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6月 18, 2017

中國式法律傳統

中國式法律傳統》范忠信、鄭定、詹學農著,香港﹕商務,2013

先旨聲明,這篇並不是推介。
在下本是為了解中國古代法律而買這本書,但並不滿意。如果看倌想了解中國大陸學者對歷史的刻板看法,本書倒是很典型。我會認為搞笑式的《聊公案—別笑﹗這才是中國法律史》更值得讀,甚至教歷史而非法律的郭建《衙門開幕》之類、或者老外寫的《中華帝國的法律》都會說得更好。

更有甚者,作者多次於書中註腳(如p.30註10、p.110註13、p.136註33、p.261註14及15等)承認原文觀點偏頗失當並作修正,但只停留於註腳沒有修改正文。
正如方某手上另一本大陸學者著作《英國政治制度史》(閻照祥,北京﹕人民,1999),他在文中也承認自己受蘇聯學派傳統觀點影響,過往著作有些論點並不全面,更詳細閱讀中外著作後又有新認識。這樣的轉變並不奇怪,學者承認自己犯錯亦不可恥。
問題是讀者並不一定會讀註腳(註腳之所以放在頁末,就是讓讀者可以跳過而不影響閱讀正文),尤其是這種非以學術界為目標讀者的普及著作。既然論點有誤辱沒古人,再版就應該先改好正文再付印,然後用註腳說明原版有誤現已更正。更正只寫在註腳,那麼沒讀註腳的讀者豈不是繼續被誤導麼﹖這樣差不多先生算不算也是另一種中國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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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前言vii﹕「商業貿易雖在局部、短期有過興旺狀態,但從未在全國範圍內發達興旺起來。內陸貿易雖有過短暫的繁榮,但海上貿易從未繁榮過。中國的近鄰,似乎也沒有靠商業貿易立國的國家,因而沒有以商風影響中國。」
這擺明是沒讀歷史胡說八道(奇在作者之一是史學本科畢業的)。如果中國海上貿易從未繁榮過,那麼唐朝市泊司和蕃坊怎樣來的﹖甚至南宋失去北方之後怎可能靠海外貿易養活朝廷﹖沒了跨國貿易,琉球王國又是怎樣生存的﹖

中國的商業不發達,倒不如說是因為歷代朝廷都奉行重農抑商政策吧。
p.37 「“禮”(德法)也好,“法”(刑法)也好,都是給百姓的限制、約束,是外在的羈絆或威脅,正如韁繩、銜勒、鞭子一樣,並不是從“馬”(百姓)的內心產生出來的東西。這個比喻無形地自我揭穿了古時法就是“天理”、“人情”的那些騙人的說法。」
我也可以說文中那種傳統的「禮教吃人」味道表露無遺。
事實上作者只說對了一半。對的一半是從這些比喻中,我們的確可以看到古人心目中禮法是統治者用來約束人民的工具。錯的一半是因此聲稱「禮法來自天理人情是騙人」。
如果有看過例如《德性起源》這類討論道德演化來源的書,就會明白這一點。某些特定的禮法內容或儀式固然是統治階層的創造,但基本禮法卻是人類的自然需要(=內心產生),你看絕大部分社會都有某些共通的道德原則便可知。古人說「盜亦有道」,柏拉圖也說過,就算一群強盜當中也要有道德,否則合作不成吃不了大茶飯就只能當小偷啦。
一件工具自然而來,並不代表統治者不能利用以約束人民,這兩者之間並無矛盾。
p.41 「“聞善而(或)不善,皆以告其上。上之所是,必皆是之﹔上之所非,必皆非之”,“上立此以為賞罰”。墨子以是否積極向上司打“小報告”和是否積極地與上司保持一致作為是非與否和應否賞罰的標準。」
在大陸生活久了是否太習慣於「打小報告」所以把一切報告都當成小報告﹖首先「善而不善皆以告其上」不等於「打小報告」,因為小報告一般是秘密的、不欲人知的。可是就算香港人習慣的「投訴文化」,是公然投訴而非打小報告,但其實已經是「皆以告其上」,只不過投訴所「告」的都是「不善」而不會表揚人家的「善」而已。墨子這句應該只是指「無論見到好事壞事都應該報告」,跟小報告並不相同。(打小報告有說好事的﹖)

再者「上之所是,必皆是之﹔上之所非,必皆非之」是否就代表必須對上保持一致﹖雖然網上找到的語譯多如此,但我懷疑應否這樣解,因為在網上找《墨子.尚同》就會發現作者有意無意間漏了後一句,全句應該是﹕
「上之所是,必皆是之﹔上之所非,必皆非之。上有過則規諫之,下有善則傍薦之。」

如果連同後句一起看,這樣解就不通了。因為如果前句是「上面贊同的大家都要贊同,上面反對的大家都要反對」,那麼又何來「上有過則規諫之」﹖上面當然是認為自己對啦,既然你必須「是之」,那又怎可能「規諫之」﹖既然可以規諫,即是承認了上面也會有犯錯的時候,而下人是不必「都要贊同」的。

簡單的歸謬法,就可以看出這樣的解釋有問題。真實的解釋應該如何﹖方某不是古文專家所以不敢斷定,但我猜的可能有兩種解法﹕
1. 「上之所是,必皆是之﹔上之所非,必皆非之」的「是非」並非指意見上贊成反對,而是指行動上支持或反對某人事物。即是說行動要跟上面,但如果上面犯錯了,你還是可以規諫。這種解釋還是比較貼近中共那種「民主集中制」的現實。
2. 我認為更好的解法可能是「上面做得對的(所是),我們都要讚揚(是之)」,「上之所非,必皆非之」就是「上面做得不對的(所非),我們都要批評(非之)」。換言之,前後兩個「是」和「非」字並不是一樣意思,前一個是非解「對或錯」,後一個是非解「贊成或反對」。
這樣的解法並不直觀,但就與後句「上有過則規諫之,下有善則傍薦之」完全吻合。由此可見,墨子實質上是提倡「公議」,雖然團體和國家必須有領袖,但由天子到基層官吏的行為都要接受公眾評議。上面做錯了要批評規諫,下面做得好的要得到舉薦。當然這似乎還是事後評議,與明治維新的「萬機決於公論」又差一步了。
p.42 「有所謂“亂風”﹕“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時謂亂風。”這“亂風”所包含的四大罪過,都可以說是“思想犯”、“態度犯”——對聖人的教導不恭敬,不聽忠直之人的勸告,疏遠德高望重的老人,像頑童一樣搗蛋不理政務,都被視為犯罪。」
這裡不是說他錯,只是「比頑童」另一解釋是「孌童」、「搞男人」。我倒有點懷疑究竟應該是甚麼時候採用哪個解釋了。
p.43-44 「董氏說﹕“……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僻)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所知從矣。”在他看來,法度與異端思想勢不兩立,不共戴天,必須用法度的嚴厲手段消滅異端思想。」
這很明顯是中共治下的學者把本朝那種法家手段套在儒家頭上的解法。眾所周知董仲舒遊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只是在政府內部獨尊儒術,不再任用其他各家人才,並沒有禁止民間修習各家。又不是像法家般焚書坑儒,何「消滅異端」之有﹖
有讀過《聊公案》的讀者應該會明白為何董仲舒會說「法度可明」,因為之前正是法度不明。漢初是用道家黃老之術,但後來就道家儒家互爭,朝廷有點像自由主義和社會主義相爭般。政府政策不定、官員取態不一,執政自然人言人殊不能一致。這就是董仲舒說獨尊儒家以便「法度可明」之故。
董仲舒獨尊儒術,看倌不見得要贊同,但至少不能冤枉他要「消滅異端」,這倒是秦朝和本朝習慣的勾當。(當然漢朝儒家逐漸變成外儒內法,又是後話。)
p.46 「使人們都不在乎甚至主動放棄自己的合法利益(重義輕利)
這就是只顧重申教條式立場而不顧文義之弊。既然重義輕利,合義者自然就是「合法利益」理應享有,又何來有不在乎「合法利益」這回事﹖正如作者在後面(p.233)介紹「名份」一樣,「份」就是合乎禮法的合法權益。所謂義利之辨,包括了區分各人合法權益之意。

p.48 討論鄭子產殺鄧析一案,仍是停留於聲討「賤訟」的刻板論點。反而《聊公案》(p.79-84)提出了更有意義的分析﹕子產之所以殺鄧析,是因為鑄刑鼎的本質是把貴族的立法權收回國君手上,所以不容民間另立竹刑。所以竹刑條文可用,但鄧析不能放過。當然這不等於就要贊成殺掉鄧析,但至少你要明白導致子產殺人其實不是作者後文一直批評的「打擊訟棍」。
p.51 「這個故事說的是甚麼呢﹖就是“德”與“刑”的關係﹔用子產和孔子的話說,就是“寬”和“猛”的關係。這是中國古代政治史、思想史上的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德”,就是用道德教化的方式去“說服”人民、“感化”人民,也即用“仁慈”的一手去欺騙人民,這就是所謂“寬”,又叫“文”」
其實我不知道作者是否意會得到,他說用道德教化說服感受人民等於是「欺騙人民」,其實一樣可以套用於家庭之中﹕「父母用道德教化去說服和感化子女,即是用仁慈的一手去欺騙子女。」而我不知道他是否要這樣主張。
p.65-66 「儒家經典《禮記》就是把“禮”、“法”二者看作同義詞的,說明在其作者心目中,“禮”就是法。如說“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背)小臣竊﹔刑肅而俗弊,則法無常,法無常而禮無列”,“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為考”。這裏都很明顯地把“法”當作“禮”的替換詞,以二者為同義。“法”壞了(“法無常”),也就是“禮”壞了(“禮無列”)﹔“禮”得到貫徹了,也就是“法”“正”了﹔使諸侯們“相與”(相交往)的“禮”和使大夫們“相序”(排座次)的“法”,不能不說是性質完全相同的行為規範、模式。這種同義詞交迭使用,在古漢語裏,是一種極常見的修辭,即“互文同義”或“互文見義”,是為了避免行文單調並更好地闡明語義。……這就是後世所說的“禮去刑取”、“出禮入刑”的意思……不守禮的人將有“大刑伺候”。既然如此,怎麼不能肯定古人實際上把“禮”當成法了呢﹖」
花力氣抄了一大段,純粹是想示範給看倌甚麼叫刻板印象影響判斷。古文當然有互文同義,但不代表經常一起出現的字詞就一定是互文同義。禮法亦正是如此,禮制作為道德的形式化,當然與法律有互相重疊之處,正如現今社會的法律也有部分條文是基於道德要求,但這不代表道德和法律是同一回事。古人經常禮法不分也是事實,但不代表那些古文一定就是互文同義。
如果「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是互文同義,那麼難道接在後面的「士以信為考」也是互文同義,所以禮法信是同一義﹖當然連作者也不敢如此推論,但這句修辭上顯然是排比句,三句應該是結構相同。因此沒理由同一種解釋只能套進頭兩句(以禮和以法是同義)而套不進第三句的(以信也是同義)。如果這個解釋套進排比句的第三句解不通(信和禮法不同),那麼最簡單的結果就是它也不應該套進頭兩句(禮和法不同)。
為何諸侯以禮、大夫以法不是同義,其實有個更簡單的解釋。因為諸侯擁有的是封國,大夫擁有的只是采邑。大夫相序的「座次」是甚麼座次﹖就是覲見國君的座次,違制亂坐就是欺君,當然是有國法可懲。諸侯相與是平等外交,只能講外交禮節,假若相見不合禮,難道你去找周天子要求懲治他麼﹖周天子身為天下共主也沒那麼空閒吧。
更有甚者,留意《禮記》的背景,是由春秋戰國的儒家著作。在這個時代,諸侯已經拋開周天子變成類似主權國家了,你以為儒家學者還可以要求懲治「不合禮」的諸侯麼﹖

為何「禮」和「法」經常並列,是因為古代禮和法的確有很大重疊,而且就算作者所言是「文」和「武」的兩手。但這樣不代表它們是同一回事,正如「文」和「武」不是同一回事,你的左手和右手也不是同一回事。你試試用另一隻手寫字食飯﹖(當然有少數人做得到的,我有個舊同學就是左右手同樣熟練。)
p.68 「故這裏的“禮”實際就是法,即便沒有“刑”緊緊伴隨,我們仍可以這樣說。因為直到今天,我們不是還有很多法規只有指導性規範而無罰則同時伴隨嗎﹖只要違反之就可能導致國家懲罰或制裁(不只是刑罰制裁),那規範便是法。」
這種以本朝之惡政倒過來解釋古文,也算是漿糊邏輯(抑或是醬缸邏輯﹖)。
普通法法諺有云,「Once there is a right, there is a remedy」(凡有權利必有補救)。如果沒有規則讓權利得以履行,聲稱法律賦予權利也是沒意義的。
實例就正如中國憲法裡面的人民權利,如果有人認為自己權利受侵犯也無法在法庭尋求補救的。這裡不是指甚麼「政法委」黨政合一壓迫人民的現實,而是在中國法制裡,法庭根本沒有解釋憲法的權利(所以那些「護法」老是看終審庭不順眼)。既然不能解釋憲法,法庭自然也就不能裁定憲法提及的人權是否受侵害了。
正因如此,所以這種「只有指導沒有罰則」的根本就不能視為「法」,而應該當成「政策文件」。把「國家會用其他方式對付你」作為「這就是法」的理由,根本就不是維護法治而只是維護獨裁(因為沒人知道政府會怎樣對付你,政府還可以選擇性執法)。
作者這種推論唯一正確之處,就是古人為之已非善政,而本朝沿此惡習更有甚之。
p.86 「(方按﹕父為子隱,子為父隱)孔孟的這些屈法律而全道德的主張,一直為人們所遵從。……“親親相隱”的制度,直到沈家本主持清末變法仍然堅持,民國刑法訴訟法仍然保留,直到新中國時才被廢除。它統治了中國近2000年。」
結果就像《聊公案》指出,2012年3月《刑事訴訟法修正案》終於又把「親親相隱」的古老原則帶回中國大陸呢。作者打算說是倒退嗎﹖

