒有如煙‬。
韓﹕我們同胞充滿渴望的臉孔,以及那沉痛的回憶。
(方按﹕「短促青春」直接對下句「我短暫的青春」。「夢沒有如煙」呼應「並非徒勞無益的夢」。
由「不枉這年」到這一句,聽起來音調就是全首港版最「達明」的部分,感覺不知是達明《石頭記》還是王菲唱的《暗湧》,而暗湧也是林夕填詞的。)
港﹕‭能令世界改變的初心不變‬,‭你我都未枉命中這一戰‬。
韓﹕啊﹗我短暫的青春,並非一個徒勞無益的夢。(第一段)
  啊﹗那以血刻寫的等待,也並非一個徒勞無益的夢。(第二段)
(方按﹕以「初心」對「夢」,「未枉一戰」呼應「並非徒勞無益」。)
港﹕‭會看到那天,‭要看到那天‬,‭我信有那天‬。
韓﹕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方按﹕雖然說重複三次很重要,但這裡港版也寫出更細緻複雜的意思。韓版只是抱持希望「若」那天來到,港版就不只「我信有」那天,還要很肯定說「會看到」那天,而且暗示請手足保重生命,跟極權鬥長命「要看到」那天。)

星期六, 6月 06, 2020

東方堡壘﹕香港軍事史1840-1970


鄺智文、蔡耀倫《東方堡壘﹕香港軍事史1840-1970》,香港﹕中華,2018

本書部分內容(當然是二戰香港淪陷這段時期)在作者的《孤獨前哨》和《重光之路》已提及,但企圖對戰前戰後整個香港歷史脈絡上的軍事考慮作一整理。

作者先前的講座如淺論殖民地時代香港防務1944-1945年英美情報機關在香港和兩廣地區的競爭等,可在本書見到部分影子,但講座的內容集中單一專題會細緻一點,相信是另作專題論文的研究結果。

本書帶出的重點,似乎為代撰序言的方德萬一語道破﹕「本書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教訓,是今日香港軍事角色之不明顯,在歷史上並非正常的情況。」別忘記香港早年載於史冊的,就是屯門,屯即屯兵之意。果然是作者的老師,他的三頁序言,扼要簡述了整本書的重點。

英國佔領香港,是為了用作對華貿易的前線基地。雖然香港是以軍力干涉中國事務的支點,但同樣因為鄰近中國而難以防守。更有甚者香港地形本身造成弱點,殖民地界兩次擴展都是為了改善防衛,但最後都沒有取得整個新安縣而留下深圳河這條難以防守的邊界。因此相對而言新加坡在英國完全佔領的印度旁邊,成為英國在東亞的管治核心。

細閱本書,就會明白英國深明香港是很難防守的地方,但並沒有因而放棄香港。只是他們的計劃是陸上死守,等待皇家海軍救援。但這一點隨著日本海軍壯大和英國要把軍力調回北大西洋和地中海應付德義兩國而變得無望。所以當日本逐步侵佔廣東省各地、甚至是東沙、海南島之類都在日軍手上,最後日軍甚至同時襲擊香港和馬來亞(本來打算用來威懾的Z艦隊更早就被日軍消滅掉),香港遂由計劃中遠東英軍的「東方堡壘」變成無法待援的「孤獨前哨」。

面對日軍壓倒的兵力優勢,駐港英軍仍全力迎擊,負隅頑抗出乎日軍意料之外。但在重圍中司令向守軍發假消息指國軍正在赴援,令守軍一直維持戰意,後來被部下質疑是蓄意以謊言欺騙。就現實而言,香港淪陷無法避免,但英軍作戰上大致符合計劃。只是如果加拿大軍的輜重可及時到埗、城門碉堡可有多點守軍、守軍又可以集中部隊迎擊的話,或者可以堅持得長久一點。而戰爭末期雖然日軍在港駐軍不多,但幸好盟軍直接進攻日本,而投降消息來得夠快,香港重光不用再打一仗。

諷刺的是,當戰後國共內戰國軍兵敗如山倒,為阻嚇中共,英國反而派出了比戰前更大的部隊駐守。這種規模無法一直維持(英國國力不再,不可能打算在蘇伊士運河以東維持龐大駐軍),但幸好中共本身也沒打算進攻香港,所以駐軍逐漸縮減到象徵式和邊境守衛的規模,以維持內部治安和對鄉民做「親善大使」為主。

如代序所言,香港軍事角色不明顯本身並非正常。試想想為何美軍仍會不時要求入港補給,而出現中美兩國外交角力,就會明白香港在華南地區的戰略上,仍是重要角色。當然這點無論是新舊殖民主,都沒打算讓你去想。但關心香港前途的人,可以想多一點、想遠一點。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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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有部分在下懷疑既有本地譯名是否還要採用其他譯名)

p.24 「只以醫院雜役船明登號(HMS Minden)為總部」,香港已經有「棉登徑」這個譯名。

p.26 「五等巡洋艦(Fifth Rate Frigate)」、「六等巡洋艦(Sixth Rate Frigate)」

見到Frigate譯成巡洋艦感覺會很怪,因為一般Frigate會叫巡防艦,Cruiser才叫巡洋艦。不過這裡大概有幾個原因﹕
一則木帆船時代的英國六等艦制很難直接對應現代艦種﹔
二則frigate這個詞用法很含糊,「古時」似乎任何較大的戰鬥艦隻都可以叫frigate﹔
還有第三,相對於一等到四等都算是戰列艦(Ship-of-the-line,但較小的又可以叫great-frigates,可見frigate有多廣泛),維基百科聲稱五等艦會當cruiser而較大的六等艦當frigate。
所以這裡Frigate看來怎樣譯都死。如果直譯巡防艦,就無法說明五等艦近乎巡洋艦的性質﹔像作者譯成巡洋艦,去到形容六等艦那種小艦又有點不倫不類(因為巡洋艦一般是僅次於戰列艦的戰鬥艦種)。

