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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7月 10, 2026

自由是什麼?


Oscar Brenifier《小妮子的奇思妙想:自由是什麼?》(La liberté selon Ninon),楊宛靜插圖,梁若瑜譯,台北﹕愛米粒,2023

這個主題的確像是法國人會寫的書。
畢竟法國是個高中有哲學課的國家,其實同系列的書還有很多主題,而作者就是負責培訓哲學教師。所以本書也不是提供答案,而是由生活出發,提供很多「問題」,刺激小讀者去思考甚麼是「自由」。

正如後面筆記摘錄的句子,「自由」並不是一個容易界定的問題(所以才是哲學題目嘛)。很多人以為「自由」就是不被人管、不用負責(其實這只是放縱),故有羅蘭夫人那句「自由自由,天下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而行﹗」。反過來也有人憎恨這種「自由」,於是鼓吹反正「沒有真正的自由」,不如支持獨裁專制,認為可以帶來穩定和高效(大概要到他自己的自由被高效控制才會後悔)。而可恨的正是世人思考總是在極端之間搖擺,難求中庸。

同樣有如摘錄的句子所示,我們的思考和行為,與生俱來就受各種限制,就像盧梭那句「人生而自由,惟無時不披枷戴鎖」。如果我們把自由定義為不受任何外界影響,那當然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但就正如盧梭仍然說我們是「生而自由」的,就即是縱然有這些與生俱來的「枷鎖」,並不等於我們沒有自由。

當在下看著學生時,更能感受到自由並不是放縱,而是自律和負責。放縱的人只等別人來管束(他律),當然覺得「沒有自由」。當我們了解人生的各種限制,並選擇自律擔起義務,這就是自由。
準時上課、認真聽課,不是單純怕被罰,而是因為知道學習是學生的責任。
當然老師亦然,努力備課和教學,並不是單純為了混飯吃(當然有錢收還是很重要,這就是物理和生理限制),而是知道自己對學生有責任。

身為公民,不是因為怕被罰才守法,而是明白法律的意義是為了協調公眾生活而立,社會有秩序自己才能有規劃地生活,守法就是對社會盡責任的途徑之一。這也就是孔子所謂「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恪」的道理。孔子反對的並不是現代的「法治」(留意跟中國古代的人治法治之爭是兩回事),而是依賴刑法治國而忽略仁政(包括文化氛圍和制度建設)那種把人當成禽獸看待的行為主義心態。
當然這種「不是為了守法而守法」或者「不是為了怕懲罰而守法」的「自由」守法觀,其實隱含了當權者不太喜歡的邏輯後果。這是後話,也是為何通識科最終被宰掉的原因之一。

正如結婚也有一堆義務綑綁,在婚禮上的誓詞,其實就為了表明你是「自由」選擇肩起忠於配偶的責任。當你記住自己當日的選擇,守義務每天履行,縱使操勞仍是自由。當你忘記了或者不願再守這個選擇,自然就會覺得事事不自由了。

當然,跟方包讀這本書,他不太感興趣。始終年紀太小,雖然不想被人管,但還不會意識到「自由」這個問題。或許他過幾年懂得嫌爸媽沒給他自由時,再回頭讀才會有用吧﹖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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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42 「自由就是做自己,但同時,人又沒辦法選擇自己會是什麼樣的人。這一切都讓她一想再想。別人不讓我們自由,但我們自己也不讓自己自由。說到底,也許真正的自由並不存在。」

p.58 「我在想,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能思考自己想思考的事情,或真能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思考事情。……如果我們希望自己的想法合乎邏輯,就不能胡思亂想。到頭來,思考其實不怎麼自由呀﹗……彷彿都是我們存在的狀態在替我們思考。」

星期六, 3月 21, 2026

炒冷飯系列﹕錢買不到的東西

(原文刊於2013-07-17。本來2020年尾方包出世後極忙,沒時間寫書介,於是準備了一批xanga舊文重貼充數。只是後來重新寫文,就剩下這篇沒刊出,現在才重撈起來。由於xanga已無法更新,用流動裝置瀏覽也很困難,所以還是有重貼的價值。)


《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Michael J. Sandel,台北﹕先覺,2012
(左﹕舊版、右﹕新版)

作者繼《正義﹕一場思辨之旅》後的第二炮。不同的朋友異口同聲,說這本比《正義》容易讀。
當然啦,「正義」這個題目比較大,作者亦介紹了幾種不同的哲學思潮。這本的主題顧名思義,就是「錢」,主題單純得多。

「錢買不到的東西」,這個題目看來好像很容易答,其實不然。

這很像作文題目,我們以前通常會說錢買不到生命、健康、友誼、愛情。
就其本質而言,這些的確是「錢買不到的」,至少你不能直接用錢換到它們。到了要死的時候,城中首富家財億萬也不能免俗。可是,如果我們稍為改變少許角度,卻能見到「錢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的道理。

錢的確買不到友誼和愛情,但如果人太窮,得到友誼和愛情的機會也會受影響。就算不說別人歧視你,你整天只能顧著謀生存,閒不下去又怎麼交朋友、談愛情呢﹖古人說「潘驢鄧小閒」,你一開場至少缺了兩項。
在以前,你或者可以跟朋友去大牌檔便宜地吃一頓飯(其實女朋友也可以的,只要不是「港女」的話),可是那些歌星幫政府唱的「愛在舊城窄巷」都被拆掉了,公眾空間都變成商場,連公共屋邨的商場都被領匯私有化了不斷加租,你想便宜地吃一餐的難度就越來越高了。

事實上「窮」會影響人(尤其男人)得到愛情和伴偶的機會,這不等於批評女人「市儈」。因為女人會評估男人是否有意願和足夠資源協助養育下一代,這是天性。人的要求不如動物那麼單一,女人也不必然只要求男人「有錢」那麼膚淺,如果他只是「有點窮」還好,女人還可能因為他有強烈的「意願」(或者再加上其他自己喜歡的特質)而接受他。但如果太窮的話對方總會有憂慮,如果你連自己都餵不飽,下一代怎麼辦﹖這是很實際的考慮。(別忘記,自從有了直資之後,窮人想讀名校也越來越難呢。)

錢的確買不到生命和健康,可是窮到三餐不繼,自然很難有健康(顏回不就英年早逝了﹖)。
再想想,在一個血液和器官都可以買賣的社會,對於有病的人而言,有錢確實「可能」買得到健康。例如你有腎病,有錢買個適合的腎就不用坐等移植了,有些病人等到死還未等到呢。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能說錢買不到健康嗎﹖
更不用說,當社會壓縮公共支出增長時,公立醫院的隊伍越排越長,有時就可以轉去私家醫院看症。錢雖然不可以直接「買」健康和生命,但也可以「買」到有助健康的環境和待遇、在生命危急時也可以「買」到更多機會。

如果連這些都「幾乎」可以用錢買到,當今世上究竟還有甚麼是錢買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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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哲學書我想「劇透」也沒所謂吧﹖本書的主旨其實就是幾點﹕

1. 除了市場價值之外,世上還有人們很珍惜的「非市場價值」,這些價值不能以市場和金錢替代。

2. 可是,現代的「市場化」已入侵越來越多以往被視為「非市場」的領域。

3. 片面地推動市場化的經濟學家,以為市場是價值中立,其實不然。市場化本身就不是「中立」的,市場化結果就是以市場價值取代非市場價值,壓縮了非市場價值的存在空間。這種取代實損害了原有的其他(非市場)價值。

4. 反對市場化的人通常有兩個理由﹕

4.1 違反自由﹕當人窮到絕處時,利誘他們做「交易」(例如提供器官之類)的話,其實他們根本無法有「真正選擇」的餘地。他們是「無可選擇」要做這類被認為道德有問題的交易。(簡單而言,「賣身葬父」之類的決定也是「自願」的,但法律已禁止,原因就是認為人的自主和尊嚴不容交易。不過禁止「自賣為奴」其實是基於下一個反對理由。)

自由論者認為,除非社會的貧富相當平等,大家擁有的「購買力」都差不多,市場化的結果才能說真正反映了各人主觀喜好的強弱。貧富懸殊的話,一個有錢人願意出很多錢買某張票,不能說代表他比窮人更想看某場表演,出價高純粹代表他「很有錢」而已。
(耶穌曾讚許窮寡婦奉獻的小錢比富人還「多」,其實道理相若。城中首富掉了張千元鈔票,俯身拾起所耗的「時薪」可能已抵不上。窮人跌了一元,可能連乘車上班也有困難。)

但作者認為縱使滿足了平等之下的「自由」選擇,市場化還是有另一大缺點,就是腐化。

4.2 腐化物事﹕這類「腐分」並不是指貪污腐敗之類,所謂「腐化」是指貶損了原有的價值。我想最簡單的例子,可以借用李天命的一個玩笑﹕

「假設生日卡二十元一張,你生日的時候他給你一百塊錢,那就表示他很喜歡你了,因為一百塊錢等於五張生日卡嘛。」

的確有經濟學家認為「送現金最實際」﹕因為沒人比當事人更清楚自己想要甚麼(其實這個只是假設),與其花大錢買了禮物對方不喜歡(或者認為不值那麼貴),不如送現金給他自己買。
如果你覺得「一百塊等於五張生日卡」的邏輯可笑(連阿斯伯格、鮮少收送禮物如方某也明白的話,我想沒人不明白吧﹖),那麼你就應該明白那些蛋頭學者有何問題了。

5. 作者並不是一味反對市場化和商業化,而是強調「市場化」不是理所當然、不證自明的「較佳」方案。
作者認為,我們不能因為厭惡「道德塔利斑」唯我獨尊的霸道嘴臉而迴避道德討論,市場化其實也不過是把市場價值定於一尊的另一種霸道而已。社群應該討論我們心目中的「好生活」是甚麼、甚麼價值是我們珍重的。然後分析某物事的市場化,是否會損害我們珍視的這些價值,而那些損失又是否我們願意(為了成就另一些更重要的目標而)承受的。最後我們會發現,有一些物事的市場化是大家願意接受的,而另一些則不然。這個過程肯定不容易,但無可避免。

整本書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就這幾點的不同方面舉例討論。作者倒真的搜集了很多不同的「千奇百趣」式例子,就算是一般情況下支持自由市場的人,到了越來越極端的例子往往也會難以接受、思慮再三。這些都在在顯示出,正如科學研究有條件限制,經濟學(和其他社會科學)的道理也不能忘掉原始成立的條件,無限制地無限擴張,推到極致往往連原本是「真理」的也會變得荒謬。

(就連「等價交換」也不是真理,可惜寫了文章解釋還是有人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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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如果看倌讀過《誰說人是理性的》,會發覺書中很多論點似曾相識(作者亦有直接提及過 Dan Ariely)。因為行為經濟學家(如Dan Ariely),正是揭發了依賴「理性人假設」的傳統經濟學,理論有很多忽略了「人性」影響的地方。

聲稱「送現金最實際」的蛋頭經濟學者正是其一(註),其謬誤在於忽略了人們的行為有「社會規範」與「市場規範」之分。兩者雖然不是互斥(情誼也可以有經濟考慮),但很多時候都有區別、不會混為一談,所謂「講錢傷感情」就是這個意思。一般親朋戚友,就算「情誼」有經濟考慮,也不會直接送錢,因為這樣就變成「市場」行為,即是所謂「市儈」。

感情越密切的人之間,越會強調心思而非金錢(「物輕情意重」)。大家通常是面對交情較淺的人,甚至是有討好「賄賂」之嫌的那種「送禮」(或「請客」),才會名正言順的計較銀碼。因為在後一種情況,大家既然沒甚麼真感情,甚至送禮請客可能就是意圖短期內「交換」其他利益的話,套用「市場邏輯」也就順理成章了。

可能有人會問,交情深的人互相請客送禮不也是在「交換」利益了嗎﹖當然也是,不過交情深的人之間,長期關係的利益並不能「餐餐清」地以銀碼計算,而且情感互相支持也是一種無形無價的「利益」。所以交情深的人之間,送禮往往是以「表達關心」多於「物質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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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蛋頭學者可能忽略了的原因,就是他們眼中的「效益損失」,其實正是送禮者想製造的「奢侈」效果。我忘記了這是否《經濟自然學》的論點,總之「奢侈」的意思是說﹕某些東西可能是我們很想要、但平日捨不得買的(作者舉例是名貴高爾夫球桿之類),送禮者送這些「奢侈」禮物,表面上是效益損失(因為收禮者認為不值得花那麼多錢買),實質是滿足了收禮者「奢侈」夢,更顯貼心(你「知道」他想要又捨不得買)。借「物質」表達了「關心」,但重點不是拘泥於銀碼有多大,而是「幫對方圓夢」的一點心意。

(老外有所謂「give yourself a treat」就是類似意思。老媽想唆使我吃甜品或買東西時多數就用這句 )

當然,我們這些有悠久歷史的「偉大文明」,送禮賄賂的人太多,所以也有人千方百計留意收禮者的喜好,以「貼心」之舉吸引注意和歡心,又是後話了。

總而言之,經濟學家或市場原教旨,以為「市場化」可以用來解決一切問題,其實只是因為他們忽略了一些市場無法處理的價值需求。就算我們不惡意地把他們看成「唯金錢是視」之輩,他們也是只看到可以「量化」的價值(這樣才可以計算「效益」和以市場分配),而把一些無法量化的東西棄如敝屣。可笑的是,有些學者往往還認為愛情或婚姻的「效益」最終也可以量化為金錢,但其實他們所做的,結果只不過是等於把人生分割為「維生」、「住屋」、「洗碗」、「上床」、「生仔」、「湊仔」等等的分項,而無視伴侶和整全人生額外無法量化的好處。

假設一個人因為喪偶或離婚而縮短壽命或失去健康,學者的確有能力把這些問題都轉化為一堆數字(失去健康和生命都可以換算為金錢損失,保險精算就是這樣計的)。可是當中的痛苦和不幸,學者計算不到,不等於不存在。學者為求製作模式分析其他行為,可以基於「沒辦法」而在計算時把這些忽略掉,但如果以為在現實生活也可以忽略這些「無法計算」的物事,則為大謬。

(當然,他們從離婚等不同數據去分析婚姻的量化效益,並無不可。不過這些只能歸納「整個社會」的「一般」衡量,如果以為這樣可以反推到任何一個人或一對伴侶身上,是荒謬的。其荒謬就等於當我們聽到「女人會評估男人是否有意願和足夠資源協助養育下一代」或者「男人好色」,就以為「女人必然愛有錢人」或「男人沒本心」一樣。畢竟,人有共性並不等於他們沒個性,只不代表某一方面的驅力必然蓋過其他方面的。)

依在下看,片面「市場化」(或者我認為稱之「泛商業化」更準確)的問題,正正就是在於這裡。經濟學家以為自己「因此」越來越像科學,其實只是變成一門忽視人性的「離地」學問。再以此指點天下,就難怪釀成鉅災了。

至於批評教育商品化的問題,以前說過了,這次不贅。直資顯露的問題越來越多,相信明白的人也比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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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提到「腐化」,其實我也有切身的擔憂。

因應借書量下跌,在下開設了一個印花計劃,讓學生借書、參加活動、服務之類都有印花,集齊指定數目就可以換禮物。這種計劃,就算你不提醒我也懂得說,最大的問題就是「拿禮物」的外在動機可能蓋過和損害「愛閱讀/服務」的內在動機。這正正是書中那些經濟學家以為不會發生的事,但偏偏讀過教育心理學的人都應該知道這一點。

那麼為何還要搞﹖翻查文件才發現,其實這類計劃幾年前已在外頭聽說過,但我一直沒跟進。如果不是到了那幾年借書量跌得厲害,我也不會想用這種「量化」的方法去搞閱讀推廣。畢竟「印花」和「愛」是沾不上邊的。但如果他們不進來的話,那麼也唯有先找方法引他們進來再說了。如何可以避免這些印花妨礙了「愛」的發展﹖我也覺得很頭痛,至今無解。或者我會多著力讓個人得到多一點分享和表揚的機會吧﹖

(結果原來對於現在的學生,那丁點兒印花和禮物已經無法引發不理內在還是外在的動機。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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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經濟學界也有不少蛋頭學者的,例如香港就有個聲稱學生剪報是抄襲,附帶其他笑話的雷鼎鳴。當然,為免有人誤以為我跟經濟學家有仇,在下得強調其他學科甚至各行「精英」當中一樣有這種蛋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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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12月 27, 2025

狡言狡辯


森山至貴《這些話,就是言語勒索》(10代から知っておきたい あなたを閉じこめる「ずるい言葉」) ,許郁文譯,台北﹕如何,2021

這個書名其實有點引人誤會。一開始會以為是關於「情緒勒索」的書,但細看又不全是,甚至有很多篇章與「情緒」或者「勒索」都無關(雖然當事人聽了可能情緒很差就是),令人覺得書名有點「標題黨」。如果按原書名「ずるい言葉」去查看,ずるい有狡猾之意,所以本文另訂標題「狡言狡辯」可能更符合原意。