更不用說,法律本來就應該以道德為基礎。就算在西方法律,也有限制強迫親屬出庭指證的條款。所謂「新中國」廢除了「屈法律而全道德」,即是要求人民拋棄長久的道德標準,改為屈從朝廷出於眼前政治目的之法令。結果到了文革,道德當然沒了,但法律也沒了。道德的強制性已經比法律少(現代社會違反道德並不招致國家制裁),連道德也沒了,你還旨望有法律﹖
明明就是一個把中國所有道德和法度都破壞殆盡的本朝,所以才要從古代和西方汲取要素來重建,你們還好意思把它當成標準去褒貶古人﹖
p.89 「依照法律條文判決案件,雖然不合於“人心”,在一般人看來好像簡直不能這麼判,但仍舊狠心地依法這麼判了,這樣才保證了法的嚴肅、完整和統一。……這些見解,十分可貴﹗與西方歷史上的分析法學主張極其近似。」
有點懷疑是否可以這樣比擬,因為分析法學是一種對法律和司法過程不加道德判斷的研究方式,似乎不等於主張法官不理道德或不加變通。法官不應理會法律是否合理,只應按字面義判決,這種主張似乎應該叫法律形式主義
p.93 「荀子對法官的要求真是太苛刻了——要法官事事辦得合情合理合法(即使沒有法律也要合情理),一點錯誤也不能有。這的確“非君子莫能”,德智平平的人豈能做到﹖荀子這裏所涉及的,實際上是法官立法問題,也就是法官在司法過程中根據情理或社會道德去處理法律無明文規定的案件,這也就等於該法官制訂了此時此地此案之法律。」
奇就奇在要求法官合情合理合法竟然變成「苛刻」,德智平平何必去當法官﹖
當然這也是作者背景所致,大陸法官質素之差,連大陸學者也深以為憂(有不少法官根本不是法律系出身,公檢法一條龍嘛)。而且相比於普通法依賴法官找出案例背後的法律原則適用於新案,所以對法官要求很高,大陸法國家法官地位普遍較低,只當技術官僚。
其實普通法的方式是比較可取,司法質素較有保證。可惜普通法受限於英國殖民背景,很難引入沒經過英國殖民的地方(尤其還有司法主權的疑慮)。
p.95 「憑藉賢智處理案件,主觀性太大,容易讓法官假公濟私,老百姓也容易生怨恨情緒﹔法律正好相反,有客觀性,可以“去私塞怨”。」
這其實是有歷史背景的偏見。參考普通法的方式,讓案例約束法官,就不會過於主觀。但古人反而反對引用案例,以致引用案例判決本身就是被禁止的(刑部選取的案例除外)。古人見不到普通法是他們的不幸,今人還只懂跟著古人說話,書豈不白讀﹖

p.103 「(方按﹕舜的)這種孝行,雖曾受到後世一些有識之士的非議,但卻是被漢以後的封建正統思想所肯定的行為(後世有所謂“父叫子死子不能不死”之語),也為封建法律所部分地肯定(如明清時期有公祖非理殺死子孫也可以免於刑罰之例等)。」
懂得說明是漢以後的就好。事實上「君叫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根本就不符合孔孟原意。孔孟很明顯表示了相反的意思,過往已提及,不贅。
p.105 「徐元慶是唐朝武后當政時的人。他的父親徐爽,大約是因為犯了重罪,被依法判處死刑並由縣尉趙師韞依法執行。……元慶親手殺死了他,報了父仇,然後投案自首。
徐元慶的行為,依當時法律,應以殺人罪判處死刑。他本人對這一點十分明白﹔但為了復仇他甘冒踐踏國法而被殺頭的危險。」
其實這是古人頭腦不清之過。因為除非是縣尉有意枉法殺人,否則殺死你父親的其實是國法,因為縣尉對你父親並無私怨,只是依國法處死刑。而國法是由皇帝頒布天下,而且死刑還要皇帝批准才能執行,亦即是皇帝下令縣尉殺了你父親。你不敢殺皇帝就去殺執行的縣尉,這與其叫報父仇,倒不如就是洩忿。

正如p.113引述「《春秋公羊傳》提出了一個原則﹕“父不受誅,子復仇可也。”就是說,子弟為父兄復仇,應以父兄無罪被虐殺為前提。如父兄有罪當誅,則子弟不准復仇。」
不過我看原因不純粹是「那等於表示了對國法、對皇權的公開蔑視,國家是不允許的。」而是因為如果你復仇殺了行刑官,那麼不是行刑官的子弟又要復仇殺你,就是官府抓了你又要處死(而你的兒子又打算復仇了)。這樣「冤冤相報」殺來殺去何時得了﹖只能說法律就是最後的處置,斬斷了隨後的復仇鏈,要不然有法律的文明社會也跟沒法律、依賴「血親復仇」的原始部落社會沒分別了。
p.118 「據《雲夢秦簡.法律答問》載,秦代法律(也可能是秦孝公至秦始皇之間的法律)曾把“子盜父母,父母擅殺、刑、髠子及奴妾”和“子告父母,臣妾告主”列為“非公室告”,不允許受理﹕“非公室告,勿聽﹔而行告,告者罪”。這就是禁止卑幼告發尊長﹔如果卑幼不聽勸阻,反覆控告尊長,就得治卑幼的罪。這裏體現的正是“親屬容隱”精神。」
這裡作者解釋不全,既然文中指明「子盜父母」也是「非公室告」,那麼就不只是禁止卑幼告發尊長,而是在財產案中也禁止尊長告發卑幼。這樣倒真的是「親屬容隱」了。

另一問題是「非公室告」的意思,網上有些解釋指「非公室」是家庭之意,這樣解了等於沒解。亦有解釋「公室告」是指政府和民間也可以主動告發的意思。而《聊公案》(p.178)採後一解釋。
又或者我們也可以把「公室」解釋成「公事」。即是說家庭某些案件是「非公事」所以不准告,其餘的就是「公事」所以可以告。
p.120 「就是在對國家的根本利益沒有過分傷害的前提下。如果超出這一限度,就不准相隱﹔相隱則有罪。自漢至明清,歷代刑律幾乎都明文規定謀反、謀大逆、謀叛等國事重罪不准相隱,親屬間告發亦無罪。在這時,國家也就顧不上“孝”、“慈”、“友”、“悌”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了——國重於家,“忠”大於“孝”,才是封建中國最根本的、最後的原則。」
在下並不同意其結論。謀反大罪不准相隱,並不是因為在社會中「國重於家、忠大於孝」是原則,而只是因為那個「法」是政權的法,自然以保護政權為首要。作者就引述了各種不顧國法復仇的例子,怎能說忠大於孝是古代社會的原則﹖那只是政權自保的原則。(現在所謂「顛覆國家政權罪」其實只是用來維護中共而非中國,即屬同類。)

當然更可笑的是,生活於曾經要求父母子女夫妻以芝麻小事互相批鬥的本朝,你還有甚麼面子去批評古代甚麼「溫情脈脈的面紗」﹖你們連這一層面紗也早就丟掉呢。
p.168 「依《唐律》,若親屬之間盜竊財物,則不分尊卑長幼,只依服制親疏及贓數定罪,由親至疏,罪責漸降次低,總之低於常人相盜案之刑責。」
這顯然是「由疏至親」之誤。
p.193 「幸而再也沒有“行為不軌”的風流書生去效法鄧攸。要不然,賈太守該有多少閨女好呢﹖」
我倒認為這種嘲笑反映了作者自以為是思慮不周。他似乎以為賈太守純粹就是因為鄧攸「對案卷看也不看」就決定把女兒許配之。但這顯然是不合理的,正如作者所言,所以正常人就應該想得到,事情有另一方面。
鄧攸本來就是不接受「孝廉」舉薦只襲守父親官位,亦即是說他不戀祿位。
高官給你查看案件提供意見,即是有意重用,一般人都會樂於跟進辦理。太守顯然是早已聞知鄧攸才華,所以才想試用。而太守欣賞鄧攸的是他放棄了這個機會,顯示他真的不貪圖名利(而後來其表現的確如此)。
賈太守其實不會隨便去問某個人「要不要處理我手上的案件」,這就是作者嘲笑輕率之處。
p.197 「當然,在古代中國,對爭訟問題持客觀理性態度的也有,只是很少。如清代考據家崔述說……」
連清代都當成古代了。
p.201 「這位才子知縣(方按﹕袁枚)所憤怒的,不是兄弟三人中有人竟想獨佔或多佔遺產,而是這種“父屍未寒”就“揮戈涉訟”的“不要臉”的行為本身。在他看來,平常訴訟本來就不太光彩,而父喪之際涉訟,尤為道德敗壞。如果訴訟不被視為不道德的事,那麼人們又有甚麼理由去責備呢﹖在這種“父屍未寒”的悲痛時刻,只有做壞事才會被責備。」
我同意袁牧那個年代的人會把訴訟視為不道德,但不同意作者的推論。如果訴訟本身就是不道德的事,那麼袁枚就不需要以「父屍未寒」作為理由,單是指責他們「竟然想打官司分身家已是不孝」就是了。如果他們在服喪後(父屍已寒﹖)才去爭產,那就不會被罰,難道就等於訴訟不被視為壞事﹖
作者為了加強刻板印象,有意無意忽略了「父喪之際涉訟」這個重點。其實袁枚憤怒,不是在於有人爭產,而正是在「父喪之際」爭產。因為古人認為守孝就是應該專心哭喪,你怎麼還有餘心餘力去理會其他身外事﹖這三兄弟竟然在服喪期間就爭產,即是他們心中根本無懷念父親,這就是不孝。(當然現在我們說人們可以同時懷念父親又懷念家產的,但古人不這樣看。)
p.207 「(方按﹕《戒訟說》)在這十大壞處中,除“壞心地”以外,其餘全部是列舉對自己不利的客觀後果而已。不是道德評價,僅僅是利害評價。」
這也是作者的盲點,既然古人認為打官司是不道德的自私行為,那麼要遊說這些「自私」的人不要打官司,當然是痛陳以利害。常人打官司都是為實利,向他們講道德有甚麼用﹖
何況同書p.213引述了《戒訟說》內容直斥訴訟違背五常﹕「人既好訟,則居心刻薄,非仁也﹔事理失宜,非義也﹔挾怨忿爭,非禮也﹔傾資破產,非智也﹔欺詐百出,非信也。」這樣還不算是道德評價﹖
p.211 (王陽明﹕)「心要平恕,毋得輕意忿爭﹔事要含忍,毋得軏興詞訟。」
抄這句純粹是抽水,沒甚麼特別意思。 :P
(報紙曾把規避粗口的「含忍」解成「含淚啞忍」,也算一絕)
p.228 「“余偵得數名(好訟者),時時留意,兩月後有更名具辭者”,就是說有人時隔兩月又去訴訟,因恐被縣太爺發覺是“屢訟者”,乃更改姓名投狀告訴。不幸被這位細心的知縣發覺。……這裏根本就沒有查明那人屢次投訴的案件各自是非如何,而僅僅把屢次訴訟本身當成犯罪加以懲治。」
又是強調刻板印象蒙蔽自己之過。冒名告狀還不算是懲治理由﹖你現在冒名去法庭告狀試試﹖立即是「行使偽造文件」加「妨礙司法公正」罷。
p.241 「甚至有“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之義務,這就是為子之“分”。」
這裡要重提非孔孟原意。(見上文p.103)
p.261 「“…不惟子大於母,抑且重於身…”」
很明顯是「髮」字,又是簡化字合併多字之過,又是簡轉繁時沒檢查清楚之過。
p.265 「福王房破不修,只一味催租金(也許租金過高)固然不對,但總不致於因此而將其應得的租金收入一筆勾銷吧﹖如果判福王因房舊失修而降低租金標準,並判令百姓按降低的標準交納,應是法律和情理的最好結合。但古時“熟讀聖賢書”出身的“父母官”們,習慣於認為富人大多是“為富不仁”,認為其財富多為“不義之財”,而殊少“合法財產”、“合法所有權”之觀念,當然也就不關心適當保護合法所有權、債權了。」
這其實也是作者一廂情願的書生議論。如果那個官員真的沒有合法所有權的觀念,何不乾脆判那些破房業權自動轉歸住戶,然後著住戶自己維修,更有效率﹖
就如《衙門開幕》的郭建或《到衙門上班去》的完顏紹元所指出,古代很多時候名實並不相符,表面冠冕堂皇的法律並沒有好好執行。故事當中的那位官員,顯然是知道福王府一向欺壓貧民(要不然怎會房破不修只顧催租﹖),如果判福王有權收較少的租金,王府只會藉此繼續壓迫住戶(古時欠債可以被抓去衙門打板子的),甚至迫住戶接受不維修破屋。所以才乾脆一筆勾銷,讓福王府沒有把柄再威迫住戶,再施加條件﹕你想收租麼﹖先修好房舍吧﹗只有這樣可以迫福王府把破屋修好。
這就是社會現實,你閉門說他不是「法律和情理的最好結合」,只能說因為你不知那個時代的情理。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6月 11, 2017

回應加強規管人對人促銷電話諮詢

商業及經濟發展局就加強規管人對人促銷電話諮詢將於31/7截止。以下內容歡迎抄錄或改寫作回應諮詢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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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0 竟然還有20%的人願意聽促銷內容,而且有13%的成功率,這就是促銷電話仍然盛行的原因之一。公眾接不接電話當然不是政府應該干涉的,但我們應該進一步促請大家杯葛這些電話,只有讓他們無利可圖,這種騷擾才會消失。

為了那4%覺得促銷電話對他有好處的消費者而讓其餘96%受到騷擾,這是合理的嗎﹖不如設立禁止致電名冊,叫促銷電話都打給不介意的那20%的人就好。

1.11, 1.15 這個行業聘請多少人,並不是反對規管的理由。這個行業本身就是以騷擾市民為務,即是你聘請很多人騷擾市民的話,政府就應該任由你繼續騷擾﹖那麼收數公司也不應該受規管了,他們不一樣聘請很多人負責收數嗎﹖

2.5 如果立法是讓業者有一次致電機會,在接電話者表示反對之後不得再次致電。這點固然可以避免扼殺生意機會,亦可避免市民多次接到同一機構的促銷電話(現在經常如此,同一機構相隔一段時間又會再致電)。但要留意是否會有漏洞讓部分商家易名致電。
而且既然已有很多市民表示不會接聽這類促銷(只有20%願意接聽),即是說這批人無論如何不會接受推銷,亦不會是生意對象。那麼設立名冊讓這些對促銷電話非常反感的市民登記,亦可有助業界避免浪費時間去觸怒這批消費者,推銷不成倒招反感。

2.9 如果只有16%的人登記了,那麼商界根本無需顧慮。而且正如上述,這些登記者本來就是對促銷電話極度反感者,本來就不是接受推銷的對象。

2.10 儘管有立法的地區面對執法困難和檢控數目少,但2.9顯示大部分市民已經滿意,認為促銷電話數目減少了。所以立法仍是有價值和有效。

2.11 正是因為懲治電話促銷者比較困難,所以有論者建議懲治最終被推銷的商家,就是值得研究的目標。因為這些聘請促銷者打電話的商家是跑不掉的,他們如果會受懲罰的話,就會有壓力迫使促銷者依循法例

2.12 無論是顯示假號碼、網絡電話、或者境外致電,最終都是要推銷某一家本地商號。這正正顯示出把懲罰針對最終被推銷商家的必要,因為它們才是最終受益者。懲罰那些僂儸而不懲罰最終「大老闆」當然是欠缺阻嚇力的。