p.39 「殖民大臣格蘭維爾勳爵(Lord Grenville)」,香港已經有紀念他的「加連威老道」。

p.40 「杰禾(Col. William Jervois,並非同名駐港司令乍畏)」只是為了避免誤會所以才另擇譯名﹖

p.51-52 「外相梳貝利侯爵(Marquis of Salisbury)」,香港已經有紀念他的「梳士巴利道」。

p.72 「殖民大臣諾士弗子爵(Viscount Knutsford)」,不是「諾士佛臺」紀念的人麼﹖

p.86 「布倫南魚雷發射站(見圖4.7)」、但圖4.7是隱蜜式砲架發射時的結構圖,只有圖4.5地圖標示了魚雷發射站位置。

p.93 「更合皇家海軍是全球最大海軍的戰略背景」應為「符合」。

p.105 表4.6昂船洲「砲兵﹕210」、「野砲﹕0」有點怪,不過想來也對,因為島上的是岸防砲,非野戰砲

p.163、p.234 「海軍計劃署處長」這個寫法很怪,因為既然是「署」就應該是「署長」,「處」才是「處長。

p.168 「我龐大的貿易」應為「我們」。

p.240 「香港的氣氛仍緊張」疑為「仍然緊張」之誤,雖然「堅緊張」在廣東話也解得通就是了(笑)。

p.245 。「世界冠軍騎牆派 (world's champion fence sitter)」似乎譯成「世界騎牆冠軍」比較通順。

p.272 「氣」應為「煤氣」,常見別字。

p.275 「定例局通過《民防條例》」,在p.272卻是「港督羅富國提交《1939年防衛條例》至立法局通過」,譯筆不一。事實上定例局何時改稱立法局並不明確,但同一時期的譯名至少應該統一。

p.282 「『新聞』(引號為羅遜所加)指戰爭在兩星期內〔來臨〕,希望我們的運輸工具抵達。」註5「"'New's" says war in fortnight. Hope our transport arrives", Lawsons's Diary, p.2. 原文「消息」(News)一詞附有引號,原意不明。」

多了一個雙引號,而且「新聞」和「消息」沒統一用詞。
(另外我想News/新聞/消息其實是指軍方情報吧)

p.288 「觀音山(Dome Hill)」註22「『圓頂山』一名為作者直譯。Dome Hill是位於大老山西北方、海拔約為四百米的一處高地,可見於1940年代的香港地圖。」

想用觀音山還是圓頂山﹖

p.293 「日本陸軍總參謀長杉山元」似乎日本應該是叫參謀總長

p.313 註75「Chin Lan Shue was nowadays the quarry of Anderson Road. Tai Wan Tsun was the area around nowadays Jordan Valley」、註76「These Chinese non-combatants were mainly truck drivers and ship crews. They were neither regular soldiers nor volunteers.」
p.332 註125「The reservoir was now called Choi Sai Woo」

原文的英文註釋漏了譯成中文。(又註75的Tai Wan Tsun似乎與內文不對應,內文是說五桂山。)

p.326 「這支敢死在前往沙田海途中訓練時被英軍砲火擊中」應為「前往沙田海訓練途中」

p.352 「第228聯隊第1大隊加軍的反覆突擊壓制」似乎應為「被加軍的反覆突擊壓制」。

p.366 「總司令部下令在堅尼地道設立路障及佈下地雷,阻止日軍各總司令部前進。」後一個「總司令」為誤植,應為「阻止日軍各部前進」。

p.390 「轉交前布政司詹遜」,當時應仍稱「輔政司」。

p.415 註60「研究所可能受CIA助」應為「資助」。

星期六, 5月 23, 2020

香港女性差了甚麼﹖

 2019年11月號《國家地理雜誌》女性專號

為何要特別重提這一期﹖因為裡面有一篇他們與美國喬治城女性、和平與安全研究所合作,編寫「2019年的女性、和平與安全指數」(p.70-77)。有點令人不解的是,167個國家/地區中香港排第70位(0.731分),新加坡卻排第23位(0.843分)。印象中新加坡相當大男人主義,反而我們謔稱香港是「女權之都」,為何會差那麼遠﹖當然在下不是說香港女性沒受歧視,但我覺得關注男女平等更人更值得留意這份報告,究竟他們認為香港差了甚麼﹖

1. 在圖表上比較,香港和新加坡分別較大的在於﹕
「重男輕女」﹕這是以男嬰相對於女嬰的出生比例超過自然比例計算。
香港或者仍有父母重男輕女,但我不認為香港像中國大陸有殺嬰或選擇性別的習慣。香港男女比例失衡,主要是較多香港男性迎娶外地(主要是大陸)女性所致,應該不會影響嬰兒的性別比例。

根據香港統計處資料,1986年0-4歲幼兒分別為男215900、女200600,到2019年為男144200、女133900。男女比例為1986年1.0763、2019年1.0769,並沒有大變化。
原始報告的說法為,自然出生比率應約為1.05,偏離越遠代表對女性歧視越嚴重。
我找到的新加坡新生嬰兒的性別比率,2017年為1.0625、2018年1.0606。

更奇怪的是,原始報告中新加坡的2015/20性別比率是1.07,那跟香港一樣呀。但報告裡香港2015/20性別比率是1.15﹗

我完全不明白這個數字從何而來。因為中國大陸的同一數字也是1.15,你認為香港的嬰兒性別失衡會像大陸一樣嚴重﹖我認為難以置信。我懷疑他們是否因為政治正確稱香港為「Hong Kong SAR, China」,所以編寫時錯誤把中國的數字重複抄到香港一欄

2. 另一個有差異的是﹕
「常態的歧視」﹕表示無法接受女性從事有薪工作的15歲以上男性。
這一題更離奇,在原始報告中新加坡是2%,香港是21%
你覺得香港女人和新加坡女人,誰比較有可能不用工作當少奶奶﹖香港人不是兩夫婦一起,絕大部分都無法供樓。究竟他們在香港哪裡找到那21%不接受女性工作的男人﹖

反而同樣屬於「正義」方面的「法律歧視」,香港21分、新加坡26分,越高分代表歧視越嚴重。新加坡以前女性甚至把國籍傳給下一代也不能,我倒相信他們法律對女性歧視的確比香港略重。

3. 另外在「安全」方面略有差異﹕
「親密伴侶施暴」﹕過去一年間曾遭伴侶傷害身體或性侵犯。
「社區安全」﹕表示對於晚間獨自行走感到安全的15歲以上女性。
「有組織的暴力」﹕每10萬人中因大規模武裝衝突致死的人數。
親密伴侶施暴﹕新加坡0.9%、香港8.6%。(有差那麼遠﹖香港還不如新加坡有軍訓,男人有那麼好打的嗎﹖)
社區安全﹕新加坡93.6%、香港85.3%。
有組織的暴力﹕新加坡0.00、香港0.09。
我倒相信後兩者新加坡的確比香港安全,而且經過2019年後,香港的指數在這兩者應該會大跌。