日文原書名比較直白﹕本書就是寫給十幾歲青少年看,叫他們警惕一些「狡辯」的語句。作者舉出29個不同場景和語句,另外7篇專欄其實性質也類似,所以加起來就有36句。

踢爆暗含偏見的句子,教人識別和應對,本身不錯。可是正如看倌在筆記可見,作者本人也有自相矛盾之處。
書中部分場景的語句,其實可以有多種理解,當事人亦可能基於不同的動機說出,但作者就假設了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是出於他設想的惡意。(當然我同意在不少情況下,說這句話的人可能真的有作者所指的意思,那類想法本來也很普遍。我只是認為作者太武斷地認為「一定只有」這種意思,而不提醒讀者可能有其他動機和解讀。如果讀者跟隨這種思路,日常生活大概會吵架多於吃飯。)
書中兩個章節歸納「擅自下結論」和「自以為是」的語句,偏偏作者本人也示範了同類的偏見。

同樣的,方某跟某些朋友鬧翻,也是因為他們太喜歡標榜這種「context式閱讀」,擅自為別人的話套上某套固定立場的帽子。例如某陣營說過某句討厭的話,當你說的話聽起來類似,必然就是抱同一立場,然後就把對該陣營的批評一鼓腦兒倒在你身上。哪怕相識甚久理應有互信,而你亦已重申不認同那一套、甚至撻伐過那些人,他們仍然會堅持你抱同一想法。這些人自稱厭惡那個專為批鬥對象戴高帽的政權,但自己的心態也差不到哪裡去,都是一種只顧自義、懶得理解別人的懶惰。

無論你覺得自己有多「進步」(左)或「正確」(右﹖),這種囿於主義和立場、削足就履的思考方式,都不會令你更接近真理。當然更不會接近友誼了,你只是讓自己變成鍵盤聖戰士而已。

中庸方是最難。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拒絕自欺欺人,首先就要學會識別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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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331 場景02「讀書跟髮色沒有關係,所以老師根本不該對髮色有什麼意見,這的確是正確的主張」

正如在下跟一些左傾朋友的爭議點,如果按這種邏輯(「跟讀書沒關係老師就不能管」),很多事情都跟讀書沒有關係。例如服裝,那麼你就要跟美國學校一樣不穿校服了,但有多少社會真的接受這樣﹖
事實上「學校」的設置不是「純粹」為了「讀書」,非形式教育和隱藏課程都是重要部分。對學生的儀容要求,其實是要讓學生學習坊間一般接受的形象。當然坊間最接受的形象不代表就是「好」,或者學生「標奇立異」就等於「不好」,但學校有必要讓學生習慣「坊間接受的樣子」是怎麼樣。(當然畢業後你要怎樣是你的事)
除非你期望學校就像補習社一樣,只管成績不管其他。染甚麼髮色上補習社,補習老師的確不會理你的。但大部分社會對學校的期望很明顯並非如此。

當然身為教育者,必需有為規則討論甚至修改的準備。千萬不要學某些不學無術之徒說出「男生不准留長髮是因為男生比較多汗,校規規定了不用探討」這種武斷兼無稽之談,那只是反教育。

#331-352 其實暗藏著「「就算這種說法是正確的,只要沒把話說得漂亮,就不用理會」的主張,這還真是奇怪的主張。」

這其實是曲解,不是難聽的說話「不用理會」,而是對方「不會理會」,所以朋友才建議你為自己的利益最好修飾一下。要不然的話,何不直接直接罵老師是白痴﹖

#352 「占上風的人不一定會太客氣,因為他們總是能逼別人接受自己的要求,所以通常只有屈居下風的人,才需要注意說話的藝術。」

確焉,但不注意也對自己沒好處。甚至本來佔上風的人,因為說話口沒遮攔,觸犯眾怒而反變敗者也不少見。

「當「聽取」的一方要求說話說得更得體、更有禮貌時,「拜託」的那一方就離球門柱越來越遠,所以「聽取」的一方總是能以「說話說得不得體」為由,拒絕任何「拜託」。」

是有機會發生,但不能約化成滑坡謬誤(說話得體就會令對方更以「不得體」為由拒絕)。否則就變成「為免對方以不得體為由拒絕,乾脆就說話不得體好了」。

#369 「被迫待在社會底層的人,有時候會利用一些聽起來不太道德的「髒話」或「詭計」,讓這個世界慢慢變好。 但他們之所以會選擇這種邪門歪道,是為了讓自己擺脫那些所謂的正義與道德,避免自己淪為「拜託」別人的那一方,淪為較弱勢的那一群人。」

其實那就不弱勢了麼﹖見不得呀。
那只不過是不承認自己是弱勢而已。

#380 「別讓自己淪為「拜託」的一方,也就是別讓對方把你逼入較弱勢的立場。」

所以才要注意措詞呀。場景中的朋友本來不就是提醒他要注意措詞嗎﹖

#418 場景03「這等於是將重點放在內容,忽略原本的主張」

應為「方法」。

#526 場景04「會說「誰叫你沒說清楚」的人,或許已經發現自己有可能是那個「讓人無法訴苦」的人,為了避免被別人指責,才把「誰叫你沒說清楚」這句話當成擋箭牌。」

這套進一開始的場景其實非常奇怪,因為回應者並不是原本「讓人無法訴苦」的人(而是訴苦對象)。
作者在前面假設「假設大家都知道有些敏感的話題不該提,卻將錯怪在那些不願討論這些話題的人身上」,但為何非要這樣假設不可,而不能假設當事人真的沒說過所以根本沒人知道他有忌諱﹖
簡單的說,作者腦補太多。

#586 「我們不該責怪那些不想談論這類特徵的人。被出櫃不是「揭露別人想隱藏的祕密」,而是一種人權的侵犯。」

揭露非關公眾利益的私隱本身就是侵犯人權吧。

#593 場景05「只要他身邊有人覺得這個綽號是種「嘲諷」,對方就有可能討厭這個綽號。」

也很難說,有些人本身會特別挑剔也說不定。

#611 「大家都知道那個「熱愛排球」的學生不是「書呆子」,所以這位學生算是接受這個綽號了嗎?要把喜歡讀書或成績優秀的人說成「無聊的人」,很常會使用「書呆子」這個說法對吧?……當事人與其他人也都知道這位學生不是「書呆子」,所以才藉由認同這個綽號,共享「書呆子很土」的價值觀。」

倒不如說其實令身邊真的喜歡讀書的人難受吧。不過反過來說,如果朋友圈子有不少喜歡讀書的人,恐怕根本沒人會說這種話。這人的圈子很可能本身就是很少人會讀書,把不讀書當成social norm,所以才會把讀書當成可笑之事。

#681 場景06「為了該低年級學生好榜樣,行為要更像高年級學生」

應是「當」﹖

#765 專欄1「一旦對方覺得說日文是件「不自然的事」,而不願多說日文,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你是讚他說得好,雖然潛台詞是假設外來人就會說得不好,但既然是讚好,怎會反而不多說呢﹖

#812 場景07「強迫對方接受「真的遇到困難,就該早點說出來」這個前提,結果卻讓對方覺得「都是我不早點提出來,是我的錯」。」

#906 場景08「「我不想知道這些」……你也可以跟對方說「我只是希望你聽完,你幹嘛那麼冷淡啊」或是「早知道我就不說了」」

其實場景07和場景08的教誨是會出現矛盾的。作者在07才說「你有困難早點說嘛」把對方難以提出困難當成過錯,結果到08訴苦遇上有人說「我不想知道這些」就教人「早知道我就不說了」。
但後者其實不是等於說「你不能聽我訴苦應該早點說嘛」﹖也有可能是對方已經內心很疲憊,無法再接收其他令人難過的事(aka負能量)呀。那麼你要他「早點說不能聽我訴苦」是否又落入07的「你有困難早點說嘛」﹖

其實讀者只需要知道不是人人都有義務聽你訴苦,對方不願意聽的話你別理他、找另一個人就行。再不然可以找專業聽人訴苦的,例如社工或輔導員。

#957 場景09「不關心這個問題的人反而更有可能會體罰學生,所以不關心體罰問題的老師其實更應該比任何人關心這個問題。」

這其實是不當預設。正如方某不關心酗酒問題,只因為我本來就很少飲酒,身邊也沒有酗酒的人(如果你本身受酗酒者所害,自然會比較關心)。然後按作者的邏輯,我就變成「不關心酗酒問題的人反而更有可能酗酒」、有學生想要調查酗酒問題的話我不抽身參與就不對了。(當然我這樣說並非反對關注酗酒問題,而是指出作者邏輯謬誤。)

#987 「「那些事就讓那些人去做,跟我沒有關係。」代表這個問題與會這樣說的人絕對有關。若能讓對方接受他不得不認同的理論,哪怕是心不甘情不願,也有助於將來解決問題。」

前句邏輯不通,上文已說明。
後句就更不切實際,現實中更可能發生的是對方老羞成怒。

「若問「到底可不可以體罰」,日本的法律明文規定「不可以」。」

其實法律只是規定「教師不可以」(香港亦然)。法律其實沒明文禁止家長體罰,當然如果你太過分了,是可以被控虐兒的。

#1018 場景10「只要是「女性」或「美女」,不管老師當得稱不稱職,就能得到學生的喜愛,這等於在說山本老師沒經過任何努力就受到學生的歡迎,也等於暗指山本老師「不怎麼努力」」

這其實只是作者的假設,當然在某些情境是「事實」。
當然無論當事人有沒有這種想法,身為教師當著學生面去評論其他同事的性別和外表,本來就不恰當。

#1047 「這位男老師其實可以從山本老師對學生的說話方式是否得體、對於負責的學科是否具備豐富的知識、教學的方式有什麼特徵以及其他方面來評論山本老師。 男老師的「那不就什麼都不能說」只在一種情況下成立:那就是這位男老師總是從山本老師的性別與外表來評論她。」

其實不然。因為教師通常都是獨自任教,所以未必清楚其他同事教學表現如何、如何跟學生互動。過往通常只有負責考績觀課的主任或高層會比較了解,現在流行公開課讓同事互相多了點觀摩機會,但也只是幾年看一次其實了解有限。如果是同一科組甚至會共同備課或授課的,才可能較為了解。當然教師從學生嘴邊不時會聽到其他老師的是非,但畢竟是一面之詞不能盡信,更不能用來當評價依據。
更何況以專業操守論,你稱讚同事教得好還好,如果當學生面說他教得不好有可能違規的(攻擊同事和貶損其專業)。

(當然我相信的確有些教師是會按性別和外表評價同事的—而且不限男女—我要指出的是教師未必有可靠依據評價同事,並不如作者說得那麼簡單。)

「請務必以「只是不能把性別或外貌當成話題來講,就什麼都不能說的話,您是不是太不了解跟您一起工作的山本老師呢?」來回應吧。」

如上述,作者以上這句反駁其實很可能是現實。

#1095 專欄2「建議大家就勇敢地說出口:「僅限帥哥有什麼不對?」」

作者很有趣地又來一次自製矛盾,前面才聲討完「外貌至上主義」(外貌協會),後面就來這句「僅限帥哥有什麼不對」﹖

當然,這一篇反駁的是「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喜歡給甚麼人觸碰自然是個人決定,無法投訴外貌歧視、甚至沒有種族歧視、性別歧視可言(否則男人愛我又要接受了﹖)。但作者就是沒想到他回應的邏輯正正又是用上他剛聲討完的邏輯。

正如作者稍後也提到,其實就算帥哥也一定就要讓你為所欲為,所以「帥」充其量只不過是「看高一線」罷了(更何況甚麼才算「帥」也可以人言人殊)。正確的答案本來就不應該是「僅限帥哥」,而是「僅限我接受的人」,帥不帥本來就不是核心。

#1207 場景12「我們可從這兩種問題得到一個很嚴格的結論:那就是假裝自己很懂與假裝自己不懂都不好。」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1286 場景13「不過我們在判斷事物時,往往會帶有主觀與偏見,所以我認為讓賢者住進內心,時時思考「如果是能理性思考的人,會怎麼看待眼前的問題」是有意義的。」

問題是我們都認為自己是理性和客觀的。包括作者(看前面也知道作者有多主觀),包括在下。

#1461 場景15「一旦身邊的人都希望你「改變」,你就被迫主張「我絕不會改變」。」

但其實這也只是賭氣,更成熟的想法應該是「我現在沒打算改變,但也不排除將來會變,到時要不要改變我自會決定」。思想有足夠獨立的人,不需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反向走也是另一種牽著走)。

#1697 場景18「有些人故意把「不要對別人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曲解成「只要是自己不討厭的事,就能對別人做」,然後一直做一些惹別人生氣的事。」

這就是為何孔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論語.衛靈公15:24)是比耶穌「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路加福音6:31)更好的說法,一被動一主動。

#1787 場景19「第一步,先站在朋友這邊,接著向揶揄的人抗議。先告訴朋友「錯的不是你」「你沒必要對此感到負擔」。事實上,你的朋友的確沒錯,所以只要對朋友說「回嘴是最正確的選擇」就夠了。」

支持朋友是沒錯,但回嘴也不一定是好建議(視乎背景和環境),朋友聽他訴苦就好。

#1803 「這類揶揄在本質上是種「玩笑」,不是能從正面討論的事情,所以發言者不需要跟你討論這些事,只需要說句:「我只是在開玩笑啦,你幹嘛那麼認真」,就能讓你無從抗議與回嘴。」

正如香港那句「認真你就輸了」,有幅很有趣的漫畫就是反駁道「你那麼不認真又贏了甚麼﹖」

#1831 「順帶一提,江原小姐在分析男性對女性的嘲弄之後,從嘲弄的程度有多嚴重,以及有多麼難以回嘴這兩點得出「女性會因男性的嘲弄而備感受傷」這個結論。」

那麼女性對男性的呢﹖

#1930 專欄5「先提醒自己,別為不讓座找藉口,才能毫不猶豫地讓座。如此一來就會發現會氣得回「誰是老人啊」的人其實是極少數,因為比對方年輕許多的你我,只要想坐的話,多的是座位。」

如果座位有那麼多的話就用不著你「讓」了。

#2076 場景22「覺得發生什麼不好的結果(法律問題)也沒關係,所以犯案的情況在法律上稱為「未必故意」,而「明知會發生問題,卻覺得自己應該不會這麼倒楣」結果真的犯案時,稱為「有認識的過失」,故意與過失的界線就在這兩個概念之間。」

「未必故意」是大陸法概念,在普通法系類似的概念叫「魯莽」(recklessness),指並非有意造成犯罪後果但無視後果任意妄為者。
(例如「魯莽駕駛」就是比「不小心駕駛」嚴重的罪行,現時已被「危險駕駛」取代,僅次於「瘋狂駕駛」。)

後者就不是「明知會發生問題」(這根本是故意了)而是「明知有可能發生問題」,卻以為不會發生(無論因為自己好運或技術精湛)。在普通法或者會當成「魯莽」或「嚴重疏忽」﹖

#2106 場景23「有些人覺得這些人很噁心,不知道這些人是嫉妒他們學識淵博,還是覺得那些零碎的知識毫無價值可言(所以覺得不懂也沒關係)。」

覺得不懂沒關係也不至於會去到噁心的地步呀(正如方某對運動沒興趣,全城熱看世界盃也不理會就是,但不會厭惡別人愛足球呀)。這只有加上對「宅」(哪管你是交通宅)的偏見歧視才解得通。

「我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但否定對某件事很了解的人,是很粗魯無禮的事。」

學者尤其會這樣想﹖(畢竟自己花時間讀了那麼多東西,笑﹗)

#2126 「超愛吃布丁的我在看到布丁的瞬間,腦中浮現:「我想立刻把布丁從架子上拿下來、打開蓋子,當場吃個精光」的想法。這肯定是我的真心話,但比起「先拿到櫃台結帳,走出店外再吃」的客套話,我的真心話更應該被認同嗎?」

所謂「真小人」即如此,所謂「真小人勝於偽君子」亦如此。

#2183 「會瞧不起對某些事物專精的粉絲或狂熱者,其實就是這個「適應性偏好的形成」在作祟,所以才告訴自己「原本就不需要」那些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的知識或經驗。」

未必,他們可能真的覺得那些事物不重要、不值得追求。但重點其實是這種人通常沒有這種專精一事一物的精神。
(等於很多人喜歡球賽,但方某就覺得一堆人追著球跑來跑去很無聊。固然在下如何努力也不會擅長運動,但「我對這回事沒興趣」也可以同時是事實。只是一個思想成熟的人至少會懂得欣賞運動員的努力和體育精神、並且明白其他人會有跟自己不同的興趣。)

#2208 專欄6「厭惡歧視、尊重他人這類良善行為的人,會透過批判他人「偽善」來強調自己的「正義」,而我們都該特別注意這種卑劣的行為。」

應是厭惡「反」歧視。
所謂「真小人勝於偽君子」,其實就是基於這種犬儒心態。批判別人是偽君子,反而自己這種公然貶損歧視弱勢的「真小人」就是「坦率誠實」了。只是一個誠實地捅人一刀的劫匪,跟一個假冒為善的小偷扒手相比,又有「好」到哪裡去呢﹖