其實要限制街頭標貼也可以採用類似的策略。當然懲罰街招比較困難,因為街招不一定是在推銷商品/服務。懲罰最終商家的方法可以對付推銷性質的街招,但無法對付其他種類的。

3.1 不贊成規管時「不應對正常商業運作帶來沉重負擔」和「對促銷電話行業及相 關 業務就業機會所造成的影響,應盡可能減少」是必須考慮的原則。理由正如上面(1.11, 1.15)所示,如果行業的本質是騷擾市民,政府沒必要考慮這些「職業騷擾者」的生計。
正如《公共衛生及市政條例》也規管厭惡性行業,避免滋擾市民。我們沒聽過政府說要平衡雙方利益,為免過分影響行業,所以要求市民忍受滋擾的。
否則為何現在屠場不放在中上環﹖家禽批發市場要放到(當時)沒人住的西九新填海地,而非油麻地果欄旁邊﹖為何要規管私營骨灰位,不容許它們在民居旁邊算了﹖
為何這些只會騷擾部分地區市民的行業,都沒有被「包容」而要被嚴厲規管,反而騷擾全港市民的促銷電話就害怕規管他們負擔沉重影響太大了﹖

4.6 香港大部分的行業都沒有加入這類商會,現時亦只有較大型的機構(例如銀行)會加入這些自我規管組織。很多人每天接受到的促銷電話都來自一些沒商會規管的行業(如美容),而且違反商會規管亦沒有任何後果。

而更大的問題是,大部分市民都不知道哪些公司加入了規管。平日要求致電者不再致電,大多不被理會。就算碰巧遇上其實會遵守指引的商戶,自然也就不會再提出這類要求。

除非政府是打算立法規定所有僱用促銷電話業者的商戶都要加入(某個或某幾個)規管組織,透過規管組織建立自律守則,不遵守或者多被投訴的話就會被除名。如果法律規定不加入這些組織而進行電話促銷就是犯法,這樣才有可能令自律守則有點效用

4.9 既然來電過濾程式是行之有效,那麼根本就不需要政府介入。政府提出合作是多餘的。

4.11 既然政府也明白過濾程式並非適用於所有電話,那麼還要作這種建議就是多餘到極兼不負責任(把部分市民繼續留給這些電話騷擾)。除非政府將使用其他更有效的規管方法,而把「資助過濾程式」作為補充方法,方便市民攔截某些不守法的漏網之魚。

4.20 致電者當然有方法規避拒收登記冊,所以才應該研究懲治最終被推銷的商家,因為它們是避不掉的。

4.21 如上述,如果某一行業是以騷擾全港市民為業務,那麼政府立法時根本不應該考慮是否會影響這些行業的生計。因為騷擾市民本身就是不道德的,沒有任何人有權為了生計去騷擾已經表明不願接電話的市民。

4.27 香港當然沒有商會有權強制所有商戶加入,但政府有權立法要求所有透過促銷電話推銷的商戶,都必須加入某些(政府認可的)自律規管組織才可以致電促銷。情況就像法律規定了某些版權組織可以代版權擁有人批出《版權條例》的特許一樣。

4.33 同4.20,所以要懲罰最終被推銷的商戶,而不只是懲罰致電者。

5.7 如果政府懲罰的是致電者推銷的商戶,而不是那個致電者,那就根本不需要理由致電者用了哪些方法規避監管。而商戶聘請致電者促銷,致電者就成為其代理人,在合約法上委託者要就代理人的行為負責任

5.9 如上述,與電話騙案不同,電話促銷通常都是為了推銷某本地商戶的商品或服務,絕少是推銷外地商戶的。所以針對被推銷的商戶執法,才能迫使最終受益者負上責任。

6.3 總結回應﹕

(a) 「你傾向以立法還是以非立法方式加強規管人對人促銷電話?」
回應﹕立法方式。而且應當讓最終被推銷的商戶(而非只是致電者)也要為促銷電話負法律責任,這樣才可以避免致電者採用各種手段規避規管。

(b) 「由於法定拒收訊息登記冊需時設立,你傾向暫時實施一些非立法措施嗎﹖」
回應﹕可以接受。

(c) 「你傾向採用以下哪個在第四章中提到的非立法方案?
方案一:個別行業的自行規管制度
方案二:智能電話的來電過濾應用程式」
回應﹕
方案一如果完全以非立法方式推行,現在已證明無效,因為不少致電者根本不會加入規管組織。除非政府以立法方式規定他們必須加入。
方案二現時坊間已自行採用。政府可以同步支持,但只適宜作為補充措施。換言之其他方案仍需推行,但同時增強過濾程式以對付個別不守法的致電者。

(d) 「其他建議」
如果政府認為立法直接規管致電的方式和拒收訊息登記冊較為複雜,亦可以立法規定所有致電者必須加入某些經政府認可的自律規管組織才可以致電,否則致電者及其推銷之商家都要受懲罰
那麼政府只需要確保這些規管組織的自律守則合理,而且不守規者會被除名就可以。立法技術上應該會簡單得多。

星期日, 6月 04, 2017

回應中大學生會六四聲明

事源﹕中大本土莊聲明—六四情不再,悼念何時了

方按﹕
其實跟上屆周豎子還是一樣的,鬧別人唔勇武抗爭行事如儀,自己上位又唔見得做過咩「勇武」既事。
某樣野往年SU都做開,其實件事本質無關左右本土之爭。總之自己唔想做了,又怕被人說懶惰,於是揮筆洋洋大曬一堆字,堆砌成冠冕堂皇的文章。先批評別人如何不濟,以為就可以先封蝕本門不讓別人批評自己。其實只是不自重沒自覺,不知自己這種小學雞舉動難看到甚麼地步
如果六四真的跟本土無關,你們不辦就不辦囉,還需要打那麼多字來自義嗎﹖
(總之年年月月日日行禮如儀咁指責左膠行禮如儀,就會有人投票畀佢地啦,你奈他何﹖)

肥醫生﹕請聯署《回應中大學生會六四聲明》
回應中大學生會六四聲明:反對無知、冷血與懶惰,維持人性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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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溫﹕

今日主題曲《一點燭光》

南點﹕拜山啫,犯法呀﹖又拜山啫,又犯法呀﹖
(方按﹕今年又有新招,同你講「同學情不再,拜山何時了」)

楊繼昌﹕那晚,我帶德國人去六四晚會
(方按﹕其他不盡同意,但這一段要留意最後一句﹕)
「香港人就是曾經團結到這種地步,是一場正正式式的全民運動,而香港當年不過500萬人,卻幾乎可以改寫當時全球人口第一大國,以至是全世界的命運。香港人曾經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若我們再次擁有這種力量,自是無所不能、無堅不摧,要建國,當非難事。但偏偏終日在鍵盤上剔剔搭搭聒噪,嚷著要建國的人,卻只不斷叫香港人和年輕一代,遺忘這種力量,遺忘香港的偉大。究竟誰是賣港賊?

蔡英文﹕不要讓六四成為兩岸之間永久的難言之隱。中國人民的過往的傷痛,只有對岸的執政黨有能力來化解。
(方按﹕甚麼人會叫人放下六四忘記六四﹖不是追求獨立自主的人(難道蔡英文是統派﹖),而是想放過共產黨的人,是不介意再來一場反人道暴行的人。
無論你的國家認同如何,當年就是香港人和大陸人一起追尋民主夢,但他們死了。活著的人,有責任守護記憶,反覆說這個故事,直到最後一人。)

Heather Yang
「刺激學生出來先說話的時候,有另一個好處,就是非常方便地把這個議題塑造成年輕和老人之爭,潮流和老土之爭。而在如今任何社會的政治論述中,『青年』實際上幾乎都是天然政治正確,道德制高點的。
所以你看,他們的所有語言表述都在不斷強化『年輕人』和『上一代』的衝突,即使支持傳統悼念六四的有很!多!年!輕!人!而想重新解構六四的有很!多!上!一!代!
*然而當他們想要攻擊自己反對的青年個人和團體時,又開始消除這個政治正確的影響,比如在批評文章開篇先說『年輕人的光環消失了』。光環是想給就給想拿走就拿走的,都是套路啊,朋友,都是套路。」

星期二, 5月 30, 2017

赫德傳﹕大清愛爾蘭重臣步上位高權重之路

赫德傳﹕大清愛爾蘭重臣步上位高權重之路》Mark O'Neill著,程翰譯,香港﹕三聯,2017
(原著﹕Ireland's Imperial Mandarin: how Sir Robert Hart became the most influential foreigner in Qing China,海事博物館為他開過場講座)

赫德這名字對香港人而言,最熟悉的應該是尖東赫德道,算是舊區橫街但附近有不少食肆。
街名背後的赫德,倒是很少有人留意。學校教中史不會提,一般講香港歷史掌故的書也很少提及他。中國史書長期受民族主義影響,對赫德也只視為「外國侵略者的爪牙」之類,不會有好說話。

可是,無論是自願或被迫委聘,像赫德這樣的外國人在滿清朝廷可有如此高職,已屬罕見。整天在意淫大唐盛世的人,難道沒想起唐朝本身就是一個不吝任用外國人的開放社會﹖反而越是虛弱的朝代越封閉、越不能信任外人。

所以見到本書以赫德為題材就很有興趣,買了放出來等學生先借,一直沒人借才自己借來看。但讀之前又見到垃圾報有篇書評,借本書抽抽水,沒甚麼特別。

閱畢本書,某幾處的翻譯應該有問題,但因為館藏不便標記,所以無法討論。至少這位譯者似乎不是香港人,否則例如庚子拳亂時的英國海軍將領Seymour,他應該知道香港早有譯名「西摩」(雖此西蒙不同彼西蒙道之西蒙,此西蒙乃彼西蒙之侄)。就算維基百科也譯「西蒙爾」(大陸人很喜歡加「爾」字標尾音),而非本書所譯「賽莫爾」(p.255),這樣亂譯一個名真的有點「莫春在」的味道。

本書好處,在於作者曾任駐華記者,所以介紹赫德時,頗為將當年赫德一介外人所遇之困境,與作者本身之經歷相引證。例如政府普遍不信任外人,喜歡向外人施下馬威,此等於清朝或「本朝」皆然。

有些人(尤其是抱持民族主義的史家)批評赫德雖有熱愛中華之形象,實質乃為英國利益服務。雖然目光狹隘,亦不必全盤否定,赫德有愛惜中華之心、建設中華之志,與其維護英國利益,實不相悖。認為某人只能維護一國一族之利益,是民族主義興起後的觀點,我們應該看當時人的背景。
只要看看另一位洋務領頭人李鴻章便知(他跟赫德關係似乎很一般,比較信德國人)。李鴻章有心推動中國走向現代,留學、海軍無不涉足,但他也是出名任用私人、聚斂有加。其實有很多是時代局限,官場沒有互信,往往就要靠鄉里門生。赫德所掌大清海關乃「國際機構」,列強利益尤關,也無法完全信任外國下屬,唯有靠英國人甚至是自己親戚。當然,反過來說,如果赫德不是英國人,也沒可能擔任此職。
清廷忌憚外國,但又要靠外國人指導洋務。赫德看起來的「矛盾」,其實也就是時代的矛盾。

本書現在出版,其實對我們更有意義。看看大清海關,提早實現了「國際機構」的理想模式,讓列強國民都有份參與、利益均霑,但為何華籍僱員甚眾,偏偏無人晉升高層﹖傳統說法當然認為這是種族歧視,但並非事實——至少不是事實之全部——赫德的上司不就是華人﹖而且赫德一直提醒下屬這是大清政府的機構,服務大清和各國商人,並非服務列強政府。
赫德為大清設計了一套新式公務員制度,令大清海關成為大清唯一沒貪污的機構。可是這套制度的運作需要依賴兩點,就是內有制度、外有列強勢力互相制衡。相對於華人多少有本地利益圈子羈絆,外國人在中國任職並無本地利益瓜葛,只要予以審計並定期輪調即可避免與本土利益糾纏。正如中國官場一直規定官員迴避本籍以免衝突,亦無法避免各省籍官員或門生情誼結成小圈子互相包庇,大清海關亦一直未有讓華人擔任高職。

就算我們接受這後果就是源於歧視(儘管事實證明了沒有華人高層的大清海關的確比較高效廉潔),如果比較現在,更不能不使人掩卷嘆息。
正如英人之治港,英籍官員雖代表英國利益,卻不是專以維護祖家利益為務,反而會為香港利益屢屢與倫敦作對,甚至被倫敦官員譏為「香港共和國」。這種心態恐非習慣服侍主子的中國人所能理解,更不可能見諸那些自認為「治港第二梯隊」的中共官員。
港英之總督和高層官員,固然是英國委任絕非港人治港。但亦因為遠自英倫,與本地毫無瓜葛,所以施政時不必偏倚某方利益,反可制衡本地不同集團。迨至淪共,號港人治港,實質為專制民主兩不像之小圈子選舉,反倒令特首受本地利益集團綁架(外加統監府騎劫),施政全面傾斜一方,致使地產霸權尾大不掉。就算曾去狼來,也不過是背後利益集團交替而已。於是董建華讓數碼港變地產港,「曾班子」則與地產大亨利益交換,狼則有江湖飯局、眾多利益疑案說不清,再加中資和統監府全面介入。以今香港衰亡之象,回首大清海關之故智,能不浩嘆﹖

沒有真普選真民主之香港特首,無論誰人都只會實現赫德對華籍關員之擔憂,就是身陷關係利益網之中無法自拔。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5月 21, 2017

聯校圖書館管理員比賽2017

去年幫過手,好使好用今年大會自然又找在下,上星期六再去幫手。

這次結尾評語也公開講,去幫手的原因﹕一則見到學生主動搞這種活動很感動,二則看大家參賽也令人想起自己年輕時參加聯校電子電腦比賽,感覺也年輕了。

雖然上次說如果可以「偷橋」就更好,但這年圖書館和大富翁的人都流失嚴重(大家都很忙,活躍的人又都被幾個明星活動吸納了),所以人手不足之下也很難玩出甚麼來。
反而是圖書館主任協會的小學同工聽到有點興趣,所以今年有位副會長跟著去旁觀,說不定反而他們偷到橋。

又,今年新亞馬輝洪館長作代表來出任另一位裁判,他跟圖書館主任協會有不少合作,所以見到我們副會長就很多事可以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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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比賽地點是拔萃男書院,地點比去年香港華仁自然更方便。但也有壞處,就是他們地方太大,用作比賽場地的演講廳和圖書館距離更遠。所以需要找不少人負責帶路。而且因為男拔的圖書館出乎意料地小(已經小得跟在下那間豆腐膶館差不多,連八三的也比我們的大),所以安排上無法像上次把所有圖書館內的環節一併舉行。結果大家要在演講廳和圖書館之間跑來跑去,對於滿足「日行八千步」的健康呼籲十分有幫助(笑)。

本來有點好奇今年會否再見到那位海棠春睡副主席(又笑),可惜的是聽大會宣佈,似乎士摩妮母校有意退出,所以今年只剩下男拔、港華和聖羅撒的同學當義工。今年港華雖非主場,但唐老師照樣來撐場,照道理這些名校學生活動他應該不用帶隊的,十分難得。

今次決賽三強是聖公會林裘謀、聖貞德和聖保羅。(未上網查之前我「顧名思義」地以為聖貞德是女校來的 :P 但原來剛好相反,他們近年才招女生,所以所有來打氣的女生都是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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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今年第一場先由集合的演講廳走到圖書館,作搜書比賽。