4. 最後「融合」方面差異也頗大﹕
「政府代表」﹕女性在立法機關的席位百分比。
「手機使用」﹕能夠使用行動電話的15歲以上女性。
「就業情形」﹕從事有薪工作的25歲以上女性。
「金融途徑」﹕使用銀行應用程式或其他類型帳戶的15歲以上女性。
「教育程度」﹕25歲以上女性的平均就學年數。
政府代表﹕新加坡23.0%、香港23.2%
手機使用﹕新加坡95.7%、95.4%
就業情形﹕新加坡62.1%、香港54.2%
金融途徑﹕新加坡96.3%、香港94.7%
教育程度﹕新加坡9.8年、香港11.7年

很明顯政府代表、手機使用、金融途徑方面沒有誰特別有優勢,反正先進社會差不多人人有手機,而香港和新加坡都沒有「婦女保障名額」這種東東,女性代表大家都比較少,並不出奇。

除非是歧視非常嚴重的社會,否則我不太認同特設婦女代表名額這種措施。先進社會可透過其他途徑鼓勵婦女參政,例如加強托兒和安老服務不只可以鼓勵婦女參政、還可以鼓勵就業,因為很多婦女困在家中都是擔當照顧家角色。
缺乏托兒和安老服務這類便民設施,我倒相信是香港在「就業情形」方面落後於新加坡的原因。相信很多沒就業的女性,就是大陸嫁來香港的婦女,她們要負責照顧家中老幼,根本走不開。

而教育程度方面,照道理香港和新加坡應該差不多,都是步向「大學女生多於男生」的趨勢,所以頗難理解為何他們的女性平均就學年數比香港短差不多兩年。

星期六, 5月 16, 2020

學校圖書館的防疫措施

正如去年業界要自行發問卷收集數據反映實況,學校圖書館在教育政策中一向不受重視(雖然據聞「從閱讀中學習」是四大關鍵項目之一),在今次疫潮中亦然。當學校圖書館面對大量學生和書本出入,復課後該如何防疫﹖香港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向教育局查詢,結果對方只回以一堆並非針對圖書館特別需要、以整間學校為對象的指引

反而有同工向衛生署查詢,得到較有意義的明確建議。所以協會參考衛生署建議,於三月向業界發佈建議指引,並剛於五月更新。由於看倌絕大部分不是圖書館同業,建議指引內容詳情不贅,有興趣的可以自行細閱。衛生署的建議,也不一定完全了解學校圖書館實況,所以協會同時從同業角度提供補充建議。

建議指引的確沒強制性,只是建議用途。事實上就連在下也不能完全跟進,例如協會同工建議圖書館暫停開放一週,我就只會暫停借書一週,以便集中處理還書消毒。反正只上半天課,下午停止課外活動,估計敝校會進入圖書館的學生也不多。只要做好消毒和區隔,應該安全。

可是,與業界同工溝通時,卻聽到很震驚的消息。有稱其校長竟然反對圖書館設置酒精搓手液。
「2. 衛生署建議增設含70-80%酒精搓手液在圖書館外,要求所有同事及同學出入圖書館以酒精潔手,並佩戴口罩。所有進出圖書館之師生在接觸書本或任何公共環境後均需要潔手。」
—香港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新冠狀肺炎」防疫之中、小學圖書館建議指引 (更新版)
是因為敝會指引說搓手液放在「圖書館外」怕學生拿來玩、濺滿一地﹖
原來其校長認為校內特別室都不需酒精搓手液,圖書館亦不例外。

現時並非全民搶購防疫用品、有錢都買不到的時期,酒精搓手液也不是那麼貴,很難想像有校長頑固如斯。

討論後,在下建議這位同工可以回應校長﹕

1. 向他提供協會指引(事實上協會指引也是基於衛生署人員建議),如果嫌協會「牙力」不夠(的確不夠,這是事實),可輔以衛生防護中心的「官方」指引,並標明下列段落﹕

「二、預備手部衞生設施 
(a)提供洗手液和即棄抹手紙在設有洗手設施的地方,例如廁所,廚房/茶房、小食部/飯堂、美術室、活動室等。 
(b)在沒有洗手設施的地方(例如學校入口處),提供70-80%酒精搓手液供潔手。」
—衛生防護中心﹕預防2019冠狀病毒病給學校的健康指引(暫擬) 
很明顯圖書館也是屬於特別室/活動室之一,而跟實驗室或家政室之類不同,圖書館一般沒有洗手設施。(就算在準備室中有洗手盤,至少無法對一般學生開放。)所以有需要提供酒精搓手液。

業界有指引、官方有指引,理論上校長可以不跟隨。但如果不跟隨然後出了問題,他就要自己負責向教育局解釋為何他不跟隨指引。(當然這點太難聽,不用跟校長講,他自己應該明白。)

2. 圖書館和其他特別室的情況非常不同。

一般的特別室是限制學生進入,而且學生進入後都有指定位置。就算音樂室跟圖書館一樣沒洗手設施,但至少有座位表和時間表。萬一某班有學生染病,要追查哪些人坐在附近、之後其他班別哪些學生坐在附近位置,找出有機會受感染的人,比較容易。

圖書館是開放空間,學生可自由進出,而且除非是圖書館課否則不會指定位置。圖書館職員不會記得哪時有哪個學生進入圖書館、更不會逐個跟蹤看他們在圖書館摸過哪裡。換言之如果有人染病而沒清潔雙手,進入圖書館之後有誰可能受影響,毫無頭緒難以追查。

所以就算其他特別室沒有酒精搓手液,圖書館都應該有。

如果同工向校長陳以利害,他仍然堅持拒絕放置酒精搓手液的話。在下建議同工只能考慮﹕
1. 乾脆效法協會指引,暫停開放圖書館,以免發生感染個案後無法追查。
或者
2. 圖書館入口設置紀錄簿,所有進入圖書館的學生必須填寫學號,以便追查有哪些人進入過圖書館。但由於無法確定學生進入圖書館後的活動,所以如果有學生染病,衛生署來追查時,就只能把所有到過圖書館的學生都當成隔離對象,到時受影響的人就會很多。

