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8月 18, 2018

社會與博物館:飛越全球化世紀的博物館建築設計與意識形態

[社會與博物館:飛越全球化世紀的博物館建築設計與意識形態—李浩然博士]

聽完才發現,這個講座其實是2013年「博物館建築設計的意義:博物館是歷史建築的最佳用途嗎?」的更新版。所以有很多地方其實可以回去看舊筆記。

1. 教科文組織表示﹕活化建築應該針對社區需要,講者表示這也就是藍屋項目獲得卓越獎的原因。

2.1 博物館需要很多展覽和儲存空間,除了上次提及「40%空間供公眾展示用,另20-30%供非公眾用途(儲存和修復等工作)」之外,這次對「展覽對儲存空間的比例」描述跟上次略為不同﹕
—大型博物館或國家級博物館,展覽﹕儲存比例為 1:1
—中型或一般博物館,比例為 3:1 (上次說2.7:1)
—小型或地區博物館,比例為 4:1

2.2 上次有提及環境標準「相對濕度50%、溫度保持在攝氏15-25度」,這是廿四小時的要求。講者提及新加坡就曾試過為了省電而在收館後關冷氣,結果發現館藏發霉了。(方按﹕發霉一事未能找到資料)

2.3 保安跟環境控制一樣重要,不過保安重要不只是為了防盜,而是為了買保險。博物館不時會借其他館的館藏作展覽,通常借方都需要購備足夠份量的保險,對方才會願意借出。而保險公司就是看借方的環境控制和保安安排而決定是否批出保單。如果保安沒做好,保險公司認為風險大不肯批保單,自然也就借不到展。

2.4 博物館當然也需要從事教育和研究工作,而這些都需要專業人才。講者提及香港政府找圖書館員到檔案處負責檔案工作就令人很氣餒。
(方按﹕其實圖書館員也是一門專業,只是跟檔案管理員有關係但不同的另一門專業。事實上,政府對圖書館專業也不見得重視,你看公共圖書館請館長也不需要有相關學歷的。學校圖書館主任同樣也是先找人做然後再進修。你頭半年面對一大批新書但不懂做編目﹖政府不理的。其實不用等朱前處長或李博士告訴你,政府對檔案專業的重視,亦可想而知。)

2.5 博物館亦要符合國際標準,才可以通過「認證」(accreditation),從而吸引公眾捐款。

3. 博物館的資金來源很依賴政府,就算不計政府營運的博物館,美國的私營博物館也有24.4%資金來自政府。對於博物館而言有個弔詭,就是沒資金難以成功,但不成功就難以吸引私人捐獻。

除了政府撥款和私人捐獻,博物館其餘資金就是來自服務收入(例如租借場地,英國坦克博物館就有個大場館由鼎鼎有名的田宮模型捐建,這個放滿坦克的大場館可租給私人使用,你喜歡為公司擺筵席宴會或者拍婚紗照也可以,預約付錢就行)和投資收入。但主要來源還是政府撥款和私人捐獻。

香港在金融風暴後曾經打算把博物館私營化,當然委任了個委員會去研究。委員之一劉智鵬表示當時考察日本的私營博物館,發現他們經費也要九成由政府資助,於是就不了了之。

這次講者把丁公那句「想人破產最好叫佢搞博物館」弄成一張大字簡報片。XDD
(雖然我那次是在曾生口中聽來的)

--------------------(我是歷史的分隔線)--------------------

4. Museum是源自繆思七女神(Muses)的神廟,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於2007定義為﹕非牟利的永久機構,向公眾開放和提供服務,收藏、研究、展示物質和非物質遺產,而供教育、學習和享受用途。(A museum is a non-profit, permanent institution in the service of society and its development, open to the public, which acquires, conserves, researches, communicates and exhibits the tangible and intangible heritage of humanity and its environment for the purposes of education, study and enjoyment.)
「享受」二字亦反映了博物館的娛樂化,有些博物館甚至不願自稱為博物館,例如台北民間故事館、香港藍屋故事館,甚至大館有「大館一百人」的口述歷史和其他歷史展覽,也不自稱為博物館。

5. 博物館原型來自文藝復興時期,有錢人收藏世界各地珍寶的cabinet of curiosities (奇形異寶藏寶室),除了友好,這些收藏亦往往向學者開放供其研究。

到十九世紀英美民間出現curiosity shops (即古董店)和freak shows (展覽殘疾人「奇觀」)(方按﹕其實連印第安人和清朝有辮子的中國人也曾被當成展覽品)

「博物館」來自近代翻譯的日文漢字,指收集物件的地方。
相對而言,中國沒展示收藏的習慣,最接近的就是古董店,所以造成了博物館就是擺放古物的印象。而北京故宮當成博物館又製造了博物館應該用古建築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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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正如上次所講,第一代博物館流行於十八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多是革命後充公了皇宮和貴族宅第,然後用來展示這些王公貴冑歷年來搜括的「民脂民膏」、還富於民。換言之,是服務於政治宣傳的需要。受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影響,不少國家革命後皆如此。

具體例子有法國羅浮宮、北京故宮、古巴總統宮(革命博物館)。南韓2014年開幕的Daehan Empire History Museum (大韓帝國歷史館)就是原有的西式皇宮建築(石造殿/Seokjojeon)。

港督府在九七後也曾被建議改為「紫蘆」,其實也是一間博物館。講者說「幸好」沒成真,繼續維持原有用途(首長住宅)。講者沒說的是,這是誰的主意。 :P
現在「大館」以舊中區警署改裝而成,也屬於同類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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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代博物館,是新古典主義(neo-classical),流行於十九至二十世紀。
這批建築是專為博物館而建,但沿襲第一代博物館的特色,形象都是像宮殿或神殿(因為博物館本來就是在皇宮,所以予人「博物館一定要在古建築」的印象)。以模仿古希臘和羅馬式建築,建立「文化宮殿」或「文化廟堂」,以彰顯帝國主義的榮耀或者民族光榮。

美國國會大樓就是新古典主義的例子。
納粹時代還有簡約新古典主義,柱子和裝飾簡化了,但套用新古典主義那些大柱大門,令個人變得渺小的特色則同一。蘇聯的斯大林式建築也是同類。

作者這次特別強調,說古跡辦先前指雷生春是新古典主義建築,是錯誤說法,雷生春「並不是」新古典主義。

宮殿式博物館方面有幾個例子﹕
東京國立博物館(1882),模仿東京皇居
京都國立博物館(1895),模仿西式皇宮。
新加坡國立博物館,殖民地時期設立,主要放置動物學和民族學藏品(有點像香港大會堂博物館)。獨立後轉型為歷史博物館,展示新加坡建國史,亦是建立「國民認同」的教育設施。(講者強調「國民教育」這個笑點,方某雖然也覺得裡面有「洗腦位」,但其實裡面的故事比「洗腦」豐富得多,用小人物說故事甚至曾引來反對。而當年對李光耀的介紹也很低調,他之前的總理都有專門展區就他沒有。我之後沒再去所以不知道他死後有沒有加展區。)
—遷台後的國立歷史博物館(1960)和國立故宮博物館(1965),都是模仿北平故宮,國民黨用以標榜民國為中華正宗。

至於神殿式博物館例子則有﹕
Berlin's Altes Museum (1830年普魯士),模仿古希臘神殿。
British Museum (1850)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1928),收藏東西古今藝術品,以神殿式設計突顯捐贈者的權威。
—Queen's Park Wing (1933), Royal Ontario Museum (1912),原本以展示大英帝國的各地文化為主,後來轉以自然史和多元文化為重心。

因為很多知名博物館都是新古典主義,所以令人有「古建築做博物館」的印象,但其實人家是新建築扮古董的。
設計博物館其實首先要知道有甚麼藏品及其風格,知道實質需要才可以配合到。生物研究所更需要重視保安措施,講者說有設計這類建築的人告訴他,裡面有那麼多實驗動物,如果被某些「激進動保人士」衝進去把動物都放出來還得了﹖

--------------------(我是 Less is more 的分隔線)--------------------

8. 第三代博物館,是現代主義(Modern)。流行於二十世紀初。(上次說是五十至七十年代)
現代主義的特色,是功能優先於裝飾(forms follows function,IKEA就是例子)、展品為先,甚至把額外裝飾視為禁忌。
這一代博物館建築的特色,是精英主義(elitism),認為博物館要保護藏品,與世俗的「庸人」(mundane)保持距離,並「教化」這些庸人。所以這一代博物館的外型通常像大戰中的碉堡(bunker),形象非常高傲。

現代主義的建築源頭,是近年香港人常掛在口邊的「包豪斯」(Bauhaus School of Design, 1926),傾向把建築物造成「一個盒」的最簡單形狀。因為這學院和現代主義建築有社會主義風格,所以後來被納粹政權關閉了。
香港有很多這類現代主義建築,大會堂(1962)、中區政府合暑(1967-69)就是例子。都是外表平平,甚至色彩欠奉,但構型很立體地運用空間。特色就是高低座搭配,大會堂和中區政府合署皆如此,甚至紐約聯合國總部(1952)和新加坡People's Park Complex(1973,中文稱珍珠坊)都是同類。
(講者特別強調,中環街市和灣仔街市其實都不是Bauhaus式。)

