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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博物館指南

默泉、余寶茵、唐冠聰、劉德欣、李挽靈、麥穗、鄒頌華、馮靜雯《不是博物館指南﹕八個博物館迷的逛館心法》,香港﹕毫末書社,2025
方某也喜歡逛博物館(雖然方包出世後就很少去),見到本地有相關出版,自然會捧一下場。
書中有八位作者,但文章不只八篇,因為部分作者多於一篇(默泉四篇、麥穗三篇,余寶茵兩肩篇、其餘各一篇)。
正如書名,這的確不是一本教你逛博物館的指南(所以也不算甚麼「逛館心法」),只是喜愛博物館的人,對「博物館」的反思。
近年世界各地(尤其西方國家的)博物館捲入不少爭議,由如何公平反映殖民時代的史實而不流於片面歌頌帝國和征服,到殖民時期取得的藏品是否正當、要不要歸還,都引發左右大混戰。左翼有時囿於政治正確,甚或矯枉過正﹔右翼卻慣於擁抱舊思想,容易變成無論好醜善惡一味死攬。(當然香港有些右翼網民就更離奇,自己移民外國卻支持反移民政黨,以榮譽白人自居,對方同樣厭惡自己卻渾然不覺。)
書中文章介紹的大多是香港以外的博物館,其中又以台灣和歐洲(含英國)居多。介紹歐洲而非美加的博物館,除了因為歷史上博物館於歐洲興起,亦可能因為編者的朋友圈子多在歐洲(這一波移民潮大多都是去包括英國在內的歐洲各國)。
為何不講本地博物館﹖其實有,其中一篇主題是,另外一篇也有旁及。讀過你就知道—或者其實不讀你也猜到—為何十幾篇文章都不多談本地的事,畢竟還可以評說的已經不多了。多寫幾篇說不定就會惹上某些只顧刷鞋不顧本地利益的好事之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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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66 「此書是博物館學重要著作,它解釋了博物館作為學術機器,如何協助政府理解殖民地種族的特性,包括以西方角度研究當地收集的物品,來理解他們的文化或文明度。」
這當然是事實,但也是無可避免。就算我們突然發達,建一間博物館,收藏和展示方式也會反映我們對藏品(及其來源)的理解,因為人類總是會自我中心。減輕這種盲點的唯一方法是增加對話,書中有一些有趣的嘗試,例如找舊殖民地的學生就藏品寫「另類說明」。
p.122 「像所有關於二戰納粹大屠殺的電影,集中營博物館所展示的「警世真相」(彷彿無造作,但以刻意堆砌的巨量衣物造出一種視覺震撼),是一個有意識地經營的歷史論述。」
我不懷疑館方有意識去營造震撼,但其實那些遺物是否有需要「刻意」堆砌﹖畢竟我們見到有關集中營的舊照片,就是解放後盟軍發現裡面堆滿了猶太人的遺物。就算館方重新砌成一堆,也不過是還原罷了。
p.138 「換另一個角度,如果這麼多年的歷史教育是有用的話,德國的猶太社區就毋需動用重重保安。」
1. 作者說德國未能「平衡」討論相關問題,但正因為納粹餘毒尚在,所以更難「平衡」討論,否則就有為納粹「平反」之嫌。
2. 當然西德式歷史教育的不足之處,西方作者亦有討論。可是單憑「有新納粹和反猶分子存在」就當成「教育無用」,那又未免過於嚴苛。世上永遠有毫無良知的人,亦永遠有過分偏激的人(無論左右皆然),而這類人的影響力遠遠比他們的人口比例高得多。如果要教到這類人完全沒壞影響才算有用的話,那麼教育永遠是沒用的。
歷史教育令大部分明白納粹之惡和德國在當時的問題,知道今天不能再容忍納粹重來,已經在起作用。只能說教育制度總有不足、亦永遠有些人教而不善。
p.191-192 某程度也是在下的心情,不亦悲乎。
p.207 「臺灣,應該是全世界最高舉「國立」的政治實體,四處都是「國立XX大學」、「國立XX博物館」、「國立XX運動場」等,但我們都明白越煞有介事,越代表背後的虛弱和不自信」
這評語如果放在另一些地方可能恰如其分,但這裡卻有點捕風捉影。
因為臺灣之所以多「國立」,就只代表很多設施都是由中央政府管轄而已。把中央政府直轄的東西叫「國立」,國民政府還在大陸時代已是如此(例如抗戰時就有「國立西南聯合大學」),並非因為自身外交承認不足才這樣叫。相對而言如果是市/縣管就會是「市立」或「縣立」,日本也是這樣叫的(他們甚至有「町立」)。
別忘記台灣本來還有很多「省立」機構,只是因為省虛級化,省政府消失後這些設施大部分都改由中央接管,於是就變成滿街「國立」了。你只要記得很多本來都叫「省立XX」就不會覺得有甚麼奇怪。
星期五, 10月 03,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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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冷飯系列﹕宋代近世財政國家的形成
(FB舊事重提這場講座,頗為有趣、有啟發,原文貼於2013-04-01。)
[宋代近世財政國家的形成]
由科大的劉光臨教授主講。
不知是否因為近來「中港矛盾」炒得正熱的緣故,出身河南的劉教授,在正式開講之前,介紹了自己的背景,然後說認為自己也是香港人,同樣支持民主普選云云,就差在「香港話」還說得不好。