(畢竟就算勞煩工友每天消毒圖書館的公用地方,同一天進入圖書館的學生也要面對其他人接觸過的表面。更何況圖書館書本眾多,其他沒可能每天消毒。這也是協會play safe建議索性暫停開放的原因。)

星期六, 5月 09, 2020

揭書看疫病(5)﹕資訊素養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公視《流言追追追》企劃《流言滿天飛,我們幫你追》,台北﹕資料夾文化,2013
果殼 Gukor.com編著《謠言粉碎機》,香港﹕萬里,2012
Dr. Joe Schwarcz《科學新聞不能這樣看》,台北﹕天下,2009
松永和紀《健康新知都是對的嗎﹖》,台灣﹕商周,2009

因為太貪心所以在下搞「老師好書推介」不時介紹多於一本,幾年前就以「資訊素養」的名義一次介紹四本書。其實只是「有殺錯冇放過」,真正要推薦的是最後那本。結果到今日還用得著。

公民社會需要良好公民,好公民除了關心社會,還要有基本的資訊素養。懂得找尋、處理和分辨資訊,才不會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所騙,還原事件真貌。只有知道真相,才能對未來的選擇下正確的決定。缺乏這種能力,那就不成公民社會,而只不過是愚民社會,「自我感覺良好」地被背後控制資訊的人操縱而已。

討論政治時事,多有主觀角度。相對而言,科學研究有客觀驗證,應該較易區分真假﹖可是我們仍有「英國研究」的笑話,傳媒上網絡上仍每天流傳大量似是而非的資訊,甚至聲稱有科學根據,把大家嚇得團團轉。日本311大地震後的輻射流言(例如有孕婦去完日本後流產之類),就是到今天也沒有平息過。這就是大家欠缺科學知識和分辨能力,劣幣驅良幣下變相鼓勵傳媒亂報之過。

《流言滿天飛》是來自台灣公視的《流言追追追》節目,專門針對網上謠傳找專家說明。《謠言粉碎機》則是大陸「果殼網」的專欄,同樣是針對網上謠傳的。除了讀書,看倌遇到可疑訊息,還可以直接上網找「流言追追追」、「果殼網謠言粉碎機」和台灣今日新聞「網路追追追」查證,說不定會發現這是已被「踢爆」的謠傳,立即就可以成為止住謠言的智者了﹗

《健康新知都是對的嗎》是日本記者的作品,針對日本流行的偽科學流言作說明(當中最出名的大概是《來自水的信息》聲稱人的說話會影響水分子)。香港潮流往往跟在日本後面,流言踢爆自然也用得著。本書最有用的是向讀者指出偽科學的騙術技巧、和識破偽科學新聞的十大原則,有如《警訊》騙案重演一樣,讓讀者知所警惕。《科學新聞不能這樣看》則是同類作品的西方版。

(流言追追追節目網頁﹕https://www.pts.org.tw/buzz8/
果殼網謠言粉碎機專欄﹕https://www.guokr.com/group/40/
網路追追追﹕https://www.facebook.com/rumorbreaker)


(書影來源﹕博客來、三民網絡書店、豆瓣、天地圖書、誠品、自行掃瞄、香港東立、明報網上書店)

星期六, 5月 02, 2020

揭書看疫病(4)﹕面對病毒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抗炎勇士同行有你》香港﹕星島,2003

這本好像應該所有學校都會有,因為是送贈的。內容沒甚麼特別,就是醫管局和星島的稿件集合囉。既然是宣傳品當然就不會有負面消息,不過相對於經歷過沙士的我們,如果學生需要回顧沙士時期的香港,這本書至少提供了其中一面的看法。


香港醫療輔助隊長官聯會編著《戰勝傳染病﹕傳染病預防及控制手冊》,香港﹕萬里,2006

這本比較舊,但如果同工手上有的話,對學校或許有點幫助。因為這本書顧名思義就是醫療輔助隊找人幫手寫的,裡面講隔離、家居照顧和環境衛生大抵也是他們會做的程序,可以參考。




C.J. Peters、Mark Olshaker《病毒最前線—出生入死三十年》,林為正譯,台北﹕先覺,2000

這本書很舊,不過碰巧讀過(當時《讀者文摘》也有摘錄介紹),所以拿來一提。本書是病毒專家C.J. Peters的傳記,他在美國陸軍的醫學研究所擔任軍醫。研究所負責研究各種疾病,以便軍隊防疫,所以當事人也經常出入各國疫區進行研究,就像世衛和美國疾控中心(CDC)做的一樣。這本書記載了很多當事人的親身經歷,他和同事遇上很多千鈞一髮的情況,甚至身染危疾。

美軍聘請他們固然是為了保護自己,但為了研究疾病,他們也同時協助了很多研究水平不足的國家和那些身在疫區中的平民。就像孔子對管仲的讚頌﹕民至於今受其賜也。每一位對抗疫病的人,都配得起這句讚頌。


Joseph B. McCormick、Susan Fisher-Hoch《第四級病毒》,何穎怡譯,台北﹕商周,2009

致命病毒不只是伊波拉或者新冠狀病毒,世上無藥可治的細菌病毒實在是多不勝數。近來因為陰謀論甚囂塵上而聲名大噪的「第四級生物實驗室」(BSL4)就是用來處理這類病原。這本書就是出入研究頂級病毒的學者記錄。


Richard Preston《伊波拉浩劫》,林雨蒨、張淑貞、蔡承志譯,台北﹕商周,2015

在沙士和新冠狀病毒之外,近年另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大概就是伊波拉病毒。本書就是專門討論伊波拉的由來,如何由深山走到城市。人類的貪婪和漫不經心,往往帶出重大災難。核災如是,疫症也如是。

題外話﹕有留意伊波拉疫情的看倌,大概可觀察到另一變化,就是相比一開始見血封喉於是恐怖但流傳不廣,上次是令人死得慢所以才得以於西非各國擴散。與沙士相比,2019狀狀病毒肺炎的病徽也弱化了,甚至出現隱形帶原者。這其實也是病毒演化的常態,有衛生防疫措施之下,病原必須弱化才有機會傳染開去。反之在衛生措施差的地區,病原容易散播就會向加強毒性演化(因為榨盡人體機能複製自己亦不妨礙散播)。這一點已在多種疫症獲得印證,可見演化之道無可否認。