去年港華圖書館,因為用的作者碼竟是倉頡碼(的英文字),對一般學生並不熟悉,所以成績很差。男拔採用相對較普及的四角號碼,所以成績較好的學校可以找到六本,算是不錯。

但成績較差的學校,忘了是找到兩本還是三四本。不過他們找不到的原因,其實只是「大眼睇過龍」,太心急、不留心之過。有好幾次我已經看到書架上的目標書籍(評判自然有大會提供答案),同學卻是找到這個書架、但看不到書,有些書脊還是我認為相當清晰應該很易見到的。由在下中學時當組長到現在看學生,不夠細心倒是不少同學的通病。

所以我經常跟學生說,讀架雖然辛苦,但其實有好處,能訓練你專心和耐性。為了分辨誰才是真正了解知識而非硬背死記的學生,考試經常會出一些「陰人」題目,如果你不夠細心看出題目的概念問題所在,就會中招。就算考試前背了多少東西也會答錯。所以就算說得功利點,讀架訓練專注還是對你有益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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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就要回到演講廳,作書籍分類比賽。好讓義工佈置圖書館下一階段比賽。

(中間後面兩位男生似乎很友愛 XD)

這部分對學生一向較難。因為除非像方某這種分類狂人,中學時就有幫老師填分類號的經驗,否則就算在圖書館當值多年,也只會看索書號排架,而未必能拿一本書說出分類號。

沒太大期望也沒特別留意誰答對多少,倒是有些書的分類我會比大會寬容一點。例如一些人物傳記他們會根據書上的預行編目(CIP),當成該人物所屬科目範疇(例如政治/工程)裡的傳記,我倒認為就算參賽者當成一般傳記(杜威分類 920)也可視為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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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又回到圖書館,是書籍整理。


這部分照道理是學生最熟悉的部分,因為所有學生圖書館員都必須要排架。可是也有學校可以排錯五六本書的,這顯然是心急就不夠細心之過。

上次我的感想是﹕與其要求學生把放置的書脊朝天(但這樣不符合日常排架的做法),倒不如乾脆在比賽用的書上貼張標貼,更方便點算。這次也沒改變,下次似乎應該在裁判評語時段拿出來講講。

這次也出了個問題,某隊同學把要上架的書放在地板待上。雖然事實上我也可能會這樣做,但比賽規則有一條把書籍跌在地下或接觸地下要扣分的。雖然我覺得他們不算是損害書籍,不過馬館長認為規則不讓書籍觸地的初衷是為了要學生留心保護書籍,也是事實。所以他們最終不幸要扣點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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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又回到演講廳作搶答環節。


今年士摩妮母校沒參賽,結果站在平台邊展示大字(給參賽者答四角號碼)的變成男生,倒也沒那麼尷尬。

不過幸好我在開賽前先看過題目,發現他們其中一條誤以為威爾斯不是一個country (這倒是一個華人經常搞混的問題,華文沒有State / Country / Nation不同的概念,連翻譯也沒有現成直接對應的詞語)。我簡單地把維基百科的條目開出來給他們看就行。幸好他們預備了相同數目的預備題,抽掉這題換一題就行。

另一問題是,很多時候猜分類號的題目,書名都不是大家看過的書,只聽書名很多時候很難猜到內容的。如果可以用較廣為人知的名著出題會比較好。這點在裁判評語時段提出了來,希望籌委不以為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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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學同工打算偷橋搞比賽,當然就不可能像中學般靠學生自己搞了(就算在中學,非名校學生也很難有那麼多主動的學生去搞),唯有老師自己辛苦一點。
還有一點就是,因為小學圖書館跟中學不同,學生負責的工作比較少,不像中學有較多項目由學生負責(雖然我的學生負責範圍還是比我當學生時少,至少他們不會負責管理影印機和印表機)。聽聞小學有很多工作都要靠家長義工,是否還可設書籍整理的比賽項目﹖(分類比賽倒還可以搞,把要求降低一點就可以,例如只需要準確到分類號的十位數。)
我倒也好奇小學同工會搞出怎樣的比賽來,再不然假如中小學之間有協作的話,也許中學的大哥哥大姐姐也可以當比賽義工。

星期六, 5月 13, 2017

亞洲、太平洋戰爭

亞洲、太平洋戰爭》吉田裕著、周保雄譯,香港﹕中和,2016
雖然中和也是聯合出版的中資背景,不過在下的確喜歡這套翻譯岩波出版的日本近現代史系列。上次介紹過《民權與憲法》,這次是講二戰時期日本的專著。
以前讀書曾見,德川時代的日本就已經把農民視為「用力就可以榨多一點」的對象,所以據稱日本對農民壓榨算首屈一指,比中國更厲害(也許就除了中共搞到大饑荒那一段﹖)。
在二戰期間,日本政府這種壓榨自然在「共度時艱」的口號下更有恃無恐,而且面向各行各業。美國因為二戰發財不用說,就連同樣單挑全世界的德國政府,對(當然是日耳曼)民眾福利保障都比日本好。身為侵略一方的日本民眾也只能吃粗粥,這也許亦是令日本人很容易自居受害者而無視戰爭責任的原因之一吧﹖
以前讀日本人寫的《戰爭論圖解》,說軍方高層欠缺戰略,只會送士兵上戰場冒險碰運氣,結果把日本和鄰國都推入災難中。可以說是日本從甲午戰爭到日俄戰爭都贏得太輕易,令軍部養成了冒險習慣,以基層官兵的優良戰術帶來勝利,掩蓋高層缺乏戰略的盲目貪婪。
在本書中,軍部的專橫、缺乏戰略視野和陸海軍互不信任自然會提到,有趣的是作者提及本來反對與德義結盟向美英開戰的海軍,之所以轉軚其實是出於爭奪軍費預算大餅這個官僚因素。(我想如果那些軍部高層記得起「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這一句,日本隨時連開戰的資格也沒有,應該會少很多無謂的戰役的犧牲者吧﹖)
但作者也提及另一方面,就是明治憲法的空洞化。
明治憲法中統帥權獨立,令陸海軍指揮機構不隸屬內閣而直屬天皇,但天皇平日盡量保持「無口」屬性讓軍部不受節制,反過來透過軍部大臣現役武官制得到凌駕內閣的政治主動權。雖然日軍經常出現斷獨行動擴大事態,令日本外交政策被牽著鼻子走(陷入中日戰爭泥沼即是如此),但「是否宣戰」的問題本來在明治憲法中還有一堆互相獨立的機構牽制著。例如外交是內閣大臣職責,外交政策理應由內閣審議﹔而宣戰作為天皇大權,施行前天皇還要諮詢樞密院
但正如大正民主早就被軍事獨裁取代,明治憲法亦變成徒具形式。因為陸海軍之間、以至大本營和內閣之間無法協調,於是衍生出一堆協調會議,最後要天皇出面開御前會議統合各人(雖然很多時候也只能得到誰都不得罪、面面俱圓但實質上沒益處的結論)。這個憲法無據的「御前會議」反而變成了借用「天皇大權」做正式決定的地方,由開戰到投降,本來憲法中有權責的內閣和樞密院都只能事後追認。其實可說是宣示了明治憲法體制的破產。
除了憲政破產,戰爭另一大影響就是基於戰時動員的需要,啟動了日本的重工業化、地主和中產階級沒落、和女性「拋頭露面」工作的開始。軍隊和工廠亦成為不同階級的人共同生活的場所,這有點像中共搞上山下鄉的那段時期。
現在的時局,其實有點像二戰之前那段全球經濟不景,於是各地混亂,民族互拒自保情緒高漲的時代。似乎就差在哪一方會神推鬼使啟動世界大戰般。而最恐怖的是,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不會從歷史中汲取教訓。
近來買了加藤陽子的《日本人為何選擇了戰爭》,希望日後有機會拿來讀。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5月 06, 2017

活在香港歷史建築

星期一乘假期去文物探知館看個簡單展覽﹕活在香港歷史建築
文物或建築的展覽不少,不過這次除了講述如何修復舊建築,也有利用立體掃描和3D打印製造舊建築和建築部件的模型。

(家騮﹕全部都係雞﹗)

(家騮表示好多野玩,係佢想住既地方﹗)

(這張香港聖公會第一代主張座,留意臂枕是龍紋。)

(這張1953年博愛醫院第四屆總理合照,裡面那個「李道亨」是否跟道亨銀行有關的﹖現在網上打李道亨似乎只會找到一位同名韓星……)

(東華義莊的租用費和僱艇運柩告示。原來1924年已經有用上「內地」、「五毛」這類詞語——當然這裡五毛真的指五毛錢。)

(庭園除了兩尊虎豹別墅的牛郎織女塑像,還有都爹利街煤氣燈的複製品。未看裡面的片段也不知道,原來煤氣燈分開兩支供氣管,圖中右邊那支是全日供氣給「火種」用。左邊有個鼓般的東西是計時器,每天定時開氣供給燈頭點燃發光。)

就像這隻原本在萬金油花園(即虎豹別墅)的剪瓷獅子,這次很多展品都放在觸手可及的範圍,與觀眾之間只有一道很矮的玻璃欄,和一張大概五厘米見方的「請勿觸摸」小貼紙。
結果可以想像,就是很多人去觸摸展品了。我甚至見到有個大叔去「chok」被扣在牆上的錦田關刀。奇怪在平時在博物館五步一警十步一崗的保安,在這裡就少得多(我見到有個在看手機),沒有人去阻止他們。
在下阻止了一個小朋友,不過年紀大的那些恐怕不受教吧。(昨晚才在餐廳見到有父母任由小朋友亂敲碗碟,讓我覺得「家教」這回事已經崩潰了—據聞現在指責別人沒家教還會被人反過來說這才是沒家教,還有朋友說沒運用公權力的道德指責已經是迫害。小時候大人會說,只有乞兒行乞時才會敲碗碟的。小朋友不懂事不奇—誰沒試過甚麼也拿來敲﹖但家長不是有責任阻止麼﹖自由呀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當然更恐怖的是,我曾經見過連石頭都被小孩敲出屑的,結果幾年後再展石頭時館方唯有用膠盒蓋著只露出頂部給人摸。)

香港的博物館一向把展品鎖在櫃裡,被一些文化界朋友批評說不便觀賞,讓展品和觀眾之間距離很遠。擺一堆保安又被批評是監管心態,不信任市民。可是能否擺出「不設防」姿態,其實還要看觀眾的質素,而香港觀眾在這方面還不夠。至少,你還得放一大堆保安去防止有人破壞展品。像學生一樣,不懂自律,自然就要受他律,怪不得人。

星期六, 4月 29, 2017

計步器

換了新手機後,發現HTC有個叫Sense Companion的應用程式,「智能」地收集用家資訊提供建議。

通常會做就是到時候提醒你「是時候上班了」,這也很正路,但奇怪在之後提供了建議上班的行車路線。我就是每天帶著手機你才知道我何時上班、在哪裡上班,既然我已經一直在上班,那麼你還有必要建議我走哪條路上班嗎﹖XD

更搞笑的是世界閱讀日去聽講,因為就在西九四小龍那邊,所以一早預備午飯去旁邊吉之島買個頹飯解決(結果那兜炒飯真的很頹,吃起來竟然像壽司飯,這是後話)。豈料它出了個建議我去哪裡吃飯的提示,我開來一看,竟然是建議新都會廣場的餐廳……我在長沙灣/荔枝角開會,你叫我去葵芳吃午飯會不會太遠了一點﹖抑或你其實想說「附近根本冇野好食」﹖(開飯網似乎不這樣想) :P

可見(至少,一般消費品)人工智能的「智能」還是很有限。

不過上星期倒遇上一個驚喜的,就是它竟然替我點算了一周步數﹕
除開七天,一天還不夠政府宣傳的八千步(原本講一萬步的…),如果日後買車了豈不是行得更少﹖要想想如何增加步數了。
(當然星期天其實因為在家沒有帶手機四處走所以一步也沒有,而星期一又是假期。反之星期三助理病了我一個人東奔西跑所以就爆錶,星期六又要去世界閱讀日聽講。)

之所以說「驚喜」,是因為我沒留意原來手機內置了計步器(嚴格而言叫加速度感測器),甚至Sense Companion開始時也沒有說會記錄步數(雖然它有說要記錄活動和提供健身提醒,似乎暗示了這一點)。

iPhone 7 都沒有說明這個功能(都是想叫人買iWatch啦),但上網看也是有加速度感測器的(甚至有氣壓計呢,這連HTC U Ultra都沒有),那又有沒有類似的apps可以用來計算步數呢﹖(當然我知道如果用運動手環會更準確,畢竟手機不會全天跟身,但那又要另一筆錢了嘛。)

星期六, 4月 22, 2017

舊雜誌待領

又是一年一度丟棄舊雜誌時間,歡迎朋友認領﹕

1. 選擇2015年各期
2. 科學人2013年1,3,4,5,6,8,9,12月號
3. 國家地理2013年10,11,12月號(不含海報)
4. 軍事家2015年2,3,5-12月號

星期五, 4月 14, 2017

獨裁者的進化2.0

庫大回歸讀書會講《獨裁者的進化》,這次要鳴謝鄺葆賢議員辦事處協助主辦。
獨裁者的進化:收編、分化、假民主》,William J. Dobson著,謝惟敏譯,新北﹕左岸,2014 (有興趣的朋友亦可以看方某書介)

1. 本書中譯於2014年出版,而原書則以2011年或之前的事件為主。
2. 所謂獨裁者的進化,就像西片裡的外星人懂得變成人身隱藏人間般,不復如以往典型的那種身裝軍裝的大獨裁者模樣。手法包括﹕
2.1 假民主—這方面以普京最為在行。
2.2 控制媒體—俄國是記者死亡率最高的國家。
2.3 對付異見者—包括暴力(例如殺害記者)和法律手段(例如以「查稅」對付非政府機構)。外國例子如委內瑞拉「DQ」反對派的參選資格,或者較早前大馬的馬哈迪控告安華雞姦之類。
2.4 GONGO (Government organized NGO)—非政府組織本來應該獨立於政府(儘管有少數如紅十字會以政府首腦或國家元首為會長,但也非附屬於政府),官辦非政府組織則以民間組織之名,代政府行事之實。甚至可以是扮反對派的第五縱隊
2.5 找人扮反對派,小罵大幫忙。
2.6 「外國勢力」—總之有甚麼問題都可以推說是外國勢力做的,這點我們聽得很熟。但它實質上是煽動民族主義反西方價值觀。
2.7 委內瑞拉還有一種特技﹕左翼民粹。