(噢,除非要跟廣府話作對照,否則在下也很少用「香港話」這種說法呢。)
個人覺得講座內容不算很有組織,不過聽起來也算有趣。同樣用點列算了。
1. 在講者讀大學的時代,提到宋代大家都只歸納為三冗﹕冗官、冗兵、冗政,雖然文化商業都興盛,卻承受不斷打敗仗的民族恥辱。到後來在外面留學,才改變了看法。
講者認為對宋朝的負面評價,其實是到近現代中國面對外國侵略時,回望歷史而產生的觀感。
2. 現在大概只有共產黨還堅持「技術是歷史原動力」的馬克思主義史觀,但這種觀念已經落後,反而往往是制度和組織的需要催生了技術發展。
正如香港相對於大陸還有優勢,並不在於技術(大陸的各種技術已大有進步),而是在制度。李超人建立的商業帝國,也是得益於香港制度上的鼓勵和保護。(方按﹕即所謂「地產霸權」,是制度上對地產商的傾斜)
那麼這個「制度優勢」是否「民主」﹖現時西方社會都是民主政體,可是香港卻是自由而不民主(相對台灣而言)。在美國獨立和法國大革命散佈民主潮流之後,西方也是到二十世紀才開始穩定地實行民主。英國雖於十九世紀成為霸權,但福利主義和人權概念都是在二十世紀才普遍施行。
民主對於我們來說,除了是一套制度,還是一種道德理想的追求。與古人對「儒家聖人」的追求相對,都要看是否能落實。
香港「制度優勢」另一個類似的例子就是「上海租界」,這些外國殖民的據點,把各種西方先進事物和思想都引進中國。於是我們又要追尋「殖民主義」的由來。這個「現代化西方」是從哪裡來的呢﹖最後,我們找到宋朝原來已有類似近代的「財政國家」。
3. 在這裡,既然要考究制度,我們要先討論一下「好政府」的定義。
是否像一些人所說﹕管得越少越好﹖可是,現代公認的「好」政府通常也管得很多。
例如英國尤其是個大政府,他們曾經有最大的海軍,稅收也很重(相對於陸軍而言海軍是特別花錢的)。英國有歐洲第一個官僚政府,其實這是從中國學來的。(方按﹕類似科舉的「考試取官」首先又是香港開始學—即政務官前身的「官學生」,然後散佈到印度和英國本土。)
英國其實也實行了很多社會主義的措施,反而在香港實行更原始的自由資本主義。
一般而言,一個「好政府」是一個有能力的政府、能夠支持經濟發展、提供公共服務(如維持秩序,這點李超人也代替不了政府)。當中產生了正反饋﹕政府支持經濟發展,經濟發展又增加了稅收。
在這方面,西方和日本學者首先發現,宋朝擁有歷史上第一個「成功」的政府和制度。
3.1 宋朝是第一個依賴募兵制的國家。於是政府可要求應召者符合某些標準,而宋仁宗時(即是包青天時)已有百萬兵。
3.2 宋朝是第一個把稅收貨幣化的國家。(而非像之前的朝代依賴徵收實物)
3.3 宋朝是第一個有效的中央集權國家,中央政府派員控制了稅收。
這一點非常重要。正如現在大家對朱鎔基最大的印象就是「反貪」,但其實他反貪不成功,任內官員貪污反而更嚴重了。朱鎔基最重要的是,改革開放原先令地方政府富起來尾大不掉,朱的稅政改革重新讓中央政府掌握了財政,令國庫發達了。朱的稅政改革提升了國稅局的地位,收集到很多錢,於是可以用來做各種安撫和「維穩」的工作,鞏固了中央政府。
宋朝就已經有「國稅局」(方按﹕我想他指的是三司使吧,有篇文章認為三司使也是歸中書管),反而到後來的朝代就沒有了。
3.4 宋代首次把官位全部公開競爭(即科舉)。
與明清不同,宋朝考中進士也只不過是到地方出任稅務官,三甲才可以從通判做起,然後慢慢提拔。不如明清兩朝中了進士就要獨當一面的。
宋代之所以多「冗官」,就是因為建立了大政府,要高薪養廉,又要官僚互相監視。
3.5 宋朝還以判例逐漸改變法律,以適應社會需要。(方按﹕其實後來也是這樣,開國時代的律法通常到後來就被判例改變,《大清律例》就是例證。)
宋朝的法律還特別保護私有財產。保護私有財產,是為了解決「擁有權」的問題。在這裡宋人「講義理」和「講錢」並不矛盾。因為就是愛講錢才更需要道德,藉以證明自己是「依法」而且「理應」得到那筆錢。
當時判錢債案,還要考慮利息和通漲問題。而且判決對借還媒介也要分清楚,例如借的是銅錢就應該用銅錢還,想用交子/會子(紙幣,宋朝另一世界級發明)還錢的話就要計算折換率。(情況就如現在用外幣還款要計算匯率一樣)
公認才情橫溢的蘇東坡在官府也要負責放債,大儒朱熹也要負責收消費稅。在那個年代並不是甚麼矛盾的事。
3.6 宋朝亦是首先以法律保障遷徙自由的國家。
我們慣常稱讚的漢唐兩朝,雖然威武,但都嚴格控制人身自由。因為經濟和稅收都未貨幣化、亦非市場經濟,所有事情都以戶口為準,例如抽壯丁參軍。
講者指史學界向來認為政府聲明有兩大笑話﹕
一是聲稱「自古就是中國領土」﹔
二是聲稱「中國人民愛和平」——中國人民或許愛和平,但政府顯然殘暴得多,要不然何來超越中原,有那麼大的國家﹖
在政府眼裡,國家發展首為征戰,所以法家強調愚民,不准百姓太多享受,以免消磨鬥志。(毛澤東後來貫徹這點,不讓百姓有好日子過。)
隋唐兩朝,都不是純粹的漢人朝代,而是胡人和漢人的二元統治。皇族本身就是混血,道德上也不全依中原那套。而且是以胡人治漢人,絲路商人主要是突厥人(當時向西亞學習)而沒甚麼漢人,打仗也是以少數民族或混血兒領軍。
講者認為清朝處理新彊西藏,就比共產黨做得好。因為滿清本身就是少數民族入主中原,又有與其他少數民族結盟的豐富經驗,他們很明白少數民族的心理,便於駕馭。
相對而言,漢人缺乏胡人的「英雄氣」,比較依賴制度(如科舉考試)。
(講者說這有點像現代西方社會。我想倒不全然,西方人雖重制度,但「英雄主義」氣息亦重。更不要說美國人連年征戰,倒不如說是順便當練兵。)