當然如果要討論演化學,又足以寫另一篇書介了,在此打住。


Nathalia Holt《戰勝愛滋﹕一段永遠改變醫療科學的故事》,王年愷、王羿婷、楊雨樵譯,台北﹕貓頭鷹,2015

這本主要講醫療人員如何研究、開發愛滋療法的歷史。

星期六, 4月 25, 2020

揭書看疫病(3)﹕疾病和生物學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清水茜《工作細胞》(1-3),張紹仁譯,香港﹕東立,2016
《工作細胞》(4),香港﹕東立,2017
《工作細胞》(5),香港﹕東立,2018

會訊2017年10月號介紹過。廣受學生歡迎,在下試過把「血小板」小妹妹加在圖書館門口「暫停開放」的告示,結果所有人留言都是說「有血小板,讚﹗」(笑)。雖然畫風有點血腥,未必人人合適,可是對免疫系統的戲劇化描寫,就連學術界也認同有教育之效。畫家亦開放非商業用途,讓學界可以利用和改編作教育用途。




李瑞山《傳染病點線面》,香港﹕明報﹕2008

書比較舊,傳染病科醫生講傳染病的報紙專欄集。大抵上可以讓您了解一個專科醫生如何看這些大眾話題。


畑中正一《流行病毒如何讓人致命﹖》,台中﹕晨星,2010

見到晨星出版社,同工大概猜到是入門著作。的確這本就是「圖解XX」那類形式的作品,所以介紹的內容還算新,而且不會太深入。




Gerald N. Callahan《感染﹕細菌、病毒、微生物與人類的糾葛之謎》,台北﹕原水,2007
Alanna Collen《我們只有10%是人類》,鍾季霖譯,台北﹕三采,2016

微生物「好得人驚」是大家共同想法,所以消毒產品才大行其道。但微生物除了致病,對人體健康也有重要功能,這兩本書就是討論微生物對人類有何重要。真的不要以為把微生物趕盡殺絕就會健康,人體也是個微型生態系,與微生物達致平衡才是健康之道。




Sharon Moalem、Jonathan Prince《最衰者生存》,陳芝儀譯,台北﹕天下文化,2007

本書並非直接討論疫症,因為裡面的主角都不是傳染病。可是要留意一點,醫學上「流行病」不一定是傳染病,「流行病學」也不是「傳染病學」。而疾病之間的關係、或者人類和疾病之間的關係,可以很複雜。

本書原名叫《Survival of the Sickest》,如果不是台灣人譯,讓我譯一定會叫《Sick者生存》。如果「適者生存」,為何今時今日我們還會有病﹖本書的核心概念就是「演化醫學」,旨在解釋演化和人類疾病的關係、人類和病原體的互相適應。例如地中海貧血可以減低患上瘧疾的機會,就是地貧一直流傳到今天的理由。書中討論了多種疾病,指出這些病之所以普遍不消失,就是因為它們對人類生存另有幫助。有些是歷史上曾有幫助,有些是對今日仍有幫助。

這本書對我們的啟發,是「演化」觀念的運用。在演化的眼中,沒有絕對的好和壞,全都視乎環境而定。十萬年前有益的特性,今日可以有害。病原和人類既互相攻擊,又互相進步和融合。生物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牽一髮動全身,頗有「萬事互相效力」、「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悖」的意境。




Lynn Margulis、Dorion Sagan《演化之舞》,王文祥譯,台北﹕天下,2016

同樣跟疫症沒直接關係。《瘟疫與人》討論疫症如何影響人類歷史。這本討論的「歷史」更深遠,是「細菌如何主宰地球的歷史」。地球四十五億年的歷史中,生命誕生後大部分時期都只有細菌,多細胞複雜生物是很後期才出現。就是細菌先改造了地球的環境(例如產生大量氧氣),令多細胞生物得以生存。

本書也是跟《槍炮、病菌與鋼鐵》一樣,屬經典著作(1986年原版,中文版也是九十年代出版了,現在只是重新出版),也引來很多質疑。因為作者推崇另一位學者的「蓋婭假說」,認為整個地球就等於一個超級生命體,生命和環境是互相適應的,地球有自己內部平衡的機制(讀過會考生物學的應該記得生命特徵之一就是homeostasis體內平衡)。

從這個觀點看,現在人類就是在破壞這個平衡的癌細胞。


(揭書看疫病系列﹕疫病的世界史香港與疫病、疾病和生物學、面對病毒資訊素養)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4月 18, 2020

揭書看疫病(2)﹕香港與疫病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羅婉嫻《香港西醫發展史1842-1990》,香港﹕中華,2018

很少有這樣的專門著作,而眾所周知鼠疫是香港醫療史重要一頁。港英政府如何因應狀況調整醫療服務和規管,值得參考。上學期晨讀我就是拿著這本讀,可惜一直下來只讀了頭一章。新年假期到停課正在讀鄺智文和蔡耀倫的《東方堡壘》,希望盡快讀完可以繼續讀這本。


杏林鴻爪﹕香港醫學博物館藏品選》,香港﹕香港醫學博物館,2016

談香港醫學史,醫學博物館當然是重要的地方。這本書跟傳染病有關的藏品,其實只是開首的「老鼠箱」和水質採樣器。如果您對老鼠箱有印象,若不是對歷史很有興趣,就是年紀相當大(笑)。話雖如此,如果沒空去醫學博物館,看看本書也可以見識部分藏品和香港歷史的關係。



劉潤和《香港市議會史1883-1999》,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2002

很舊了,或者公共圖書館才找到﹖但在下當時就買了,因為我是市政局粉絲。當年政府硬推殺局,兩個市政局的議員大多反感,於是成立委員會並委任學者寫一本市政局史留個紀錄,最後到殺局完成後才付梓。諷刺的是,市政局的始祖潔淨局是因為衛生和鼠疫問題而成立,而最後殺局的藉口也是另一場疫症禽流感。

環境衛生,無論是垃圾清理、還是小販管理,往往與庶民日常生活直接相關。當初港英政府決定設立潔淨局,就是為了讓市民代表自行管理,令工作更為順利。日後政制改革、選舉權擴大,亦多由市政局始。到殺局後環境衛生行政當局多與市民發生衝突,實由制度不再把庶政交由庶民自理為始。