碉堡式的博物館,例子有 Guggenheim Museum (1959, 紐約)、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1966, 紐約)等。前者的建築師說要建成廟宇的樣子,與鄰居的建築模式故意不協調。後者的建築師甚至明言看不起旁邊的紐約傳統紅牆建築,所以除了像碉堡(講者特別在博物館照片中間的方洞加一支炮管,博君一粲 ),還特別在「隔壁」的建築之間真的建了道牆壁,以示與世俗建築的分隔。
太平山街的YMCA會所也是這種類型,講者說因為建築師是前者的徒弟。

另一經典就是Louis Kahn (路易簡,講者說其著作專出騎呢金句,他們學生時期最愛模仿)設計的 Kimbell Art Museum (1972),由一個個拱頂組成、如墳墓(Sarcophagus)、無窗,但妙在它可以令天然光不直射室內展品,又利用到天然光。
Museum London Ontario (1980)和香港歷史博物館(1991)都是這類「墳墓式」設計。

把現代主義推到極致就是極簡主義(minimalism),由Bauhaus最後一任院長Ludwig Mies van der Rode主催(他發明了玻璃幕牆建築)。他主張Less is more (講者認為「小即是多」太粗糙,「簡約見精華」才是最佳譯法),以科技解決問題,以標準的預設組件組裝建築。現在甚至整間房也可以預先完成裝修,直接運到現場組裝,一接駁水電就可以用了。

極簡主義博物館曰盒式(Box),例子為﹕
New National Gallery (1968, Berlin)
—M+的設計比賽得獎作品也是這類,只是最終設計變成分高低座。
—SANAA設計的New York New Museum (2007)和 SPEECH設計的 Berlin's Museum of Architectural Drawing (2013)都是箱型建築。
—香港藝術館(1991)、廣東美術館(1997)、台北美術館(1983)、東京西方藝術館(1959)、北京科技館(1988)都是同類。
—大館也加了兩個金屬「盒」作表演場地,講者表示雖然建築風格與舊建築非常不配合,但反而不喧賓奪主,令人看大館時自動忽略了它們。

--------------------(我是後現代的分隔線)--------------------

9. 第四代博物館,是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流行於八十年代。於現代主義的極簡潮流後,建築師又重新誇張地為建築裝飾和著色,製造"cute" looking, playful的模樣。

上次說建築師逐漸覺得現代主義太高傲沒趣,於是轉為後現代風格,標榜 non-alienatly, not-talking-itself-too-seriously,還要 reduce perception of elitism。簡言之,即是民粹主義(populism)。後現代主義不時拿一些古典主義的元素(在西方屬人所共知)來「玩」(tongue-in-cheek reinterpretation of classical elements),加添色彩和卡通化、誇張化。

Robert Venturi 的《Learning from Las Vegas》描述了拉斯維加斯的誇張建築如何以外形令人留意訊息。例如一間食店如果只是極簡主義的「盒型」並不起眼,在外頭掛一個大招牌寫著 FOOD 就顯眼一點,但更顯眼的就是一間乾脆造成「鴨型」的鴨肉餐廳 (但這間餐廳是在紐約)。
(維基百科說此君甚至把現代主義的口號 Less is more 嘲弄為 Less is bore)

另一位被稱為 Prince of Postmodernism 的 Michael Graves 就設計了迪士尼公司總部(1991),原本古代神廟有女像柱,他就變成七個小矮人的柱……

後現代建築的始祖是 Portland Municipal Service Building (1982)。形象似足一個禮物盒,原本的設計更像禮物盒(建築外有「絲帶」),只是被群起抗議下刪了「過多」的裝飾。
上次講者特別提到,後現代建築一樣有 copy culture,香港中央圖書館那種「不倫不類」(我說的)的設計,正是襲自 Portland 這座市政大廈。

德國的 New State Gallery (1984, Stuttgart)就有很多誇張、不理功能的裝飾。例如在走道旁邊的「扶手」其實有整個人那麼大,根本不能當扶手用,純粹就是一條讓人從遠觀看的「扶手」。

洛杉磯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1986)是另一例子。

本港建築師嚴迅奇(Rocco Yim)設計的廣東省博物館(2010),亦是以錦盒或漆盒(lacquer box)為形象。

香港文化博物館(2000)扮中式建築的設計也可視為後現代主義的一種誇飾。

--------------------(我是解構的分隔線)--------------------

10. 第五代博物館,是解構主義(deconstructivist)。流行於九十年代後。
其實這類建築在七十年代已開始有,到八十年代才被冠以解構之名。

解構主義來自反建制、反平俗、無政府主義(講者特別強調這不等於很多人印象中「無政府狀態的混亂」,無政府主義是強調自治,九龍城寨就是例子),推崇「末日之後」的美學,和Punk subculture

建築設計方面則套用了由混沌理論(chaos)發展出來的複雜理論(Complex theory),「模仿不穩定秩序邊緣的超複雜建築設計」(critical point / edge of chaos)。
混沌理論是由《侏儸紀公園》(1990)帶到公眾視野的。

這類建築的特色就是像殘骸廢墟(wreckage)。
例子有 Jewish Museum Berlin。這幢建築設計於1988年在設計比賽中勝出,1999年完成,還未有展品已吸引了三十五萬人參觀(那幢博物館建築本身才是「藝術品」),直至2001年才正式開放。整幢建築佈局東扭西歪,就像火車出軌的樣子。
城大那幢「三尖八角」的邵逸夫創意媒體中心也是同一建築師設計。

另一例 Royal Ontario Museum Extension (2007),建築本身有如地震遺址。

法國里昂 Musee des Confluences (2014)就是活像「空難現場」的建築。

更出名的例子就是 Guggenheim Museum Bilbao (1997),在一個末落小城建設來吸引遊客,結果真的吸引到大量遊客。不過遊客是來參觀那裡「博物館」本身,而不理裡面的展品。(講者問過一些參觀過的朋友,他們只記得博物館本身很好看,但忘記了裡面放了甚麼。)
講者播放一段影片﹕博物館的建築師 Frank Gehry 曾獲邀在 Simpsons 上「自嘲」一番,說 Simpsons 的鎮民邀請他建設一座建築,以振興經濟。他把邀請信搾成一團丟掉,後來望一望就說「you are genius」,於是一團紙的造型就變成了建築設計了。(Crumpled paper style)
講者說那建築師後悔參加了這場「自嘲」,讓大眾覺得他「冇料到」。


香港故宮博物館由嚴迅奇設計成塌盒的樣子,原設計是玻璃竹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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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六代博物館,是參數式建築(Parametric)。由二千年後開始流行。
這種建築的特色是「奇形怪狀」(creepy giant blobs)。

這種建築,是源自拓樸學(topology)的啟發,以追求continuous surface的曲面。
嚴格來說這跟歷代建築追求數學上、幾何上的和諧(古希臘人就講黃金比例了),並無分別。只是曲面設計需要大量微積分計算,非人手所能完成。電腦數碼設計的進步,原先用於航太科技(設計飛機曲面),及後電腦和軟件價格下降到一般人可以負擔的水平,建築師就拿來「玩」以前玩不到的曲面設計了。

在未有電腦協助的時代(Analogue computing,如計算尺),像太空館天象廳的蛋形外殼已是最複雜的構造。雪梨歌劇院原設計的拋物線樓頂,已是工程學上的大難題。最後工程師見到「橙皮」才得到啟發,以球面替代拋物線,才得以完成。
有了電腦協助(Digital computing,市面到七十年代才有電子計算機),只要把「參數」餵進電腦,電腦就可以自動計算出所有配件的形狀和尺寸。因為建築通常是在工廠製造配件再到現場裝配,如果尺寸不合是砌不上的。有了電腦處理這些計算,就算設計曲面、配件塊塊形狀不同,也不怕搞錯了。

上次講者出示兩幅隱形戰機的照片,舊式的第一代隱形戰機,是有尖角的。新式的隱形戰機則外形平滑,這就反映了電腦計算能力的進步,令他們可以計算更細緻的曲面。

現在參數式建築的「祖師」是英國伊拉克裔 Dame Zaha Hadid (近年過世),讀數學出身。她曾經表示自己的設計沒有代表甚麼,只是模仿大自然的複雜形狀。她還設計了理工大學賽馬會創新樓(2013,講者笑謂有朋友在裡面工作,說因為牆壁和天花不是直線,初時經常會撞頭,後來就適應了)和廣州歌劇院

這類建築的例子還有﹕
捷克國家圖書館,原為2007設計比賽勝出,計劃2011完成,但建築師夫婦其後離婚,男的更於2008年死了,所以計劃於2009年取消。
Chanel Mobile Art (2008),曾在天星碼頭停車場展出過。
Regium Waterfront (2015),海星形。
Ferrari World (2010, Abu Dhabi),這種設計九十年代都做不到,設計它的建築師也設計了APM商場。
—長沙的 Changsha Meixihu International Culture and Art Centre (Zaha 設計,2013年3月發佈設計)
Heydar Aliyev Center (Baku, Azerbaijan)