可是,在唐朝這個國家之內,兩種不同的人是無法同場競爭的。要考試麼﹖胡人考不過。鬥「勇武」麼﹖漢人又拗不過。唐朝和平之下江南士族(漢人)逐漸興起,而少數民族(胡人)亦逐漸不服唐朝統治,於是唐朝就崩潰了。之後的五代十國,展開了一場制度競爭。
3.7 宋代也是首先以量化方式考核官員。(有如今日的GDP評核)
之前說了,宋朝進士易考,但三甲才從通判做起。宋朝官制出名複雜、官又多。莫說皇親國戚不任實官,就是「官親」升官也不容易,很多人都只得到虛銜(如在某部門掛名有如顧問)而未有實權。
求升遷者多,宋朝乾脆把所有的因素—甚至是你有甚麼背景後台—都統統納入「計分」了。(跟宋明理學家帶來的印象不同,宋代一般很承認「人欲」。)(方按﹕你看趙匡胤竟然想出杯酒釋兵權就知道,用名利贖回兵權、避免誅殺功臣,歷朝僅見。)
「舉薦」既然可以加分,那麼如果升官者後來品行不端施政有誤,舉薦人自然也有責任,自己要扣分。(講者說現在中共就是欠了這個,推薦人不負責任。)
施政方面,由於人民自由流動,所以戶口數目不代表甚麼,納稅戶增長才可以加分。同理,稅收增長也可以加分。而地方官另一重點﹕判案結果有多少人上訴,也會影響分數。
於是,宋朝官場可以說是「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
4. 講者從五代十國的制度競爭扯到英格蘭銀行。(方某這筆記調動了次序。又,如果有讀過黃仁宇的《中國大歷史》應會對討論英格蘭銀行和股份制一段有印象。)
英格蘭銀行的成立,並不是甚麼資本主義的成果,反而是因為威廉三世為了跟法國打仗,但當時各種稅項(包括佔了一半份額的特殊稅如啤酒稅等)都不夠用。於是威廉三世和瑪莉王后共同出資帶頭成立英格蘭銀行,是為了發債籌錢打仗的。
同樣地,宋朝也是依賴特殊稅多於田賦,所以鼓勵移民到城市。例如酒稅,城市的酒家乾脆由政府壟斷,偏僻各處的就交付民營。原本是以「拍賣」的方式競投,以承諾提供最大稅收者得到牌照。後來發現拍賣價太高,很多人交不起就在交稅限期前「走佬」,找擔保人也無濟於事。於是又改為「入標」方式,讓競投者出「暗標」以免瘋狂競價。
5. 宋代的重商主義,實由內戰分裂的制度競爭而起。
原本搶掠富商的軍隊,發現長久下去要官商合作才能安定繁榮。
因應用兵需要任人唯親的政府,也發現長遠治國要依靠制度和讀書人。
講者說了個多小時,那個 powerpoint 一直沒動,現在終於啟動了。看到就知道為何不用開,因為那個 powerpoint 是出國講學用的,跟今天講座的內容並不直接對應。
不過其中一張簡報就引起在下注意,因為那張表格列出了宋朝稅收的分佈情況。只是很快就跳過了——其實您不如一開始就停在這一張然後開講吧﹖
表格顯示,宋朝大概有32%的稅收是專利稅(如酒稅),另外約三成是土地稅。這就是宋朝有多依賴商業貿易的例證。
因此,宋朝大開運河,其實就等於今天政府建高鐵和高速公路,都是為了方便營商多收稅。而且宋朝也鼓勵集中經營、作坊大型化。對於官員來說,向一個大富商收稅顯然比起向很多小市民收稅容易得多了。
另一幅圖顯示當時的弓箭武器。宋朝的禁軍大部分原來是「弓兵」。就是因為宋人怕死、戰鬥力差,所以力圖以技術補救。
相對起來,鴉片戰爭時的清朝,整體而言並不窮於英國。但科技落後,西方因為各國交戰,科技日益進步,而清朝固步自封,於是英人攻來之時自然戰敗。
6. 這樣說,難道就是「經濟決定論」嗎﹖
與一般人認為「稅收多少決定了政府可以做甚麼」不同,徵多少稅其實是政府決定的。(方按﹕當然我想他的意思不是指政府可以不理現實情況胡亂徵稅,而是指政府制度本身決定了它有能力徵到多少稅。)
現代社會「大政府」徵稅頗多,西方一般都有GDP的兩成。問題不是徵稅多少,而是徵稅如何用於民生。
一般而言,與同時代的西方各比,中國歷朝徵稅還是比較輕的。
中國在洋務運動時、日本同樣開始了明治維新,可是日本徵稅徵得更徹底。當日本向清酒徵稅時,清朝官員卻認為「我朝向來不徵酒稅」。稅收的分別對國家實力有很大影響。
7. 問題時間,有人問那麼宋朝為何滅亡。
教授答,現在研究可知,宋朝一年的貨幣供應量,多於明朝近三百年的總貨幣供應。
由此可知,宋朝絕非亡於經濟問題,而是亡於「北京的帝國主義」。
中國周邊的遊牧民族,並非我們所想的那麼「邊緣」,他們實際上是佔據了亞洲的中心位置。這些遊牧民族通常比較重視大帝國和土地,多於經濟和知識。這是他所說的「北京的帝國主義」。(方按﹕即現在很出名的「內亞」史觀。)
制度本身需要符合人性和社會習慣。
而制度之優劣,視乎你的對手是誰。
相對於范仲淹的全盤失敗和王安石的部分成功而言,蔡京的改革是宋朝最成功(雖然他號為奸相),但那時代的宋人太自滿了。
又有人問,宋朝是否被冗官拖垮了﹖
教授認為,官多或腐敗並不等於王朝就會滅亡。正如後來東印度公司和英國政府也很腐敗,但反而越來越強。(當然他們後來就要打擊腐敗了)
亡國多是因為軍事失敗,國民黨就是例子。就算說國民黨腐敗,當時國民黨能夠掌握到的財源也很有限,但打敗了仗自然就沒機會去實踐。
還有人質疑,為何教授在講座中稱毛澤東為「英雄」,因為在香港人印象中毛澤東是壞人。
(我認為這問題純屬誤會,說毛是英雄並不是稱讚他「好人」,是指他「英雄主義」、「魅力型領袖」之類。因為他原來說的「英雄」是與成吉思汗之類並論的。)
教授解釋,他所謂「英雄」是指以一人之力逆社會潮流、改變所有人的生活。毛澤東是最徹底的「英雄」,他說所有農民要交出土地、財產吃大鍋飯就做到,說大學教授和學生不該留在大學要去耕田就把他們都趕到鄉下。諸如此類都是非常人所欲,但他有能力使所有人跟他的意思做,這就是「英雄」。