莊玉惜著《有廁出租—政商共謀的殖民城市管治(1860-1920)》,香港﹕商務,2018

這本與《香港市議會史》雖然都是衛生尤關,著眼點卻十分不同。市政局「官史」是官民共治的光輝歷史,作者眼中公廁卻是官商勾結的「臭史」起點

當然,了解歷史就會明白,殖民地早年佔人口大多數的華人,大部分是流動人口。無論白人殖民建制,還是華人慈善團體之類,其實都只是官商合作的平台,跟那些窮人關係不大。嫌「勾結」太負面的話,就像作者叫「共謀」囉。

歷史背景在於,殖民政府一向都想省錢(尤其自由港控制到的稅源很少,香港政府早年入不敷支,財政無法獨立於英國),公廁本來要付錢請人清理,是很討厭的負擔(可是那些基層勞工家裡沒廁所,沒公廁就會隨街便溺)。後來珠三角絲業興起,政府發現有人會出錢買城市的「優質」糞肥養桑,於是乾脆讓華人承辦商出錢承包公廁,或者發牌讓商人開設私人公廁,政府還倒過來有錢收。

有趣的事來了﹕政府不想負責任,於是把本來是公共服務的事「外判」給商人承包,是否覺得很熟悉﹖

最有趣的還不是外判本身,而是政商互動的方式。公廁和一切厭惡性設施一樣,必須有,但從來沒人想放在自家附近。撇除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當時公廁比現在臭得多了,別忘記裡面全是放滿新鮮糞便的桶),最主要還是因為「會影響樓價」。這點在舊時更嚴重,因為現在多是小業主在吵,政府可以不理﹔當時小市民不會買屋,反對的都是大地主,政府無法不理。於是把公廁「外判」,政府不用煩心在哪裡放公廁被人投訴,那些大地主放公廁時自然會跟其他地主協調,而且小市民既然只是租客,大地主把公廁放在你家旁邊也無法反抗囉。本書乃作者博士論文改編而成,花了很大功夫疏理公廁和地皮業權、繪畫勢力範圍圖來證明這一點。

既然地主自設商業公廁,令政府免卻公廁選址的煩惱,政府對於商業公廁的衛生自然也隻眼開隻眼閉。甚至為防鼠疫立法糞便要消毒,亦因為影響糞肥價值被商人無視,政府也不聞不問不執法。有沒有令您想起「地產霸權」﹖公廁就是十九世紀的地產霸權。

時至今日,公廁相對沒那麼臭,但政府邏輯沒變過。例如政府連公園和公共空間也叫發產商興建和管理,結果人家把那些公共空間私有化,放在不方便公眾使用的位置,還可以向小業主多放一份管理費。其實就像當年政府不想管公廁,於是任由地主把公廁當成「黃金」收集站一樣。

不愧為「香」港,百多年前廁所的夜香「氤氳」,今日仍裊繞不去。


(揭書看疫病系列﹕疫病的世界史、香港與疫病、疾病和生物學面對病毒資訊素養)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三, 4月 15, 2020

2020年4月號聯合報﹕棋藝天地

二零二零年第二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 PDF版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Codename Duet / 花式自爆 (方潤)
元旦前參與了桌遊店的舊貨義賣活動,怎料原來對方用自己而非店家的面書戶口回覆,所以被丟到後面,一直到一月我才注意到,趕快去交錢提貨。除了那副幾年前試過一次的舊遊戲外,還看中了兩副新遊戲,所以一併買了。 
Codename Duel 機密代號二重奏》玩法與基礎版類似,但由兩組鬥快找出己方的牌,變成兩人(兩組亦可)要九回合內合作讓對方找出自己要的牌。檯面上的代號牌是雙方共用,但雙方需要找出的代號有不同(25個當中的15個),分別在關鍵牌的兩邊。每次找錯路人就會結束一回合,猜題者認為沒法猜下去也可以主動結束回合。如果一方的九張牌提早找完,也可以把餘下回合全部給對方猜。找到殺手牌就會雙方一起輸掉。 
這遊戲根據能否提早完成回合和遊戲計分。並設有「全球任務」進階版。全球地圖中不同的城市關卡會有不同的回合數和猜錯數限制,供玩家挑戰。 
花式自爆》以面書專頁「十萬個激嬲女友的理由」作招徠,以方某那種阿斯伯格激死人沒命賠的習慣會覺得叫「花式自殺」比較貼切(笑)。這比較像派對遊戲,可用作社交熱身用。當然也是鍛煉觸怒女友能力的好方法。(誤) 
整個遊戲其實很簡單,就是有人負責揭問題卡(例如﹕「我係咪肥左﹖」),其餘的人就在手上的答案卡中,盡量出一張最能激嬲抽卡者的作答案(例如﹕「除左恭喜之外都唔知講咩好」)。然後抽卡者就決定誰可以得到「嬲幣」,最後嬲幣多者勝。這個模式有不少遊戲都用到。 
另外一個真的「派對用」玩法就是配對,女方分別持有不同款的「嬲幣」(說明書說號碼,我看卻只有顏色之別,玩家嫌不夠用的話大可自行找其他代幣代替)。當女方出問題後,男方同樣選擇出答案卡,然後女方要秘密地把嬲幣放上最嬲的答案上,然後男方再秘密地收起嬲幣。為了保密所以遊戲附上卡紙屏風一個,放幣和收幣時可用來遮擋。最後男方攤開嬲幣,誰收到最多某款嬲幣的就可跟給予這款幣的女方配成一對。至於為何派對要把女生跟最嬲的男生配成一對,方某就不知道了。想發生謀殺案﹖(狂笑)

星期六, 4月 04, 2020

揭書看疫病(1)﹕疫病的世界史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William H. McNeill《瘟疫與人:傳染病對人類歷史的衝擊》,楊玉齡譯,台北﹕天下,2016 (1998第一版)

在下讀得頗早,但幸好有新版重出所以應該不難買到。William McNeill是有名史家,本書將疾病和宏觀大歷史結合討論,算是先驅之一。就連日後很出名《槍炮、病菌與鋼鐵》也是受其影響。

傳統歷史課都是「帝王將相的歷史」,大多聚焦於統治者和政治制度。作者則以詳細的內容描述疾病如何影響歷史進程,例如蒙古帝國和鼠疫的關係。近代人類社會的都市化也是建基於醫學進步,否則早年的城市其實非常污穢,城市居民死亡率居高不下,以致城市人口在不斷有農村移民補充下亦難以增長。