#2216 場景24「過去的確有老師覺得讓學生吃完討厭的食物才是正確的教育,所以會用盡各種手段逼學生吃完(遺憾的是,現在還有老師是這樣)」

其實這個(不喜歡的食物也要吃)真的需要學呀。
絕大部分「不願意吃討厭的食物」都純粹是偏食問題。如果像作者說那種食物過敏的情況,現在還哪有老師敢迫你吃﹖吃了進醫院他擔當得起嗎﹖
只是「怎樣教」要看歲數。人越小,越容易偏食(尤其因為小孩對蔬菜味特別敏感)、或者懶得嘗試其他食物,越有需要「迫」他吃。人越大,基本上要試的大都試過,口味也開始固定了。難道你還能「迫」一個中學生吃東西麼﹖

#2238 「比如可以直接反問對方:「你的意思是以前的方法比較好嗎?」在多數的情況下,對方應該會回答:「我沒這麼說」才對。 巧妙地阻止對方懷念過去的「平常」,才能讓對方繼續採用現在較理想的方式。」

如果答你「是」呢﹖

「換言之,「平常」這個字不只有「很常見」的意思,還有「大家都該應該如此」(所以才很常見)」的意思。」

其實日常用語的「平常」和「正常」應要區分清楚。「平常」應該只用來表達「常見」之意,「正常」既然有個「正」字,是用來表達評價。

#2255 「當然,現在的方法不一定比以前的方法好,但是當我們相信現在的方法是從過去的方法中篩選出來的,換言之就是去蕪存菁。」

迷信社會必然「進步」就跟「一代不如一代」都是一樣錯。作者這種想法其實也不過是把眼下的社會常規視為「大家都應該如此」而已。

#2265 「要學生把規定的每道菜與份量吃完,簡直就是一種暴力脅迫。……「針對兒童或學生的情況,讓兒童或學生自行決定每天吃多少不愛吃的食物,並以吃完這些食物為目標。」」

「自行決定吃多少」不喜歡的食物,不就是「也是迫他吃」囉,只不過是「量」的分別而已。
其實重點是應該讓他們拿自己吃得完的份量,然後必須吃完。

#2295 場景25「從他那句「那是我們這個年代才有的事」來看,就知道他拿「時代」當藉口,合理化「煮飯是女性的事」這個選擇。 或者更精準的說法,應該是他把錯怪在「時代」頭上。」

其實這樣說不公平,人的思想和行為的確受時代所限(正如華盛頓也蓄奴、蘇格拉底沒反對奴隸制、孔孟也沒有訴諸民主)。你只能說他習慣了那種舊模式,但至少他知道新一代不是這樣,也沒聲稱新一代應該像他們一樣。

#2317 「這位男老師之所以會說「男性最好會煮飯」是基於「男性也要上家政課」,但是這根本是倒因為果的說法」

這是過度推論,從作者自己寫的對話中根本看不出這一點。這正是某些朋友很喜歡的「context式閱讀」硬把別人的說話套進自己一套「主義」框架之弊。

#2343 「日本在一九七九年,接受聯合國大會通過的「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之際,掀起一波國內制度應與國際接軌的風潮,國中的家政課也於一九九三年改制為男女共修科目,高等學校的家政課則於一九九四年改制。」

也用了十四年才改成,這就是「時代」囉。
(香港其實更遲,方某九十年代讀中學時還是男生上木工、女生上家政的傳統分班。到方某出來教書時才見到男女生都要上木工和家政。當然如果我這樣跟學生講的話,作者又會聲稱我「緬懷」只有女生懂煮飯的年代吧—其實我沒有。)

#2417 場景26「許多人會為了避免增加自己的負擔,而以每個人都「應該像自己一樣」的語氣使用「一般」這個字,但這種說法等於是在責備與折磨那些「與別人不同的人」。」

身為一個阿斯伯格,我會說「自省」其實是一件需要修練的事。只是很多並非阿斯伯格的人一樣不懂。

「要把國語寫得簡單也是需要技巧與訓練的,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所以案中主角才覺得痛苦嘛。

#2459 「二○一八年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的「國際教師指導環境調查報告」指出,在接受調查的國家之中,國中老師每週平均工時為38.3小時,但日本的每週工時居然高達56.0小時,是各國之冠。」

38.3小時在香港也不可能啦。(就算每天只工作八小時,五天工作週已經40小時啦。何況平日工作不只八小時、或者週末還要工作的老師多的是。)

#2466 專欄7「我不是很喜歡這句話,因為這會讓我聯想到,女性之所以不得不剛強,全是因為得一個人養兒育女,也會覺得男性應該積極參與小孩的成長過程。」

其實也不到你喜不喜歡,這句話只是描述現實。正如作者自己說實然與應然之分。

「正因為女性向來被冠上柔弱的形象,所以才會在成為母親時,被要求要變得剛強」

其實這也是作者腦補兼自相矛盾,正如他自己前面才說母親是「不得不剛強」,即是勢所使焉,並不是誰人「要求」母親才變得剛強,而且也不需要誰去「要求」。
應該說,正因為女性向來被當成柔弱,所以成為母親後才讓人見到其剛強。

#2571 場景28「怎麼會有人說出「一直說有歧視的時候,歧視就不會消失」這種話」

也不難理解,因為人懶惰,所以本末倒置。
孔子本來說「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固然是指大家都希望無訟訴爭執。但他的本意是指如果禮教做好了,社會爭端就會減少,自然達到「無訟」的狀態。後世朝廷卻只會追求「無訟」的結果(有如現代盲目設置KPI焉),衙門就以種種門檻壓制訴訟減少數目,結果訴訟表面上減少了,卻沒有令社會爭端消弭。
同樣地,「沒有歧視」本是理想世界,但又幾乎做不到。如果沒人提出歧視,當事人就可以假扮看不見歧視、耳根清靜了。
「一直說有歧視的時候,歧視不會消失」,難道「沒有人說有歧視的時候,歧視就會消失」﹖其實都是不會的,只是你不說有歧視,他就不用理會有歧視這回事了。反正被歧視的不是他就行。

又正如很多人喜歡指責別人「搞事」,是因為他們希望社會「和諧」。不過他們絕對不會追究社會背後導致問題的種種制度根源,因為那是他們懶得理解、也無法解決的事。但只要沒有人出來追究,他們就可以活在「和諧」的表象中。
所以如果有人出來戮破那張裱糊紙,把「不和諧」的現實暴露出來,在他們看來反而就是「製造」了爭端、破壞了「和諧」(簡單說是破壞了令他們內心安穩的「和諧」假象)。

只要沒人吵,就沒有「歧視」﹔只要沒人吵,表面的「和諧」就沒有被破壞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人不要吵,社會就沒有歧視又和諧了。
這種邏輯,很熟口面吧﹖

#2593 「所以當我們聽到「一直說有歧視的時候,歧視就不會消失」這句話時,不妨以「掩蓋無法讓事實消失」來堵住對方的嘴。」

這其實是沒意義的,因為他們這句話的實際意思,是指「告發反而會激化歧視」。
(當然深層原因是他們不願面對歧視。)
倒不如問,「為何」告發會激化歧視,就因為歧視人者不願意接受自己不能歧視人,讓其優越感消失。(所謂「逆向歧視」與之焉。)

#2609 「從「告發歧視」是消弭歧視的必經過程這點來看,會說「一直說有歧視的時候,歧視就不會消失」這句話的人,其實非常了解歧視的某個面向。」

一語中的之論。

星期六, 10月 18, 2025

只有讀「書」能抵達的境界


齋藤孝《只有讀「書」能抵達的境界》(読書する人だけがたどり着ける場所 ), 鍾嘉惠譯,台北﹕采實文化,2020

閱讀當然不一定只是讀「書」,如果你懂得讀,書可讀、戲可讀、人可讀、街道可讀,世事無一不可閱讀。古人曰「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實在是深明此理。
可是,本書作者卻跟你說,有些境界是只有讀「書」能抵達的。為何﹖

因為﹕
書不像電視節目,不會有廣告。
書也不像電影,讓你被動享受,它要你主動揭開體驗它,發揮想像力。
書更不像電腦或手機,不會有其他東西彈出來分散注意力,也不會讓你有連結可按來按去。
(看維基百科好容易就會這樣,按著按著完全離開了原本要查的東西。)

你在Youtube看人家介紹電影,不能代替自己看戲。看飲食節目就更不能代替自己去吃。同樣地,聽再多的好書推介,也不能代替你親自沉浸在一本書中所獲得的體驗。

書可以細讀、可以略讀,但總之要慢慢讀,才能夠吸收。否則就像你平時在手機上掃短片一樣,好像得到很多娛樂,但花了很多時間後沒甚麼留下來。

正如作者所言,慢慢讀書讓你有積累,變得有深度、不再膚淺。(用文友艾焚的說法是﹕更有趣)
與其害怕AI取代自己,不如先讓自己變得有思考力。
AI只是分析輸入的大量作品,然後用來產生新作品。答問題只是利用大數據把文字重組成像樣的東西輸出,答案有時錯到離譜。為何已經可以取代人手﹖只因為我們很多人的水平根本跟AI分別不大,沒有自己的見解,只是天下文章一大抄交功課,這樣AI自然比你做得更多更快。

就像很多學生總是對讀書報告聞風喪膽,可免則免。
方某多年前到友校圖書館參觀,對方的學生主席參與招待,交談時突然說自己不喜歡做讀書報告。我當面表示自己跟她同年紀時也一樣,大概嚇了其他同工(尤其是對方的老師)一跳。
雖然現在經常寫書介,但方某其實直到讀預科讀中國文化科時,才開始喜歡寫閱讀報告。因為閱歷未夠多,沒足夠的東西互相連結,就很難寫出感想來。即是說方某直到中六才讀得「夠多」足以把各種知識融會貫通,可以有「自己想講的話」寫出來。
如果學生讀得比在下少,「無話可說」並不奇怪。

就算不是讀「書」報告也一樣,多年前下班時走在鄰校學生後面。她們似乎為了應付英文科校本評核要看電影,其中一位說看完《鐵達尼號》深感「珍惜眼前人」的重要。我心想電影十套有八九套看完都會體會到「珍惜眼前人」吧,這樣說肯定悶死老師。
如果你懂得提及「鐵達尼極限」,至少老師會笑呀。但為何黃子華搞棟篤笑特別好笑﹖因為他讀很多書的呀。

如何鼓勵自己多讀書、如何透過分享讓自己認知更深刻,作者都舉了不少例子,讀者可以參考採用。多讀、多分享,慢慢就會令自己成為一個「有深度的人」,自然就不會無話可說了。
除了介紹如何讀書,作者還會介紹好書。不過這些好書都是日版書,未必都有中文版,所以對中文讀者的幫助,可能就比日文讀者少了。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jmoPRY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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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41 前言「若是理工科的學生,讀論文而不讀書,將大部分時間用於實驗和計算我還能理解, 但連文科的學生也不讀書才令人驚訝。」

的確,理科生至少還要做實驗,相比而言文科生應該是最需要讀「書」的,要不然怎學習﹖書就是他們的實驗室,單靠網絡和AI無法達到所需的深度。

#65 「那就像是只有你和作者兩人關在一間四疊半的房間裡,聽他沒完沒了地敘說一樣。即便遇到有點無趣場面也不能輕易走開。會耐心地繼續聽他說下去。」

也不全然,真是受不了他的話放棄就是。只是看書相對上網較能集中。

#90 序章「「只看統整網站」。對不知道的事,簡單匯整一下資訊就自以為懂了。以為懂了,但被人一問卻答不出來,或是理解錯誤、過目即忘。」

所謂「懶人包」即如此,其實甚至看維基百科也有這性質。因為知識是要花精力去理解的,單看結論省過前面的過程,自然較難形成確切的知識和印象。
這並不是說維基百科不能用(在下經常用),而是你用維基百科之前,還是需要先靠讀書累積一定程度的知識,然後才能活用。

#103提及教養課程、博雅教育、通識教育的重要。的確在知識爆炸的年代,莫說是不讀書,甚至只讀自己專業範圍的書,也會很危險。但偏偏那麼多人不讀書。

#125 「「AI會做的事可以不用學,只拚命學AI不會做的事」的想法或許能避開風險,但絕不會讓人生變豐富。將不要輸給AI設為人生目的而活著根本是本末倒置。那正如同將人生讓渡給AI。」

故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大學》謂「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自身基礎不穩固,只顧追逐外界的潮流或者避開AI之類的威脅,也只是捨本逐末。搞清楚生命的重心,自然能安定靜心,思有所得。

#150-165 第一章「所謂的素養並不是如雜學、冷知識這類的東西。而是納入自己的內在加以整合,成為像血肉一般的廣泛的知識。……即使擁有大量零散的知識,若不能綜合式地靈活運用也沒有意義,只是「博學多聞」並不是「深刻的人」。」

感覺好像被戳了。(笑)
的確,就像方某少時被老師稱為活動百科全書,但如果只是死記一堆冷知識而沒有融會貫通,也不過是談資而已,並不會於人生有益。

#297-306 第二章「「初心不可忘」。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但世阿彌要表達的和現代人理解的稍有差異。「初心不可忘」的「初心」指的是技藝的不成熟。含有不忘記自己尚未成熟,時時警惕自己,否則不會成長的意思。」

其實即是「童心」。當然耶穌更嚴格,說不像小孩子斷不能進天國。

#306 「擁有一流認知力的人會認為自己在做的事離終點還很遙遠。即便普通人覺得「到達這裡就好了吧」、「已經可以看見未來」,但愈是具有認知力的人,愈會覺得還有值得挑戰的事。他們對事物的認識是如此深邃,所以才能持續不斷地享受人生。」

正如當年 James Hutton 看得出 Deep time 也不容易。

#365 「日本動畫師宮崎駿曾在訪談中提到,他曾經對著一位說「孩子因為很喜歡『龍貓』,重複看過幾十遍」的母親說:「不能做這種事。」不能因為是名作就讓小孩一再反覆觀看。」

也許大家很難想像宮崎駿如此反應,但他沒說錯。動畫是單向刺激,書(漫畫書亦然)至少要自己揭。看動畫本身沒問題,但不能只看動畫,更不能只是反覆看「一齣」動畫。

多年前「大台」英文台重播《冷雪奇緣》,由於方某當時沒進戲院看,所以見到電視台播出就乘機看看。電視台也乘勢做宣傳,讓一些家長放上自己寶貝女兒穿公主裝的照片(有沒有問過子女、私隱問題先不論),下面加上說這位小朋友看了這齣戲多少次,少者三四次、多者十幾次也有。當時我就已經覺得很奇怪。父母有錢買戲票,子女想多看幾次怕錯過細節,也就算了。但就算有閒錢又用得著看十幾次那麼多﹖

世上有那麼多好書好戲可以看,同一齣戲看十次八次還能看出甚麼來﹖(當然有人或者會看得出特點來的,但那已經是「御宅族」專家級水平了。小朋友恐怕十個未必有一個。)
方某手上的書,有些特別喜歡,也會隔一段時間反覆再看。但多年下來充其量也只是看幾次,畢竟手頭還有很多書想看卻沒時間看呀。

#387 「我們平時過著西式生活,但骨子裡卻保有東方式的思維。我們沒有西洋第一主義、歐美中心主義的想法。對伊斯蘭和印度也能持平看待。」

肯定﹖論崇西洋的日本人也沒少。
當然,的確因為日本歷史慣了學別人,所以相對沒那麼排斥各種外來文化。

#397 「有人主張「廣而淺」,但其實最好的是「廣而深入」。要兼顧「廣度」和「深度」。或者應該說,若沒有一定的廣度很難達到深度。因為深度有一項要素是「連結」。 即便對某一樣事物了解很深,但光有那項知識只是一個「點」。可是當我們對乍看不相干的其他事物也深入了解之後,各個點便可能相連。點與點連起來後便逐漸形成面。」

在下就寫了篇〈砌圖為喻〉闡述類似的想法。

#447 第三章「不論哪一類的書,只是當作資訊來讀,很難深化思考。當我們動了情感,思考才容易加深。」

故理性與感性不應偏廢。

#459-469 「「讀後感」可以看出思想的深淺        如果只是讀書,沒有動腦筋思考,被問到感想也說不出來。儘管能夠摘要重點,卻講不出半點作者想傳達的訊息或對應到自身經驗後的思索。有沒有思考力,透過讀書心得便一目了然。假設只有概要的讀書心得是最低等級,那麼再上一級就是「提醒自己不要……」這一類以反省作結束的讀書心得。這類型也是幾乎沒動腦思考。如果讀完日本國民大作家夏目漱石的《心》,寫出「我覺得背叛朋友很不好」這樣的感想,恐怕就是完全沒有發揮思考力的結果。」