很多人(甚至毛自己也認為)說毛澤東是「皇帝」,其實毛根本不是皇帝。中國有哪個皇帝可以像毛澤東那樣把民眾任意舞弄的﹖大鍋飯、大躍進、上山下鄉這類事,有哪個皇帝夠膽做﹖如果有皇帝敢這樣做,也可能立即被趕下台了。
與毛澤東相比,史太林算不算是這種「英雄」﹖似乎有點疑惑。
至於希特拉,他的「英雄」也只是徹底改變了猶太人的命運而已。只有毛澤東那麼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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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教授沒提到的,就是如果宋朝已經成為一個「財政國家」,那麼即是應該做到黃仁宇的「數目字管理」了,那又何以會輸給北方民族﹖(北方遊牧民族是機動的,不需要數目字管理)
如果以黃仁宇的《中國大歷史》論,他認為宋朝未做到「數目字管理」的,證據是連樞密院和戶部的帳目都未能一致。當時有很多商業發達的跡象,但很多事業還是官府操使未能放諸民營,而且未能令全國標準一致。
或者應該說,宋朝是有財政國家或數目字管理的芻形,但歷史上不幸遇上金人和蒙古而滅亡,後來的朝代又因為中國彊土太大難以劃一而重新退縮到道德治國小農經濟(用另一角度看就是農業中國蓋過海洋中國),這種體制沒機會發展下去吧。
另外找到有篇文章(失效連結)質疑黃仁宇的「數目字管理」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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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留言﹕
餅大﹕歴史很活的,再多些不同角度看,會覺得很有趣。
像宋代,真的是弓兵主導嗎?宋朝的重步兵是很出名的,但原來宋朝的重步兵跟西夏人關係很大。西夏人投誠時,那是宋兵。宋朝內閧時,那又是西夏兵。
又像說,忽必烈渡金沙江後,用了阿拉伯人的裝組式高射投石器,把宋朝的固有防守形式一下子打跨了。那是真的嗎?渡金沙江的真的有阿拉伯部隊嗎?
宋朝打嬴打輸,是為誰去打?如果打嬴對皇家/相府沒有最大好處,那是否真的要打下去?
有好些都不是新式/西式考據,純粹是中學教課書不去提。在明清學者的筆記中已經多有討論。
Jacky﹕我在科大上課時唸過劉教授的中國軍事史,頗有趣的。他是以科技,社會制度和經濟來看軍事的,讓學生知道戰爭不是只在戰場上打,而是很多事先的因素決定的。
還記得教授相當推崇宋朝的軍事制度,其實當眾人認為宋朝積弱,實際上宋朝在軍事上勝多輸少,而且還很"經濟",因而能應付長期的戰爭。
方﹕1. 但西夏早就脫離了吧﹖
2. 「能應付長期的戰爭」這個與傳統看法分別很大,因為一般認為宋朝就算打得贏一場仗,也難以持久佔領,不如退守。要不然為何不乾脆取回燕雲十六州﹖這方面還有甚麼資料嗎﹖
Jacky﹕但是在防守方面,宋軍就做得很稱職,例如釣魚城,襄陽等地守了很長的時間。戰爭,也不定是指進攻,也可以是防守吧。
方﹕但都是「本土」防守,為何到前線就不行呢﹖補給問題﹖
星期六, 5月 04, 2024
炒冷飯系列﹕香港稅關古今談
(找舊書介見到有趣的文章,原文貼於2013-02-03)
[香港稅關古今談]
請區志堅博士主講,是因為他有份完成了一本《香港海關百年史(1909-2009)》的海關官史。
奇怪在這本書從未公開發售,只是海關私下送給來賓,連香港大學圖書館都沒有。
講者說是公家機關怕有收益不知如何處理之故。
在下於問答環節指出,很多政府機關(如天文台、水務署、路政署之類)都出版了官史(何佩然一人搞了幾本),而且都公開發售。天文台甚至出了兩本官史、一本回憶錄。所以說不知如何處理收益,實屬官僚迴避責任。博士最好呼籲一下海關把這本書公開發售。
另有觀眾建議把內容轉換為PDF格式放上網頁,乾脆不用買。
(研究了卻收起來,研究來幹什麼﹖)
(補﹕朋友提示,海關有一個電子版放上網了。雖然不太方便閱讀……)
區博士講義甚多,亦說得快,所以很多細節抄不及。
海關有趣之處,在於它的工作範圍從來不太固定,很多時都是看當時的政府需要。那個時代政府需要針對哪些事,海關的工作就會轉變。例如香港就曾向鴉片徵稅(那時是合法的),又試過向汽水徵稅(因為財政司本身是肥人,想預防大眾肥胖云云),後來還要管翻版。
當然,世界各地海關工作都有共通點,就是管制出入口物品和徵收關稅。
例如香港海關跟警方有部分工作重疊(如偵查毒品),但海關工作集中於關口,而且跟財稅、經濟關係比較密切,警察就不管稅收而專管治安。
中國關務,記載始於西周。《周禮.地官.司關》載有「司關」一職,負責在各地設關把守,向往來貨物徵收關稅並發放「璽節」(通行證),並管理貨物倉庫、收取租金。《禮記.王制》指關卡在中原內陸作防衛用途,雖然檢查往來行人,但並不向外地人徵稅。
至於西方關務,記載始於公元前413年的雅典。身為古希臘海權霸主的雅典,設關向往來船隻抽5%關稅。跟中國關卡「對內」性質不同,他們針對的是對外貿易。
中國和雅典的分別,除了對內和對外,還包括形式。中國關卡由官員主管,雅典則因為嫌公營開支高、而且關稅不穩定,所以委諸包稅商負責。(講者說包稅商貪腐更嚴重,或許是的,不過官員貪腐也不見得少就是了。)