Jared Diamond《槍炮、病菌與鋼鐵》,王道還、廖月娟譯,台北﹕時報,2019 (1998第一版)

正如上述,另一本經典著作,所以新版重出。作者想解答的問題是﹕為何他遇到的巴布亞新畿內亞朋友,社會不如歐美那麼先進﹖他的答案是非戰之罪,提出了震撼學界的理由﹕大陸軸線。

這套說法引起很大反響,很多人反對這個解釋。可是這套解釋的確夠簡單,只是大陸軸線的不同,就影響了不同地區可以馴化到的動植物種類,還影響文明擴散的速度。而擁有一整片橫向大陸的歐亞大陸居民,在農業、科技、甚至是身上所帶的病菌各方面,都有其他大陸居民難以企及的優勢。

當然,這種差異主要是影響人類早期的歷史。越到近代,其他因素的影響就越大。近年大熱的作品《國家為什麼會失敗》(簡稱《國敗論》)就用近代史反駁Jared Diamond,他們認為「制度才是影響社會成敗的主要因素」這個論述沒錯,但其實用來批評Jared Diamond並不對題,大家注重的歷史並不是同一範疇。

在「病菌」這方面,非洲大陸本來也很有「優勢」的,但相對上擴散沒歐亞大陸那麼容易。所以之前非洲大陸的風土病一直只是外來殖民的障礙,直到殖民者和奴隸貿易才把瘧疾(瘧原蟲)帶到美洲﹔現代交通發達,又令伊波拉和寨卡病毒成為全球威脅。







Alfred W. Crosby《哥倫布大交換﹕1492年以後的生物影響和文化衝擊》,鄭明萱譯,台北﹕貓頭鷹,2019 (2008第一版)

前兩本書,一本是疫病史觀,另一本講大陸軸線,但是以生態觀點看歷史,以本書開風氣之先。有趣的是,這本書的英文原版(1972)其實出版比前兩本都早(《瘟疫與人》1976、《槍炮、病菌與鋼鐵》1997),可是中文版出得比它們遲十年,可以說是被遺忘了的書。書商第一版甚至在封面寫上「這是本遲了三十六年才譯出來的書」。

歐洲人「發現新世界」,生物交換的餘波至今未了。書雖然舊,但觀點仍然重要。就像梅毒由來的辯論,由舊時到現在都說不清楚。所以書舊也沒所謂了。



Mary Dobson《疫病史﹕30大疾病殺手背後的動人故事》,劉宛欣譯,台北﹕合記,2010

分門別類介紹30種疾病,每種用十頁八頁介紹其歷史,應該相當易讀。其中也包括了SARS。至於沒發病的帶菌者,其實古已有之,書中也介紹了流行病學很出名的「傷寒瑪莉」,有興趣的同工可以自己上網找找這個專門逃避公共衛生部門的上世紀大媽「威水史」。

Frederick F. Cartwright, Michael Biddiss《疾病改變歷史》,陳仲丹、周曉政譯,香港﹕三聯,2005

相對舊的書,但校內同事曾經拿來作「老師好書推介」,應該也不錯。介紹十種疾病對歷史的影響。篇幅相對就詳細一點了。



寗方剛《八卦醫學史》,台北﹕漫遊者,2016
何乃強《皇家有病知多少》,北京﹕九州,2014

兩本都是較「微觀」的歷史,前者討論中外歷史中的一些疾病和人物的關係,後者集中於中國皇帝或權貴的疾病。



鍾金湯、劉仲康《引領微生物學的先驅﹕20位微生物學家傳記》,台北﹕商務,2008

舊書,為何要推介﹖因為揭開才發現本書介紹了一個先前不認識的醫生名字﹕伍連德。最近朋友傳來大陸網民寫的文章,說清朝末年東三省鼠疫。朝廷派出馬來亞華橋伍連德任總醫官,找出了鼠疫的傳播途徑。東三省總督錫良亦與醫生充分合作(推廣使用口罩),給予政策支持(甚至把整個東北封鎖),並鼓勵疫情資訊流通,成功阻截了鼠疫。可見就算是行將就木的清朝,只要肯尊重科學,仍可有所作為,雖然這阻止不到滿清覆亡。對諸今日,能不嘆乎﹖

(伍連德在馬來亞的事跡可見﹕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7968)


高耀潔《中國愛滋病禍》,香港﹕天地,2008

對比清朝,就是今時今日仍有瞞疫成禍的例子。如果說肺炎也因為政治問題被隱瞞,愛滋病涉及性污名,就更容易被各方隱瞞了。結果賣血經濟成為中國愛滋疫潮爆發之點,而高醫生為了暴露問題,亦喪失原有舒適優越的社會地位,還被官方騷擾,最後唯有流亡美國終老。

為何會不斷出現這些講真話而被懲罰,最後導致公眾招惹更大禍患的例子﹖如果看不出問題根源就在制度,問題永遠不會得到解決。


(揭書看疫病系列﹕疫病的世界史、香港與疫病疾病和生物學面對病毒資訊素養)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三, 3月 25, 2020

學校開放日中的歷史

[學校開放日中的歷史—嘉仕]

0. 首先挑骨頭﹕這個題目其實頗吸引,但講者處理有點混亂。前段「大晒冷」「飛」了大量參觀照片,其實「飛」得太多太快觀眾根本無法看到重點何在。因應疫情變成網上直播,人聲和畫面更會脫節,令觀眾「唔知自己睇緊乜,亦唔知你講緊乜」。如此「大晒冷」除了讓觀眾知道「你真的去了很多間學校」之外沒甚麼用,其實講者一開始就列出了自己去過的學校名單,已能達到效果。

在下相信,除了後段以個別學校為例說明「如何從學校開放日看歷史」之外,這些大量參觀照片其實只要按講者想講的要點,精選部分照片放在簡報裡就行,至少可免混亂。身為教書匠兼亞斯伯格口水佬,自知講者常有「樣樣唔捨得,統統想講晒」之弊,不好批評,但應互相警惕,否則有礙觀眾胃口。

挑骨頭完畢,以下回到聽講筆記。

1. 開放日的日期通常都是在升學報名前、測驗考試以外的日子,所以通常中、小、幼各自會在相若時間搞開放日(小學一般九月、幼稚園一般十月、中學一般十一月中至十二月中),參觀需要「趕完上場趕下場」。(方按﹕這樣印象不會太浮光略影嗎﹖)