多年前下班時走在鄰校學生後面。她們似乎為了應付英文科的校本評核要看電影,其中一位說看完《鐵達尼號》深感「珍惜眼前人」的重要。
方某不禁失笑,心想電影十套有八九套看完都會體會到「珍惜眼前人」吧,這樣說肯定悶死老師。如果你可以旁推「鐵達尼極限」,至少老師會笑呀。
但為何黃子華搞棟篤笑特別好笑﹖因為他讀很多書的呀。所以他的笑話不只是笑料,是笑中有淚、笑點背後還帶點道理嘛。這就是深刻思考的威力。

#479 「因此我建議各位讀完一本書就講給別人聽。一開始講,思考就會動起來,去想自己必須講什麼。……實際試著對話就會知道,記憶模糊便無法好好地傳達給對方;而無法回答對方的提問就表示自己理解不夠。」

方某寫書介亦不過如此。寫筆記本來是為自己的,給別人看只是順便。
正如費曼所言,你不能簡單解釋給別人聽,即是你沒真正理解到。

「長到有可能中途放棄的書,我也是讀到一半就講給別人聽,漸漸產生「My Book」的感覺。就是覺得那好像是「自己的書」。這樣會興致更高地繼續讀下去」

但這樣不會一知半解反而誤導了別人﹖

#479-493 「如果沒有可講述的對象,不妨閱讀短評。……或許也有些短評會讓你想提出反駁……提出反駁即意謂著你正在動腦筋思考。」

確焉,但對於連書都不讀的學生,恐怕還是先拿起書讀吧。如何寫感想已經是後話。

#493 「近來有些小學會在課堂上教學生寫書的宣傳重點。就是寫一篇讓還沒讀過那本書的人覺得「想讀讀看」的推薦文。感覺比較像是廣告詞,而不是感想。」

這點子不錯,不過對大部分學生都不容易。沒有深刻感受的人,也只會寫句「很好看,快來看看吧」的句子交貨而已。
當然就像後面提到的,摘錄佳句也是可以的。方法有很多。

#527 「還一種有益於促進思考的讀書法是邊預測邊閱讀。猜想下一句應該會這樣、接下來可能會這樣發展之類的。……大部分被譽為名著的作品都會有違你的預測。會超出你的想像。」

這比較像讀推理小說﹖非小說恐怕不一定能這樣讀。
而如果人人都猜得到發展的,就不會成為名著吧。

#589 第四章「理組人似乎不太排斥文科的內容,但文組人好像多半對理科的內容懷有心理障礙。」

有些理科人或許會「不屑」,覺得文科內容「不科學」不值一看。
文科人對理科內容的抗拒恐怕不是純粹心理障礙,而是理科內容如果涉及科學前沿,通常需要有點基礎科學知識才看得明白(作者總不能老是先講解中小學課程內容),而理科的基礎學習又往往需要實驗配合。文科人跳過了這些基礎,就會覺得晦澀難明。
相對而言,文科內容「講故事」的比較多,就算高中沒修文科的理科人,自己讀也比較容易,至少通常不至於讀不下去。充其量就像方某只知一二,讀大學時上對聯入門課答一句「墮三都」就被老師看穿是自修的。(因為如果是修文科的話,老師自會教你那個「隳」或者「墮」都是讀「揮」而非「惰」。)

#602 「瀧川洋二編著的《開始讀理科吧》(理科読をはじめよう)一書介紹了學校圖書室或各地區推廣「理科閱讀」的實例,同時推介科學讀物。」

這倒令我好奇是否有中文版了。可是到網上書店搜尋,他似乎只有講實驗的書有中文版。

#621 「我們會對值得驚異的事感到吃驚,其實是因為有文化素養。各位也許以為擁有豐富的知識和文化素養的人應該不太會感到驚訝了吧,但其實正好相反。知道得愈多愈能夠發自內心感到驚訝。沒有知識的話,根本看不出有何厲害之處。於是不太感覺得到。柏拉圖在《泰鄂提得斯》(Theaetetus)中,讓蘇格拉底說出「所謂的驚異,驚異之情是知識探究的開端,也就是所謂的哲學」這樣的話。」

這正是哲學家芝諾說知識像個圓,知道得越多,未知的(圓周)也就越多。真正無知的人根本連自己有多無知也不知道(即Dunning–Kruger effect),自然也就沒所謂感受了。

#634 「讀書也是如此,最初的二十本、三十本既不會感覺知識有什麼增加,還會覺得讀起來很吃力。就是很努力地進行細胞分裂,可是「細胞才十六個,這樣沒辦法長成人喔」的狀態。」

#662 「知識淺薄的人,每一樣知識有如小島般各自獨立,很難連結。因為沒有連結,所以不能按照上下文的脈絡順利取出。」 

正如前面提及〈砌圖為喻〉的內容,一開始砌圖是很難拼起來。隨著你把砌圖的邊和角砌好,你就會發現越來越易把後來的拼上。讀書亦然。

這也是十幾年前參觀別校圖書館時,遇上人家的圖書館主席說不喜歡做閱讀報告,我當面表示自己同年紀時也一樣的原因。其實學生閱歷不夠多,沒足夠的東西互相連結,就很難寫出感想來。方某也是直到讀預科時才開始有興趣寫閱讀報告,即是說,方某也要等到中六才讀得「夠多」足以把各種知識融會貫通。

#682 「雖然也有人說「不讀暢銷書」,可是這樣的話接觸範圍就是會愈來愈窄。要這樣想:這麼多人在讀一定是有什麼好的地方,乖乖地搭上潮流,知識才會逐漸增長。我一直覺得趕流行也是享受知性人生的一種方式。」

其實不會,方某就不多讀暢銷書(指本地暢銷的啦,而翻譯書之所以譯出來,很可能在外國就是暢銷書)。書海之大豈是暢銷書所能囊括﹖等於你出外旅行不去旅遊熱點,也不會無處可去的,可去的地方還有很多呢。

#718 「《宇宙》卷甚至詳細介紹黑暗物質,可以一邊欣賞宇宙最新的樣貌一邊學習。」

這應是譯者的問題了,dark matter中文就直接叫「暗物質」。

#738 「漢字研究的第一人白川靜先生所寫的漢字辭典。」

日文不可以這樣直接翻吧。文中「第一人」本意指白川靜是(日本)漢字研究的Number One(第一名,更文雅叫「首席」),中文「第一人」卻是指「第一個這樣做的人」。中國早就有人研究漢字,一個日本人怎可能是第一個研究漢字的人呢﹖這句只能寫「首席漢字研究者」或者「漢字研究之首」。

「想信許多人都感覺到」

相信。

#749 「《理性的英斷》」

本來看不明「英斷」是甚麼,不過上網找到古文的確有「英斷」一詞,只是現在很少用。

「《人類大運命:從智人到神人》」

「運命」很明顯是日文才有的詞(歌詞常見),中文只能用「命運」,而那本書中譯本也是叫《人類大命運》。

#762 第五章「孔子的弟子們直接接觸到孔子的人格,想必也讓自己的人格深化了吧。就是說,身邊有高尚人格的話,就能從那人身上獲得深刻的學習。學得愈多,愈能使人格深化。pig」

有沒有人想到為何這裡無端端有個「pig」字﹖

#779 「任何行動都講求合理性、換算成金錢,若抱持這樣的想法,無論如何都無法到達這種大人物的深度。」

李嘉誠算不算大人物﹖(笑)

「詩裡提到的「悲傷」是透明而美麗的悲傷」

這類修辭可能只有文學人才明白﹖美麗的悲傷勉強可理解為類似完美的悲劇(有些悲傷可能當事人本身很活該,所以不美麗﹖),透明的悲傷是甚麼意思﹖相反是否混濁的悲傷﹖

#825 「文學中出現的人物多半都有煩惱。了解出場人物的煩惱後,常常會覺得「自己的煩惱還算小事」,或知道可以如何克服煩惱。 前一陣子,我看了東京電視台的節目《YOU為何去日本?》,有位俄羅斯年輕女孩說她來日本的理由是「受到太宰治《人間失格》的影響」。以前因孤獨而活得很痛苦的她,因《人間失格》得到活下去的勇氣。」

所以我才不明白為何總有人因為《人間失格》很頹廢、主人翁又嘗試自殺而認為不能讓學生看。因為不同的作品,在不同的讀者眼中,自會讀出不同的意義。(雖然我自己看《人間失格》就覺得很無聊,看完大有「我讀了甚麼」之感。不過反正在下對文學興趣不大。)
作者會自殺、筆下的主角會自殺,為何就覺得讀者看完也會自殺﹖我們每人小時候都讀過不少師長覺得「不適合學生」的作品,例如《老夫子》不只有粗鄙內容,甚至有爛仔劏人畫面的,長大後照常正常生活。現在美國的華文學校甚至用《老夫子》吸引學生學中文呢。

陳永明《哲人哲語》就曾經提及,有個自殺者留下一本《西西弗斯的神話》,人們認為他是讀了這個悲劇故事而自殺。陳永明卻說這人應該沒讀懂整本書,因為卡繆在書末的結論是「我們必須想像,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明明是悲劇,大哲學家也可以讀出幸福來。為何學生看完《人間失格》就會像作者一樣頹廢,而不是覺得「我不能像他一樣頹廢」﹖

#846 「話語具有力量。所以讀書時若突然被某句話打動,就把那句話當作屬於自己的名言佳句收藏起來。「我的名言」會在人生的各種局面幫助到你。」

是焉。所以方某少時抄了不少名言。

#871 第六章「我們已習慣美式資本主義,覺得「想要成功」的欲望很自然。可是一旦沉浸在文學的世界裡,觀念肯定會改變,認為成功或勝敗都不重要,或者該說是不懂那有什麼意義。」

You sure﹖文學要成功一樣要賣得出吧﹖

「就算頭腦聰明,事業有成,猛用這類膚淺詞彙的人也會讓人覺得惋惜,不得不懷疑這人的教養。這是很重要的視角。因為並不是有錢人就很偉大或優秀。」

正如現在某些北方慣語,用了還會讓人懷疑你的中文水平。

#890 「我們往往以為「生命的意義」是以真實的狀態存在,一直在尋找那樣的狀態,可是法蘭可說這樣不行。必須反過來意識到自己正是要回答問題的人。」

正正是存在主義。

「認為「心愛的人在等著我」、「有重要的任務在等著我」的人,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能生還。」

也只是機會大一點罷了。

#908 「源自印度並發展到極為高深的精神世界,在美國變質成工具之後才終於傳入日本逐漸扎根卻令我感到可悲。……這也與身分認同的問題有關。假設自己與東方的精神文化被切割開來,自然不容易確立身分認同。……反之,若能與包含印度和中國在內、有四千年悠久歷史的精神文化相連,人就會變得堅強。有如將創造東方精神文化的佛陀、孔子等偉人拉進自己這一方。」

日本自詡「脫亞入歐」嘛。文化傳統的連接本身是好事,只要不被統戰掉就好。

#925 「走過幕末劇烈變動時代的柴五郎日後當上陸軍一級上將。」

日本何來「一級上將」﹖看日文維基柴五郎最後當上「陸軍大將」,舊日本軍的「大將」其實即是「上將」,不如國共兩軍有一二級之分。

#947 「沒被戰火吞噬的金閣寺卻因人為縱火而燒毀,想到這樣荒謬的事件也因這部作品而活在人們心中,更加令人玩味。」

三島由紀夫本人也同樣荒謬。

#969 第七章「逛大型書店時,是會興奮「有這麼多值得讀的書」?還是害怕「自己無論如何都讀不完」呢?」

方某曾說自己閱讀不像狩獵而像放牧,你說牛會不會怕草太多﹖

#1008 「這一類書籍可以讓人用很短的時間先搞清楚它是個怎樣的故事,確實方便好用。只是,文學的精采並不在故事大綱裡。」

的而且確,就像看人家介紹電影的節目,又怎能代替自己看電影呢﹖食評和飲食節目又怎能代替你自己吃飯﹖當然如果對文學或電影都沒興趣,只想要談資的話,大綱是有用的。作者也提及如果想讀經典又怕太難,先讀解說書也可以的,但它不能代替「讀那本書」。

#1021 「書和漫畫並非不能同時存在。兩者之間是「和」(and),不是「或」(or)的關係。書和漫畫都看就行了。」

不知原文怎麼寫。雖然有時日常用「或」字或者有「非此即彼」之意(例如餐牌「咖啡或茶 / coffee or tea」是二選一不能「我全部要.jpg」),但讀過邏輯或者電腦科的人首先會覺得「怎麼可能呀﹖」,因為邏輯上「或」(OR)本來就可以兩者同時為真(正如「讀過邏輯或電腦科」並不排斥有人兩者都讀過,反正沒人禁止你兩樣都讀)。如果主張書和漫畫不能同時存在的話,那似乎應該是XOR閘才對。

#1034 「書也是如此;但漫畫的厲害在於漫畫家是自己獨力創造一個世界。花費很長的時間,孤獨地動筆作畫,創造出作品中的世界。」

其實書也是一樣,只是漫畫家還要自己畫出場景的細節,而作家可以留給你自己想像。

#1061 「不過要注意的是,並不是任何書都採取批判式、重點式閱讀,思考力就會加深。先原原本本地接受作者的思想、世界觀,收穫肯定更大。……就像是稍微抽離出來從外面觀看的感覺。這樣的視角其實會在閱讀各式各樣的書的過程中自然而然養成。」

簡單說就是﹕有時並「聽故」(聽故事)並不需要急於「駁故」(挑出故事中犯駁處),可以先享受故事流向。我想這尤其適用於小說。
至於非小說,不加批判人家講甚麼都接受的話,其實並不可能。不過就像作者說的,讀書夠多理應就會產生自己的口味和見識,然後自然就會有所批判。不過很多人或者只會把最早讀到的觀念先入為主,然後批判其他不同的說法。如果不懂回過頭來反思批判「先入」的說法,其實也很危險。
這一段的教訓其實是,批判所需的見識,首先要由大量廣泛閱讀開始。沒有足夠的輸入就去批判,往往會變成盲質。

#1074 「我時常會問年輕人愛讀什麼書。有一次得到《希特勒我的奮鬥》(Mein Kampf)這樣的回答,我沉吟一聲,只說「這樣啊……」便語塞。它確實是名著,但在眾多書中硬是選擇這本,我不得不感到這樣的閱讀已走偏了。」

正是上面提到的。書本身不是不能讀,但如果你對背後的脈絡沒足夠認識(又加上書的編者沒提供足夠的解說),你單讀這本書,就不會明白它的論述有甚麼問題,甚至可能跟著鑽牛角尖。有些書的確有這種危險。(但解決之道應該是加入解說和拉闊閱讀廣度,而不是禁制。)

#1084 「澀澤榮一案頭常備的書就是《論語》。「我決定一生信奉《論語》的教誨」,他將一般普遍認為與經濟相距甚遠的《論語》應用在商業和企業經營上」

真的會很遠嗎﹖中國一向有所謂「儒商」吧。

星期六, 5月 31, 2025

談尊重

今年訓導組搞搞新意思,早會讓組外同事輪流做德育短講。

在下收到的題目是「尊重」,一見到題目其實嚇了一跳。

不是因為不找我談育嬰。(爛)

也不是因為方某向來沒大沒小,不見得懂尊重。(這個就算是事實也不能對學生說 XD)

是因為太難說清楚「甚麼是尊重」了。

學生聽到可能覺得很奇怪。整天都有老師投訴他們不尊重老師、不尊重課堂的啦。涉及哪些具體表現大家都知道(不就是上課沒聽書、都在聊天、功課又沒做好交齊之類囉……),把這些事情反過來做(上課安靜好好聽書、用心做好交齊功課)不就是尊重囉。怎可能說不清﹖

因為我問的是「甚麼是尊重」。
有沒有聽書做功課這些,只是尊重的「表現」方式。而表現方式無法窮舉,各位人生流流長,日後總會離開學校到其他環境,難道我要逐件事告訴你﹕怎樣是尊重、怎樣是不尊重﹖

我們心裡應該有一把尺,去到不同環境,自然能自己衡量甚麼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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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尊重」的定義是甚麼﹖
在圖書館就最方便,因為身邊就有一堆詞典。就拿來看看。

首選是《辭源》,四部頭的大書,夠方便。當年問老師「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那麼另外兩項是甚麼」,結果老師反過來叫我自己查,就是靠《辭源》。
《辭源》(香港﹕商務,1984)沒有「尊重」,「尊」字的解釋是「敬重、推崇」。

好像沒甚麼意思﹖不過有意思的是,甲骨文中「尊」字的寫法,原來是雙手捧著一隻酒杯。「寸」字就是手、上面的「酋」就是酒杯﹕

(註﹕在正式短講時我把「酋」說錯了「奠」)

顯然古人也覺得尊重很抽樣很難定義、沒法直接畫出來,所以才拿敬酒這個動作代表「尊重」。
中國古人特別注重飲飲食食(在下沒對學生說的是﹕其實今日亦然),宴會中都要禮讓長輩或客人先行,於是就要做「敬酒」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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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試試查其他﹖