香港西九藝術區其中一個參賽計劃「Sky Canopy Scheme」(天幕)其實也是參數式建築的例子。上次講者提及其餘的參賽作品也反映了不同的流派﹕
—Foster+Partners WKCD (現代主義式、碉堡形)
—嚴迅奇 (解構主義式)
—荷蘭OMA (後現代主義式)
這次講者說「天幕」沒建成是遺憾。

講者另外播放了一段有關 Mathematics: the Winton Gallery at the Science Museum 的片段,算是 Zaha遺作之一,把整個展廳用曲面和流線裝飾,令觀眾進入展廳時就感受到飛機在風洞裡揚起的氣流模樣


12. 講者和上次一樣,甚至事先說明歡迎拍照和拿「手指」抄講義。不過跟上次似乎不同,這次場內好像是老人家多過建築系學生。

星期二, 8月 14, 2018

兩本大陸作者歷史書

臨近暑假,之前為圖書館買了但沒空看的書,就借了來看。都是大陸作者所寫,再由出版社轉成繁體版的。


張宏杰《低薪的盛世—從俸祿窺看中國二千年官場經濟與腐敗人性》,台北﹕麥田,2017

本書專講俸祿陋規,是吸引在下的原因。不過因為之前已讀過郭建《衙門開幕》和完顏紹元《到衙門上班去》,可能有點先入為主,對作者的立論不盡同意。
陋規雖然是貪腐之源,但它本身並不等於貪腐。誠如作者所言,官員俸祿微薄、連辦公費用亦厥如,於是就攤派民間。所以很多官員都認為,只要不是額外再攤派、或者向訴訟雙方收錢影響官司判決這類事,收取「歷來皆然」的款額不算是貪污。
只是在朝廷明定的稅額外搞攤派就有貪腐空間。再加上地方官有陋規可以調劑,京官卻沒有,而陋規理論上是違法的,於是地方官又要向京官孝敬,於是陋規就越收越多。本來只是取合理收入,就會變成大賺一筆,於是帶動官場腐化。
可是,作者批評道光不敢像雍正般再搞一次養廉銀改革,把陋規併入正稅,是因為朝中都是庸君庸臣,未免過於苛刻。因為正如作者自己引述過、郭建也引述過的,高層官員反對的理由不是自己收入會少了,而是正如雍正把陋規併入正稅後,又會再生陋規(結果越收越多)。雍正能把貪風壓於一時,是靠他不要臉子的強硬作風。道光有沒有這種魄力﹖沒有這種魄力不等於是庸君,但肯定不適合搞這種改革,因為這樣搞的結果,就只會是陋規外再生陋規,人民的負擔反而增加了,並無實益。當時需要的已經不只是俸祿一事的改革,而是整個清朝體制的改革,但保守勢力強大令這種改革難以推行。

全書第一章就來個倒叙法,講赫德和大清海關的廉潔經驗,與先前大清海關和現時中國海關的貪腐情況作對比。作者說赫德的經驗對現在有啟發,但恐怕他也無法再說下去。
畢竟就正如在下介紹《赫德傳》時已提及,赫德之所以創立到廉潔的系統,制度雖然重要,但核心其實是「權力受制約」這一點。赫德本人受制於列強不能貪,海關洋員不受本地利益影響也減少了貪污的因子。就像同期香港割予英人,是因為港英政府時刻感受到中國可能會收回的威脅,所以他們一定要注意贏得香港人心,所以管理得比中國人成功。
這樣的結論是否「中國人一定要給洋人管」﹖不見得,但「權力要受制約」這一點應該無論是華人管或洋人管都不會失效(洋人一樣可以腐化)。九七後香港腐化的歷史,正正是源於背後權力來源是一個不受制約的政權,所以負責人(無論是京官或港官)自然只會謀求自身最大利益、而視香港人的意願為無物(有人反抗的話搬中央權威、用「反抗中央搞港獨」去壓他們就行了)。而官員利益和香港人利益背道而馳的狀況,其實就是政治腐敗了。
身處一個要求擁有全部權力、不受外界監察制約的政權統治之下,貪腐是無法避免的(「權力令人腐化,絕對權力絕對令人腐化」)。甚麼內部監察制度都只是花樣而已,就像中國歷代監察制度的發達沒能制止貪腐一樣。如果說赫德對現代中國有何啟發,就是任何人都不能有不受制約的權力,外界的人可以隨時取而代之令他不敢輕舉妄動。這樣等於要推翻共產黨一黨專政的「國體」,這就是作者不便言明的真相。


李亞平《大宋王朝的官場舊事》,香港﹕中華,2006

為圖書館買這本書其實是因為自己讀了也覺得故事寫得頗吸引。不過仔細讀又不發覺有甚麼新奇,甚至有些是引述自柏楊《中國人史綱》,這套我中學時就讀過的書。
據聞現在的宋史研究有不少跟傳統看法相悖的成果,例如認為宋朝軍隊並非真的如此積弱,甚至為人津津樂道的杯酒釋兵權也被認為只是故事而非事實(雖然收兵權過程其實很長,但它描述趙匡胤以福利換軍權的策略亦與現實相符。趙匡胤對柴氏子孫和功臣均善待,亦不用像劉邦或朱元璋般殺功臣,除了人性、風度還要高明的政治手腕。杯酒釋兵權其實戲劇化地展現了這種手腕)。

p.41 提到趙匡胤在太廟留下誓碑,要後代皇帝謹記「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和「不加農田之賦」(維基百科的引述與書中不同,沒有第三條),違者「天必殛之」。作者說讀到這裡情不自禁流淚,認為中國人絕大多數時代的生活甚至不如這份誓約。
雖然沒流淚,但在下倒也明白這種心情,我聯想到的是英國大憲章。兩者相同之處都是君主誓言限制自己的絕對權力,還臣民一點自由。分別就是趙匡胤的誓言是自己主動承擔和加諸後人的、甚至一直沒公開只靠君主本人默守,而大憲章就是貴族迫使君主認可公佈的。這就是趙氏之誓宋後不復,而大憲章的生命力延續至今,令英國開創了君主立憲的原因。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8月 11, 2018

老兵不死—香港華籍英兵


鄺智文《老兵不死:香港華籍英兵(1857-1997)》,香港﹕三聯,2014

的確這從來不是受人注意的題目。香港一直被視為經濟城市、香港人一向被視為經濟動物,當兵怎樣看都是外星人的職業,也沒甚麼人認識他們。英國政府以往不想強調香港人可當兵這一點,中華民族主義者更會認為這些事奉洋人政府的華人如同叛徒,更不會有興趣描述他們的事跡。

可是,正如作者先前在講座所提及的,英國政府對軍費一向樽節,於是很早就在華招募助手減輕負擔。最早招募的只是苦力,雖然受人歧視,但待遇相對其他工作已經不差,所以應徵者大不乏人。雖然也有出現狡猾的「逃兵」,但華人苦力刻苦耐勞而且有紀律,亦令英軍認為是可造之材。可惜原本對華兵不錯的觀感,不久後被對華人的普遍鄙夷所取代,再加上華人家鄉大多在中國的政治因素(英國擔心戰時華兵家人被劫持會影響忠誠),所以遲遲未能正式開展招募華兵。
雖然作為輔助性質、技術人員的華炮兵和華工兵已有少量服役,並得到好評,但就如一戰時華工在戰場的犧牲一樣,被列強刻意遺忘。

一直到二戰臨近,在德日兩線威脅下,英國政府才正式招募華人參與戰鬥崗位並建立華人軍團。可惜的是已經太遲,這批華兵訓練才剛開始就已經被迫直接面對日軍戰鬥。(英國人似乎總是這樣,就像香港的民主化進程也是遲到來不及建立習慣就要移交一樣,當然解密檔案表明後者是受中共威脅不能推動。)
話雖如此,無論是全職的正規軍還是兼職的義勇軍,華兵都全力以赴、以寡敵眾、雖敗猶榮。就像英軍軍官的形容,華兵當中沒聽見有誰加入日軍的,足見忠誠。(相比而言,雖然作者前著中英軍軍官對印兵在港表現亦多有好評,但投降後有些服務日軍的印兵也出賣英軍服務團的逃亡計劃,導致紐臨參謀長被殺。)

香港投降後也有很多華兵到大陸參與英軍服務團的間諜工作,更誇張的是以往大家一直不知道,原來有百多個香港人到緬甸參與特種部隊作戰。他們參與了英印軍第77旅在敵後實行擾亂作戰,牽制日軍第53師團令他們無法支援在密支那被國軍圍攻的日軍。他們的表現令英軍刮目相看,從中亦誕生了首批華人的正規軍軍官,令華人在戰後英軍地位逐步提升,不再只是戰前華工兵華炮兵時代的技術支援角色。