3. 書中提到團結反對派的重要,民間陣線的團結可以持續為獨裁者製造壓力。而且不要杯葛選舉,繼續玩制度也是重要的。
4. 中國方面也提到烏坎這個起步點,但下場現在大家都很清楚。就連書裡提到的浦志強也被迫害。
俞可平在2006年寫《民主是個好東西》,因為被視為胡溫的KOL而受到各方重視。同期由一批中共老人主辦的《炎黃春秋》也主張馬列恩格斯和社會民主主義相結合,不停在踩線。
但近年來習帝君臨,壓力越來越大,不單大量逮捕維權律師,《炎黃春秋》也被整肅。於是俞可平也只能說國家的底線是法治,不大再講民主政治了。
5. NASHI (聲稱是反法西斯但諷刺地縮寫聽起來像NAZI)可謂是俄國「小粉紅」。你覺得小粉紅是五毛嗎﹖但訪問表明他們是主動去「洗板」,參與者亦非「根正苗紅」,只是覺得參與其中很「潮」很有型而已。這也可以說是獨裁者宣傳進化的新玩法。他們其實反映了大眾深層次的民族主義「基因」,只要看看香港DQ事件的公眾反應就知道,碰到「國家統一」議題的話,人們就會自動站到政權一邊,支持(至少不反對)哪怕很離譜的行動。
6. 香港又如何﹖
6.1 假民主—我們有功能組別
6.2 控制媒體—威脅老闆和記者的事情陸續出現
6.3 對付異見—DQ,obviously
6.4 GONGO—大把
6.5 扮反對派—有
6.6 「外國勢力」—曾俊華跟泛民行近一點都變成「受外國勢力操縱」了
6.7 左翼民粹—689的福利主義﹖第一個負民望上台的特首林鄭又如何﹖
7. 相對於其他獨裁者,中國有一大優勢就是他們控制了網絡。
Q&A各人討論時段﹕
8.1 誰是中國的獨裁者﹖
是習近平嗎﹖但中國的集體領導不如外國有很典型的「獨裁者」。就像埃及推翻了穆巴拉克,但其實獨裁背後的是軍方。
8.2 俄國是單一獨裁者,而中國是集體領導。
9.1 丁學良說﹕「中國模式」不是他自吹自擂的那套,而是「黨國與資本合體」,中共是以理性控制的。他們正以這一套面對impossible trinity
9.2 打貪會放慢發展,還是帶來新的貪污集團﹖
9.3 以前相信中產化會發來民主的民主化理論,在《民主在退潮》的時代已被被泰國、菲律賓所推翻。正如中國的中產需要經濟廉潔穩定,而非自由民主,講民主他們反而會看不起農民,不認為要讓他們有平等投票權。
10.1 「零三七一」其實是老懵董+葉劉+SARS+經濟低谷釀成的突變,所以很難複製。
10.2 曾俊華在龍和道的那番話是告訴在電視見到事件的一般香港人,而不是直接在現場被打過的那些人。所以後者聽起來會覺得「骾耳」而前者會受落。
11. 香港就如費沙,很多人都在外國有聯繫,所以不完全依賴本土(「不本土」),難以說服他們為了本地長遠利益去爭取民主或放棄特權。
(方按﹕其實中國也是一樣,那些權貴家人身家都在外國。)
12. 林鄭上場,如果配搭屯地的財政司長會如何﹖就是金融發展局這類古怪東西會重臨。是否要外匯基金當淡馬錫般的主權基金,卻走去買A股﹖
曾俊華設立的「未來基金」又會如何﹖如果香港的儲備逐漸被淘光,之後變成淨欠債政體(而且是欠大陸的債),就再無牙力可言。
13. 某位雲粉(純屬方某個人判斷)﹕傳聞說習總的確有叫曾俊華參選,但沒說給他贏。而他之所以在其他商場都借不到場,但在西九龍中心可以開造勢大會,因為那是一個東南亞華僑開的。
「高民望但落敗」也是計劃之中,假如日後出事時就可以讓他出面平息(方某﹕我認為這假設不合理,因為他號召到的不是那些人)。待689以國家領導身份洗太平地迎接習近平。
14. 看現時功能組別和選委選舉結果,是否反而要靠專業界別去頂住赤化﹖
15.1 Jeromy﹕大家應該對俄國有認識再看這本書。普京的背景包括﹕
—1. 打贏車臣
—2. 以代總理身份登場
—3. 寡頭集團
15.2 我們可以研究的是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和古巴的歷史。
15.3 習總真的獨權大攬嗎﹖政治局的組成是老鄧仿傚俄國之舉。就算特首也不會有全權,因為老共要把權力分割,只有「黨」是至高無上擁有全權。
15.4 更值得讀的,是六十年代的《完全政變手冊》,這本書甚至到今天叙利亞問題仍然適用。
16.1 秀賢BB﹕批判民主化理論就是批判那套「經濟發展促成民主」的現代化理論。
16.2 選委會選舉中假設溫和建制+溫和改革派合作改革,這其實是李登輝的套路。(問題是香港有沒有李登輝﹖)
16.3 另外推介一本舊書,公元前西塞羅的《How to win an election》,道理歷久彌新。
16.4 中國模式其實就像練九陰真經般,吸收所有現代化對自己的好處,但拒絕了現代化的自由民主。
16.5 《民主在退潮》指出的是,中產/小資產階級不值得信任,因為他們隨時會跑掉。他們甚至比資本家更容易跑掉,因為資產少反而易處理。
如何令他們容易背叛﹖左翼民粹嗎﹖但穩住中產,也就是守住基本盤。
相對而言,「上面」正在換走上屠,變成一批根基很淺的人上位。(方按﹕所以我們看來這批人十分「核突」,但他們又不會有能力去背叛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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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大未到場前,方某也從圖書館拿了幾本書出來推銷。雖然沒全部讀過,但也覺得有點興趣的﹕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Daron Acemoglu、James A. Robinson 著,吳國卿、鄧伯宸譯,新北﹕衛城,2013
方某也寫了篇介紹,這本應該跟《獨裁者的進化》一起讀,因為《獨》裡面的獨裁者似乎十分穩固令人悲觀,但《國》就認為寡頭政體屬於掠奪性而非廣納性,根本不能持續發展,簡言之「暴政必亡」。
易中天《中華史(2)﹕國家》,香港﹕商務,2013

形象頗好玩的易中天正在寫一系列討論中華歷史的書,我特意買了這本。因為這本講國家形成的過程,並比較中西事例,對破除對國家神話的迷信應該有點幫助。
西方文明的4個黑盒子》Niall Ferguson,黃中憲譯,台北﹕聯經,2013

有趣的是,這是先前以《帝國》一書試圖為大英帝國殖民史「平反」的爭議作者。在本書中,他認為西方文明已偏離了原本的設定,無論民主、資本主義、法治、和公民社會皆然,所以才令西方文明衰退不振。

民主在退潮:民主還會讓我們的世界變得更好嗎?》Joshua Kurlantzick,湯錦台譯,台北﹕如果,2015

跟《獨裁者的進化》都在討論民主浪潮的衰退,而庫大討論時也介紹了這本書。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五, 4月 07, 2017

新一期聯合報及博物館節目表

二零一七年第二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 PDF版
近來都比較忙,所以完成得較遲。敬請見諒。 
香港特首選舉結果,顯示大國崛起後以我為主心態不止,香港局勢不宜樂觀。但也別忘記匈牙利詩人斐多菲說﹕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盡其人事,聽其天命。
新聞版﹕
1. 新棋研議更改國歌 (棋聯訊)
較早前新棋宣佈把原先當成代國歌的《我是中國人》改寫成正式國歌《我是棋國民》,令歌詞適應棋國需要,不使人誤會為鼓吹民族主義。但引起質疑以廣東話為主的棋國,使用國語國歌是否適合。 
棋王表示可研究改以舊電視劇主題曲《奮鬥》為代國歌,同樣能反映「以棋會友,商協互衛」的棋國精神,並重溫棋民當年共同奮鬥建立棋國之艱辛。棋王希望棋民表達意見,以便新棋政府可於今年內作決定。期間國歌仍會使用《我是棋國民》。 
《奮鬥》為1978年首播之電視劇,主題曲由顧嘉輝作曲、黃霑填詞,並由甄妮主唱。歌詞如下﹕ 
    「無論歷盡幾次浪,無論受盡多少風霜,
    無論再要奮鬥幾次,才共你到得彼岸。
    為你實現萬千美夢,令你樣樣事心願能償。
    寧願奮鬥到百千次,創出幸福快樂鄉。
    同我兩手相牽,發千分熱千分光。
    燃亮着我的愛,為你照前方。
    同你披荊斬棘,為你衝破前途路障。
    獻出千般愛心與痴情,一切都奉上。」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Ticket to ride英倫版 (方潤)
這個擴充版包括兩個截然不同的版面。 
賓州版圖相對簡單,水路也只有一條,重點在於股票。不過與「電力公司﹕股份上市」可以買賣不同,這裡的股票只是用來加分。以九間歷史上真正存在過的九間公司 為名,股票數目各有不同。當玩家完成一條路線時,除了得到路線分數,還可以按路線旁的公司標誌,選取其一公司的股票收藏。遊戲結束後,就揭開手上股票,誰擁有某公司最多股票就可得最多分數,餘此類推。 
二人局中要增設一個虛擬玩家,玩家領取股票時同時為它領一張。完局後抽虛擬玩家的半數股票出來,影響兩位玩家的股票得分,增加變數。 
英倫版則比較複雜,除了多水路外還分開不同區域。重點是有一大堆技術卡,沒有技術卡就只能在英格蘭興建兩格以內的路線(除了修咸頓至紐約的超長線),連陸路的蘇格蘭或威爾斯都去不了。
技術卡要靠百搭的火車頭牌換來(四張普通牌亦可當一張百搭用),除了前往其他地區和興建較長路線的許可,還包括各種特殊技能。有些牌甚至容許借用別人已用的路線。一般的技術牌數目足夠人人有份,但有些特別技術卡數目有限,搶先換到的人就會有優勢。亦有些牌是即用即還,有些則限時購買。規則非常繁複很易搞亂, 但亦帶來很多有趣的變化和挑戰。
知識版﹕
1. 節目預告
2. 雋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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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季wishlist﹕

展覽﹕
文物探知館﹕時代.憶記—活在香港歷史建築 (至1/5)
歷史博物館﹕香港玩具傳奇 (至15/5)
茶具文物館﹕江南晨曦—浙江省博物館良渚文化展 (至30/5)
文化博物館﹕羅浮宮的創想—從皇宮到博物館的八百年 (26/4至24/7)
文化博物館﹕敦煌韻致—饒宗頤教授之敦煌學術藝術展 (24/5至18/9)
海事博物館﹕南海梟雄—張保仔、海盜和港口城市 (28/4至8/10)
歷史博物館﹕萬壽載德—清宮帝后誕辰慶典 (29/6至9/10)
文化博物館﹕八代帝居—故宮養心殿文物展 (30/6至15/10)
科學館﹕永生傳說—透視古埃及文明 (2/6至18/10)
海防博物館﹕出生入死—戰地記者 (30/6至31/1/18)

講座﹕
科學館﹕生命的進化樹—一個改變世界的想法 (8/4)
歷史博物館﹕內藤湖南和費正清所見的中國故事 (9/4)
科學館﹕每個人在數碼化年代的基礎讀寫能力 (9/4)
科學館﹕科學與科幻中的未來醫學 (16/4)
歷史博物館﹕回首—打造香港成為玩具港 (23/4) (英語)
海防博物館﹕沙展與沙利臣—香港警察裝甲車教官的回憶 (13/5)
歷史博物館﹕在家中實踐「親子遊戲治療」 (14/5)
歷史博物館﹕從晚明沿岸擱淺船隻遭遇看東亞海洋貿易的風險 (3/6)
文化博物館﹕羅浮宮與故宮—宮殿博物館建築與公共空間 (17/6)
文化博物館﹕羅浮宮與法國歷史 (18/6)
歷史博物館﹕荀子的性“惡“論 (18/6)
歷史博物館﹕「跟館長去旅行」講座系列—三城漫遊 (24/6)

星期二, 3月 28, 2017

星期六, 3月 25, 2017

中大校友評議會發展檢討小組及會章專責小組16/17聯席會議

(當然是非正式的) (今年會章小組第一次會議)

這次是由發展檢討小組的阮德添負責主持,陳碧橋身體抱恙只是出席聽。

1. 連續兩年有校友提出「深圳中大」校友加入評議會的問題(包括在下,只是議題被他們耍走了),最後(因為被他們耍到深圳的學生都畢業了)聚焦到常委候選人需「通常在港居住」的問題。

2. 常委會諮詢過三位法律顧問的意見。(會議最後我問阮能否傳閱和公開這些法律意見,他表示沒問題。)
2.1 何律師表示法庭已有清楚界定,只是在不同用途上有不同的要求。(基本上就是我們上次會議的結論)
2.2 葉永生律師指選舉法方面亦有2013年的終審個案。法院表示「通常在港居住」的定義為開放式,在不同背景下有不同意思。要看當事人的實際背景個別考慮,例如看其居住質素與傳統定義是否相距甚遠。
這方面只要有新案件就隨時可能有新結論。法院的要求是「表面」的,例如工作需要長駐大陸但工作完成就回港,也可以算「在港居住」。也要看家人等的安排之類。
  • (以下取自正式會議紀錄)
  • 宜引用香港終審法院2013 年“Vallejos and Commissioner of Registration”[FACVNo.20 of 2012 (CIVIL)] 一案的判詞,同意「通常在香港居住」一詞在法律定義上已清楚界定。
    發展檢討小組召集人在會上讀出如下判詞:
    第 24(2)(4)條「通常居於」這詞句就語言而論是開放式的並在不同的背景下可固有的作出不同的意思。需要時刻檢視聲稱通常居於的那人的實際處境來查看有否任何特徵影響他或她居住的性質和質素。如有那些特徵的話,需要問及那些特徵是否導致那人的居住的素質與傳統認知的「通常居住」相距很遠而可正當的作出結論他或她不是「通常居於」。這基本上是事實與程度的問題。
    [會後紀錄:相關英文判詞如下:
    The expression “ordinarily resident” in art.24(2)(4) was open-textured as a matter of language and inherently capable of assuming different meanings in different contexts. It was always necessary to examine the factual position of the person claiming to be ordinarily resident to see whether there were any special features affecting the nature and quality of his or her residence. If such features existed, one asked whether they resulted in that person’s residence being qualitatively so far removed from what would traditionally be recognised as “ordinary residence” as to justify concluding that he or she was not “ordinarily resident”. This was necessarily a question of fact and degree.]
  • 按此終審法院判詞,即凡該人士居住在港屬於「voluntarily and for settled purposes」,即原則上可界定為「通常居住」(ordinary resident)。
    [會後紀錄:相關英文判詞如下:
    This was recognised by Lord Scarman himself in Ex parte Shah in the very sentence containing his formulation:
    Unless, therefore, it can be shown that the statutory framework or the legal context in which the words are used requires a different meaning, I unhesitatingly subscribe to the view that “ordinarily resident” refers to a man’s abode in a particular place or country which he has adopted voluntarily and for settled purposes as part of the regular order of his life for the time being, whether of short or of long duration.]