《中文大辭典》(台北﹕中國文化大學,1982)對「尊」的解釋是「貴也、敬也、崇重也」,「尊重」的解釋是「尊之、重之也」。(多謝晒)

《當代國語大辭典》(台北﹕百科文化,1984)對「尊重」的解釋是「敬重或看重」。

相信學生聽完「尊重﹕尊之重之也」這種解釋,必定能體會網絡潮句「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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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即是沒解嗎﹖

我們以往讀中文科,其實已經有很多有意義的輸入。有篇文章我們會考時代讀過,不知道現在學生還要不要讀。可是剛剛跟中文科(別問我為何偏偏跟中文科而非其他科)去友校參觀交流時,發現他們高中也有教,所以敝校可能也有。

這篇就是梁啟超的《敬業與樂業》。
《敬業與樂業》並不難讀,本身是白話文,而且是演講稿並不長,很快就讀完。

我想起的是裡面引用朱子那句話﹕「主一無適便是敬」,即是專心一致就是「敬」的意思。

學生一聽到大概就會想﹕方老師你這樣去考口試一定「肥佬」(不及格)啦﹗人家問「尊重」你卻答個「敬」字,無「尊」又無「重」,擺明不對題。

也不盡然,需知道「尊重」和「尊敬」經常混用,都是當成同義詞,所以解到「尊敬」也算是解到「尊重」啦。

如果我們用「專心一致」解釋「尊重」,似乎又解得通了。

為何上課聊天不聽書是不尊重課堂﹖因為你沒專心上課。

沒做好功課是不尊重老師,因為你沒專心做功課。

跟父母親友一起,卻只顧自己玩手機,沒理會他們。你就是沒專心面對他們,所以是不尊重。

如果你拍拖,明明答應了跟這個人一起,卻背著人家一腳踏兩船。不專一,所以是不尊重另一半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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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專心就是尊重」,是否就解釋了「尊重是甚麼」呢﹖

似乎不令人滿意,畢竟想起我們還是可以很專心地不尊重某個人或場合。「專心就是尊重」似乎不能窮盡所有環境。

可是,我們至少可以說﹕如果我們尊重,必然會專心。如果不專心,必然不尊重。
(用術語說,即是專心是尊重的必要條件,但並非充分條件。)

這樣我們至少可以有把尺去衡量自己的行為。

星期二, 5月 06, 2025

人命何價


Howard Steven Friedman《人命如何定價》(Ultimate Price: The Value We Place on Life),洪慧芳譯,台北﹕臉譜,2021

兩年前就讀完,卻一直拖到現在(皆因看書快過寫書介)。直到發現電子書平台版權即將到期不再發售,才匆匆寫下筆記,順道推介。
跟不少台版翻譯書有時喜歡故弄玄虛不同,本書書名十分直白,就是討論「人命定價」的問題。

曾在講邏輯的書中讀到個笑話﹕俗語說錢財如糞土,朋友值千金。作者說既然千金也是錢財,其實邏輯上即是「朋友亦如糞土」囉。(頂多是很多糞﹖)
(又,似乎更多會寫作「仁義值千金」,但不會影響笑點。)
同樣矛盾地,我們總會說人命無價,又說人命寶貴。先不論世上有些人性命賤如泥的悲慘現實,寶貴的東西又怎會無價﹖

無論你想不想,「生命有價」不只是歌名,而是現實。我們的生命早就被各路人馬(商人、政府官僚、學者等)貼上銀碼。只是我們通常沒察覺,直到我們不幸地要把生命值換成錢的時候。

最簡單的,你買醫療/人壽保險或者索償的時候,就是把生命和健康換成錢。你出意外致傷殘要打民事官司向肇事者索償時,法庭要計算你值多少錢。甚至商家設計商品時願意花多少成本提升安全減少風險,也是看法庭願意把你的生命和健康看得有多貴。

甚至只要國家領導人不是瘋的話(顯然瘋的那些,另當別論),要不要開戰攻打別人,也是一場利益和成本的計算。人命在其中也只是「成本」之一。(所以人命越賤的國家越易開戰,人命越貴重的國家開戰通常較慎重。至於美國為何不時開戰,原因之一是她通常以國內「不那麼值錢」的弱勢群體當兵。)

本書篇幅並不長,作者帶大家簡單回顧我們的生命如何在不同方面被貼上銀碼,而這個過程又有多少不公出現。在未遇上不幸之前,我們通常沒想過這些問題。
作者也明言沒有簡單答案,但了解人命定價方面的不公,將是我們糾正不公的開始。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jmpvFI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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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13 第一章「社會的價值觀反映在定價方法上,也反映在價格上。……⑴人命通常是有價碼的;⑵這些價碼對我們的生活有重大的影響;⑶這些價碼往往不透明,也不公平;⑷這種不公平非常重要,因為價值遭到低估的生命無法獲得足夠的保護,因此面臨更大的風險。」

所以你說得天花龍鳳,如梁啟超說「挑糞和當大總統一樣重要」都沒用,價格反映了大家真正重視的東西。(在下對《成功的反思》建議的看法亦如是。)

#55 「這些價碼參雜了性別、種族、國家、文化的偏見,往往使年輕人的命比老年人貴重,使富人的命比窮人貴重,使白人的命比黑人貴重,使美國人的命比外國人貴重,使親人的命比陌生人貴重。」

我倒思疑「年輕人的命比老年人貴重」這一點在中國是否一樣。

#130 第二章「美國軍隊迅速前往阿富汗……看著他們遠在地球的另一端閃避自殺式轟炸機」

相信是 suicide bomber (自殺式炸彈客)的誤譯,恐怖份子何來有轟炸機。

#237-277 「對那些選擇把更多時間花在家庭上、而不是拿來賺取收入的人來說,九一一賠償公式賦予他們的生命價值少了很多。此外,這個公式也懲罰了那些工作對社會比較有利、但薪酬較少的人。」

唯GDP論者有同樣的盲點,結果照顧家庭和社區的人(後者如清潔工和救護員),受重視程度遠比只會炒賣的投資銀行家低。

#277 「另一些人指出,有些受傷的倖存者得到的賠償金逾八百萬美元,比任何獲得死亡賠償的家庭還多。任何會讓受傷賠償金高於死亡賠償金的方案,會遭到批評也是應該的。」

這的確會令人想起北方流行那種「撞傷人不如撞死人」的想法,因為死者賠償長期偏低,反而傷者需要長期治療賠償總額倒較高。

#402-422 「在許多領域,人們支付的意願與收款的意願往往大不相同。換句話說,一個人願意收十萬美元以暴露在一定程度的風險中,和一個人願意付十萬美元來降低同樣程度的風險,兩者的機率是不同的。後面的章節會更深入探討,一個人的行動不會完全依循風險的估算。」

還有更大的問題﹕風險承受的意願不會是線性的。
例如在2020年疫情最嚴峻時染疫,病情可能很嚴重,那麼為了降低風險我們願意花很多錢,例如高價搶購口罩和消毒酒精。如果換到現在,染疫的機會和後果(=風險)輕得多,那麼就算同樣的行為(使用口罩和酒精)降低風險的幅度相差不大(雖然同一行為在疫情期間降低風險的幅度應該會比現在多),我們願意支付的價格也會低得多。疫情高峰過了後,就算口罩令未解除,都沒人炒賣口罩了,除了因為供應增加,亦因為人們心中願意支付的價格沒之前那麼高。
簡單說,當風險本身越高,人們為了降低一定幅度風險所支付的價格,會比風險本身低時高得多。

#471 「反對這種方案的人可能說,這會過度補償低收入罹難者的家庭,同時可能為高收入罹難者的家庭帶來困難。他們可能說,對失業或從事低收入工作的罹難者家庭支付數百萬美元,相當於讓他們中頭彩。」

對這種人最簡單的反駁就是﹕你覺得是頭獎,那麼給你中囉。
你以為人家像你一樣市儈,想死個家人去收那幾百萬﹖

#849 第三章「在某些情況下,嚴重受傷的人需要終身接受治療,不能再工作,他得到的賠償可能比那些不當致死的人還多。……受傷者的賠償金高於喪命者的賠償金,乍看之下似乎違反直覺,也有點不公平,但這是法律不對生命本身賦予價值的結果。」

正如前述。其實這也正是化武使用的邏輯﹕傷敵優於殺敵。因為受傷致殘的敵軍還會耗用敵方資源照料,死了的反而一筆清。

「在刑事審判中,政府必須「排除合理懷疑」,讓陪審團相信被告有罪。」

應是「確信」,「相信」仍然只是一種 balance of evidence (證據較傾向某方則可接受該方正確)。

#890 「美國的他殺率遠高於其他的富裕國家。在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三十六個國家中,只有墨西哥的他殺率高於美國。加拿大、法國、英國的他殺率都是美國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在美國,槍支遠比其他地方容易取得,擁有槍支的美國人也遠比其他地方還多。美國約有三分之二的殺人案是使用槍支。只有一個OECD國家的擁槍率達到美國的一半。有一種推論是,美國人對槍支所有權的重視,超過了他們對那些槍下亡魂的重視。」

其實是很簡單的結論。

「對於「立即死亡」與「幾天後死亡」這種區別,有一種解釋是,也許聖經是想區別故意殺害(受害者立即死亡)和非故意殺害(受害者在一、兩天後死亡)。」

中國古代刑法的「保辜」概念(受傷者在某期限內死亡就當殺人論處)進步得多,鼓勵被告盡量醫治傷者以減輕罪責。
當然中國本身也是個階級社會,殺人的法律責任同樣因階級和關係而異。

#961 「紐約市警局因大眾特別關注這起案子,找來約百名的偵查人員,成立了一個調查小組。52」

這不知是頁數還是甚麼被誤植於此。(不會是註號,因為前一個註已經是108。)

#1004 「如果凶手是陌生人,判處死刑的機率又更高了。」

殺熟人問題會少一點嗎﹖抑或是熟人間較多瓜葛較易找到辯護理由﹖

「黑人遭到誤判的比例過高。國家免罪登記處(National Registry of Exonerations)指出,在「謀殺定罪」這個情況下,「無辜黑人被判謀殺罪的機率,是無辜白人的七倍」;被判謀殺罪的囚犯中,黑人囚犯其實是清白的機率比其他囚犯高了50%。」

先不談種族歧視,死刑最大問題其實在冤案。就算坐幾十年冤獄還有機會平反,死了就算發現判錯也沒用了。除非我們對正確判案有絕對的自信,否則很難支持無回頭機會的刑罰。

#1054 「那是依賴公派辯護律師的原告所無法複製的」

應為被告。

「警察執行勤務時殺害公民,卻很少遭到定罪的另一個原因是,地方檢察官指控警察時,容易產生利益衝突。畢竟,地方檢察官工作時,必須與警方密切合作,因此起訴警官可能妨礙他們日後有效工作的能力。」

很少人留意到的部分,其實《扭曲的正義》的台灣前檢察官也有提及過,很少檢察官能下決心制衡警方。

#1515 第四章「實施法規的成本通常是高估居多,這可能是因為分析者未能預見技術的進步。然而,高估可能也反映了產業遊說者的影響……許多美國大公司付給說客的錢,比繳給聯邦政府的稅還多。公司把遊說活動視為影響政策與決策的商業投資,那種投資往往會產生很高的報酬。」

正是如此,甚至反過來看,可能是稅太少。(當然這也是遊說的功效)

#1547 「環保局曾試圖把七十歲以上老人的生命價碼定得比未滿七十歲者還低,這樣做顯然不平等,而且毫無事實依據──老人並不會覺得他們的生命比年輕人廉價。」

其實也不然,如果兩人一起死亡,年輕人原本有更長的剩餘壽命,顯然涉及更大損失。只是當中不大可能有公平的估算值。

#1578 「成本效益分析有一個先天的缺陷:不是每個重要的影響都可以量化或貨幣化。這是一個關鍵的限制,它導致重要的東西遭到忽視或低估。」

正是(傳聞)愛因斯坦的那句﹕Not everything that can be counted counts, and not everything that counts can be counted. (並非所有能計算的事物都有價值,亦非所有有價值的事物都能計算。)
量化分析當然很有用,但在社會事務上迷信量化分析,只會忽略了人生中很多無法量化的事。

#1686 「在商業投資的決策流程中使用折現,在數學上是正確的,在道德上也沒有爭議──它只是把所有的成本與收入都轉化為相同的度量單位(現值)罷了。但是,當我們談論的不是金錢的流動,而是人命時,這樣做就會產生爭議了。今天的一千美元顯然比十年後的一千美元更有價值,但是今天的一千條人命是否比十年後的一千條人命更有價值呢?……當我們對拯救生命的效益賦予「非0%」的折現率時,這種成本效益分析是明確地假設:未來的人命價值低於今天的人命價值。這是一種危險的假設,因為它會自動促成短視近利的決策,忽視未來世代的利益與福利。」

顯然現在的人肯定覺得自己的生命比其他人(尤其是看不見的人,例如未來人)更有價值。(笑)

#1698-1723 「成本效益分析的目的是找出淨現值最大的選項。這種分析幾乎不會關注誰從提議的法規中獲益最多,誰受益最少。……產業的特殊利益團體想為客戶追求獲利最大化,往往有一個明確或未講明的目標,那就是盡量減少法規,同時忽視其產品可能造成的損害,或是把清理的爛攤子轉嫁給大眾承擔。」

礦場即如此。
炒賣出泡沫要納稅人拯救,之後還有臉不斷要求減少規管的銀行業,只是比較抽象一點的例子。

#1962 「為業主創造財務報酬」

應為東主,或股東。(物業的擁有人才叫業主)

「人命的價碼越低,公司越有可能忽視結構性缺陷,等著看它需要支付多少訴訟和解費及罰款。」

所以為何有些地方會比其他地方出產更多有問題的產品,正是因為那些地方人命不值錢。

#2041 「還有另一個不採取行動的動機:十年或二十年後出現長期健康後果時,最初決定忽視風險的公司高階主管不太可能還在那家公司任職。」

但凡大機構,無論是公司或官府,皆如是。除非可以抓出當時的決定者負責,可是在大機構涉及很多經手人就會很難。

#2048 「企業透過成本效益分析法來評價人命的方式,可能在二○○一年菲利普莫里斯(Phillip Morris)委託理托顧問公司(Arthur D. Little International)撰寫報告時降到了道德最低點。那份報告的成本效益分析主張,捷克政府應該鼓勵大家抽菸,因為抽菸者提早死亡對政府來說收入是正的。……這種計算是假設生命本身的生存價值或內在價值是零。在這個分析中,抽菸者代表的唯一價值是對政府財政的貢獻。……這個分析因為把範圍限制在政府的財務金流上,並在毫無敏感性分析下挑一個高折現率,所以分析結論對資助該研究的菸草公司有利。」

雖然之後惹起眾怒後收回,但當初敢拿這份報告出來,證明了那些管理層的(缺)道德水平。

#2245 「資本主義以及它對利潤的追求,是促進經濟成長與發展的強大動力。資本主義有助於推動健康、教育、財富的改善,但它也有可能造成破壞。這裡的破壞不是商業雜誌上吹捧的創造性破壞,而是真正的破壞。一味地追求獲利,不受法律與道德的約束,可能導致不必要的痛苦與死亡、環境破壞、病態的短視近利。」

正如《資本的世界史》指出,短視放鬆規管讓企業短期大獲其利,最終結果都是搞出大問題,企業解決不到要政府進場,全民付鈔收場。(然後他們還好意思要求減利得稅)

#2472 第六章「相較於目前為止討論的其他類型價碼,公平性在決定壽險價格方面不是那麼重要,這主要有幾個原因:首先,壽險價格是由消費者決定的,而不是由經濟學家、企業分析師或監管機構等他人決定的。如果消費者認為他應該投保較高的金額,只要他負擔得起,決策權都在他手中。」

可是保費有沒有種族分別﹖會不會弱勢種族需要較高保費或較少保障﹖

#2514 「如果你的流動資產(例如股票、債券、現金)超過需要的保險金額,那你可能不需要投保壽險。」

也不一定,因為你可能需要額外的錢。

「二○一六年新壽險保單的平均面值是十五萬三千美元。相較於「統計生命價值」的估算值,這個數值很小」

你還要看當事人能買得起多貴的保險。你想保障更多,保費就會更貴,但你的錢今天還有很多地方要用。

#2533 「他的父親每年從貝沙灣鄉村俱樂部獲得的年薪是三.五萬美元」

「貝沙灣」是香港的私人屋苑名稱,雖然外國有不少地名英文都叫 Bel Air,但不見得會譯為貝沙灣(甚至並非都在海邊)。

#2569 「攀岩、抽菸、滑翔翼、酗酒等危險的生活型態是可控的,因此投保者可以選擇要不要為這些因素改變生活形態以降低保費。但壽險應該是提供保險,而不是主導一個人的生活方式。」