香港移交中共前,無論是正規軍的華兵或義勇軍都被遣散,以中共對香港人的不信任,自然也不會重建類似義勇軍的民兵單位。香港人的軍事經驗從此出現斷層(搞清楚﹕解放軍給青少年那些軍訓營不是真的軍訓囉,那些只是體驗營)。而中共亦只會強調其麾下東江縱隊的貢獻,而不想香港人記得曾經有一批「勇武」的英籍華人。重溫這些歷史,可以令香港人發現更多「經濟動物」以外的可能。

本書固然是作者撰寫《孤獨前哨》引發的後續研究,但似乎也是近年對本土歷史的關注令這類中文版學術著作有足夠市場,所以才得以陸續出版(要不然就大多只有英文版本,就像之前徐醫《城邦舊事》的介紹)。作者今年還剛出版了中文版的《東方堡壘﹕香港軍事史(1840-1970)》(Eastern Fortress),祝大賣。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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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15 「協助國」應為「協約國」。

p.17 註35 (想不到徐醫的《城邦舊事》已經入史家法眼,成為本土史觀點的代表之一了)

p.76 「沙福克號(HMS Suffolk)」如果按本港街道命名叫「沙福號」就夠了。

p.79 表3第五行第一格「0.60」應為「0.70」。

p.177 「華人後備空軍(Hong Kong Auxiliary Air Force)」不知是否正式名稱﹖因為在我小時候 Royal Hong Kong Auxiliary Air Force 是叫「皇家香港輔助空軍」。

p.197 「公立學校(public schools)」這樣譯似乎很易令人誤會,因為英國的public school並非香港一般的公立學校(以公帑成立的學校),而是有錢人才讀得起的貴族學校。所以英國的public school一般另譯為「公學」。

p.206 「香港兵(Hong Kong Other Ranks, HKOR)」如果則後面的「英兵(British Order Ranks, BOR)」比較就很不協調。我原本還以為是前者誤植,但一查原來是後者誤植,因為Other ranks是指士官兵(非軍官)。

p.211 「國防部常務次官嘉倫邦子爵(Viscount Cranborne)」照道理常務次官(或常任次官,Permanent Secretary)不需要找個貴族來做,雖然是高級文官但就算封終身貴族也不過是男爵。他的職務「Under-Secretary of State for Defence」屬政治任命,我認為譯作「國防部政務次官」更好。

當然內閣制政府的secretary太多的確很難譯,例如新加坡政府各部門的政治官員就包括﹕
—Minister (部長)
—(Senior) Ministers of State ((高級)政務部長,但我認為這樣譯很易跟部長混淆)
—(Senior) Parliamentary Secretaries ((高級)政務次長)

英國政府的部門就有﹕
Secretary of State (大臣/部長)
Ministers of State (國務大臣)
Parliamentary Under-Secretary of State (政務次官)

其實我個人認為中間那級無論叫「政務部長」或「國務大臣」都很容易跟正部長混淆,也許中間這級叫「次長/次官」,下一級叫「助理次長/助理次官」比較適合。但這樣譯也不成,因為美國國務院是這樣的﹕
—Secretary of State (國務卿)
—Deputy Secretary of State (副國務卿)
—Under Secretary of State for XXX (國務次卿)
—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 for XXX (助理國務卿 / 助理次卿)

所以第三級不可能叫「助理次官」,因為要留給第四級。也許第二級叫「副部長」或「副大臣」算了。

古鎮煌就曾恥笑電視劇把「company secretary」(公司秘書)當成秘書的晉升職級,笑稱反正英國政府有一大堆under-不under-的secretary也難怪鬼佬會搞亂,進一步笑謂反正九七後接收香港的中國政府最高層也不過是個主任,而他手下又有很多主任……

p.214 提到1950年日本吳港是英國佔領區,這跟大家認為日本由美軍單獨佔領的印象不符。查考可發現雖然佔領日本是由美國主導(盟軍總司令部就是美軍組成),但英聯邦其實有份派兵參與佔領。大概是因為英聯邦部隊很快就開始減少駐軍,1950年韓戰爆發後還把重心轉移到朝鮮半島,1952年結束佔領後亦不如美軍一直駐日,所以我們比較難留意到。

p.215 圖中戰役勳章上的橫槓「Borneo」嚴格而言並非「汶萊」(Brunei,雖然兩者同詞源)而是「婆羅州」(或稱婆羅乃)。

星期二, 8月 07, 2018

消費‧品牌‧博物館—佐藤卓vs李永銓

這個講座是配合李永銓設計展的活動,見到講博物館所以就報名聽下。但其實內容主要係講品牌建立,好少講博物館的。

(Benny和Paddington一齊去聽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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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卓

(這部分是即時傳譯,難度相當高,譯員也要輪流接力)

1. 他沒有跟隨父親的道路,但因為喜歡音樂(又無法靠此維生)、喜歡LP封面設計所以成為平面設計師。

2. 首先是在公關公司推銷威士忌(1983),設計了讓人以為沒設計師設計的酒瓶。他認為現代商品已太多,在各出奇謀之下,一般的外形更易吸引用家,這種酒瓶還可以輕易重用變其他容器。
因為與客戶意見不合曾經中途辭職,但客戶心意回轉請他繼續。當時他覺得如果失敗了就轉行搞音樂,所以成為了自由身設計師。

3. 他認為自己不是包裝設計師,而是著重整體和內涵的品牌設計師。

4. 他認為設計不應該有個人風格,因為他是聯繫產品和顧客的中介,每次都是不同的。
客人總是想產品突出,但那並非必要的。他笑說難道要牛奶盒或牛奶瓶跳出來打招呼嗎﹖
他也不會只設計一個「最好」方案給客人,而是會設計幾個概念再跟客戶討論。

5. 設計xylitol香口膠包裝時,他的考慮是這種香口膠對牙齒有益,於是形象就會像牙膏、牙刷、牙醫之類……於是他就當是設計牙膏盒。甚至連標誌也是來自(由上俯瞰的)智慧齒,這就是牙醫的視角。因為火車站的零售店舖面很小,這樣的形象較易被察覺。

(來源﹕mydesy)

6. 訊息世界太複雜,資訊太多令人飽和,加了你也看不到。所以簡單的設計反而容易被發現。

7. 金澤廿一世紀博物館的標誌設計,就是來自博物館本身的鳥瞰圖。而東京科學博物館的標誌,也就是來自他們收藏的恐龍化石張開口露出牙齒的模樣。簡單的標誌只要更換顏色就可以形成不同的表達。

(來源﹕博物館網站)

8. 之後他提及 Hiroshima appeals 2015 的海報設計。

9. 2011年他和NHK合作開始了《Design あ》節目,希望向小朋友傳達有關設計的概念(這個節目港台電視31也有播出)。後來還變成一個展覽。

(來源﹕mydesy)

李永銓

1. 他最初是被設計學院的海報吸引,所以中學就跑去上夜校,又迷上了電影和打band。16歲畢業後,打算用兩年時間摸索前路,希望知道哪種工作令自己有幸福感。

2. 有幸福感的工作要與自己性格配合(而他最後發覺電影業不配合),他認為搞設計比較符合他的性格,可以溝通但也可以堅持自我。

3. 為大眾市場和高中端市場設計的著重點不同。他雖然讚賞佐藤卓那種「自然」的設計,但香港用high impact的設計比較容易。因為香港擠迫又高消費(檔位呎租也過萬),如果產品三個月都賺不到錢就要倒閉了。而他在外地設計品牌就不會用這種策略。

4. 舉聰少甜品為例,他的設計不是賣產品而是賣品牌形象。品牌要有個性才吸引,而甜品消費者有八成是女性(他笑說男孩有幾可會自己幾個去食甜品﹖)。所以品牌要針對女性,設計以少男心態引起共鳴,表現多元、濫愛、kidult、需要擁抱但又滿身是刺的怪獸模樣。

(來源﹕面書專頁)

5. 他為OOH設計smart product形象,是不同人物和動物「O嘴」的模樣。他說最初的設計被客戶嫌口張得太大要求收細,免得像吹氣公仔。(他笑說天曉得為何客戶會想起吹氣公仔﹖)
(方按﹕可能客戶見過《金雞》的海報吧﹖)

(博物館展覽內容,自行拍攝)

6. 海外市場沒有香港的高成本壓力,設計可以比較沉實、有時間讓人沉澱。
有間床具店不想客人睡在床上,於是他就建議店家「掛起來吧﹗」
客戶亦質疑過床槈漂亮有甚麼用,因為用床單蓋著就多貴也看不見。他反駁說女人也會買貴內衣,就是為自己穿了快樂。

(方按﹕我也明白,就像大陸有些人整天在宜家當自家般躺著固然真的「面斥不雅」,但買床不也是要嘗試躺臥一下才知道是否適合﹖全部掛起來怎樣試﹖應該在另一邊還是有可以試的房間吧﹖)

7. 大陸官場公費應酬帶旺了食肆和會所,但中央一打貪,那些高官會所就突然生意大跌。於是他設計了「禪元」這品牌,用禪修、放鬆精神作為包裝,反正茅台不能飲,飲普洱可以吧﹖(當然普洱比茅台健康的多,但普洱也可以很貴。)