3. 有人建議不如在留港日數下定義,比較清晰。但結論認為不宜只用單一數字去概括。

4. 以評議會選舉而言,流程包括出廣告公佈大會日期和選舉程序,然後參選人於限期前交表。校友事務處會核實提名,然後把候選人資料傳給校友參考,這大概會是選舉之前兩個星期。
在公佈資料之後,可能會有人質疑個別候選人資格。
而到了投票當日,亦可能有人當場質疑個別候選人資格。
在這些情況下,評議會可以做甚麼﹖無論在人手上或權力上。

如果在選舉之前一段合理時間提出,他們可以向當事人提問請他回應,而他亦有權不回應。他們認為舉證責任應該在提出質疑的人。(方按﹕這點我不太同意,因為這不是刑事審訊,刑事案舉證責任在控方。選舉資格其實是民事甚至公法案件,自稱有資格擔任公職的人,似乎應該證明自己確有資格,而不是要求質疑他的人證明他沒有資格。)

根據選舉章則,常委會有權作出決定,而阮表示他們會讓雙方討論(=對質),再讓選民自行決定。不同意的人自己可以找法律途徑去挑戰。
(方按﹕這裡有個懷疑,這樣評議會就不會上身嗎﹖照道理如果有人不合資格而常委會讓他參選,那麼反對者作司法覆核時,與訟人不只是參選者,評議會也應該包括在內。所以不見得評議會常委會不做決定就可以不上身。)

如果是當場才提出,則評議會已不可能停止投票。

評議會常委會認為他們不可能窮盡列舉所有條件,正如法庭判決,不同人的情況可以跌入不同範疇之中。

5. 身為退休政府律師的師兄指出,現在選舉行honour system,日後可要求候選人先自行提交證明文件,證明自己是通常居港。但這個建議未獲召集人接納。

6. 常委會建議在參選表格前和後都加上一段聲明,並要求參選者簽署確認。
原文寫「校友評議會常務委員會建議候選人參考香港政府選舉事務處對『通常在香港居住』的闡釋」,被認為不必要特地「建議」人家去參考,於是改為「候選人可參考……」。

另外,有人似乎受特首選舉影響,認為參選資格獲確認的人才叫「候選人」,未成為候選人之前的應該叫「參選人」,於是建議表格上的「候選人」應該全部改為「參選人」。
我認為不妥,因為現行《選舉章則》只有「候選人」而無「參選人」一詞,加一個新詞語徒添混亂。(何況你看4.常委會根本不想「上身」去審核參選資格。)

(會後紀錄指將沿用「候選人」。而確認聲明亦會改為「……可參考香港選舉管理委員會……」,因為引用的網頁是選管會網頁。)

7. 我問他們,既然那份聲明要求候選人簽署確認,那麼假如有人最後被證明失實(其實非經常居港),那麼是否有刑責。(我的理解是「作出虛假聲明」)
但上面5.提及那位師兄指很多單行法例(通常是規管專業團體的會員登記)都有個別列明虛假聲明屬違法和罰則。似乎是中大條例沒列明就不能算犯法的意思。
而阮則指常委會沒有打算去搞這方面的立法。

8. 由於這篇拖得太久(也要等會方傳來那些判詞原文),我那張筆記不知怎的丟失了。有些枝節未能記下,所以就記到這裡為止。

星期二, 3月 21, 2017

廣告﹕讀男讀女讀書會活動

主題﹕獨裁者的進化2.0 (有興趣的朋友可先看方某書介)
日期﹕26/3 (星期日)
時間﹕16:00 - 17:45
地點﹕九龍城政府合署1樓多用途活動室 (庇利街42號)

鳴謝﹕鄺葆賢議員辦事處協助主辦

參加者請於FB專頁報名


星期三, 3月 08, 2017

代栗徵才

朋友的出版社要招聘兼職員工,須懂得用 Scratch或Geogebra script 寫教學活動。薪酬待議。

有興趣的朋友可私訊本人代轉。

星期六, 2月 25, 2017

有關挪威和瑞士的兩本書

前陣子讀完兩本書,可以比較介紹一下。
小國的靈魂—挪威的生存之道》李濠仲,新北﹕衛城,2013
老實說,這本書吸引我的是標題,強調小國處世之道。到最後令我有點膩的,也是因為不斷強調小國處境。
幾年前陳之華跟丈夫出差芬蘭,之後寫了幾本講芬蘭教育的書。台灣似乎頗好此道,而且他們有足夠多的文字人,於是陸續有類似書籍出版。這本就是丈夫陪老婆出差然後寫作。
如果想了解挪威,這本書還是不錯的,由歷史到現狀都有介紹。這種被大國包夾又想保持自我的小國,不只台灣會有同感,就算是香港的大中華泛民也不難對那種迫力深有同感。而挪威對自身文化、自由和勞工權益的重視,很值得香港借鑑。挪威人面對北京強力施壓仍不放棄諾貝爾委員會獨立性的「骨氣」,亦值得華人社會反思。
令人覺得悶反而是作者目標所致,就是有意識地把挪威和台灣的「小國」處境相對照,幾乎每一章節都要提一下,多到令人吃膩的地步。雖然都是被強權環伺的小國,但其實挪威跟台灣相差很遠。分別不只是氣候或文化的問題,而是制度的問題。
挪威本來就是獨立王國,就算之後幾百年處於鄰國「殖民」之下,也只是強迫「結盟」,挪威「王國」和「議會」的體制始終存在(比較之下,英蘇合併反而是連議會都合併了,蘇格蘭有很長時間連議會都沒有)。丹麥和瑞典就算貶低挪威,也沒有完全視挪威和自己相同,也沒有強迫挪威放棄自己的語文。反之,台灣從來不是獨立國家,被清朝和中華民國視為其中一個省,地位與其他省相同,日治開始時是殖民地但後來也開始皇民化。所以挪威相對於台灣而言更為獨立。台灣獨立運動,是想把一個中華民國的省變成另一國家﹔而挪威獨立,就只不過是重新樹立他們本來就有的獨立身份,其實比較容易。所以兩地作比較,本來沒所謂,但寫得太多了就會突顯一些勉強之處。
瑞士做到的事》Diccon Bewes著,施昀佑、黃郁倫譯,新北﹕大家,2015
相比前者,這本由英國人寫的書比較幽默一點,沒有不斷強調小國困境的沉重。 作者到瑞士養病變成定居,現為當地英文書店經理。
作者從瑞士的地理和歷史說起,談到瑞士各方面的特色,但內容頗有英式幽默,亦令人感受到外來者眼中的新鮮感。既有大家對瑞士的刻板印象,又有遊客視線以外的庶民生活。作者揶揄瑞士人的刻板性格和矛盾之處,但也欣賞他們事事精準、有備無患,而且慣於面對和化解分歧。
(有很多人無法理解為何瑞士可以有那麼多公投,因為他們總覺得公投會令國家大亂。之前有位瑞士專家接受港媒訪問講公投,恰好值得參考。)
前陣子荷蘭電視台模仿侵侵的口頭禪,拍了一段 America First, the Netherlands Second 惡搞片段,除了恥笑侵侵還大肆嘲笑本國和鄰國,然後引發鄰國爭相仿傚互串」(甚至連澳洲也拍了一段嘲笑「本國一向是美國頭號跟尾狗,做Second怎輪到歐洲國家」)。這批片段全部是電視台拍給本國觀眾,都是拿當地一些歷史和現象來搞笑。所以看片也考常識,如果不認識當地文化歷史背景,就未必看得出所有笑點。
瑞士也拍了一段,裡面提到不讓女人投票FKK(裸體活動)、納粹黃金、EXIT(協助安樂死機構)之類的梗,幸好我剛讀了這本書,才知道為何可笑。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2月 19, 2017

實驗圖書館總結分享會

先前提及創不同(MAD)推出了個「實驗圖書館」計劃,邀請公民參與研究當區民眾對保安道公共圖書館的需要,讓各界公民與圖書館館長互動,期望提出一些創新的圖書館服務,迎合民眾需要。整個計劃要投入付出時間較多,而且要跟很多不相識的人傾談,自閉如方某不大勝任。所以沒有報名,只是當八公留意一下,分別去了九月的簡介會十二月的分享會
一月過年前他們於好單位舉辦了總結分享會,所以也繼續去八。
就如計劃一開始所言,他們首先做的就是收集街坊的生活經驗,然後再從中分析圖書館需要做甚麼去滿足街坊需要。
訪問之後,他們把意見分為幾類﹕不同世代對圖書館的期望、社區內各種需要和人際關係、快樂的使用者和圖書館員工、圖書館資源與使用者的聯繫、圖書館資源與社區資源的資訊傳播。





有些街坊的故事被詳細記載,並上載到網誌,繁不備載,看倌可自行去瀏覽。這裡展示其中一位「隱世書法大師」陳伯的故事,因為後文還有他出場的機會﹕
場地佈置也很有心思,就連椅上都有街坊的願望﹕
演講室以外就是各組展示空間,向來眾介紹其計劃。



這次見到Sophie,她貴人事忙仍參加了計劃,所以透過她向一些參加者查詢,就找到兩位學校圖書館職員。於是在下可以訪問她們寫在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的會訊裡了。
第一位受訪者Ada,就是我們上次介紹餐牌流動書架那組的成員。她其實是中學圖書館的助理。覺得社會創新實驗室很有趣,希望知道它會對圖書館發展有何影響,所以就參加了。她覺得參加這活動很開心,可以跟不同背景的朋友(她的組員有設計師、傳媒人、公關等…)交流不同看法。
街坊要求圖書館提供很快的服務,對於圖書館是頗大的挑戰。她認為這個計劃提供了合作機會,讓她深入了解深水埗區,也感受到街坊的人情味。例如有些採訪時接觸的街坊,之後還有持續聯絡,還會邀請她參加街坊的媽媽聚會、也有作家邀請她參與活動。
她同意這個活動要求付出時間頗多、也頗辛苦,幸而上司肯批准放假讓她去見識。參加這個計劃之後,她希望可以從中得到一些推廣閱讀的新概念,日後可以配合學科主題。
第二位Vivian是推出「流動報紙架」的「連繫圖書館與社區資源」組員(也是Sophie所屬之組),她是恆生管理學院圖書館的學習支援助理館長,負責協助推廣和教導學生使用各種參考資源。她也是經由朋友介紹參加這計劃,希望了解其他類型圖書館的運作,看看如何因應市民需要和效果如何。
跟公共圖書館合作可以了解他們工作的困難和處理方法。公共圖書館日常工作大多都是處理投訴(這點與在下觀察相同 :P ),規矩較為一成不變、模式也比較多限制。要康文署改變政策會比較難,這次改為由下而上探討街坊需要,有多少可以做到效果﹖這點令人好奇。
她也表示參與計劃很辛苦,付出的時間超乎預期。因為要嘗試在不同的時間地點推出服務,不能破壞場地原有氣氛。而且在不同場地推出服務往往都需要事先准許,有時就要「走鬼」。她關心計劃結束後,她們試行的服務如何維持,或者可以與不同界別合作,例如寄身於(同屬康文署的)運動場﹖或者是本區的非政府組織(NGO)﹖

展示時間完結、分享會開始,計劃參加者就坐在前面。

前面提到Ada所屬那組,製作飲食主題的流動書架。他們表示最終目標是「全民策展」(而不單是圖書館方策展)。認為可以Google Institute之類建立網上全民策展平台,讓公眾分享意念,由網上投票+專家評審決定採納哪一些項目。

「快樂圖書館卡牌」組表示,這個培養同理心計劃的最大弱點,就是每次可以參與的人數太少,難以改變整體風氣。需要發掘更有效率的方法。

「南亞漂漂」組表示,這次的漂書中太多學術書影響取閱意欲,希望日後可有更多類型。他們知道中央圖書館有少數族裔的書刊,但是否應該就購書政策諮詢南亞裔人士﹖館方應該找到有意見的人來諮詢。
另一方面,他們發現街坊往往對南亞人士有恐懼。所以日後除了舉辦共融活動,亦應該向街坊提供介紹南亞族裔的中英文書刊。而南亞店舖亦可以成為漂書點。
(方按﹕族群共融活動方面,其實是否可以找到華裔學生與南亞裔學生伴讀﹖華裔學生固然可以幫南亞學生學中文,其實南亞學生也可以和華裔學生一起學英文,除了鼓勵學習也可以促進共融。這似乎值得教育界同工探討一下。)
Sophie和Vivian「連繫圖書館與社區資源」組,推出了「流動報紙架」和「十分鐘生活圈」地圖。他們總結實踐經驗,認為一些眾人都是獨處(例如在看人踢球或等人)的地方比較適合放報紙架,而眾人已有集體活動的地方則不宜,否則會影響到原有活動。
 (貼圖純粹是為了這一組的萌萌眼鏡娘 :P )
「實驗圖書館空間」組的分享超了時(笑)。他們關注的是圖書館被視作「老人中心」,這雖然也是人口老化的自然現象,但嫌棄「老人」的年青人要求又是甚麼﹖
他們發現,由於老人大多有視力問題,所以圖書館佈置對他們可能造成問題。例如他們對顏色對比不夠敏感(例如藍綠之別),但他們考察幾間圖書館,發現只有屏山天水圍圖書館並非以藍綠為主色。署方宜乎留意。
年青人要求輕鬆的空間而非很多規矩的地方。
(方按﹕似乎大家很喜歡提及圖書館不准拍照的規定,不過曾在公共圖書館前線工作的在下卻另有想法,因為我們見過不少拿著手機不停拍攝書本內容的人,無視圖書館不准隨便翻印、而影印機是要向版權協會付牌費的事。我倒明白為何他們會一刀切不准拍照。)
他們認為圖書館可以仿傚外國設立megaspace,讓年青人有更多創意空間。推動STEM教育方面老師需要社區支援,megaspace亦可彙集傳統手工師傅傳承手藝。
「圖書館之友」組則認為其意念可以讓這次公眾參與圖書館服務創新的嘗試得以持續發展。
接下來由康文署署長回應﹕
署長表示一向要求下屬考慮如何滿足客人需要,重點不在於新科技而在於過程。所以這次她把主管圖書館/博物館、甚至康樂場所的同事都請了來觀摩。
這次聽到「圖書館之友」的建議,她表示先前博物館已成立博物館之友(方按﹕不是每間公立博物館都有),再搞圖書館之友值得考慮。她說康文署平時想請外界專業人士協助都是難求的(方按﹕好像意有所指 :P ),好像這次匯集到各方專才幫圖書館構思新服務實在難得。只是他們考慮究竟要建立整個公共圖書館系統的圖書館之友﹖還是每一間圖書館各自有其圖書館之友﹖

「流動報紙架」顯示了報紙的確受歡迎,只是空間不夠。那麼公園呢﹖署長表示他們知道將軍澳公園有人私下搞漂書活動(可能指這個),其實他們是暗中鼓勵。(意思是她指示了公園保安不要驅趕﹖)
康文署繼續推動這個項目,主要考慮的是後勤問題,因為公共圖書館配送報紙方式未必可與其他場地相配合。另外可以考慮的就是雜誌,抑或提供舊雜誌﹖

「實驗圖書館空間」提出的問題,署長同意 aged/elderly friendly 是重要的。例如公共圖書館多了買大字書,都要了解長者需要然後實行。至於他們提出圖書館用色的問題,署長表示深旺道圖書館現正計劃中,可以送交相關同事參考。