那麼現在保險公司以折扣鼓勵投保人多做運動呢﹖理論上這不只對保險公司有好處(降低死亡和傷病風險,公司賠償減少),對政府和社會也有好處。

#2601 「雇主也是影響一個人是否購買壽險的因素。如果雇主願意補貼壽險費用,保費會顯得更容易負擔,讓人更有可能投保。」

美國較多這種情況﹖(他們連醫保也要靠僱主買)
在香港除非你是公司高層,否則不大可能重要到僱主會幫你買保險。

#2741-2772 第七章「我們不該只把維持及改善健康視為開支。健康是一種投資,可以帶來很大的回報,因為健康是強大的助力」

甚至應該是國家和社會的投資﹗不只醫療,降低污染、設立公園和康樂設施等都不是開支,而是投資,因為它們可以帶來健康快樂的公民。(我玩simcity就是這樣玩,當然康樂設施這類實在太貴,通常一開始很難做到。)

#2772 「駕駛教練曾經半開玩笑地對我說,萬一開車輾過行人,「倒車把他輾斃」可能更省錢。」

原來倒不只北方會有這種想法。

#2791 「算「生命年」很簡單又透明。大家對於一個人是否還活著,可以輕易達成共識。相對地,「品質調整生命年」及「失能調整生命年」則比較複雜,也不透明。這兩個指標都做了調整,導致一般老人的每年生命價值不如一般年輕人的每年生命價值──這馬上引起大家質疑這些指標所使用的假設是否公平。DALY常使用年齡加權,而且年輕時的生命加權較多。這表示使用DALY的分析,對一個人每年的生命評價並不一樣,發生在二十歲的殘疾遠比發生在六十歲的殘疾重要。……拯救一個健康的六十歲老人,比拯救一個髖部骨折、罹癌或有愛滋病的六十歲老人還重要,這時公平性的問題又出現了。」

因為老人家通常本來就多病痛,而且年輕人的餘生更長。所以如果用生活品質或失能調整,同一件事對年輕人的影響自然較老人嚴重。只是當醫療資源不足,只能選人救的時候,最後那個問題就會出現。

#2826 「美國醫療支出中有很高比例屬於臨終照護。例如,約四分之一的醫療支出是發生在生命的最後一年。」

恐怕在其他發達社會的情況也差不遠,大概都是最後那幾年情況最差最花錢。

#2864 「開發中國家的人均GDP低於富國,因此以人均GDP的百分比算出來的效益比富國小。如果改善富國健康的成本與改善開發中國家健康的成本相似,那麼成本效益分析會建議投資富國的健康。」

但其實改善窮國健康的方案通常比較便宜(畢竟人力成本低得多),而且造福的人更多﹖

#3016-3077 「美國有這麼多人沒有保險,這反映了美國社會的價值觀:美國社會覺得基本的醫療照護並非人權。……美國因醫療保健情況多元,所以效率比較低下,行政成本較高,保險覆蓋落差較大。如此衍生的健康結果(例如預期壽命、嬰兒死亡率、產婦死亡率)也比其他富國差。儘管美國人比其他富國人民支付更多的醫療支出,卻依然得到較差的健康結果。綜上所述,美國人在健康上的投資報酬顯然比其他富國的人民還差。」

這點也正如《資本的世界史》指出的,公共服務私營化降低成本其實是個神話。其他先進國家採用全民醫保模式,整體效益比依賴私營醫保的美國更佳。(當然對於能負擔昂貴醫保的美國人而言,他們得到的醫療品質或許比其他國家的人更高。)

#3077 「二○一○年通過的《平價醫療法》(Affordable Care Act)對美國的醫療保險局勢帶來了一些改革。該法為了解決大家對醫療不公平分配的擔憂,要求保險公司為所有健保的投保者提供新的最低標準,並規定保險公司不得拒絕讓那些已經生病的人投保或提高他們的保費。」

然後右翼很厭惡奧巴馬醫改。
又,香港原本沒有這種規定,因為公營醫療本來就會包底,買醫保只是為了得到私家醫院的快捷和額外服務。(自從推行自願醫保計劃後,符合計劃的醫保計劃也有類似規定。)
(香港人的醫療模式往往是﹕有錢買醫保的人有病會先動用醫保找私家醫生就診,避開公營醫療的長時間輪候,同時減輕了公營醫療的負擔。若是重病保險不夠用,他們又會回到公營醫院排隊使用廉價治療,至少不會沒得醫。)

#3113 「其他國家賦予監管機構更多的權限,讓他們根據成本效果分析來做醫療照護決定,並授權政府去與業者協商更好的價格。澳洲的「健保藥品補助系統」(Pharmaceutical Benefits Scheme,PBS)就是這種協商的例子。政府以協商的價格為全國採買藥品,讓澳洲人可以平價取得那些藥物。」

藥廠當然不想平賣。但據聞台灣的全民健保也有反彈,因為政府壓價太低,有些藥物直接退出台灣市場。

#3203 「美國無保險的民眾中,逾80%是來自家裡有人工作的家庭;逾50%是來自收入不到貧困線兩倍的家庭。這些家庭的收入有限,對於金錢的使用需要非常謹慎。有些沒保險的人有資格獲得健保補貼,有些則需要支付全額保費。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在健保費用及其他優先開支(房租、食物、水電和其他必需品)之間權衡。不買醫療保險可以讓這些家庭把有限的金錢花在其他的必需品上,卻使他們更容易因為災難性的醫療費用而陷入更嚴重的貧困狀態。」

所以聽到有文友聲稱買醫保最重要、再窮也要買醫保。我就笑了,我覺得她其實「未夠窮」。
真的窮人根本不會考慮為了「不知何時發生的重病」買醫保,而放棄眼下即時的需要(例如家裡需要買部洗衣機、或者換雪櫃)。
你還有閒心想醫保、又騰得出錢去買醫保,證明你不夠「窮」。

#3236 「鼓吹自由市場的人通常認為,醫療受到的監管與政府控制越少,效益越大。這種思維犯了一個錯誤,它忽視了健康的一個重要特徵:需求缺乏彈性。……把救命的藥物或治療費用增加一倍或兩倍,並不會導致需求下降。以自由市場的觀念來看待醫療,往往與「基本醫療保健是一項人權」的觀念互相牴觸。」

正是如此。

#3463 第八章「若套用第四章的淨現值定義,在許多家庭中,養兒育女是一個淨現值為負的決定。如今有數十億人繼續生孩子,這個事實顯示,只把養育孩子視為財務投資顯然是謬誤的。演化的進行不是根據折現金流的分析。然而,在以前的年代,生育孩子對父母來說可能是比今天投資報酬率更高的事。」

顯然如此,無論是基因演化給予的生育驅力(簡言之性欲)和孩子帶來的心理補償(黃子華稱BB降),並非效益分析可以概括。

所以右翼和優生論者(如李光耀)怪「蠢人生太多孩子」的想法其實很可笑。太聰明的人往往不會生孩子,是因為他們很會以財務或享受的方式「計算」生孩子的成本效益(明顯為負)。所以願意生孩子的自然都是「蠢人」。(雖然李光耀夫婦就生了三個,但他的聰明才智已超越了一般「太聰明」的人,很難評論。)
可是如果你想以政策傾斜「鼓勵」聰明人生孩子(例如李光耀想讓大學畢業女性生孩子優先選校),就會對本來已有社會優勢的人帶來更大優勢(大學生父母的子女本來不是「應該」已經較聰明、較有機會進受歡迎學校嗎﹖),很明顯的不公平引來極大反對。(李光耀就被全國罵到自動收回建議。除非是極權政府,否則任何面對選票壓力的政府恐怕都做不到。)

#3554 「截至二○一九年十月,性別選擇性墮胎在九個州是非法的。有兩個州(密蘇里州和北達科他州)禁止基因異常性墮胎,有兩個州(亞利桑那州和密蘇里州)禁止種族選擇性墮胎。」

但胎兒種族不是跟父母的嗎﹖那又何需選擇﹖

#3595 「最高法院對一九八九年〈委伯斯特訴優生保健服務局案〉(Webster v. Reproductive Health Services)的判決」

應為「生育」吧。

#3666 「生了一、兩個女兒後,有重男輕女觀念的父母會面臨更大的生兒子壓力。在亞美尼亞,第一胎與第二胎的男女比例是正常的,但後來胎次的男女比例暴增至150:100以上。越南、香港以及其他男女比例隨著出生胎次增加的國家也有類似的趨勢。」

倒想不到竟然香港還是如此。(當然,現在香港還會生兩胎以上的本來就很少。)

#3713 「這種女性供給失衡的現象,最終會導致生女孩的相對價值提升,但有些人口依然維持重男輕女的文化傳統。」

首先文化傳統並不那麼容易改變。
而抱有自由市場原教旨想法的人,忽略了「這一代的人就此獨身」會帶來的社會問題。

#4028 第九章「討論統計生命價值的估計值時,經濟學家會強調這些估計值不是指某些特定、明確的生命。當你想從你認識的某人的角度──同事、朋友、父母──重新評估生命價值時,這些經濟估計值就沒有意義了。」

那些市場原教旨或某些不肖經濟學家想用經濟分析塞人之口時,往往沒理會他們的估計值正是「對當事人沒有意義」這一點。當然這些分析對同樣「不是當事人」的政府官員是很有說服力的,因為受影響的不是他們或他們的親友。

#4063 「保羅.布倫(Paul Bloom)在《失控的同理心》(Against Empathy)一書中提到,同理心有時會讓我們更公平地評價生命,但有時也會導致我們不公平地評價生命。」

儒家承認親屬關係帶來的等差社會正是如此﹖

#4125 「雖然確立的原則很明確,但也可以明顯看出其中的虛偽。關於其中的虛偽,二戰的空軍上將柯蒂斯.李梅(Curtis LeMay)說得最好,他是一九四五年東京轟炸行動的指揮官,他說:「我想,如果我輸了這一戰,我也會被當成戰犯審判。幸好,我們贏了。」」

但亦因為他的作證,同類任務獲判無罪。

#4125-4167 「波斯灣戰爭(一九九○至九一年)是以一場大規模的宣傳運動做為開端,以營造出一種形象:海珊及其軍隊是一種存亡威脅,而且只有美軍有能力遏制這種威脅。關於伊拉克有強大「百萬大軍」的報導,是為了激起美國人民的恐懼,也是為了支援在該區部署超過五十萬大軍的策略。……但由於伊拉克的軍勢薄弱顯而易見,實際的地面戰只打了幾天就結束了。」

這嚴格而言也不是假的,伊拉克當時的確有百萬大軍,而且可以隨時衝入沙特阿拉伯。實際戰鬥幾天內就結束,只因為美軍太強而且保持制空權。(試看多年後俄軍入侵烏克蘭就可見,就算烏克蘭軍並不強大,強國軍隊如俄軍仍無法輕易戰勝,甚至陷入拉鋸。)
只是到了二次波斯灣戰爭,就真的是誇大了。因為被禁運多年後,伊拉克軍早已如強弩之末,連小布殊吹噓的大殺傷力武力也只是幌子。

#4198 「美國政府直到二○一四年九月伊波拉病毒襲擊美國海岸這時,才加強對這種致命病毒的反應,投入大量人力與其他救援。……這是可以理解的。關心全球人民的健康,並不是美國政府固有的責任。」

其實美國政府一直有向外國派遣醫生和科學家就地研究,就是為了避免疫症傳入國內才處理。
亦由此可見侵和馬斯克一上任就大削對外援助經費,何其愚蠢短視。

#4261 「普通朋友圈的大小約一百至兩百人,與其他某些社交圈的大小一致,包括現代狩獵採集社會裡的平均群體、軍隊裡一「連」的平均人數。」

人類社交圈大小的限制多有描述,只是我倒沒想過軍隊的連。

#4345 「如果那五人是士兵,另一人是平民,有些人會主張拯救平民。這個決定的背後邏輯是,大家覺得士兵本來就冒著生命危險從軍,但平民不是。」

但這段是講電車難題,從軍的風險不包括被火車撞吧﹖

#4441 註362「中國南京的南京大屠殺紀念館裡,展示日本媒體報導日軍將領比賽誰能砍下最多中國人的頭顱。」

百人斬比賽的主角只是兩個少尉,並非將軍。

註371 「對政治人物來說,授權軍事行動往往是一種去人性化的經驗。很少國家的民選官員在武裝部隊中服役,參與過軍事行動的民選官員又更少了。不過,情況並非總是如此。從一九四五到一九七九年,每位美國總統都服過兵役。自一九八○年雷根當選美國總統以來,唯一有作戰經驗的總司令是老布希。這種轉變反映了美國軍隊從徵兵轉為募兵的廣泛變化,也反映了徵召來支持美國參加世界大戰的世代已經凋零。這種缺乏直接軍事經驗的現象,也反映在民選官員的家庭中。在二○○三年準備出兵伊拉克的階段,只有一位美國參議員有一個孩子從軍。參議員與眾議員的子女一般不會在軍隊服役,中上階層與上流社會的子女也很少從軍。因此,最有可能影響外交政策的人反而最遠離士兵所面臨的現實。從政治人物的角度來看,這些死亡的軍人大多默默無名,因此在政策制定者的眼中,那些軍人的生命價值比不上那些他能輕易認同的人。想像一個潛在的戰爭場景,總統知道每一個可能喪生的軍人名字與面孔。如果在做出開戰決定後,國會與總統不久就必須為了那個決定導致軍人死亡,而親自向軍人及其眷屬道歉,那該怎麼辦?戰爭還會發生嗎?」

的確如此,而且國家越大(人口也越多),管理層與前線距離越遠,越會如此。
這點某程度上支持兵役制維持。維持兵役不等於想義務役公民去打仗,而是為了讓全體公民(即選民)都體驗過軍隊和作戰是甚麼一回事。(當然這裡在下認為男女都有服兵役的義務,長短輕重可以因應生理而異,但經驗都應該有。)

#4595 第十章「理想情況下,對於如何評價人命,應該有要一個多數人都認同的簡單答案,偏偏就是沒有這樣的答案。哲學家以撒.柏林(Isiah Berlin)說,人類對於追尋不存在的永恆真理,有一種「深刻的、無可救藥的形而上需要」。我們需要接受的是,這世界有許多相互矛盾的真理,以及「多元的價值觀」。」

正是如此,原教旨的問題就是拒絕承認這一點。

#4634 「有許多優秀的經濟學家挑戰了﹁為生命貼上價碼﹂這個艱巨的任務。」

不知原書是否直排,但本書在電子書檔是預設橫排,這裡卻出現直排的引號。(看倌可見其他引號並無問題)

#4668 「我們需要堅持,用來衡量生命價值的任何價碼,都應該高到足以保護人類的生命。我們需要堅持,消除不公平的薪資差距(例如種族與性別差距),因為它們會影響生命的估值。我們需要堅持,用收入來衡量生命價值時,必須想辦法確保最貧窮、退休、失業、志願服務者的生命獲得保護,而不是讓他們任憑政府、組織、公司的隨意擺布。」

前者難,但觀乎北歐,要收窄還是有可能,只是政策配套要做好。
後者除非為所有人提供基本收入(例如家庭主婦/夫的貢獻怎樣量化﹖誰去支付成本﹖),否則很難做到。
或者我們更應該接受,以收入衡量生命價值這種做法,或者只適合用來計算一個社群生命價值的平均數,並不適合用作「比較」不同的個體生命。(同理,如果我們拿富裕社會的人均收入跟窮國比,然後得出富裕社會的人命比窮國的值錢,也有不妥。這時候我們或許要計算全世界人類的平均收入,當然這又是另一個麻煩的問題了。)

星期六, 3月 01, 2025

科學態度:對抗陰謀論、欺詐,並與偽科學劃清界線的科學素養


Lee McIntyre《科學態度:對抗陰謀論、欺詐,並與偽科學劃清界線的科學素養》(The scientific attitude: defending science from denial, fraud, and pseudoscience),王惟芬譯,新竹﹕國立陽明交通大學,2021

本書主旨不及它的內容那麼入世。
本書主旨是討論科學和非科學(或者,偽科學)之間的劃界問題,這是科學哲學上難有共識的問題。
(留意「非科學」和「偽科學」是兩回事。很多學門皆非科學,但他們沒打算自認科學。偽科學是以非科學冒充科學者。其差異有如大富翁遊戲鈔票並非「偽鈔」,只要沒人當它們是真鈔票。)

中學科學科都教過「科學方法」,但其實哲學界並不認為這是有效的劃線方式。科學的方法固然有,但並不必然跟足教科書的步法。而且這些方法通常都是有點以物理和化學為核心的意味,其他學門(如生物學)的學者不服,他們的方法往往被前者貶仰。

現在最出名的劃界條件,是波普提出的「可否證性」。意味一個「科學的」理論必須有「能被證據推翻」的條件,無法被推翻的理論就不算科學。但實際上甚麼算否證,本身已可以一直辯論下去。而且很多學科的知識都不如物理或化學那麼可以「一鎚定音」突然改變。

醫學正是如此。我們每天在傳媒見到他們根據新論文寫成的養生新文章,覺得學界很飄忽,今天說這有害明天說這有益。但實際上生物醫學研究結果往往有不確定之處,學界共識通常不會因為單一研究而改變,而是累積了很多研究結果後才逐漸修改。傳媒為求新鮮通常會忽略這一點。