到唐玄宗,全國設立了二十六關口,由「司即郎中員外郎」掌管。(我懷疑他抄錯,因為我在書中好像沒讀過戶部有「司即」這個名字……)
另於廣州始設「市舶司」向船隻收10%稅。
到明朝,大概由於海禁,市舶司雖管船,但不再負責徵稅。
清初遷海又復界後,於廈門設閩海關,1685年廣州、寧波、上海分別設粵海關、浙海關、江海關,各設海關監督,隸屬戶部。為中國稱「海關」之始。
當時海關負責依船隻大小、長度及重量徵收船鈔,徵收關稅,並登記船隻及執行查禁等。
因為外商多走私漏稅,徵查困難,所以政府委由負責擔保的「行商」包辦,為十三行制度之始。十三行制度的問題間接觸發了鴉片戰爭。
北京條約後,由英人為首的「江海關關稅管理委員會」接管屬中國政府的江海關,形成奇怪的「中國政府機構,歸外國人管」的體制。
(方按,即「中外合治」。1990年商務出版梁伯華的《近代中國外交的巨變》曾提及費正清的《條約下的中外合治》(Synarchy under the Treaties),但梁不同意費的說法。)
當時上海縣令兼海關監督曾復設華海關,但被英美法三國領事阻撓而撤除。(畢竟一地有兩個海關實屬繁複)
詳情可參閱《赫德與中國海關》,講者建議看英文原版,因為大陸翻譯不只多錯漏,而且因為意識形態關係,有些地方是有意遺漏的。(例如他們不願承認英國人管海關除了是侵奪中國主權和為英國圖利外,還有為中國引入西方現代化制度之功。)
講者亦建議各位參考香港大學圖書館的英文「中國舊海關檔案」,是館方買來作研究的。
1855年太平天國時期,外國協助收復上海縣城。為保稅收,清政府默許管理委員會存在。
後來各口岸均仿傚江海關,李泰國出任首位中國「海關總稅務司」,專管中國各口岸的「新關」。新關負責徵收外商關稅、亦向中國商船收登記費,統一稅項、稅額、稅務文件。並以稅款作為清政府借款的擔保金。
原有內陸各關仍由清政府官員管理,稱「常關」。負責徵收本地商人稅款,亦負責防衛和管制來往物資。常額的稅項有規限,但稅額則不統一,各地不同。(其實傳統中國很多稅項都是各地不同)
1854年赫德來華(19歲),李泰國在「阿思本艦隊」事件後失勢,清廷改委赫德為第二任總稅務司(1863年11月15日至1908年4月20日)。赫德於1911年逝世,生前協助籌辦同文館和大清郵政,被清廷贊許為「忠實僕人」。(方按﹕見《赫德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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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相關工作則分由兩個部門執行。船政署負責船隻登記、申報貨物和清關。出入口管理處(Imports and Exports Office,1887年成立)則負責緝私和出入口統計,並下轄「緝私隊」,是海關的前身。
講者提及,海關英文名 Customs and Excise Department 的 Excise 並不見於外國海關名號之內,他懷疑跟緝私工作有關。(他想的是 exercise﹖)
不過在下於維基倒找到 Excise 的意思,其實是指一些特定商品稅。這個字留在名稱之中,可能因為早年鴉片煙稅是香港稅收的大宗﹖所以海關查緝走私鴉片對保障政府收入很重要……
1841年,畢打中尉獲委為第一任船政司(我記得叫Harbour Master,即海事處長前身)兼海事裁判官(Marine Magistrate)。政府並通過了下列規則﹕
—Regulations of the Port of Hong Kong (港口管理規則)﹕要求入港船隻由船政司指定停泊處,離港廿四小時前要通知船政司。
—Desertion of Seamen Ordinance (船員擅離職守條例)﹕當中亦規定了一些保護船員的法律要求。並規定船長向船員簽發 Ticket of Leave (上岸許可證)才可上岸。
—中國乘客法﹕所有從香港出發、或者來港而船程至少七日的中國船隻,都受香港法例保護。此法同時管制非法苦力貿易。
1867年廣東常關扣押香港的走私鴉片船,當時麥當奴透過英國駐廣州總領事提出抗議。但被英國政府駁斥,因為英政府認為扣押走私船是中國政府的合法權力。
1871年清政府於汲水門、長洲、佛堂洲、九龍城設四關卡徵收「常關」稅,並嚴厲查緝香港轉口的走私船。史稱「香港的封鎖」(大陸說法)(失效連結)。
1886年「管理香港洋藥章程」(失效連結)要求外地運來的鴉片,要轉經香港註冊的船才可以進口內地。
為此總稅務司於「中國之九龍地方便宜之地」設「新關」以便發賣洋藥稅單,同時徵收原本中國政府徵收的厘金和正稅,於是取代原本清政府控制的「常關」。
同時香港註冊船隻被中國稅關騷擾的投訴,亦由九龍新關稅務司負責調查。(由於新關由洋人主理,即是說掛香港旗的船隻不再受中國常關阻撓了。)
香港政府同意稅務司於「九龍山」(獅子山到飛鵝山一帶)北面的要道設關。
1887年4月2日,MT Morgan成為第一任九龍關稅務司。雖稱「九龍關」但總部其實於皇后大道中16-18號銀行大廈二樓。上述四個常關關卡由英人接管。
現在馬灣毓季公園仍保留1897年「九龍關借地七英尺」石碑。(當時稱「九龍灣」即馬灣,但馬灣其實亦即汲水門關卡。)
到1898年,英國租借新界九十九年。
九龍關由於是清政府機關(雖由洋人主理),於是馬灣的關廠遷至寶安大剷(於是深圳海關曾稱「九龍海關」),其餘三廠被港英政府於1899年關閉。遷往寶安縣的九龍關仍舊運作,繼續收取運往大陸鴉片的關稅。