「南亞漂漂」方面,署長表示剛收到孟加拉領事贈書一批。如何令少數族裔以香港為家是一個問題,台北也有類似的措施值得參考。而署方在表演藝術方面亦已在推廣少數族裔藝術。

參與計劃的公共圖書館館長分享經驗,認為了解用家「故事」的確重要。例如他遇過有個喪母的女孩每天都要來圖書館看書,只有跟她傾談過,才會知道其實是因為母親以前經常帶她來看書,她來看書其實是想重溫母親往事。

亦有參與計劃的網頁設計師表示,就跟設計網頁一樣,我們別以為自己可以把一切都預先設計好。試行中途發現錯誤也是學習機會。


負責博物館和圖書館的副署長吳志華博士回應,十分可圈可點。 :P
他認為很多衝突其實是源於市民對政府的不信任,social lab形式可以讓市民和公務員嘗試合作,是很好的實驗。就算署方聘請顧問專家,都不會提供到(這次提出的)那麼有趣的計劃。相比起以往的公眾諮詢是新型方法。

碰巧於在下旁邊的「奇妙故事堂」莫女士分享。人類學田野考察收集故事比傳統量化問卷有何優勝之處﹖訪問收集故事所需時間長但更深入,而且可以得知受訪者的心路歷程。有些人雖然不懂得(針對某議題)發表意見,但人的真實生活不會說謊,也不會不懂得說。

效率促進組專員蘇啟龍(Kim Salkeld)操頗流利的廣東話發言。似乎因為他們要負責為政府部門提供創意規劃,所以也被請來了。
他表示自己剛剛才參加完中文大學的Smart City研討會。他問在場的人有沒有曼城和利物浦球迷,問他們會否覺得這兩個是同一城市﹖其實現在曼城和利物浦是由電腦一體管理的,但市民並不會因此認同兩者是同一城市。可見人的歸屬感是不會輕易被科技改變。


最後就是前面提及的「隱世書法大師」陳伯,原來MaD團隊和實驗參與者情商陳伯畫了四張感謝卡,送給四位參與實驗的公共圖書館館長﹕
場面十分溫馨。


黃英琦介紹之後social lab的日程,但具體範疇未決定……
……副署長突然彈了句﹕要保密嗎﹖
眾人要少許時間才聽得出弦外之音,然後哄堂大笑。 :D

(方按﹕其實黃英琦於上次分享會曾提及下一個計劃是探討公園規則和空間使用。)


壓軸當然就是參與者和嘉賓大合照。

星期日, 2月 12, 2017

回應《涉及兒童及精神缺損人士的性罪行》諮詢文件

(以前評論﹕性罪犯資料庫評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回應性罪犯名冊臨時措施諮詢評論男童性能力法律推定評性罪行檢討報告書回應性罪行檢討報告書評論本諮詢)

敬啟者﹕

本人對諮詢文件回應如下。


建議一﹕「我們建議,在香港同意年齡應劃一為16歲,並應不論性別和性傾向而適用。」

同意,但本人希望官方注意年齡相若的「兩小無猜」性行為不應因此受刑事懲罰。如果我們認同未達同意年齡的少年「未必明白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的後果」(2.3),於是跟他們發生性行為的人就要負責任,那麼為何兩個未達同意年齡的人發生性行為又要負刑責﹖這樣去懲罰「兩小無猜」的人是很無辜,而且只會令少男少女面對性問題和懷孕時更不敢尋求協助。

蘇格蘭這方面的考慮就非常合理並正確(6.28)。現實上就有不少少年情侶,因為害怕另一半承擔刑責,所以就算遇上問題(如懷孕)都不敢找大人協助,而自己胡亂處理,反而帶來更大的傷害和遺憾。難道社會為了避免少年發生性行為,就寧願讓那些發生了性行為的少年有更悲慘的後果﹖這也是一種偽善。社會不應該「鼓勵」少年之間發生性行為(6.31),和要他們因此承擔刑事責任,是兩碼子事。正如我們也不鼓勵賭博,但並未把所有賭博都列為非法。

法律應考慮雙方年齡差距少於某範圍就不會因為互相同意的性行為承擔刑事責任,這些罪行應該是用來對付成年人對少年的性利用。


建議二﹕「我們建議,在新法例中涉及兒童及少年人的罪行應該無分性別。」

同意。


建議三﹕「我們建議,法律應反映對兩類少年人的保護,即13歲以下兒童和16歲以下兒童,就兩者應分別訂有不同系列的罪行,而不是只訂立單一項侵犯兒童罪。」

較嚴重罪行的界線是否應該劃在13歲(還是下調如12歲),我傾向認為12歲比較合理,因為大部分人應該是這段時期升上中學。法改會不想改變我亦不反對,但同樣應該考慮到另一方是否屬於「兩小無猜」的狀況,如果另一方只是大一兩歲,便在雙方同意下觸犯了這條較嚴重罪行,這樣對後者是很不公平的(因為他也不見得很成熟和很了解性行為的後果)。所以法律應該考慮兩者的年齡差距。


建議四﹕「我們建議,應從《刑事罪行條例》內所有涉及性交或性行為的罪行中刪除“非法”一詞。」

同意。


建議五﹕「我們建議,建議訂立的涉及兒童及少年人的罪行,可由成年罪犯或兒童罪犯干犯,故有關法例無須指明罪犯的年齡。」

不完全同意。如前述,我認為法改會忽略了少年人之間「兩小無猜」式的性行為。現時男女法律不同,令一些少男就算與同齡少女發生性行為,仍會因此負上終身的「性罪犯」污名。就算法改會把法律改為男女平等,一個只比另一方大一兩歲、大家成熟程度並沒有太大分別,但就會負上很重的法律責任。這樣對這些誤墮法網的少年人,是很不公平的。

既然西澳法例也可以有「比該名兒童年長不多於3歲……可作為免責辯護」的條文(4.19),香港也應該考慮引進。(4.20 指「若該名兒童是在被控人的照顧、監管或權威之下,則上述免責辯護便不適用」,本人同意此項限制。)
而加拿大要求年齡差距在兩年以內,而且不得有受信或權威地位、不得有剝削、亦不得有受養關係,才可以作為免責辯護(6.20),已經是相當全面的要求。

我不完全反對保留這些罪行可以適用於少年人,因為我們都知道有一些少年會懷有惡意去侵犯他人,但不能因為這樣而令另一些無惡意的少年負上重責。法律應該反映到我們對少年的寬容,例如自願和無欺騙性質的性行為中,考慮到雙方年齡差距少於某範圍(例如兩年)不予起訴﹔又或者如台灣把這類罪名列為「告訴乃論」,由雙方家長決定是否需要起訴,而非由官方主導。如果雙方家長可以接受到兩人的關係,那麼不起訴對於雙方都是更好的決定。

就算我們認同少年之間也可能有性剝削,所以不能在法律條文上免責。(其實這一點未必成立,例如現行法例也有「以虛假藉口促使非法性行為」之類的條文以對付性剝削行為。)
那麼除了檢控指引之外,是否也應該考慮採納「告訴乃論」條款的精神,例如要求考慮家長意願才檢控﹖如果雙方家長都可接受、認為自己的孩子並非受侵犯的話,為何要他們承擔罪責﹖

諮詢文件聲稱控方有酌情權是否起訴,但現實中我們就是不時在報端見到,有些「兩小無猜」式性行為的另一方(現時是男方)被控方堅持起訴。法庭充其量只能予以輕判,但不能避免他因此終身留有案底(甚至留名性罪犯名冊)的污名。除非律政司願意在檢控政策中清楚落實「兩小無猜」條款或「告訴乃論」原則,否則法改會拒絕面對這個問題,只會繼續製造不公平和終身遺憾。

如果把少年和成年干犯的罪行分為兩種罪名,會有錯誤檢控之嫌,那麼同屬一個罪名,但因應不同年齡有不同最高刑罰也可以達到相同效果。


建議六﹕「我們認為以下議題,即絕對法律責任應否適用於涉及年滿13歲但未滿16歲兒童的罪行,以及在此情況下應否區分插入式和非插入式涉及性的行為,應交由香港社會考慮。我們為此邀請公眾就這個議題發表意見。」

對於已滿13歲但未滿16歲兒童,他們已有性欲、亦希望擁有其性自主權。儘管社會需要保護少年不受性剝削,但如果要令他們發生性行為就會為對方帶來罪責,這樣等於否定他們有性自主的意識。也不是健康的做法。
可是,現時社會可能未必接受放寬到另一方只要「合理地相信」對方年滿十六歲就可免責。我們或可參考加拿大的做法(4.22),要求被告「已採取一切合理步驟以確定」另一方的年齡才可以作免責辯護。這樣已足夠嚴格,如果少年執意要欺騙另一方,這豈能當成是另一方的責任﹖

至於非插入式的性行為,嚴重程度與插入式的明顯有別,否則我們現有的法例就不會分別對待並有不同的最高刑罰。因此,要求非插入式性行為與插入式的必須承擔同樣的絕對法律責任,並不合理。
對於非插入式的性行為,我們可以採用較寬鬆的標準,例如被告要合理地相信對方已滿16歲,才可以作為免責辯護。這樣舉證責任留給被告,已經比要求控方證明被告並非合理地相信,更為嚴格。

4.58對加拿大模式的貶抑並不合理。加拿大要求被告「已採取一切合理步驟以確定」年齡,這個「合理」只能以客觀方式判斷(一個「合理的人」是否會因此信納對方年齡已滿十六歲),而不只是被告主觀地認定對方足齡。


建議七﹕「我們建議,就涉及兒童的罪行而言,新法例不應訂有婚姻關係免責辯護,而現有的任何此類免責辯護亦應予廢除。」

反對,既然我們的法例就「13歲以下」和「16歲以下」劃分兩個類別和加以不同的刑責,即是我們認為「13歲以下」兒童和「16歲以下」少年應受的保護程度有別。
這一點在現行法例的婚姻關係免費辯護亦屬一致﹕13歲至16歲以下可引用此辯護,而13歲以下則不得引用此辯護。由此可見我們的法例對13歲以下兒童施加更嚴格的保護,就算在外國合法結婚也不能容許有性行為。

那麼為何我們現在反而開倒車,以為13至16歲的少年所需的保護與13歲以下的相同﹖那等於我們假設了16歲以下(但滿13歲)的少年根本無法有任何的性自主權,縱使他們已經在外國合法地結婚。這樣等於把這批16歲以下少年視為跟13歲以下兒童一樣幼稚。
如果你們要堅持這個假設,那麼為何不乾脆廢除「13歲以下」和「16歲以下」兩個級別的罪名,而把所有罪行的嚴重程度都自動提升至「13歲以下」的水平﹖(即是與16歲以下少年性交,跟13歲以下的一樣,可判終身監禁。) 這樣的邏輯跟你們的「建議三」根本是自相矛盾。

再者我們要考慮到,同性戀者無法如異性戀者引用婚姻關係作免責辯護(5.37),並非反對婚姻關係作免責辯護的理由,而是要求同性戀者也可以婚姻關係(或類似的關係如民事結合)作免費辯護的理由。


建議八﹕「我們建議,將年滿13歲但未滿16歲的人之間經同意下進行的所有涉及性的行為一律訂為刑事罪行,但認同控方可行使檢控酌情權以決定是否適宜對個別案件提出控告。」

不完全同意,因為香港的檢控酌情權並不可靠,應該考慮加拿大模式處理。讓年齡相近的少年在符合某些條件下(例如沒有剝削成份)可以免除刑責。


建議九﹕「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以陽具對13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5條。我們亦建議訂立一項“以陽具對16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的同類罪行。」

不完全同意,因為此罪名違反了諮詢文件「無分性別」的原則,而只針對男性(只有男性有陽具可觸犯此罪)。既然上一份諮詢文件對成人的性侵犯都建議改為「以插入形式作性侵犯」,可是同時包括男性強迫插入另一人(無分男女)、及女性強迫另一人插入(亦無分男女),具體就如7.15註釋4所指出。那麼針對兒童而修訂的條例,亦應該符合同樣原則,而非只針對男性,女性亦可干犯,才算公平。


建議十﹕「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對13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6條。我們亦建議訂立一項“對16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的同類罪行。我們建議採納一項內容參照《2009年性罪行(蘇格蘭)法令》第19(2)條的條文,訂明就對13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及對16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的罪行而言,提述以某人身體的任何部分插入,須解釋為包括提述以該人的陽具插入。我們建議修訂《刑事罪行條例》附表1,在被控人被控以陽具對13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罪的案件中,容許作出法定交替裁決,改判對13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罪;同樣地,在被控人被控以陽具對16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罪的案件中,容許作出法定交替裁決,改判對16歲以下兒童作出插入行為罪。」

與「建議九」相同,不反對細節,但認為只規管「被告插入受害兒童」並不足夠,應該同時規管「被告讓受害兒童插入」的行為。


建議十一﹕「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性侵犯13歲以下兒童”的罪行。該罪行的構成元素為任何人(甲)故意向另一人(乙)作出以下任何一項行為,而乙是13歲以下的兒童:
(a)觸摸乙而觸摸是涉及性的;
(b)向乙射出精液;或
(c)向乙作出涉及性的射尿液或吐唾液行為。
我們亦建議訂立一項“性侵犯16歲以下兒童”的同類罪行。」

不完全同意。大體上同意建議,但蘇格蘭的規定只提及精液、尿液或唾液,其實不夠全面。例如「潮吹」算不算﹖(當然色情電影中出現的潮吹據悉多為尿液,但如果現實中以並非尿液的體液射向受害人,就不是法律規管範圍。) 所以法律應該簡化為以向兒童噴射「體液」或以「體液」沾染兒童。


建議十二﹕「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導致或煽惑13歲以下兒童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8條。我們亦建議訂立一項“導致或煽惑16歲以下兒童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的同類罪行。」

大體同意,但其免責條件或定罪條件應該與真正發生性行為的罪名相同。例如假設「合理地相信」某人年滿16歲就是「與未滿十六歲人士發生性行為」的免責辯護,則同樣的「合理地相信」亦是對「導致或煽惑」罪的免責辯護,其餘亦同。


建議十三﹕「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在13歲以下兒童在場下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的罪行,其內容參照《2009年性罪行(蘇格蘭)法令》第22條。我們亦建議訂立一項“在16歲以下兒童在場下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的同類罪行。導致兒童在第三者進行涉及性的行為期間在場,亦應構成上述兩項罪行。此外,被控人行為的目的應是為了得到性滿足,為了使兒童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或為了上述任何組合的目的。」

不完全同意。同意立法精神,但要當心這種罪名可能令窮苦人家誤墮法網。香港居住環境非常擠迫,舊式公屋甚至沒有房間之設,就算父母發生性行為給小孩見到亦非罕見之事。舊時大陸北方農家一家人都睡在炕上,就算父母發生性行為小朋友也可以看得到。難道這樣就要把他們當成性罪犯﹖父母性交不要讓兒童看到的觀念,是在近代社會開始富裕,家中各人可以分房而睡之後才能出現。儘管那些父母並非「為了讓小孩看到」或者「因為被小孩看到而有性快感」,但他們(無可避免給小孩見到的情況下)性交的確也是為了性滿足(性交本身就是為了性滿足),那麼字面上你也可以說他們犯法的。
如果這個罪名只是為了懲罰那些強迫小孩觀看性行為以獲得性快感的人,那麼條文就應該寫得足夠清楚,以便與一般家居環境中只為了正常性交而被年幼家人見到的情況區別。