甚至連物理學往往亦不是如此運作。例如牛頓力學未能解釋的行星軌道擾動,並沒有立即成為否證。牛頓力學幾百年來都有效應用,所以學界寧願視為觀測誤差或者以其他原因解釋—例如有未發現的行星。直到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並得到實證支持後,才取代了牛頓力學的地位。又例如弦論理論上可檢驗,但實際上未有做得到的檢驗方法,而學界仍在研究。

後來哲學界甚至有人提出,根本沒有一個條件可以同時是科學的必要兼充分條件,讓我們簡單地區分科學與非科學。(把某條件視為必要條件,可能過嚴太窄﹔把某條件視為充分條件,又可能失諸太寬。)

科學劃界問題甚至變成一個很「入世」的問題,因為世間越來越多人想以「學術自由」為幌子,要求把他們屬意、但不符合現時證據和學界共識的理論,塞進中小學課堂中。(遠有創造論者,近有氣候變化否認者、甚至更多……)

作者嘗試提出,或者我們不需要這樣劃界,「科學態度」是個更好的標準。
科學態度指科學家關心實證,而且願意根據證據改變理論。

這顯然不一定要在科學研究才用得著,甚至是不錯的做人原則。

方某向來認為,如果某人缺乏作者提及的「智性上的誠實」(#1894,我傾向用「知性上的誠實」),那就沒有跟他討論的必要。因為他要的不是真相,他只要贏。

某位寫手正是如此。早在其未出名之前,方某從朋友轉載得見其文,認為史實與文章內容不符,遂在其網誌留言(方某當時仍甚多事)。最令我驚訝的是其回應,他不是說我搞錯史實(於是指教我事實為何是他寫的那樣),而是說為了宣揚其立場(吸引更多人跟隨這派系),描述是否符合史實並不重要。見到這段回應後,我就再沒跟他對話,因為一個不尊重事實的人,跟他討論也是浪費時間。其所屬派系後來顯然相當成功,甚至被文壇老人稱為該派「健筆」。可是若要學習其無視事實只有立場的態度才能成名的話,看來還是不成名比較好。

聽起來把一些客觀條件(理論本身的可否證性)變成主觀條件(態度),似乎會令區分更困難。但作者認為動機往往可從行為判斷(法庭判案正是如此),而且科學態度也不是只看個人,而是看整個學門的集體行為。個別學者的不誠實,並不影響整個學門為科學。

作者提出的例子就是醫學。西醫在二三百年前並不「科學」,醫生只依靠傳統行醫,死抱一套過時的古希臘羅馬理論,甚至對新出現的實證視而不見(塞麥爾維斯的產褥熱理論是可悲例子)。直到醫學社群終於接受了科學態度,醫學發展遂突飛猛進、日新月異,連帶人類平均壽命得以大幅延長。

如此看來,科學態度很明顯是科學的必要條件,但成為科學還需要有更多的條件。(沒有科學態度就不是科學,但有科學態度不等於就是科學。)
作者認為我們其實不需要勉強為「科學」和「非科學」劃界,因為很多事物皆「非科學」(作者本人所屬的哲學界亦然),但這不等於它們比較次等(這是唯科學主義)。我們需要提防的,只是非科學而假冒科學、又自稱可帶來實證知識的「偽科學」。
作者強調科學態度有助於將「偽科學」轉為「科學」,正如過去幾百年西醫的轉變。

當然,有讀過科學的人,自會留意到科學極重視「客觀」,甚至連寫報告都只會用被動句式。強調主觀態度的說法,自會受人懷疑。作者認為本來就不應該假裝科學完全客觀,科學家的價值觀其實很重要。客觀的重要性不在於科學家(假裝)沒有立場,而在於不能讓意識形態立場影響對實證的採納(如社會科學的例子)。作者特別詳細介紹西醫在美國的演變過程,醫界如何靠法律和教育制度逐漸變成重視實證的界別。

這個「後現代」、「後真相」的年代,充斥了各種否認科學、假裝實證,其實只用來鞏固立場的理論。秉持科學態度顯然不只是科學家的責任,而是我們做人處世必要的修養。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如果閣下有興趣讀電子書,經本文連結 https://moo.im/a/cerIOQ 購買,本人將獲得平台回饋。當然看倌不一定要經這條連結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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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35 推薦文﹕好科學應該怎麼做?恰當地理解「科學態度」「早期科學哲學認為,科學的獨特之處在於它的方法——科學方法。因此,如果一門研究想達到如同科學那樣的成功,就應該採用科學方法。」

結果變成濫科學的「唯科學主義」(認為世上所有物事只有以科學方法研究才有意義,並忽略無法被客觀測量的方向),引起更多人對科學的反彈。

#68 「社會科學雖然是科學,但是它距離好科學仍然有一點距離,如果社會科學研究者要成為更好的科學家,必須要有更多從業者展現出鮮明的科學態度。」

社會科學的問題是課題難度多於態度問題﹖

#130 推薦文﹕科學態度,來得正是時候「我們即使透過斷篇殘簡還原了科學的部分內容、知識、理論甚至是方法,但要是少了那些最初促成科學發現的價值與態度,那麼這一切的意義都將變得稀薄,而科學也很難在這種狀態下持續往前推進。」

這解釋了中國科學發展的困難﹖

#194 譯者言 王惟芬「如果註定找不到答案——而且連問題都問錯——為什麼我們要辛辛苦苦地讀這一大本科學哲學呢?」

哲學是重視問問題和思考過程,多於找到的那個答案吧﹖

#505 導論「又因為有些人投身所謂的「科學主義」(scientism)而變得更糟,他們大力推動這樣的觀念,企圖改變公眾想法,因為他們現在等於握有一把錘子,而把其他領域都看成釘子。」

唯科學論反會製造偽科學。

#564 「為什麼拒絕氣候變遷的人會以他們所謂的高標「懷疑論」來加以反駁?」

因為要扮科學嘛,創造論者早已優而為之。

#1336 2.對科學運作方式的誤解「就算過去看到的所有天鵝都是白的,也無法排除將來不會出現黑天鵝的可能性。這裡的問題其實非常深層,因為這不僅動搖到我們能夠確知任何關於認識世界的方案是否真實的想法(無論它們與數據的符合程度有多高),而且從技術上來講,我們甚至無法確定這些方案是否更趨近於真實可能性的,因為就規模來看,到目前為止所考察的樣本與未來可能收集到的數量相比,是不成比例的小。要如何確定我們目前的樣本可以代表其餘的?」

這點倒沒想過。

#158 「要是沒有發現海王星,這項擾動將會是推翻牛頓理論的一個否證例子,因為牛頓力學(延續克卜勒)預測所有行星都應在完美的橢圓形軌道上運行,除非有受到其他作用力的影響。然而,他們兩人都沒有輕易放棄牛頓力學,亞當斯和勒維耶分別找到了其他的引力來源。」

但冥王星雖被發現卻太小,不足以解釋擾動。

#1466 「但是定律必須紮根於理論之中。」

定律本身就依附於理論,如牛頓力學。那些方程式背後其實依賴於牛頓的理論。

#1963 3.科學態度的重要性「在當時的醫療社群內,也沒有一致的途徑去傳播訊息或是克服懷疑論者的反對意見。實驗方法,在直覺和傳統面前,仍然屈居次位。」

今日的教育呢﹖(另一本《另類事實》就針對這一點,該作者認為瑞典的教育學界困於建構主義走火入魔。

#2030 「事實上,產褥熱這則故事最驚人的部分或許不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醫師拒絕承認這些對照實驗,並且從實證證據中學習,而是塞麥爾維斯竟然能夠遙遙領先群雄,率先擁抱科學態度。」

先知總是被人咒罵。

#2052 「他(愛因斯坦)是第一位這樣強調的。我(波普)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科學態度。」

應該不是第一位,達爾文更早提出了哪些觀察結果有可能否證他的天擇演化論。(而波普並未了解這一點就早早聲稱演化論並非科學,此說遂被創造論者利用。波普後來更正評論,但流言四佈已經太遲。)

#2150 「自亞里斯多德以來,倫理學的一大爭議就是關於在判定行為之對錯時,並不是依循某種描述我們職責規範的道德理論,而是根據行為後果是否符合理想標準(如功利主義),或是某種理性原則(如義務論);真正讓一行為合於道德的是行為者本身的德行。」

正如人禽之辨,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

「如果我們想知道一想法是否合理,也許我們應當將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從業人員的性格、依循的規範和價值觀上。」

有如司法之程序公義。

#2175 「我認為對科學公信力最大的威脅並不是來自科學家的工作方式與我們用來證明其合理性的方法間的某種哲學性的區別,而是在探討科學的過程中不當地引入意識形態。而科學態度正是抵制這種意識形態傳染的堡壘。」

但如果真的要質疑的話,科學態度是否也是一種意識形態﹖(當然我們知道作者說的意識形態不是這方面的意識形態。)

#2377 4. 無須以科學態度來解決劃界問題「我們可以藉由認識什麼不算是科學來學習很多關於科學的事。不需要證明任何表現出科學態度的就是科學;只需要指出任何不具備科學態度的都不是科學即可。」

即是必要條件。

#2432 「我們的出發點是好奇有沒有辦法可以說明科學的獨特之處,但或許這根本是問錯問題。指出科學獨特之處的目的也許是為了展現為什麼有些研究領域不算是科學的。」

正如可否證性不能用來證實理論而只能推翻理論。

#2531 「讓各種隨意的實證研究進入。劃界主義者會樂於將通水管和修電視當作是科學嗎?在此我們將這稱為「包容性」(inclusivity)問題。」

他們也是建基於科學呀。

#2739 註18.「席尼.莫根貝瑟(Sidney Morgenbesser)曾經對此作評,他表示,說某事是科學的與它作為一門科學之間可能有所不同。」

即是科學作為一種態度和科學作為一個學科之別。

#2795 註32.「劃界的適當任務是去描繪科學與偽科學之間的差異,而不是科學與非科學之間的。」

正如鈔票的設計是防偽鈔,而不是與「非鈔票」作區別。

#2820 5.實踐科學態度的具體方式「如今的科學家多半以團隊合作的方式作業,彼此合作並在提出理論的過程中尋求同儕意見。有些人認為,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與偽科學區別開來。」

一則始終有個人研究,二則團隊方式搞偽科學也不是沒可能。

#2844 「職業生涯的壓力會導致研究人員偏好某個特定結果,或者只是尋找值得發表的內容。……(3)不斷做實驗,直到獲得想要的結果。」

但幾乎必然如此﹖學生做實驗做不出預期結果也是會繼續做。

#2944 「發現即使在所有受試者都無法單獨解答的小組中,這個小組通常也可以找到正確答案。這意味著當我們組成一個團體時,推理能力會提高。我們會仔細檢查彼此的假設,並評論彼此的邏輯。在綜合比較眾人意見後,排除了錯誤的答案。」

對比《雜訊》的說法似乎不同﹖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可能會缺乏批評自己論點的動力。一旦自己得出「看似正確」的答案,為什麼還要費事重新考慮呢?」

故曰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

#3004 「科學與巫術之間的區別在於科學的「整體批判心態」(corporate critical-mindedness),也就是說,在巫術社群缺乏團體批判個人觀念的傳統。」

產生這個制度大概是意外。

#3089 「即使出於某種目的而造假,個人通常也難與專家之間的「群眾智慧」效應相匹敵。」

這裡主要的因素恐怕不是群眾智慧,而是「實證」的力量。只要有不同的人重複實驗和觀察,假象總會被事實揭穿。

#3154 「科學家只會想報告正面的結果。誰會想要讀那些失敗的假說,或者查看沒用的數據?」

其實失敗的資料也有價值,只是大家沒時間去理會它們。

#3375 「科學界的發表狂熱可以回溯到十七世紀」,當時英國的倫敦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 of London)開始將第一位發表的人,而不是第一個發現的人列在首位。」

算是始作俑者﹖

#3387 「有人聲稱可以解釋偵測不到氘原子的原因在於龐斯和弗萊希曼使用的百麗玻璃皿的成分含有硼」

是中子吧﹖

#3480 「科學最重要的就是去嘗試找出失敗。科學的真正危險不是來自於錯誤,而是欺騙。錯誤是可以糾正的,並從中汲取教訓;而欺騙則常被用來掩蓋錯誤。」

過而不改是為過矣。

#3686 註3.「就算真的發表出來,還是有機制可以將其撤回。」

Wakefield詐稱疫苗導致自閉症的論文也被撤回,但傷害已成。學界會因為論文撤回而改變,但公眾並沒有因為論文遭撤回而改變想法。

註5.「Robert Trivers, The Folly of Fools: The Logic of Deceit and Self-Deception in Human Life (New York: Basic Books, 2011).」

本書有中文版﹕《愚昧者﹕為什麼我們會自我欺騙﹖從演化邏輯和心理學透視人類欺騙的科學》(臉譜,2018)

#4091 6. 科學態度如何轉變現代醫學「我想要闡明的是醫學如何擺脫這些黑暗時代,邁向基於縝密觀察、計算、實驗以及保持靈活的心態,能夠接受只有經過實證證明的想法,基於這些來行醫。」

其實現在的西醫也不是「完全」循證,畢竟很多基於經驗的治療方式仍然存在,不大可能真的「全部」都能逐個做研究去判別(《統計,讓數字說話﹗》就提及有些手術廣泛採用多年後,後來的研究證明其實沒用)。有時還是用了看來有益無害就好。當然現代和以前的分別,就是現在的西醫接受「用實驗驗證藥物或療法是否有效是黃金標準」這一點。

#4091 「蓋倫認為放血可以讓治療者師法自然,學習到排除多餘水分(例如月經)可以預防疾病。」

這個想法其實很怪,那麼女人為何還會病﹖與其嘲笑他,不如研究一下為何他會這樣想﹖

#4126 「大多數的觀念在最初就不是根據任何的證據或實驗。醫學在那個時代還沒有具備科學態度。」

這點不奇,正如五行也不需要做實驗去確認。五行或四元素之類是古人看世界這方式。

「那些年的醫學文獻今日讀來還是讓人心生恐懼:一篇又一篇的論文重述著放血、拔罐、殘暴地清除傷口、塗擦引發水皰的藥膏、強調冰浴或高溫熱浴等益處」

西醫的也叫拔罐嗎﹖從維基百科看來似乎是,不過他們的拔罐是用來負壓加強原本放血療法的手段吧﹖而中醫的拔罐是製造皮下出血而不放血。

#4162 「但用冷水浴來治療發燒會被「視為謀殺」。」

在歐洲某程度上是,那麼冷的地方冷水浴豈不凍死。
何況現在的西醫也不會用冷水浴治發燒,甚至方某小時候醫生教老媽的火酒抹身也不再用,只會叫人用暖水抹身,讓表皮血管擴張「自然地」帶走熱量。(冷水刺激表面血管收縮反而怕妨礙散熱了)
(中暑另計,因為中暑時中樞神經已經失常,甚至不懂發汗,所以要先用涼水帶走熱量。)

#4231 「到十九世紀末,只有幾種有效的藥物而已,諸如治療梅毒和癬的汞,用於增強心臟的洋地黃,心絞痛時用於擴張動脈的硝酸戊酯,治療瘧疾的奎寧以及用於痛風的秋水仙素等,除此之外,就幾乎沒有其他的藥物了。」

《仁醫》的時代就是這樣,漢醫固然保守,但蘭醫其實也沒多少治療方式,所以主角才像神人。

#4264-4306 「那時解釋才是醫學真正的工作。病患及家屬最想要知道疾病的名稱,然後,如果可能的話,還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引起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病情可能會如何發展。」

人們看天文台也是一樣﹖

#4306 「二十世紀的醫學努力追尋的科學地位是物理學早在十七世紀就達到的。在整個人類歷史上,醫療從業人員行使著治療者的權力;他們說著一口專業術語,披掛著專業學校和學會的風衣。但是他們的知識程度只有到模仿民俗智慧和準科學風尚的程度。」

自然療法的支持者至今亦然。

「他們的工作方式是結合個人經驗、抽象推理和審美判斷,最後訴諸權威」

教育學到現在是否還像這樣﹖(教育研究是有,但要做到循證醫學的水平就極度困難了。)

#4306-4329「那些接受過正規醫學培訓的人試圖以組建醫學會和執照考試的方式來設法與「庸醫」區隔開來,可能有人認為這會受到渴望獲得更好醫療服務的民眾所歡迎。但事實並非如此。民俗療法和外行醫療仍很普遍,因為有許多人將美國醫學的專業化運動視為一種權力和權威的爭奪戰。」