香港方面,則開始於大路上每五英里設一關卡。(關卡總數和關員數字抄寫不及)
當時香港方面只有七艘緝私船,以香港水域海岸線之複雜,自然嚴重不足,於是政府關稅收入大減。
在1901-1910年,每年約有30萬人過關,算是相當高的數字。
1909年正式成立緝私隊(Preventive Service)。
香港政府決定限制鴉片,鴉片煙館牌照到期後不再續牌。是以政府將損失60萬稅收,故改開酒精稅。
Liquors Ordinance譯「酒精飯品條例」,講者稱連米飯都徵稅﹖
不過這樣似乎跟香港自由港的身份不符,我想是把「飲」字抄錯了吧﹖
出入口管理處更名為 Imports and Exports Department,處長由助理船政司兼任。
1920年代只有酒精(包括甲醇,但海關網頁說甲醇是稍後才徵稅)、鴉片、煙草等徵稅,其餘都免稅。(這更證明了上面的「飯」是抄錯吧﹖)
1919年首任總緝私督察就任。
1963年原於干諾道中消防局天台的緝私隊學校,遷至觀塘政府合署。訓練期仍為六個月。(1974年再遷入大欖涌)
1977年工商署建議改組,英文名亦由 Commerce and Industry Department 改為 Trade, Industry and Customs Department。緝私隊改名「香港海關」。
1982年海關正式成為獨立部門。(工商署則演變為現時的工業貿易署)
海關改名原因之一相當搞笑,是因為緝私隊英文名 Preventive 被人誤會是 Family Planning (家庭計劃)之類的事(聽起來有點難以置信)。為免誤會所以改名跟隨各國為 Customs。
中文名方面,由於緝私隊管理貨物出入口的工作越來越重,已不只是「緝私」那麼簡單。市民離港機會日增,一般人過關被「緝私隊」檢查亦感覺不好,所以也有改名「海關」的需要。
到1996年,首位華人關長上任。
之後講者介紹了一些九龍關和艦艇圖片(失效連結)。
講者另外介紹一本《中國經濟史》,不過我聽不清楚所以抄不到作者名字。
有人問及厘金,講者表示沒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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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後順道看看他們的衛奕信勳爵文物信託20周年紀念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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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文化博物館
如果不是教師發展日學校免費帶去,方某是不會自己花錢去看的。原因請見文末「放在最後的先旨聲明」,為免妨礙看倌閱讀所以放到最後。
不知是否博物館建築的新模式,這裡跟藝術館一樣把入口放上一層。
(這裡稱「G/F」地下,而真正的地面層稱「LG」地下低層,後者只當演講廳和其他多用途廳使用。)
去到正門望上去,觀景台的金屬飾板已經出現鏽跡。是故意還是提早老化就不知道了。
如果看倌只想看故宮文物,九個展廳中其實只需看頭五個便成。入口後的展廳一是簡介,沒甚麼特別介紹。以下反倒是一些看了思疑出錯或者新不如舊的地方﹕
「御製詩兩節琮與琺瑯膽」右邊那個「兩節琮」的文字不是倒轉了嗎﹖是故意如此﹖還是不小心倒轉了﹖
青胎瓷「三足鬲式爐」兩個,前面的是南宋原品,後面的是清代雍正年間仿製品。可以見到仿製品裡面的鬲足處凹了進去,以往看展覽(例如藝術館有不少),真正的青銅器也是這樣的。但如果這不是純粹當仿青銅藝術品,而是打算實際使用的話,有凹位反而不如南宋的碗底平滑那麼易清潔吧。
這裡更離奇,展牌說中間那部是英國製「反射式望遠鏡」,但形狀看起來像是「折射式望遠鏡」呀。
反射式的話,人眼湊過去看的「目鏡」通常不會在對著物鏡的另一端,而會在鏡筒旁邊靠近目鏡的位置。當然你在維基百科也可看到,有些較複雜的設計如卡塞格林式甚至折反射式望遠鏡,目鏡位置跟折射式一樣,但鏡筒通常比較粗—畢竟反射式相對於折射式的優點就是孔徑容易弄得更大增加集光。如果製作一支反射式望遠鏡但孔徑跟折射式差不多,那不是有點多餘﹖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望遠鏡中間有一支螺栓,如果是折射式的話不知用來做甚麼(折射式似乎不需要中間再加塊透鏡),但如果這是折反射式望遠鏡的話,那就有可能是一塊可以調節的透鏡或反射鏡。
回家寫文時再看英文說明也是Reflecting而非Refracting或Catadioptric,即是並非翻譯出錯,而開館差不多一年好像都沒人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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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感到整間館只顧「面向祖國」的,其實是扶手電梯。在地面上正門時已見扶手電梯是右上左落,屬大陸習慣,跟香港習慣相反。是否動線所需﹖進館後再看,每一層都是這樣。