7.58指蘇格蘭同類法例規定「甲的行為必須是為了得到性滿足或為了使乙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才會構成罪行。」其實這不應該只是一個「另外」的定罪條件,而應該是定罪的必要條件。因為立法目的是保護兒童,而非懲罰怪癖,假如該兒童並不因為目擊性行為而感受到傷害,那根本就不是需要懲罰的行為。


建議十四﹕「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導致13歲以下兒童觀看性影像”的罪行,其內容參照《2009年性罪行(蘇格蘭)法令》第23條。我們亦建議訂立一項“導致16歲以下兒童觀看性影像”的同類罪行。被控人行為的目的應是為了得到性滿足,為了使兒童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或為了上述任何組合的目的。《2009年性罪行(蘇格蘭)法令》第23(3)條中性影像的定義應予採納。」

不完全同意。同意訂立針對「13歲以下」兒童的條例,但不贊成對「16歲以下」少年設這種條例,因為假如一個17歲少年跟另一個15歲少年觀看色情電影,這是一般情侶或性伴侶可能會做的事,但這裡就會變成罪名,是很奇怪的事。這個年齡層的青少年,雖然並未達到合法觀看色情電影的年齡,但往往會因為好奇或滿足性欲而自行觀看。那麼如果有人讓他們看的話,充其量以現時的電檢條例控告就足夠了,不需要另立新例。

如建議十三,「使兒童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應為定罪必要條件之一。


建議十五﹕「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安排或利便干犯兒童性罪行”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14條。」

同意。


建議十六﹕「我們建議應就協助、教唆和慫使他人干犯涉及兒童的罪行訂定例外情況,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14條,適用條件是有關的人旨在為下述目的行事:保護兒童以免其懷孕或感染經由性接觸傳染的疾病,保護兒童的人身安全,或向兒童提供意見以促進其情緒健康。」

同意。


建議十七﹕「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與年齡在13歲以下的女童性交(《刑事罪行條例》第123條)及與年齡在16歲以下的女童性交(《刑事罪行條例》第124條)的罪行。」

同意。


建議十八﹕「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刑事罪行條例》第146條中向年齡在16歲以下的兒童作出猥褻行為的罪行。」

同意。


建議十九﹕「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刑事罪行條例》第118D條中男子與21歲以下女童作出肛交的罪行。」

同意。


建議二十﹕「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由16歲以下男子作出或與16歲以下男子作出同性肛交(《刑事罪行條例》第118C條)及由16歲以下男子作出或與16歲以下男子作出嚴重猥褻作為(《刑事罪行條例》第118H條)的罪行。」

同意。


建議廿一﹕「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拐帶年齡在16歲以下的未婚女童(《刑事罪行條例》第126條)及拐帶年齡在18歲以下的未婚女童為使她與人性交(《刑事罪行條例》第127條)的罪行。」

同意。


建議廿二﹕「我們建議,新法例應包括一項“為性目的誘識兒童”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15條。
我們亦建議,除了與兒童會面或意圖與兒童會面而出行外,意圖與兒童會面而安排出行也可構成為性目的誘識兒童。
我們亦建議,被控人在罪行發生時並非合理地相信有關兒童為16歲或以上,應屬罪行構成元素。
我們亦建議,應採用新西蘭《1961年刑事罪行法令》第131B(1A)條中的“假裝少年人”條文。」

對於「性意圖」未有清晰界定前不能同意。

問題是,既然未發生任何涉及性的行為(8.10),我們如何確認當事人真的為了性目的而誘使兒童﹖這樣不是變了誅心之論嗎﹖如果已出現涉及性的行為(例如讓兒童觀看性影像),則已經由其他條文禁止了。英格蘭法例(8.14)看起來仍是很模糊,是否能夠合理地判斷當事人是否「意圖」為了性犯罪而邀約兒童﹖這樣看法律有可能是乾脆禁止了(陌生的﹖)成年人邀約兒童。如果與兒童通訊時談到性行為、或者傳送性影像,那似乎已經是觸及了英格蘭已有的法例了(8.16)。如果法律中的「意圖」是需要這樣才能確定,那麼倒是公平和合理的,但在香港似乎要寫得更明確才能令人放心。要不然如果變了像8.17成年人跟兒童提及游泳課就算是不軌「意圖」會不會誇張了一點﹖

對於8.18段或者我們「扭計」一點想﹕假如有個人一向性關係隨便,時常跟其他成年人「一夜情」所以隨身帶備安全套。而他這天碰巧約了一個兒童出門見面,但他並非孌童癖亦沒打算跟兒童發生性行為。如果他在途中被警察例行截停搜查,也大有可能因為隨身帶備安全套而被視為有此「意圖」。當然這人是有瓜田李下之嫌,但如果因此入罪也未免太不審慎。
我們甚至可以想像濫用法例的情況。例如一個邀約少年出外參與示威活動的成年人,被捕時因為碰巧身上帶備安全套就可以加控這條罪名﹖當然邀請未成年人士參與示威本身對不對是另一問題,但這樣招致性罪行的控罪是否太離譜了﹖
反正已有支聯會義工在七一遊行中因為背包被搜出修整示威道具的美工刀,而被控告「藏有攻擊性武器」罪。而一個親政府人物在《城市論壇》直播時當眾揮舞美工刀,幾年後到今天都沒聽見有拘捕或檢控。現時警方或律政司的「中立」程度可見一斑,無法令人信服他們必定不會濫用權力進行檢控。如是者則當事人就算最後獲判無罪,亦已因為被控而蒙受污名和巨大不便。

身為一般民眾,我無法看得出新南威爾士法例「為性目的誘識」是有「先前曾令兒童接觸不雅物品至少一次」的含意(8.28)。但如果我們真的採納這種含意(而條文寫得夠清楚的話),不失為比較慎重的方案。如果法改會反對新南威爾士模式的話(8.30),那麼為了性犯罪的「意圖」而誘識兒童這種界定實在非常模糊。倒不如乾脆規定禁止監護人不認識的人邀約兒童見面。

這條建議對於如何證明被告的「性意圖」並沒有很具體、確實的界定,在現時警方和律政司公信力下跌的情況下,很難令人相信他們必定不會濫用權力利用條文模糊之處去欺壓當事人。
類似情況已發生於《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律政司曾於立法會表示禁止「其他視像描劃」,只為禁止「看似真正兒童」的描劃,而不在於禁止純粹虛構創作的動漫畫作品(立法會 CB(2)2377/01-02(03)號文件)。但後來警方就引用條文控告一個藏有蘿莉色情漫畫作品的流浪漢。這些漫畫一般都是虛構幻想作品,但被告人在缺乏支援之下認罪了事。《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有那麼大的漏洞被警方濫用了,還沒有修訂。現在說要引入另一條看來更模糊更可能有漏洞的條文,怎會不令人擔心又被濫用﹖

在上述憂慮得到回應,制訂更具體的條文以證明當事人的「性意圖」之下﹕
—同意「並非合理地相信有關兒童為16歲或以上」為罪行構成元素。
—同意採用「假裝少年」條文以便警方「放蛇」。


建議廿三﹕「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以誘使、威脅或欺騙手段促致與精神缺損人士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34(1)條。我們亦建議,這項建議訂立的罪行應同時涵蓋插入式和非插入式涉及性的行為。」

同意。


建議廿四﹕「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以誘使、威脅或欺騙手段導致精神缺損人士進行或同意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35(1)條。」

同意。


建議廿五﹕「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進行涉及性的行為並以誘使、威脅或欺騙手段促致精神缺損人士在場”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36(1)條。為構成這項罪行,被控人行為的目的應是為了得到性滿足,為了使該名精神缺損人士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或為了上述任何組合的目的。」

同意,但如建議十三,應該更明確定義以免一定家庭環境中正常的性行為,因為家庭環境擠迫而令當事人觸犯本罪行。而且「使該名精神缺損人士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應為定罪必要條件之一。


建議廿六﹕「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以誘使、威脅或欺騙手段導致精神缺損人士觀看涉及性的行為”的罪行,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37(1)條。為構成這項罪行,被控人行為的目的應是為了得到性滿足,為了使該名精神缺損人士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或為了上述任何組合的目的。」

同意,但正如建議十三,「使該名精神缺損人士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應為定罪必要條件之一。


建議廿七﹕「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以下一項罪行:“與精神缺損人士進行涉及性的行為,而該項行為(i)是由照顧他或她的人所作出,或(ii)牽涉濫用受信任或權威地位或受養關係”。這項建議訂立的罪行應涵蓋涉及性的觸摸或插入行為。」

同意,但應如10.60-10.66所載,豁免一些真誠而非剝削的性關係。其實這種關係不只於婚姻(尤其在這種情況下,有同性戀傾向精神缺損人士的性自主並不獲認可),不過如果界定其他關係比較困難的話,先豁免婚姻關係也是可以接受的。


建議廿八﹕「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以下一項罪行:“導致或煽惑精神缺損人士進行涉及性的行為,而有關的導致或煽惑行為(i)是由照顧他或她的人所作出,或(ii)牽涉濫用受信任或權威地位或受養關係” 。」

同意。但如建議廿七,希望留意真誠而非剝削的性關係不止於婚姻。


建議廿九﹕「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以下一項罪行:“在精神缺損人士在場下進行涉及性的行為,而該項行為(i)是由照顧他或她的人所作出,或(ii)牽涉濫用受信任或權威地位或受養關係”。為構成這項建議訂立的罪行,被控人行為的目的應是為了得到性滿足,為了使該名精神缺損人士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或為了上述任何組合的目的。」

同意,但但如建議十三,應該更明確定義以免一定家庭環境中正常的性行為,因為家庭環境擠迫而令當事人觸犯本罪行。而且「使該名精神缺損人士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應為定罪必要條件之一。
亦如建議廿七,希望留意真誠而非剝削的性關係不止於婚姻。


建議三十﹕「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以下一項罪行:“導致精神缺損人士觀看涉及性的行為,而有關的導致行為(i)是由照顧他或她的人所作出,或(ii)牽涉濫用受信任或權威地位或受養關係”。為構成這項建議訂立的罪行,被控人行為的目的應是為了得到性滿足,為了使該名精神缺損人士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或為了上述任何組合的目的。」

大致同意,其餘意見同建議廿九。


建議卅一﹕「我們建議,如任何人(甲)照顧一名精神缺損人士(乙),則照顧關係應存在於以下兩種情況之一:
第一,甲是不論是否受僱於一所指明院所的人,而甲在該指明院所履行職責或提供志願服務。
第二,甲是就乙的精神病而向乙提供照顧、協助或服務的人。
我們又建議,指明院所的涵義應在訂立新法例時由政府當局決定。」

同意。


建議卅二﹕「我們建議,就建議新訂的涵蓋照顧關係存在的情況的罪行,應為法律責任訂立例外情況:(i)精神缺損人士與照顧他或她的人已有婚姻關係;或(ii)在照顧關係開始之前兩人之間已有合法的性關係。我們又建議,就既存的性關係所訂的例外,應適用於下述情況:在某人開始為一名精神缺損人士提供照顧、協助或服務之前的一段合理期間,兩人之間已存在合法的性關係。」

大致同意,但要留意同性戀者在香港無法擁有符合(i)的婚姻關係,導致他們所獲的保障較異性戀人士較少。


建議卅三﹕「我們建議,為構成所有建議新訂的涉及精神缺損人士的罪行,應規定被控人實際知悉或法律構定被控人知悉受害人是精神缺損人士。」

同意。


建議卅四﹕「我們建議,就建議新訂的涉及精神缺損人士的罪行,凡是涵蓋照顧關係存在的情況,以及牽涉濫用受信任或權威地位或受養關係的,應訂有條文,就被控人知悉受害人有精神病一事對被控人施加證據上的舉證責任,其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38(2)、39(2)、40(2)及41(2)條。」

同意。


建議卅五﹕「我們建議,建議新訂的涉及精神缺損人士的罪行,應適用於精神紊亂的人或弱智人士(如《精神健康條例》所界定者)。」

不同意。原有法例明確要求只保護沒獨立生活能力或者沒能力保護自己的精神缺損人士,正是因為他們的狀態有如小童,所以才需要額外的法律保護。如果一個精神缺損人士不符合這條件,即是醫學上認為他有能力保護自己,那自然就沒理由因為他自願地同意性行為而懲罰另一方。建議廢除這樣的限制,正正就是不尊重精神缺損人士的性自主權。


建議卅六﹕「我們建議,關於在新法例中使用哪個詞語來描述精神缺損人士的問題,應留待法律草擬人員決定。」

如果連你們一批法律界專業人士也提不出用詞建議,那麼這個用語根本無謂改變。


建議卅七﹕「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這幾項罪行:男子與精神上無行為能力的人作出肛交(《刑事罪行條例》第118E條)、男子與精神上無行為能力的男子作出嚴重猥褻作為(《刑事罪行條例》第118I條),以及男子與精神上無行為能力的女子性交(《刑事罪行條例》第125條)。」

同意。


建議卅八﹕「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拐帶精神上無行為能力的人離開父母或監護人為使其作出性行為的罪行(《刑事罪行條例》第128條)。」

因為「沒用過」而建議廢除,似乎失諸慎重。假如我們對於誘使兒童作性的行為也會列為罪行,那麼至少應該也同樣有一條保障精神缺損人士。


建議卅九﹕「我們建議,在新法例制定後應廢除《精神健康條例》(第136章)第65(2)條所訂與病人性交的罪行。」

同意。


建議四十﹕「我們認為,有關應否立法保護16歲或以上但未滿18歲少年人的議題,應交由香港社會考慮。我們為此邀請公眾就這個議題發表意見。」

本人同意參考如新南威爾士法律,限制濫用信任關係與16至未滿18歲少年發生性行為。但刑事法律與專業規範不同,後果更為嚴重,所以或許比專業規範寬鬆一點比較恰當。專業規範可以禁止其從業人員與所照顧的少年發生任何性行為,但刑法可以只禁止濫用受信關係的性行為,就正如加拿大法律保障精神缺損人士的情況(10.70-10.77)。

不同意12.33-12.36的說法,16歲至未滿18歲少年,心智上又比16歲以下者更為成熟,亦更接近成年人,性自主權亦更多。並不需要事事都管,所以只規管插入式性行為已經足夠。充其量就是規管非插入性行為,而不需要像較低年齡般有那麼多種的事情都在禁止之列。因為他們心智較為成熟,相對受到傷害的可能性亦低得多。


建議卌一﹕「我們建議,建議新訂的涉及兒童的罪行,包括為性目的誘識兒童罪,以及建議新訂的涉及精神缺損人士的罪行,應具有域外法律效力。」

同意。


此致
法律改革委員會性罪行檢討小組委員會秘書

市民
方富潤
二零一七年二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