至今亦然。

#4329 「擁有被認可學校學位的人會得到執照,而其他人則必須接受考核」

事實現在香港亦然但仍有人要破壞。除了純為圖利的政棍還有某些只見效率不見人命的「經濟學家」。

#4369 「他進一步建議學生在開始接受醫學訓練前至少要有兩年以上的大學教育」

其實英制醫學院頭兩年也是pre-clinical。

#4369-4401「AMA 委員會基本上成為全美醫學院校的認證機構。⋯⋯〔到 1922 年〕醫學院校的數量已減少到 81 間,畢業生數量減少到 2,529名。即使美國州醫學委員會聯合會或 AMA 醫學教育委員會都不是由立法機構所設置,他們的決定也具有法律效力。」

如前述那些「經濟學家」會批評這是壟斷。我們只能說壟斷未必總是壞事。
又,「具有」應為「沒有」,意思剛好相反。(AMA並不是法定機構也沒有法律權力禁止人開醫學院,只是政府會參照他們的評價決定接受哪些醫學院的畢業證書。)

#4422-4457 「所有這些臨床發現,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歸因於科學(更不用說是科學態度了)?勒法努語帶挑釁地提出這個問題,指出二十世紀醫學史上的許多「決定性」時刻,彼此間幾乎沒有共同點。正如他指出的「盤尼西林的發現不是科學推理的產物,而是偶然的意外」。」

「發現」通常都是意外,但「證明」就要靠科學了。

#4457 「弗萊明的實驗室剛好位於另一間正在研究真菌的研究人員實驗室的正上方」

甚至連這一點巧合也不需要,青黴菌四周都有。你把麵包放久了會發霉,可不需要有人在你附近研究真菌才會發生。

#4580 註23「關於麻醉,有些堅持不用的人認為給正在分娩的女性麻醉會牴觸到《聖經》,因為《聖經》上說,孩子應該在痛苦中出生,這是對原罪的懲罰。他們認為阻止人「通過上帝要他們忍受的」是個錯誤。」

結果要等到維多利亞女皇讓他們收聲。(女皇選用無痛分娩,沒人敢罵她)
而到現在還有一大批人拿著《聖經》不准婦女墮胎,哪怕因姦成孕也不准。

註28「就連思想家魯道夫.維爾奇(Rudolf Virchow)也反對細菌致病論,他說:「如果我可以再活一次,我將致力於證明細菌只是在尋找它們的自然棲息地,也就是那些患病的組織,而不是導致這些組織患病的原因。」」

自然療法支持者與之焉。
(又﹕他不只是思想家,還是醫學家。)

#4833 7. 誤入歧途的科學:科學造假和其他失敗「在這裡我不是要討論那些悲觀歸納論者的講法,他們認為從長遠來看,大多數的科學想法都將被證明是錯誤的。」

又或者可以從李天命提及過的佛偈看﹕破邪即顯正。證明了一個舊想法錯誤,即是向正確邁進了一步。我們大概永遠不能到達最終的真理,但套用微積分的概念,我們可以無限趨近它。

#4907 「說謊的比喻(故意撒謊)比較不適合,或可改成沒耐心的自大狂,他們因為太過自負而想要抄捷徑,不去走其他人都必須遵循的過程。」

但偽科學也往往如此,那就無法分辨了。

#4961 「羅伯特.帕克(Robert Park)在他的《巫毒科學》(Voodoo Science)一書中指出,自欺欺人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會演變成造假。」

竟然又見到了,這本的確是好書。
原本我買到的版本叫《我們上了科學的當》,這個書名顯然改得不好(不是科學騙你,是科學家騙你),而且譯者簡直亂譯到連CalTech都可以譯成「加州科技」。沒幾年後出版社才改找另一譯者再譯一次,改為直譯書名《巫毒科學》,譯筆至少正常一點,但買了第一版的我就真的覺得自己「上了書商的當」。

「這些例子都是在說明人性的弱點,不算是造假。」

這個分辨是沒意義的,造假難道不也是源自人性的弱點﹖

#4992 「有人會懷疑造假的情事常常會得到原諒,或是息事寧人地過去,而這還會產生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可能會對那些僅是遭到指控的人不公平。若對造假只是選擇性的懲罰,那些僅是遭到指控的人可能就會被直接推定有罪。」

性侵指控亦同。有些性侵者被輕輕放過,這當然是問題(所以Metoo有其意義),但走到另一極端,無視被告人權,見到有人被指控就直接當他真的有做過,也會造成問題。只是人們通常無法取中庸之道,老是想舒服地站在一邊,不是踐踏指控者/受害者,就是踐踏被指控者。

#5023 「如果將這工作交給科學家而不是行政主管,在實際造假的案例中,通常就不會出現命名和懲罰曖昧不清的問題。」

也不一定。

「科學恰恰是一種,在大多數時候都有賴自我監督的事業。」

其實很多行業(尤其被視為「專業」者)都是如此,存心自有天知。

#5068 「許多媒體都大力報導這則故事,試圖告訴大眾疫苗有「正反兩面」的「爭議」,但於事無補。同時,許多自閉症兒童的父母並不關心韋克菲爾德研究中任何所謂的違規行為。他繼續在世界各地的自閉症會議上發表演講,被當成英雄一樣看待。」

尤其爭議本來就是人為偽造出來的。
病童父母不關心就更不出奇,因為人性總要把事情歸因(人類之所以終於有科學也是因為這樣)。自閉症本身成因不明,當有人告訴他們是疫苗的錯,他們就覺得終於「搵到野賴」(找到怪罪的對象),你告訴他們找到的不是真兇(而又說不出誰才是真兇),他們怎會理你。

「憤怒的父母(包括許多好萊塢名人)紛紛組織起來,並對他們認為遭到遮掩的真相感到憤怒。他們質疑如果硫柳汞沒有危險,那為什麼要將其移除?」

因為你們「覺得」有問題嘛,免得大家擔心不肯打針就移除囉。
何不又問一下﹕為什麼移除了還有自閉症﹖

「這些病童是透過反疫苗運動者招募而來,且這研究是被一個有計劃的訴訟案委託並提供資金。」

招募病童和訴訟本身都沒問題,但研究報告沒坦白交待可能出現的利益衝突就是大問題了。

#5366 8. 科學閃邊去:否認主義者、偽科學家和其他行騙者「最常見的原因是科學理論與其意識形態想法不合(例如主張氣候變遷只是自由主義者惡搞的騙局)」

有趣的是這種人往往也自認是自由意志主義或者自由市場至上者。
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在實證事物上,我們可能覺得有理由相信我們想要相信的——錯誤地認定,既然科學家還在對此調查,必定對此缺乏共識、尚無定論;但是如果我們真的這樣想,那麼在五十年後,要是我們的這顆行星變得幾乎無法居住,那除了自己之外,我們還能怪誰?」

當然是怪別人(尤其是「左膠」)。

#5393 「政治和宗教意識形態(甚至是在碰觸到實證事物時),都日益變得「不講求事實」,反映出他們對塑造現實的強烈渴望。」

結果他們不是承認事實而是塑造「另類事實」自我滿足。其實這就是「膠」,無論你是左是右。

#5413 「卡爾.薩根(Carl Sagan)在他深具影響力的書《魔鬼盤據的世界》(The Demon-Haunted World: Science as a Candle in the Dark)中指出,可以用兩個簡單的原則將科學與偽科學以及其他強詞奪理的騙術區分開來:開放和懷疑。」

難得又是一本讀過的好書。如果你讀過書中催眠師虛構出一場性侵冤案,令一個父親人生盡毀的事例,就會明白面對性侵指控採中庸之道有多重要。

「科學的核心是在兩個看似矛盾的態度上求得基本的平衡關係,一方面要對新想法抱持開放的胸襟,無論這聽來有多離奇,或違反直覺;另一方面就是要懷疑所有的想法,不論新舊,都加以嚴格的審查。」

其實這兩點只是弔詭,並不矛盾。當你想別人只開放而不加懷疑地接受你的說法(於是其他人提出的說法我們也得全盤接受),結果就會令我們的知識中充斥一大堆互相矛盾的說法,結果整個知識體系會崩潰。(李逆熵在《三分鐘宇宙》早就指出這點。)

「所有這些信仰體系實際上都是透過尋求見證來偽裝成具有科學一般的可信度。這裡的問題在哪裡?並不是說他們不「對新觀念開放」,而是就某方面來說,他們「過於開放」。」

其實反過來,它們也是對反面證據「不開放」,拒絕承認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5454 「對否認主義者來說,似乎沒有證據足以改變他們的主意。」

其實偽科學、陰謀論亦然。當你信了,就很難有證據能讓你走出來,你總會找到方法迴避它們。

「讓我們從一個 2×2 的矩陣開始,看看哪些可以用薩岡式的原則來區分」

明明前面才譯「薩根」。

#5503 「科學家通常不會只收集支持其理論的數據,因為沒人會這樣做。正如波普所言,了解一理論是否行得通,最好的方法就是採取最為嚴格的方式加以審查,看看它是否有所疏漏。」

正如寫論文或者通識專題研習必須處理反論。

#5579 「最棒的一本書是娜歐密.歐蕾斯柯斯(Naomi Oreskes)和艾瑞克.康威(Erik Conway)的《販賣懷疑的人》(Merchants of Doubt)。」

另一本好書(而且不如前兩本舊),方某幫圖書館買了,但一直沒時間讀。

#5614 「你我的年紀都可以回想三四十年前的時代,那時自由派政治家和一些科學家告訴我們,問題出在全球寒化(global cooling)。……正如你所指出的,數據並不支持這論點。因此,同一批自由派政治家和科學家中有許多人將他們的理論轉到全球暖化。」

按照氣候模型,如果沒有人為造成的暖化的話,地球的確會寒化。所以科學家並沒有說謊。
而數據顯然不是站在他一方。

#5674 「氣候變遷是一種完美的偽科學理論。為什麼呢?因為這是一個永遠不能被否證的理論。」

其實否認論才是一個永遠不能被否證的理論。

「克魯茲:任何一位優秀的科學家都會質疑所有的科學。」

這顯然是個誤導的說法。
正如牛頓所言,他站在巨人的肩膊上。愛因斯坦也不需要質疑「所有」的科學,否則自己的新理論根本無從說起。(狹義相對論本身就是建基於「光速恆定」的馬克士威電磁學原理)

「英斯基普:你知道那些評論你的批評者也會說你這套說法是因為你那邊的權力和金錢嗎?我們暫時先不要管這些。我想要問另一個問題。我想問事實。 

克魯茲:先等一下。誰的權力?——算了,我們先不談這個,如果你要對⋯⋯ 

英斯基普:能源業、石油業、德州⋯⋯  

克魯茲:⋯⋯如果你要對人不對事的話。」

他自己就可以對人不對事,不斷質疑「自由派科學家」為了搞大政府陰謀操縱科學理論,人家質疑他們背後有利益衝突就不可以了。
當然這類人通常就是這樣,屢見不鮮。

#5719 「這種說法聽來很熟悉。科學在這方面「尚未有定論」。我們需要知道「更多」。氣候變遷不過「就是個理論」,不是嗎?但是問題在於,這完全跟真正的懷疑論扯不上任何關係。相反地,這是基於對科學實際運作的嚴重誤解,再加上十分具有動機地臣服於認知偏誤之下。誠然,氣候變遷科學還沒有完全有定論。但是,正如之前所看到的,這是因為沒有一項科學能夠完全有定論。」

十五年前就駁斥過施永青的同一謬論﹕醫生也不敢寫包單說你血糖高「一定」會盲眼爛腳、血脂高「一定」會爆血管的,那麼你是否不用控制血糖和血脂/膽固醇﹖大概只有等到你的血管已經爆了,醫生才可以「肯定」你會爆血管。

#5732 「地平論者通常都不願說證據出了什麼問題,以免支持日心說(heliocentrism),只會說直到「證明」日心說之前,他們的理論還是有可能是對的。但這不是一個正確的推理。即使猜對了,也不是科學。」

他們(和其他否認論者)通常會說別人的證據不可信,但這更不是科學。

#5921 「將事物推向我們認為(或希望)真理所在的地方之誘惑可能很大。而這可能導致意外的逆轉(甚至造假),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應,並損害公眾對科學的信任。」

當年「綠色和平驗蕃茄皮」正是如此。

#5937 「就像否認主義一樣,大多數偽科學家似乎都想要迴避與其理論不合的證據,但是卻會抱怨其他科學家都不願考量他們的觀點。」

(所有這些人)根本是一樣的。

#5991 「2008 年,發現研究所起草了一份示範法案(model legislation),旨在保護那些在教學生「生物和化學演化等全面科學觀點」時感受到恐嚇或威脅的教師們的「學術自由」。」

是胡說八道的自由。

#6013 「實際上,奧克拉荷馬州已經成為這類立法的典型代表,因為過去五年來,這個州在參議院的每屆會期都會重提這項法案。這些法案中的措辭大同小異。」

原來也不只中大評議會會章小組專做這類蠢事。(曾經連續多年有常委提出「評議會」要改名為「議會」,免得校友「誤以為」評議會專責批評校方。死不斷氣到2016年終於被強總以「叫議會校友以為有實權呢」一句KO。他們心目中的「議會」似乎都不會批評官方的,現在的「完善議會」最適合他們。)

#6051 「2015 年我曾在《高等教育紀事》(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上發表一篇名為〈真相大戰〉(“The Attack on Truth”)的文章」

分明是「攻擊真相」啦。

#6197 「態度是個很有趣的東西。也許只有自己知道使用實證證據的感覺;只有自己知道到底是真的在進行檢驗,還是暗地裡在鞏固自己的理論。但即使如此,我也必須尊重這樣一個事實,即自我意識是有很多層次的,而且還會因為自我欺騙的心理現象而變得複雜。不過,科學態度也可以由一人的行動來衡量。」

就像藥店那副對聯﹕製藥雖無人見,存心自有天知。

#6231 註22「如果他們的想法是基於意識形態的,為什麼他們會認為他們需要有證據?因為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想法是基於意識形態的。但是這讓他們陷入了雙重標準,因為一旦開始以證據來評斷,他們怎麼能堅持自己的觀點比科學的更有保證?」

正如傳教者(無論是宗教或某種主義)跟你講科學,通常就會變成這樣。

#6423 註52「毫無疑問,許多人還會將布瑞茲與他當代的地質學家阿爾弗雷德.韋格納(Alfred Wegener)相提並論。韋格納的板塊構造理論受到極大的嘲笑和排斥,一直要到他過世多年後才獲得平反。」

韋格納為何被排斥﹖是因為他只提出了個猜想(大陸是板塊、會移動),但他沒有提出可行的機制解釋這個猜想(如何移動﹖),他那個年代也沒有任何機制可以解釋到他的猜想。當時甚至也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持他的猜想。所以當時科學界沒接納他不是錯誤,反而是應該的。直到有新發現、地質學可以解釋到板塊移動的機制,大家才接納這個猜想。
我們只能說,韋格納不幸「太早」想出這個理論,遠遠超出當時科學能支持的限度。

註64「例如,史蒂芬.傑伊.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的間斷平衡論(punctuated equilibrium),儘管在科學上引起爭議,但這展現出能夠為自然事件的突然變化提供一非神學假設的可能性」

這裡作者也有誤解,古爾德本人對於學說被創造論者/智慧設計論者利用也很不滿(他本身是演化論支持者)。因為就算他主張演化不如達爾文主張那麼平均緩慢,可以在較短時期大幅演化,然後有大段不怎麼變化的時期,但那種「間斷」仍是地質時代長度的事,遠遠沒有神話所想的那麼快。演化畢竟不是變魔術。

#6498 註76「若是智慧設計的支持者沒有逐字修訂一份早期的重要創造論文本,可能多少會有些幫助」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創造論者,智慧設計只是個「科學」的偽裝。

註79「在尼古拉斯.馬茨克(Nicholas Matzke)一篇絕對堪稱是傑作的論文中,針對所有這些法案間的譜系關係進行了一項親緣分析,使用一項重要的演化分析工具來研究反演化的立法。」

其實那份把創造論改成智慧設計論的文件也用得著。

註85「在奇茲米勒(Kitzmiller)一案判決後,就連發現研究所(Discovery Institute)這個智慧設計論誕生的地方,都宣稱從未(不正確地)鼓勵過在公立學校教授智慧設計論,並大力推廣旨在鼓勵教師宣揚反演化論的《學術自由法案》」

有趣在一批理應要守十誡的教徒,一直在作假見證。

#6630 9. 社會科學的案例「直到最近,新古典經濟學家都不認為使用簡化的假設會減弱他們將理論模型套用在人類行為上的適用性。」

一種自以為是社會物理學家的傲慢。

#6755 「我們不能因為生而為人,就自認為瞭解人類行為運作的基本方式,必須要揚棄這樣的想法。」

醫學界曾經亦如此。

#6796 「有人說社會科學是不一樣的,因為當人類在研究其他人類時會遇到一個內在問題,即我們的價值觀會不可避免地干擾到實證研究的「客觀」。這其實是主觀性偏誤的問題。不過別忘了我們已經有一個範例,醫學這一領域就解決了這問題,並且向前發展,成為科學。」

即安慰劑效應。

#6810 「我們並未充分重視自己的無知會防礙到我們的誠實,因此就不會不斷地拿數據來與自己的想法比較。」

妨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