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6月 02, 2019

人文動物園童話之雞場飼料室

(「人文動物園童話」這個標題是挪自李天命一篇嘲諷學院哲學的文章。
這篇文承上一篇冷飯文章,再加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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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場經營環境如此惡劣,所以輿論通常都會直指雞場經理和員工慘無「雞道」,但其實在這個環境下工作對員工也不見得人道。

前面提到,在雞育局必須塞爆雞場的要求下,雞場無法提供走地雞所需的空間,卻被要求提供走地雞肉質的產品。雞場經理固然精神緊張,員工為了生計對小雞打針餵藥和灌水,心情亦不好過。再加上雞育局不斷加設新要求(例如要求增設不同口味的雞肉,除了要求彈牙,現在還要求出產有芒果味的雞),但人手遲遲沒有增長(餵飼料之餘還要準備芒果乾,也要時間吧﹖),又怕新口味不夠「入味」,被雞育局認為工作不力就會關掉雞場,所以壓力很大。

據聞多年前,雞育局推行養雞改革時,碰巧香城雞場出現倒閉潮,有兩名來自不同雞場的員工因為不堪壓力而自殺。
當時的雞育局高官「攞飯焦分」聲稱﹕如果真的跟「雞改」有關,怎可能「只有」兩個員工自殺﹖
此話觸發員工怒火,最後要由更高層撥幾億元給各雞場,才足以塞悠悠眾口。

雞場裡「你有壓力我有壓力」(當然雞場外也是),當中最少人留意到一個單人部門,叫飼料室。
理論上以往養雞的飼料都由雞育局提供、或者至少是由雞育局審批過的飼料,然後雞場就買來餵。這些飼料主要都是粟米和其他穀物,營養足夠但風味欠奉(所以出產的都是雪藏雞品質)。可是雞育局覺得這樣養出來的雞口味單一,沒多元化就不夠國際競爭力。所以除了仍然要餵食的傳統飼料,小雞還要廣泛涉獵不同口味的飼料(例如前面提及的芒果乾,其實還有提子乾、士多啤梨、蜜瓜汁甚至麥精等等)。而且最好不是員工填鴨式灌食飼料,而是培養小雞自己選擇飼料云云。
負責主管多元化飼料的人,就是飼料室長。

飼料室長掌管全雞場小雞的另類飼料,聽起來很重要,但其實上他只是一個低級員工。
由於雞場一向以餵食飼料(包括灌水打針)的效率評定員工表現,所以其他員工眼裡的飼料室長是不直接餵飼料的閒人一個。既然如此,讓他也負責餵一批小雞才能評定表現,而且要洗雞糞時找他做就好了。採購和鋪陳多元化飼料本身也要花心神,但其他員工不會理解,亦不會認為飼料室長因為花時間選購飼料(這些事要花時間的麼﹖),應該減省他洗雞糞的次數。

(儘管雞場員工甚至經理也一向被其他行業的人視為「餵飼料有甚麼難」、「只會灌飼料算甚麼專業」之類而鄙視。只是被鄙視的雞場員工發現,原來他們還可以鄙視飼料室長。)

其他部門通常還有幾個員工互相支持,只有飼料室長是一腳踢孤家寡人,因此有些雞場經理更認定飼料室長最軟弱可欺。結果,前陣子有個飼料室長,不堪經理強權高壓百般凌辱,自殺輕生了。

平日嘲諷雞場員工無能才要向小雞灌水的輿論,一下子轉向炮轟雞場經理霸道專橫。其他雞場的經理當然人心惶惶,出事雞場的經理更稱病躲避公眾視線。
而平日忍氣吞聲的飼料室長們,終於「是時候要爆了」,紛紛訴說苦況。

雞場職員的訓練課程,通常都不包括飼料室的部分,所以上至雞場下至一般員工,不少都不認識、也不重視飼料室。這情況其實在政府也一樣,雞育局負責發展飼料室的部門,也是被左推右踢,塞到不知哪個角落去。連政府也不重視飼料室,雞場經理又怎會重視﹖

這時候,飼料室長的協會(是的,既然廁所也可以有協會,飼料室當然也可以有協會)直接被炸開了鍋。

室長甲﹕「你們要為我們發聲呀﹗」
理事乙﹕「我們現在調查一下同行的工作狀況,有實際數據才能向政府爭取改善待遇﹗」
室長丙﹕「調查沒有用啦﹗要跑出來抗議政府才感受到壓力﹗」
理事丁﹕「哪個苦主願意出來申訴﹖沒有苦主政府不會理、記者也不會報導啦。」
(沒有室長舉手……)
長老戊﹕「出了那麼大件事,協會竟然沒行動,實在太過分﹗」
(理事心想﹕大家正在榨取工餘時間做事,只是未浮上水讓你老人家見到,就別多踩兩腳好嗎﹖不是在新聞鏡頭前出現了才算做事的。)

會長己﹕「農業大學可以在養雞培訓課程裡加入飼料室的內容嗎﹖」
農大代表﹕「培訓課程是應雞育局要求開設,沒有雞育局指示無法增刪課程囉。」
雞育局官員﹕「大學課程是自治範圍,雞育局不干涉學術自由喔。」
(理事心想﹕有學生「講獨」時你又那麼緊張﹖大學甚至沒教人搞獨立呢。)

顧問庚﹕「你們向市長遞了信沒有﹖」
理事壬﹕「雞育局剛剛約我們見面,未見面就直接找市長會不會太挑釁﹖」
路人癸﹕「他們在敷衍你們啦﹗」
會長己﹕「會員究竟想協會做得多激進﹖」
(室長們七嘴八舌、立場各異,有人想激進一點,又有人不喜歡太「政治化」想溫和一點,有人反對找與政府關係緊張的最大工會幫忙,也有人反對找親政府的工會幫忙……)

欲知後事如何,未知何時分解。

(聲明﹕故事內容純屬抽水,不直接對應現實人物或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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