8. Megart Store這個展覽結合藝術和商場文化,從而帶出商場時代的藝術體驗的主旨。

(方按﹕這就是在《吹水無邊》也有提及,在下少有會催老媽快點看的展覽﹕「肯定係因為呢度佈置太似 shopping centre,所以妳先睇得咁過癮。」)

9. 前陣子文化博物館的《觸﹕國際海報三年展2017》的海報也是他設計的。

Q&A﹕

負責主持的藝術館館長問﹕很多時候人們都嫌政府的設計太有「政府味」(她用的是「除」),但偏偏政府向外徵求設計時,設計師交給政府的往往也就是「政府味」的設計。如何是好﹖
佐藤﹕客戶有時不清楚自身已有的內涵和價值,設計師應該要將它貫徹和突出,而不是自己創造和賦予。
李﹕設計師要找出客戶的問題並解答。

(方按﹕其實這是互動,設計師固然有責任,但也要看政府負責選取的人眼光如何。如果老是由官僚選出「政府味」的設計,設計師自然都是以此交貨。)

佐藤﹕設計是用以豐潤人的生活,做得到這點就是成功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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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參觀他的設計展。

(倒沒想過原來Hotel Icon的icon也是他設計的,不過門卡倒是有趣,魚頭問﹕如果一家大細入住又點﹖)

(David Carson﹕「工兵清除地雷,工作的代價可能是手斷身離,相對起設計師要面對的只是受別人批評,自尊被傷害一點罷了。」)

(這年頭還會騷呢個算係咁,留意旁邊那本事旦台的香港電視雜誌)

(「如果連不懂設計的外行人,其要求比專業設計師的還要高,到底誰有問題﹖」)

(「李永銓認為『今時今日這樣的服務態度』這句香港政府的宣傳口號,嚴重影響設計業。除了服務,提供『專業』在設計行業更為重要。香港人的投訴文化就是由此而成。」)
(方按﹕雖然劉天王這句「顧客永遠是對的」式金句很受各界服務者不齒,其實也不是「由此而成」的,事實上香港人在八九十年代已經很懂得投訴。)

(「成功每在苦窮日﹔失敗多因得意時。」—2005年台灣裔日本作家邱永漢送給日本Uniqlo創辦人柳井正生日之對聯。)

(這幅圖下面的說明是「雨傘革命」)

(「曾幾何時,德國因盛產劣質翻版貨而被英國抵制德國製造的商品。記住恥辱,奮發圖強,今天德國的產品已是優質信心的保證。」
—「保時捷911﹕這部跑車被很多男生喻為『一生人始終要擁有一部』,但有誰想到,十八、十九世紀時的德國貨等同於劣質次貨﹖」)

(「日本泡沫經濟爆破後,轉為發展知識產權,而非地產﹗」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人利用設計的力量拯救了工業,重建日本。現在積極發展知識產權,包括品牌、版權、專利及設計,而富國之後已從輸出商品,轉為輸出知識產權。當香港人都以為地產就是財富,為此而耗盡一生時,李永銓卻從日本人務實的行徑得到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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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同熊大一齊食大餐﹕
(三熊﹕維尼會唔會想要多D楓糖﹖)

沒想到附近的沙田官中有此一著,要不是敝校位置太偏僻又沒有適合的遮蓋位置,也可以考慮一下﹕

星期五, 8月 03, 2018

如何解釋普通法和大陸法的差異﹖

凌晨瞓唔著,竟然會諗到呢個問題,認真變態。
如果要教學生,普通法大陸法的分別,應該如何教﹖(其實我不需要教這個,所以諗呢個問題更變態……)

當然我們可以提及一些經典的比較,例如—
—普通法著重判例,大陸法偏重法典
—普通法依靠經驗和歸納,大陸法依靠邏輯和演繹
—普通法法官透過判例創製法律,大陸法法官純粹解釋法律
—普通法法官傾向當裁判,被動裁決與訟雙方的論點(所以辯論比賽源於英美),大陸法法官較主動訊問和調查
……之類,但這些對學生都好像太抽象。

如果舉個例子會不會更好﹖這就要熟悉法律的朋友看看了

我想的是謀殺案,雖然謀殺罪本身也牽涉很多原則,但我們用最簡單的方式把它分成兩部分﹕
犯意(Mens rea)﹕有心想對方死,又或者行事魯莽到「話之佢死」的程度。
犯行(Actus reus)﹕殺死了對方,又或者令對方重傷而死。

一般罪行而言,要同時有犯意和犯行才算犯罪。(當然有例外,例如「衰十一」你就不需要「有心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不知情下做了都有罪。最近就有上訴案例。)
當然,如果只是想對方死、甚至出口詛咒(「你去死啦」)本身都不算謀殺,因為沒犯行。反之,一個人無意中殺死了某人(例如受驚嚇「彈起」把旁人撞落懸崖,又或者夢遊途中殺了人),因為沒犯意(你心智上沒有「意圖」做任何事)所以也不算謀殺(但不代表沒法律責任,有些情況可能是誤殺、或者負疏忽殺人的民事責任)。

問題來了,我們假設有人用手槍殺死了某人。然後他的律師在法庭上辯護,提出這樣的理由﹕
「本國有關謀殺的法律是在一千年前製訂,當時還是冷兵器時代根本沒槍炮這類火器。換言之當時立法者的『立法原意』只是禁止人們用拳打腳踢、刀劍棍棒、放狗咬人之類當時已有的途徑殺人,而不會想到要禁止人們用他們想像不到的途徑殺人。 
因此用手槍殺人不屬於本國謀殺法律『立法原意』所禁止的行為,基於法庭判決不應違反立法原意,我的當事人並無違犯本國法律,請法官大人判謀殺罪名不成立。」
面對這樣「方唐鏡」式的辯護,法官應該如何回應﹖

我覺得大陸法法官可能這樣回應﹕
「法諺(法諺是歷史流傳下來一些重要的法律原則)有云﹕『明示某一即排除其他』(Expressio unius est exclusio alterius),假如一千年前的立法者有意只規管若干殺人途徑,就會把它們列明,於是沒列明的殺人方式就不受規管。另一法諺又云﹕『省略規定之事項應認為有意省略』(Casus omissus pro omisso habendus est),當年的立法者不列出任何殺人途徑,就是證明他們有意省略提及殺人途徑,即是他們不打算只規管某些殺人途徑,而認為無論用任何方法—包括當年沒想過的方法—殺人都是有罪。
因此(演繹法),用拳打腳踢殺人有罪、用刀劍棍棒殺人有罪、放狗咬死人有罪、用手槍殺人有罪、用大炮打死人有罪、用新發明的毒藥殺人也有罪。(三段論法﹕)謀殺罪適用於手槍殺人(大前提),而被告有用手槍殺人(小前提),故被告罪名成立(結論)。」
(當然,大陸法的判決書一向相對於普通法的簡單。如果像中國大陸般,法庭甚至可以一句「犯罪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明確」就判你任何罪名。陳文敏以往到大陸培訓法官,就是想教他們像香港的法官般寫判詞。)

而普通法法官可能作出的回應會冗長得多,因為他們要評論控辯雙方的陳詞﹕
「……(判詞先要討論一番案情和控辯雙方的證據,然後提及雙方的法律觀點)……
被告的代表律師曾經提出了AAA案例,指出法庭曾判決當時以新發明的汽車撞死人不算謀殺,支持他聲稱用新方法殺人不算犯謀殺罪的說法。
但檢控官提出了BBB、CCC、DDD幾份判例,清楚顯示出歷來法庭都不拘於時代,把不同的方式殺人都視為謀殺罪。其中DDD案例更表示當時新武器用於殺人亦屬謀殺罪,雖然不用火藥,但弩的發射方式跟手槍已十分類似。
根據這些判例(歸納法),我們應該相信法律的原意是規管任何一種殺人方式,具常理的人很難相信法律原意是只會規管某些殺人方式,而放任另一些殺人方式。
被告代表律師提出的AAA案例,內容是涉及汽車撞死人,當時法官判決被告謀殺罪名不成立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汽車是新發明,而是因為當時的人不知道車也可以撞死人的,所以被告沒有謀殺的意圖。本席認為AAA案例不適用於本案。
本席給予陪審團的指示為﹕如果你認為被告是有心殺死死者或者令死者受嚴重傷害,又或者罔顧後果向死者開槍,而被告開槍是死者致死的原因,就應該判謀殺罪名成立,反之則不成立。毋需考慮殺人的方式是新是舊。
陪審團一致裁定被告有罪,本席宣佈被告謀殺罪名成立。」
所以寫了出來,讓熟悉法律的朋友看看有甚麼問題。

(註﹕其實在英國謀殺罪有一段長時間是「普通法罪行」,即是當時沒一條成文法說不准謀殺,但歷來法庭都說謀殺是罪,所以後來的法庭也照判如儀。後來才由國會立法取代案例。)