而奇怪的是,大陸遊客去北京應該比來香港方便,但這裡也差不多一半都是大陸遊客(其餘就是本地屋邨團和學校團,外國遊客只有零星幾個)。可見這種「右上左落」沒押錯寶。似乎政府的盤算,有點像台灣搞一間「故宮南院」(當然這政治意味更濃),打算讓華南和「大灣區」遊客就近來香港的故宮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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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二佔了整個1/F,而且以「皇帝的一天」作主題也算有趣,一般觀眾都能投入。
這個鐘其中一面寫上「TO MAKE IT PLAY」和「STOP PLAYING」字樣,不知是讓人撥指針調較是否響鬧和活動(你知這些鐘會有很多「公仔」郁動的),還是指針仍是跟時針行走,只是每天有半天會響鬧,半天不響鬧以免騷擾用者休息。
這串「數珠」本身不算特別,甚至沒有旁邊的朝珠那麼大粒和大串。只是以往讀書讀到有些官員奉迎高官,甚至把妻子送入邸中服侍,有人為詩諷刺。詩中有「轉數珠」一詞,字面上還以為是轉了數粒珠,現在看來是指大官在轉這串「數珠」。
這副屏上的篆文倒不是每句都看得懂。藍色那道「五穀豐登」人人都看得出來,最左邊那道「物阜民安」已經有些人看不出。綠色那道只看到「口王正口」、黃色「天口萬口」、最右邊「光口口泰」。展牌沒有說明。
對這套印章其實沒甚麼興趣,只是和坤在乾隆詩文中找120有「壽」字的(乾隆很愛附庸風雅,詩倒寫得不怎麼樣),找人刻了圖章用來賀壽。今日所見很多作為,亦不過如此。
這裡拍下不是說他錯,而是平時展覽或平面設計中一旦出現棋類,經常都是放錯(因為負責的人根本不懂得玩)。只是象棋和圍棋我都不熟,看不出有沒有錯,留待有識者注意。
(明明象棋圍棋這類東西,跟大富翁不同,就算不懂得玩,反正圖書館有大量棋譜,只要借本照著擺就一定沒錯啦。偏偏以往展覽出現國際象棋,我就見到連開局都擺錯的。)
這裡純粹興趣,拍下這段仿宮廷戲台片段的楹聯﹕
山水協清音龍會八風鳳調九奏
宮商諧法曲象德流韻燕樂養和
留意這副聯前後有點不同,前半部「山水」對「宮商」、「協清音」對「諧法曲」都對,但如果拿「龍會八風」對「象德流韻」、「鳳調九奏」對「燕樂養和」就不通。對聯老師有教,長聯容許「句內對」,所以是「龍會八風」對「鳳調九奏」、「象德流韻」對「燕樂養和」。
旁邊有個牌寫著「文官下轎、武官離鞍」,入宮規矩。
(所以賜「紫禁城內騎馬」是一種榮譽,《升官圖》也有這一格。)
古人吃生果也用叉,而且是那麼長的叉﹕
又見到皇家火鍋,而且鍋還要是琺瑯的。
北京冬天嚴寒,所以連硯台也要有暖硯匣(下面可能裝熱水吧﹖),要不然墨都凝掉寫不到字。
展廳最後部分有幾個屏幕讓人拿著支毛筆對電腦練帖。
這一層的觀景台向港島,但因為陰雨天所以景色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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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展廳三、四、五是故宮專題展廳,分別聚焦「陶瓷」、「肖像畫」和其他「工藝」。
展牌﹕明代洪武年間國家祭祀禮儀已不再使用金屬禮器,改用瓷器替代。嘉靖時更明確規定京城內「天」、「地」、「日」、「月」四處祭壇,須使用特定顏色的瓷器,分別為深藍、黃、紅和白。因具有祭祀性質,故其釉又有「祭紅」、「祭藍(青)」等名稱。
展牌說明「克拉克瓷」源自葡萄牙語「carrack」,巨型商船之意。
這套碗有趣之處,在於按後宮等級排列,最左邊的碗是皇太后和皇后專用(裏外黃釉),之後是皇貴妃(外黃釉裏白釉)、貴妃和妃(黃地綠龍),再到右邊的嬪(藍地黃龍)、貴人(綠地紫龍)和常在(五彩紅龍)。
低級的碗反而繽紛一點。
這表面上是漆碗,實際上是仿朱漆釉的瓷碗。問你怕未﹖(在下不明白為何要這樣仿就是了)
這是用瓷仿製海螺,倒也真的像。
一列不同顏色的瓷器,我倒覺得最有用是拿來教化學。
這朗窯紅是氧化銅﹕
這鱔魚黃釉是氧化鐵和氧化鎂﹕
(同類的「廠官釉」還有蟹甲青、茶葉末、老僧衣等色彩)
淡黃釉又稱蛋黃釉(因由歐洲傳入又稱西洋黃),是氧化銻﹕
展牌說天藍釉是康熙朝首創,含不到1%的氧化鈷。法國人稱為月光釉。
旁邊那個「釉裏紅四魚紋水丞」的魚也很形象派。
這款胭脂紅因為歐洲傳入又叫西洋紅,稱金紅料,因為含氧化金。
左邊的叫玫瑰紫釉,沒寫成份。右邊的窯變釉,展牌說「鈞瓷深厚的藍色乳光釉加上氧化銅着色劑,在窯中燒成時,因所施含氧化銅着色劑釉的厚薄不同,加之窯內氣氛不同,燒成後會產生意想不到的紫紅、深藍、粉紅等瑰麗奇幻的色彩與斑紋,稱為「窯變」。
展牌說這種在瓷器上加「絲帶」狀的「包袱」,是乾隆朝的設計。
廁所洗手盤這個位置不知該讚還是彈。水柱射落的位置有坑紋,似乎能避免水花四濺﹖但從清潔角度看,有坑紋的潔具只會藏污納垢更難清潔。而現在廚廁用具的仿石料有多耐磨也很難說。
展廳五專講工藝。這件瓷器一看,我們似乎會以為是香港藝術家把傳統理髮店那條紅白藍三色柱按故宮器具形象仿製的吧﹖但它竟然是乾隆朝的玻璃製品﹕
右邊這個筆筒用的是「文竹」工藝,把竹子內皮製成薄片,然後貼在其他器胎上。它不單用上中國傳統較少用的簡單幾何圖案,而且模仿了竹節的形象。
我還以為現代才流行用木皮貼夾板面,或者石皮鋪水泥面之類。