一般會是五年一次,天主教也是通常五年一次開放日,只有收生較緊張的學校會每年開放。官立學校的開放日則較少。
開放日的名稱可多樣化,傳統名校如男女拔萃就有「賣物會」之設。平常年份的通常叫資訊日之類。下學期通常就會是這種五年一度的大型開放日。

當然因為社會局勢和疫情影響,今年原訂的開放日幾乎都悄悄取消了。

(方按﹕講者大概非教育界中人,他對「開放日」和「資訊日」似乎分得不太清楚。
學校每年搞的「資訊日」主要是針對家長收集升學資訊的需要,目標觀眾就是這批學生和家長,有時甚至透過登記取門票控制入場人數。活動也是針對學生和家長,例如升學講座、教學成果示範之類。
「開放日」在一般學校是為了「校慶」而搞,目標觀眾是「所有人」,尤其是校友和本區坊眾,所以活動會比資訊日更多和多樣化。
「資訊日」正常只搞一天,有時會遷就本區家校合作委員會舉辦集體參觀的統一日期而另辦一場,只限經家校合作委員會報名集體參與。「校慶開放日」就因為活動多肯定不只搞一天,講者之所以說下學期有開放日,也是因為活動太多要分散舉行。因為活動太多太累人,所以一般學校都只會五年一搞,否則會把老師都累死,難務正業。傳統名校的賣物會之類,多是學生主導故能每年舉辦。他們有學生自主的傳統,一般學校難以仿傚。)

2. 宗教辦學方面,以基督教為大宗,天主教其次,其餘都是少數。
而基督教當中,以英國國教聖公會最多,其次青年會,再其次循道衛理聯合教會。

(方按﹕講者這個表的數字令在下有點懷疑,例如我印象中隨便就有幾間宣道會中學,怎可能只有一間﹖當然宣道會因為歷史關係,在香港是兩個教會各自獨立運作,作者的數字只計算了宣道會香港區聯會的學校,而不包括那個九龍塘中華宣道會的學校,後者的學校數目其實更多。)

(方按﹕這方面沒有跟無宗教的大型善團學校數字比較似乎有點可惜)

3. 學校和歷史建築﹕舊校多有遷校至新區,所以介紹歷史往往橫跨幾區。
法定古蹟大多在大專院校,中學則較多是二三級歷史建築。而就算非評級建築,亦有其意義在。


例如中大崇基學院有批舊建築就不獲評級,原因是政府認為那些建築遠離學生和教學活動,對學校功能不重要故不予評級。

亦有些像浸大或演藝學院,本身歷史不長,但獲分配使用一些古蹟和歷史建築。

(方按﹕講者提及般咸道官方小學曾是拔萃書室,此校舍曾為不少學校棲身,包括中大聯合書院遷入馬料水前。)

4. 講者花了點時間討論「甚麼算是學校」(例如修道院,只要有課程有學生也包括在內),或者有些學校可能本身校舍並非古蹟或歷史建築,但學校範圍裡原來有古蹟,又是否包括在內。講者指出就算用地政總署的地段計算,也會有些引起爭議的地方。

講者結論是,只要學生能合理地使用的,都當成學校一部分論。

5. 最多古蹟的自然是最老牌的香港大學﹕共有七個法定古蹟、兩個一級歷史建築、三個二級、兩個三級。

然後講者以時間順序列出了一些早期的學校歷史建築﹕

進入1920年代後,就包括了很多流傳至今的名校﹕

6. 戰後建築繁不備載,雖然沒評級但也有些頗有意味。例如獻主會溥仁小學,旁邊原東頭邨22座已拆,但剩下一道相連的牆(據聞是結構問題不能拆)。身為教育普及後首批獨立校舍(火柴盒學校),但仍未拆未殺校,已屬少有。

7. 除了橫向看同一時代的學校,也可縱向看一間學校的歷史。舉例聖士提反女子中學。
與不少慈善團體屬校的碑記動輒幾百字相比,聖士提反這兩個夠簡單。

門前兩塊一左一右。左為王子碑,右為夫人碑。
1922年4月7日威爾士太子(即後來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愛德華八世,九龍的太子道也是紀念他)為校奠基。這是王子到港三日兩夜大量活動之一,十分忙碌。
1924年1月25日由港督司徒拔夫人開幕,她一向關注學校發展。

從當時報紙內容可見,政府正在為「補助學校」重建。學校是由何啟、Dr. S.W. Tso (曹善允)和英國海外傳道會創辦,以培養「華人士紳之女」為目標,是由堅道舊址搬遷到現址。1908年尹文楷醫生之女Wan Shuk Ching通過了Oxford Senior Local Examination。1918年汕頭地震波及香港破壞校舍,郭少流捐出一萬元作重建,及後超支,他再補捐三千元購置家具等設備。

1921年畢業禮中,司徒拔夫人已提及,學校於聖誕和暑假期間,招待學校附近的貧童於校內活動。講者認為這如同後來聖公會的名校辦賣物會開放招待外來人士。
(方按﹕其實天主教學校也有明愛賣物會,只是那由明愛主導。)

聖士提反的禮堂以郭少流命名以作紀念,前後設兩個天井通風透光。
門楣有「智慧的火焰」石刻。

8. 聖士提反亦與蕭紅有關,蕭紅1941年12月入住臨時醫院,到1942年1月病逝,骨灰埋於校園。但戰後他丈夫也無法認出是在哪棵樹下。
蕭紅另一部分骨灰葬於淺水灣,後來應中共要求遷葬廣州公墓。

9. 聖士提反另可連結到「補助學校」制度,補助學校是早期制度,現存學校都是傳統名校﹕

10. 天主教學校每五年開放日,多會得到教宗來信祝福。最齊的就是彩虹邨天主教小學有最近四位教宗的祝福信。

另外天主教學校亦多聖人像,聖鮑思高和聖多明我因為慈幼會大力辦學的緣故遍及各校。

一江之隔(方按﹕應是一海之隔吧)的澳門自然也有很多天主教學校,其中由廣州南下發展的如嶺南中學、澳門培正中學﹔由傳教士東來辦學的則有聖羅撒女子中學、粵華中學、慈幼中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