星期三, 8月 01, 2018

法改會雜項性罪行諮詢文件

法律改革委員會近期發表了兩份諮詢文件。一份是《人身傷害個案按期支付未來金錢損失賠款》(24/8截止),建議在現有整筆賠償方式以外,新增一種按期支付的賠償方式。方某看過諮詢摘要,但財經技術問題在下很難評論,只覺得法官不應繞過被告意願自行決定用哪種賠償方式可能比較好。另一份《雜項性罪行(15/8截止)則屬方某以往評論範疇,所以下文將討論這份諮詢文件的內容。

以下將提供本人的意見書,有興趣的公眾可以借用作自己的意見書。完全同意本意見書者亦可以與本人聯署、或者自行抄用。

---------------------(我是意見書的分隔線)---------------------

敬啟者﹕

本人對法改會《雜項性罪行》檢討諮詢文件意見如下。

首先,法改會當年就是無視本人提出的憂慮,沒採用更穩妥的方式去限制某些性罪犯不能從事接近小孩的工作,而倉促定出了性罪行紀錄查核機制。再加上教育局的「強烈建議」,結果那些因為依賴撥款導致職位不穩定、經常要轉職的教學助理和合約教師,就要每年付一筆手續費證明自己「身家清白」。還因為申請超越警方的處理能力(全港學校都有很多人要轉工,統統受政府規定要重新查核,這個結果不是應該一早猜到的麼﹖),令申請者大排長龍等於結果,學校也無法及時等到所需人手。整件事成為效果成疑、十足的擾民措施。這些後果是你們預見的嗎﹖現在還好意思當成果﹖新增一項措施或法例,可衍生無窮後患,豈能不慎﹖

再者,廢除14歲以下男童無性交能力假定,是另一個法改會實行性別歧視的措施。雖然本人不反對廢除這個假定,但既然14歲以下的男童都已經可能明白性行為的後果和承擔法律責任,為何偏偏就要保留俗稱「衰十一」的「與未成年女童發生性行為」罪名,假定16歲以下的女童就不明白性行為和不能自己承擔責任(於是全由男方負責)﹖這樣當男童是天生魔鬼還是當女童是白癡﹖是歧視男性還是歧視女性﹖

當然,就算要求檢討,本人也從未要求完全取消「衰十一」,而是法律應該考慮更多情況(尤其是雙方年齡的差異),不能把這條罪名當成「一旦發生性行為就要男性入罪」。可是觀乎法改會的應對,令男性提早負上刑責的修訂就盡快上馬,令男性有可能免責的就久拖不決,這也反映了現在香港社會對待男性的態度吧﹖

1. 對於文件「建議1」(亂倫罪)﹕
1.1 (a) 同意亂倫罪應該無分性別。
1.1 (b) 反對擴大到涉及陰道以外的性行為,因為這些行為不會導致近親繁殖的問題。
1.1 (c) 反對擴大親屬範圍,對未成年人的侵犯應以現有法律檢控。
1.2 (a) 反對擴大到其他插入行為或涉及性的行為,理由同上。
1.2 (b) 反對擴大到領養父母,除非同時提供途徑讓成年的領養父母/子女向法律申請解除關係。
1.3 同意繼續由律政司司長同意檢控。

蘇格蘭的諮詢結果(1.10)很清楚不贊成擴闊亂倫罪的定義。1.31 也很清楚表示出違反信任關係而導致同意無效,並不是把所有亂倫視為刑事罪行的理由。

亂倫本來就是用來懲治雙方都自願的性行為,所以根本沒有「受害者」。如果有「受害者」即是非自願,有其他法律處理,尤其是先前的諮詢已加入一系列旨在保障性自行權和保護兒童的法例,日後亂倫罪更只會用來針對自願性質的性行為。1.52 的反對意見取向其實更可取﹕就是家屬之間非自願的性行為即是強姦,本來就應該控以強姦,而不是用亂倫罪控告。後者只是檢控機關為了方便入罪(因為亂倫罪只要證明是近親,證明不到非自願也可入罪)而濫用罪名而已,這種態度本不足取。

2. 對於文件「建議2」(性露體罪)﹕
同意新增相關法例,建議把「性露體」罪名改為「以露體作性侵犯」,因為我們應該強調這種露體屬性侵犯的性質,而不是令人錯誤地以為「涉及性的露體」就是犯罪。
而第(2)點其實只要強調「任何地方」就行(正如加拿大法律,2.11),因為不是公眾地方就是私人地方。

委員會的意思是想保留原有的「猥褻露體罪」來對付(例如)在街上赤裸站立的行為藝術家。但這些人是否應該用猥褻露體罪來對付是很有爭議的,因為他們本身的動機並非猥褻,只是旁人見到裸體就覺得猥褻而已。「猥褻」這兩個字實質上已經表達了性罪行的元素。所以法改會與其保留原有的「猥褻露體罪」與新「以露體作性侵犯罪」分流,倒不如乾脆把原有的猥褻露體罪也改掉,改為一種類似「以露體擾亂公眾秩序罪」,明確地指明在公眾地方暴露身體令公眾感到憂慮就屬違法。把「猥褻」這個用詞抽離,這樣就可以跟性犯罪徹底分清楚。

3. 對於文件「建議3」(窺淫罪)﹕
同意訂立窺淫罪。但要留意建議條文似乎不能包括在公眾地方偷窺私密部位的行為,因為很難說站在公眾地方可合理地期望私隱。
而且「知道另一人不同意」其實是一個容易引起爭拗的地方,因為偷窺者沒問過被偷窺者自然不會知道另一方是否同意(我們不能排除有人願意被偷窺,雖然這是怪癖),事實上我們只能說偷窺者「沒有合理理由相信自己會得到同意」,法律條文似乎應該用類似寫法避免爭拗。

此外,3.4提及的「不誠實使用電腦」這條罪名定義過於空泛,以致於被執法機關濫用,實應檢討。太包羅萬有的「萬用法例」恰好破壞法治精神。

4. 對於文件「建議4」(與動物性交罪)﹕
反對,因為改名並不必要而且累贅。對公眾而言「獸交」本身就是與動物性交的意思,不需改變。
但贊成廢除「違反自然性交」的詞句,因為法律上本來就沒有與動物「不違反自然而性交」的可能,所以「違反自然」一詞實屬多餘。

事實上諮詢文件4.4以「侵犯動物尊嚴」或者「自由同意性行為的能力」作為懲罰獸交的理由其實很荒謬,有甚麼比屠宰動物更侵犯牠們尊嚴和自由意願的事﹖(無論我們是否認同動物有自由同意的能力,至少應該沒人認為動物會自願被屠宰的吧﹖)如果套用這些理由禁止獸交,似乎更應禁止屠宰動物。

文件4.10說獸交超越了殘酷對待動物的範圍也說不通,事實上是香港社會對付殘酷對待動物的法例過於落後和寬鬆,亟需改革。換言之,把虐待動物罪名的罪則提高,並包括與動物性交的情況,已經足以對付。

文件4.4和4.10聲稱有證據支持獸交者會侵犯兒童,那就應該在諮詢文件直接鋪陳證據,而不是單單引述英國內政部的結論。這樣完全缺乏說服力,因為公眾無法檢視相關證據是否合理和有效。而且英國有這樣的關連,並不代表香港也有同樣關連,因為香港環境和英國十分不同。

而回應文件4.11,首先如果獸交本身不是性罪行,本身就不應該列入性罪犯名冊。其次本人過去回應性罪犯名冊諮詢時,已反對把與侵犯兒童無關的性罪犯一概列入名冊的做法,這樣是打擊更生人士多於保護兒童。除非一項性罪行與侵犯兒童有關,否則本來就不應該被列入性罪犯名冊。

5. 對於文件「建議5」(與死人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罪)﹕
反對單獨就對屍體的「性侵犯」訂立法例。應該訂立有如加拿大法律,禁止任何「不當地或猥褻地干擾」人類屍體和遺骸的罪名。

以往戀屍之所以不屬罪行,其實就和跟死動物性交不算獸交罪一樣,因為立法時的人認為死了的人或動物沒有意圖,沒有所謂「受侵犯」這回事。既然擅自移走屍體或阻止埋葬已是罪行,就已經懲治了收藏屍體的情況。至於提及謀殺後姦屍的行為更不必要,既然謀殺本身已是最重的罪(終身監禁),難道姦屍可以判得更重嗎﹖

文件5.18所謂「與死人性行為沒有互相同意的可能性」其實沒回應過5.14-5.15所謂「屍體沒法律上的權利所以也沒所謂受害者和需要保護可言」的論點。否則按同樣原則,跟一個吹氣公仔進行性行為也應該是犯法的,因為吹氣公仔不可能表達同意。

本人反而認同文件5.19,以「對死者的侮辱」或者「家屬期望遺體受尊重」作為禁止侵犯屍體的合理理由。但這樣姦屍就不應該被視為性罪行而是更廣泛的「侵犯遺體罪」的一部分,就像加拿大般包括較廣泛的侵犯行為,而不是集中於「性」行為。我不相信家屬只會擔心遺體被性侵犯,而不擔心遺體受其他不尊重的對待。
換言之,只是不知為何委員會諸公特別關心「性」而已。