古代冰箱﹕裡面放了冰除了可冷卻食物,蓋面亦有孔洞可滲出「冷氣」宜人。
展牌說這是「樹圍」,用來保護庭院中的花木。想不到古人也有此需要。
古人一樣有折疊式擱書架,不過是臨帖時放字帖用﹕
大型手提餐盒,展牌說旅行郊遊風氣自明中葉起,貴族出行自然有下人幫手拿著。
展廳四講帝后畫像,面積最小,方某也沒甚麼興趣。這裡展出了各種顏料,只有藤黃和花青是植物顏料,其餘(硃砂、朱紅、赭石、石青、石綠、墨)都是礦石。
另一邊講解畫像裝裱分幾多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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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展廳六可能是「香港興建故宮博物館」這個項目被人批評「離地」太多,要把「故宮」跟「本地」和「國際」聯繫起來的嘗試,專講本地收藏家。(畢竟各公私營博物館從收藏家處得益不少,專題展覽也沒少搞,但特別向公眾介紹他們就沒做過)
當然重點仍然想講「香港如何協助國寶回歸」,但也難得介紹到收藏家對本地和世界各地的博物館提供的支援。
這套藏家捐出的皇家禮器,跟前面提及的一樣,以顏色區分用在哪個祭壇。
黃色的用於地壇,左至右是鉶、尊和簠,分別是同治和光緒年製。
藍色的用於天壇,左至右是豆、簋和登/豆組合,分別是嘉慶和光緒年製。
展牌說登和豆用於醃菜或肉醬(都是醃物,肉醬古時稱「醢」,孔子的學生子路就是被剁成肉醬,孔子聞訊叫人丟掉家裡的醢),鉶用於盛羹,簋(「九大簋」的簋)和簠(音斧)盛穀物,尊為酒器。
基督徒朋友應該對這個有興趣﹕元朝景教鐵十字,是希慎實業捐給港大馮平山博物館的。館方六十件代的藏品手冊稱藏有「近千枚,為世界之冠」。
展廳七找幾個本地藝術家,嘗試把故宮文物和現代crossover。不過就像藝術館那些現代藝術一樣,完全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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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這層的觀景台向昂船洲和青衣,同樣看不清楚。
3/F展廳八是卡地亞特展,不要問我跟「故宮」有何關係。
4/F展廳九是「夢蝶軒藏古代金器」的特展(展廳六有介紹物主)。
兩個特展要額外付費才能看,正如前述(還未看的可見文末「放在最後的先旨聲明」),方某沒有付費去看。
雖然香港沒有舅父責備,但因為十時半後才開始參觀,一來「如前述」我沒打算很仔細看,二來不想沒時間吃飯,所以已是「走馬看花」式地看,並沒有每件展品仔細看。最後大概一時多才看完,用了兩個半小時多一點。如果是一般遊客,我猜一個半小時應該走得完。
進去之前,身旁同事討論「如何散水」,有人說之前來都是搭小巴。平素習慣行路的在下,心想這裡離九龍站不遠,行路應沒問題。離場時見到那麼短程的小巴,竟然收得($5)比觀塘地鐵站爬山路上敝校的小巴($3)更貴,更覺得一定要走路。怎料用Google Map看看路線,它竟然介紹我用十八分鐘繞一個大圈﹕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沒可能這樣巡遊路線似的走。因為博物館旁邊已是西隧出口,西隧出口明明有巴士轉車站的呀。沒理由要人繞個大圈那麼蠢的,除非這是迫人付費搭小巴的陰謀(笑)。
所以見到有零星幾個人在博物館外的馬路向前行向停車場入口,我就照行,行到路的盡頭就有個出口走進西隧巴士站。只要到了巴士站就好辦,再上天橋過去對面巴士站,再過圓方對出的馬路,再行一個路口就是九龍站入口。即是沿著紅線行,就算不用上班趕路的走速,十分鐘內都可以走完。
所以根本沒必要搭小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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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最後的先旨聲明」﹕其實在下不贊成興建這座博物館的。
留意在下並非反對展出故宮文物,以往其他博物館搞故宮專題展我都樂見其成。我不贊成的是香港「專門為了展出故宮文物」興建一所博物館。畢竟遊客要看頂級珍品的會去台北,要看建築的會去北京,香港搞故宮博物館沒有足夠吸引力。
而且香港興建博物館眼光也不應該狹隘到只看「故宮」。新加坡就有座「亞洲文明博物館」,但展品自然以東南亞或南亞為主,香港在收集東亞或東北亞文物方面顯然更有優勢。當年建館爭拗時,方某就曾公開反建議,香港也應該有一座亞洲或者東亞文明博物館,甚至是「世界文明博物館」。裡面設展廳展出不同地區的文物,其中一個展廳可以長期借展故宮文物,同時也可以利用其他外地著名博物館的文物搞展覽。那就不受現有博物館細小的專題展廳所限,可以長期展出更多世界不同地方的文物。甚至可以不時選擇一個主題,跨界展出不同地區的文物,讓觀眾得以比較各地文化。
既然政府自稱「背靠祖國,面向世界」,眼界本應如此廣闊。狹隘到搞一座「故宮博物館」,只做到「面向祖國」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