6. 對於文件「建議6」(為性目的而施用物質罪)﹕
同意修改法例,但反對使用「物質」這個含意太空泛的用詞。如果要包含比「藥物」更廣闊的物質,至少應該是例如「令人神志不清的物質」或者「影響精神能力的物質」。

其實這個建議會引申到另一個令人不解的問題。如果受害者神志不清,無法確定被告是進行非法性行為還是其他涉及性的行為,那就無法控告「施用藥物以獲得或便利作非法的性行為」,那麼現行法例是否沒其他罪名可以控告﹖同樣地,如果被告令受害者神志不清,並非為了任何涉及性的行為,而是(例如)為了方便毆打他或者盜竊財物,那就是否沒有其他罪名可以控告﹖
如果是的話,就是現行法例有重大漏洞,需要增加「施用物質以便犯罪」的罪名,而不純粹是處理「為了性行為」而施用物質。
如果不是的話,即是現行法例已有其他罪名可以處理這類情況,那就不需要另行新增了。

7. 對於文件「建議7」(意圖犯性罪行而犯罪)﹕
只同意修改法例令它不只包括肛交,而包括性交或口交之類的插入式性侵犯。其他種類的性罪行並不算是最嚴重的犯罪,如果為了預備這些性侵犯而犯其他罪行,以原有的罪行懲治即可,不需另立罪名。

又建議可以訂立新法例禁止「意圖犯性罪行而襲擊」。由於襲擊本身是暴力罪行,就算不是插入式的性侵犯,也應該包括在內。

8. 對於文件「建議8」(意圖犯性罪行而侵入罪)﹕
同意。

9. 對於文件「建議9」(廢除若干肛交罪行)﹕
同意。

此致
法律改革委員會
性罪行檢討小組委員會秘書

---------------------(我是詳細討論的分隔線)---------------------

(所引號碼是諮詢文件的段落編碼)

5. 法改會就是因為無視在下當年提出的憂慮,沒採用更穩妥的方式去限制某些性罪犯不能從事接近小孩的工作。倉促定出了性罪行紀錄查核機制。再加上教育局的「強烈建議」,結果那些因為依賴撥款導致職位不穩定、經常要轉職的教學助理和合約教師,就要每年付一筆手續費證明自己「身家清白」。還因為申請超越警方的處理能力(全港學校都有很多人要轉工,統統受政府規定要重新查核,這個結果不是應該一早猜到的麼﹖),令申請者大排長龍等於結果,學校也無法及時等到所需人手。整件事成為效果成疑、十足的擾民措施。這些後果是你們預見的嗎﹖現在還好意思當成果﹖

7. 廢除14歲以下男童無性交能力假定,是另一個法改會實行性別歧視的措施。雖然本人不反對廢除這個假定,但既然14歲以下的男童都已經可能明白性行為的後果和承擔法律責任,為何偏偏就要保留俗稱「衰十一」的「與未成年女童發生性行為」罪名,假定16歲以下的女童就不明白性行為和不能自己承擔責任(於是全由男方負責)﹖這樣當男童是天生魔鬼還是當女童是白癡﹖是歧視男性還是歧視女性﹖

當然,就算要求檢討,在下也不是要求完全取消「衰十一」,而是法律應該考慮更多情況,不能把這條罪名當成「一旦發生性行為就要男性入罪」。可是觀乎法改會的應對,令男性提早負上刑責的修訂就盡快上馬,令男性有可能免責的就久拖不決,這也反映了現在香港社會對待男性的態度吧﹖

1.10 蘇格蘭的諮詢結果很清楚不贊成擴闊亂倫罪的定義。
1.31 也很清楚表示出違反信任關係而導致同意無效,並不是把所有亂倫視為刑事罪行的理由。
1.33 亦提及,既然未經同意或涉及兒童的性罪行都已被較早前的性罪行諮詢所包括,是否需要保留一種特別針對成年近親之間互相同意性行為的罪行將受質疑。1.35 更提及以濫用信任及權威作性剝削定為罪行,足以包括所有並非真正自願的性行為。

1.42 問題正是為何雙方真誠同意之下的性行為要受刑事檢控。1.36-1.40提出的理由未夠充分,並無法回應同一文件在前面(1.25-1.35)提出的質疑。唯一可以提出的合理理由,就係法改會諸公認為在近親這種信任及權威架構裡面,對性行為並不可能有真正的同意。

1.45/1.51 所謂「亂倫帶來污名化令受害人被視為共謀」是錯誤論點,因為亂倫本來就是用來懲治雙方都自願的性行為,所以根本沒有「受害者」。如果有「受害者」即是非自願,有其他法律處理,尤其是先前的諮詢已加入一系列旨在保障性自行權和保護兒童的法例,日後亂倫罪更只會用來針對自願性質的性行為。1.52 的反對意見取向其實更可取﹕就是家屬之間非自願的性行為即是強姦,本來就應該控以強姦,而不是用亂倫罪控告。後者只是檢控機關為了方便入罪(因為亂倫罪只要證明是近親,證明不到非自願也可入罪)而濫用罪名而已,這種態度本不足取。

1.53 血親禁止結婚跟亂倫罪是兩回事,前者香港法例也有,不宜混為一談。

1.60 不贊成擴大亂倫罪的行為範圍(即包括口交和肛交),因為支持亂倫罪的其中一種意見是生物理由(亂倫增加嚴重遺傳病機會),而口交和肛交並不會導致此等問題。換言之生物理由於口交和肛交並不適用。
而如果從其他角度(例如防止侵犯家庭成員和破壞家庭)支持亂倫罪,則非自願的侵犯行為已有其他法例涵蓋,先前諮詢所建議的新條文則足以包括,並不需要透過擴大亂倫罪範圍解決。
唯一可以支持擴大範圍的,就只有反映公眾厭惡這一點,因為公眾對亂倫無論用陰道、肛門或口腔一樣都會厭惡。但法律值得純粹為了公眾厭惡而把兩人之間的自願行為列為罪行嗎﹖把這種罪行的範圍越劃越大豈不是走人權社會之逆流﹖

1.67 同意亂倫罪不應有性別之分。

1.71/1.75 雖然有不少受害者是被親屬侵犯,但被常人侵犯和對未成年人的侵犯本身已是犯罪。否則按照這道理,1.72提及那些非親屬而被稱叔叔嬸嬸的一樣應該納入,因為被父母的相熟朋友侵犯亦非罕見。

1.82 兩個無血緣關係的人的自願行為遭禁止是有違人權。我們要先搞清楚究竟是因為甚麼原因禁止亂倫。如果是基於生物理由,則很明顯不適用於領養父母。但如果是以維持家庭穩定為目的,則考慮到領養父母和子女的關係本來就是終身(除非獲法律頒令解除),正如領養子女也有權繼承遺產,那麼把領養父母視同親生父母亦無不可。
但以尊重人權的角度看,更可取的似乎應該是考慮可以讓領養父母和子女可以在子女成年後申請解除關係(自然也解除了其他權責)。

1.89 如果說「領養兄弟姊妹沒有親生兄弟姊妹相同的法律權利及責任」其實也頗荒唐。首先除了亂倫罪以外,親生兄弟姊妹之間本來也沒有甚麼額外的法律責任。至於權利,就算根據《無遺囑者遺產條例》(第73章),領養子女繼承遺產的權利亦與其他親生兄弟姊妹相同。所以說他們沒有相同的法律權利和責任,除了在亂倫罪以外,真的不知該如何理解。

1.99/1.105 同意不應擴大罪行範圍至繼父母、寄養父母和其他受信任或權威地位的成年人。對未成年人士的性侵犯已有其他法例禁止。

1.110 (b) 需留意對於現在的貧窮家庭,同樣是被迫在狹窄環境內生活,對於性侵犯的指控同樣是難以反證的。

1.112 建議1
「我們建議,亂倫罪應予保留,而亂倫一詞應繼續使用。
我們亦建議,亂倫罪應予改革,而新罪行應:
(a) 無分性別;
(b) 涵蓋所有以陽具插入口腔、陰道及肛門的行為;及
(c) 擴大範圍至涵蓋伯父/伯母、叔父/叔母、舅父/舅母、姑丈/姑母、姨丈/姨母及姪/姪女、甥/甥女(屬血親者)。
我們認為以下議題應交由香港社會考慮,並邀請公眾就這些議題發表意見:
(a) 新罪行應否適用於其他形式的插入行為或涉及性的行為;及
(b) 新罪行應否涵蓋領養父母。
我們建議維持檢控須經律政司司長同意的做法。」

(a) 贊成無分性別。
(b) 反對擴大到涉及陰道以外的性行為,因為這些行為沒有生物上的後果。
(c) 反對擴大範圍,對未成年人的侵犯應以現有法律檢控,成年人之間的自願行為不應禁止。
(a) 反對擴大到其他插入行為或涉及性的行為,理由同上。
(b) 反對擴大到領養父母,除非同時提供途徑讓成年的領養父母/子女向法律申請解除關係。
同意繼續由律政司司長同意檢控。

2.9 英國警方認為那些為驚嚇女性而露體的人,往往是牽涉到其他性罪行的潛在危險人物,這似乎與香港的認知不符﹖因為好像不大聽見香港的露體狂被指控有其他性侵犯行為的,而法庭新聞的性侵犯被告好像也沒聽見有露體嚇人的前科。依香港人的看法,這些露體狂似乎是自信心低落,所以才借暴露性器官驚嚇女性獲得滿足感。於是他們的目標通常是年輕少女,對於上年紀的女性也未必有效(老媽的工友甚至說會恥笑他們「那麼小也好意思拿出來」)。這樣的人是否夠膽作直接接觸的侵犯令人懷疑。

至於會侵犯小童的孌童癖犯人,雖然他們也會向小孩露體,但跟露體狂那種做法似乎有別,並非在街上隨意暴露。因為他們是意圖誘使小孩作涉及性的行為,而非旨在嚇他們。
換言之,英國警方指出有兩種露體者,一種是憂愁和羞恥的,另一種是侵犯性的。似乎在香港聽見的通常是前者,而很少聽見後者。可能是兩地性罪犯的心態有別。

2.10-2.14 其實法改會把焦點搞錯了。新露體罪的目標,其實並不是在於「行為本身的猥褻性」,因為原有的罪名「猥褻露體」已經提及了猥褻。重點在於原有的猥褻露體罪是限於「公眾地方」的露體,而就算在私人地方露體嚇人,本身也是應該禁止和懲治的行為。這是現行法例的盲點,所以正如加拿大法例(2.11)的行文,「在任何地方為了性的目的」露體已經是犯法(雖然我不贊成加拿大只懲罰「向16歲以下」露體,阿婆通常不會怕,但難道意圖嚇阿婆就不用罰﹖)。所以其實不需要區分甚麼「擾亂公共秩序」和「性犯罪」,其實把原有的猥褻露體罪按蘇格蘭的方式(2.13,未得對方同意,為性滿足或令對方受侮辱或驚恐而暴露生殖器官)改為在任何地方都適用就夠了。

2.17/2.44 其實法改會的意思即是想保留原有的猥褻露體罪來對付(例如)在街上赤裸站立的行為藝術家。但這些人是否應該用猥褻露體罪來對付是很有爭議的,因為他們本身的動機並非猥褻,只是旁人見到裸體就覺得猥褻而已。「猥褻」這兩個字實質上已經是性罪行的元素。所以法改會與其保留原有的猥褻露體罪與新露體罪分流,倒不如乾脆把原有的猥褻露體罪也改掉,改為一種類似「以露體擾亂公眾秩序」罪,明確地指明在公眾地方暴露身體令公眾感到憂慮就屬違法。把「猥褻」這個用詞抽離,這樣就可以跟性犯罪徹底分清楚。

2.43 「性露體」這個罪名其實很古怪,因為看起來並無區分雙方同意下、涉及性的露體,好像強調「為了性而露體」是一種罪。我想改為「以露體作性侵犯」會更明顯地強調這種露體是「性侵犯」的本質。

2.44 「建議2
我們建議,新法例中應包括一項性露體罪,其內容參照《性罪行(蘇格蘭)法令》第8條。
我們亦建議,這項性露體罪應包含以下所有元素:
(1) 某人以涉及性的形式向另一人(“乙”)暴露其生殖器官,意圖讓乙看見其生殖器官;
(2) 露體行為是在公眾或私人地方作出的;
(3) 露體行為是在未得乙的同意及並非合理地相信乙同意的情況下作出的;及
(4) 露體行為的目的是為了
(i) 得到性滿足,或
(ii) 使受害人感到受侮辱、困擾或驚恐。」

建議把「性露體」罪名改為「以露體作性侵犯」,以便強調這種露體屬性侵犯的性質,不致變成錯誤強調「涉及性的露體」就是犯罪。
(2) 其實只要強調「任何地方」就行,因為不是公眾地方就是私人地方。

3.4 「不誠實使用電腦」這條罪過於空泛,以致於被執法機關濫用,實應檢討。

3.10 英格蘭法令的67條其實有點怪,視乎「私人行為」如何界定。如果是在私人地方、或者相當私隱的環境(如廁所)、或者對私隱有合理期望的情景(如一般情況下的裙底)還算合理。如果公開作私人性質的行為(如穿鞋),也會令另一個為性滿足觀察他的人犯罪(碰巧那人就是戀足癖的),那就太誇張了。

3.11 界定了「私人行為」的情況,但集中於上述「相當私隱的環境」的情況,似乎也就無法制止例如在公眾地方偷窺私密部位的行為。

3.15 新南威爾士的法例相當奇怪,它禁止觀察私人行為(和3.11類似),但「偷拍」另行處理,偷拍罪名是拍攝私處影片。換言之在公眾地方偷拍私處是違法(法例包括了被內衣遮蓋的情況),但偷窺似乎不違法﹖

3.16 紐西蘭則乾脆只禁止偷拍而非偷窺。更奇怪的是偷拍部分包括「恥骨部位」,似乎很難想像如何偷拍只能拍到恥骨而拍不到生殖器官﹖(因為內衣遮蓋了也算數,以恥骨和性器官距離之近似乎很難不同時拍攝到﹖)

3.18 紐西蘭法律的「魔鬼細節」在於216G(1)(b)(ii)「隔着某人的外衣進行記錄的,而在當時的情況下這樣做是不合理的。」即是說有女人不戴胸圍(或者男人不穿底褲)出門,你在街上未得同意拍攝她/他的相關部位,已算犯法。
當然這種情況下拍攝別人並不禮貌、亦不值得鼓勵,但拍攝公開展示的東西也算犯法這點似乎還是太過分了。
問題是,究竟甚麼是「不合理」的情況﹖這是禁止例如使用紅外線攝錄機穿透外衣偷拍裡面的情況﹖如果這樣似乎還算合理。因為正常地穿著外衣或泳衣的人應該不會預期被「看透」裡面,但很難說一個不穿內衣出門的人可以合理地預期自己的相關部位不會被其他公眾人士看見。

3.22 「建議3
我們建議新訂一項特定的窺淫罪。
我們建議,這項罪行的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67條。」

同意,但要留意這些條文似乎不能包括在公眾地方偷窺私密部位的行為(很難說站在公眾地方可合理地期望私隱)。而且「知道另一人不同意」其實是一個容易引起爭拗的地方,因為偷窺者沒問過被偷窺者自然不會知道另一方是否同意(我們不能排除有人願意被偷窺,雖然這是怪癖),事實上我們只能說偷窺者「沒有合理理由相信自己會得到同意」,法律條文似乎應該用類似寫法避免爭拗。

4.4 用「侵犯動物尊嚴」或者「自由同意性行為的能力」作為懲罰獸交的理由其實很荒謬,有甚麼比屠宰動物更侵犯牠們尊嚴和自由意願的事﹖(無論我們是否認同動物有自由同意的能力,至少應該沒人認為動物會自願被屠宰的吧﹖)如果套用這些理由禁止獸交,似乎更應禁止屠宰動物。

4.10 就算獸交真的有可能和其他類型的性罪行有關聯,也不是獸交本身應該當成性罪行的理由。正如一直以來都有人聲稱觀看色情物品和性罪行有關,但我們並沒有把觀看色情物品列為罪行。
如果說獸交超越了殘酷對待動物的範圍也說不通,事實上是香港社會對付殘酷對待動物的法例過於落後和寬鬆,亟需改革。換言之,把虐待動物罪名的罪則提高,並包括與動物性交的情況,已經足以對付。

4.11 如果獸交本身不是性罪行,本身就不應該列入性罪犯名冊。而過去回應性罪犯名冊諮詢時,本人已反對把與侵犯兒童無關的性罪犯一概列入名冊的做法,這樣是打擊更生人士多於保護兒童。
如果說有證據支持獸交者會侵犯兒童,那就應該在諮詢文件直接鋪陳證據,而不是單單引述英國內政部的結論。這樣完全缺乏說服力,因為公眾無法檢視相關證據是否合理和有效。

4.18 實際法例內容更顯得4.4的理由很荒謬,因為法律禁止的是與活生動物性交或肛交。在公眾眼中,我想就算對動物的屍體交合、或者拿一條牛鞭(或虎鞭)插入自己,一樣是令人厭惡和「有損動物尊嚴」的吧。但法律制訂者似乎認為死的就沒所謂。

4.23 俄勒岡州法律就同時包含動物屍體的情況。但這法律就變成範圍過闊,就連「為性慾而觸摸」也算犯法。換言之假如有個人撫摸狗腳也可以滿足性慾,他摸摸狗腳就犯法了。我想莫說那隻狗,連狗主也不一定感受到甚麼冒犯。

4.27 猶他州法律又有另一奇異之處,他們註明只限於脊椎生物。換言之日本浮世繪那種跟八爪魚「玩」的行為就不算犯法了。大概是因為八爪魚沒甚麼尊嚴的緣故。(當然從生物學角度看,我接受法律上對於較接近人類的生物提供較多保護這一點。)

4.39 其實聲稱已死動物不會因為性行為受傷害,所以應該以「有違公眾體統的猥褻行為」或保護動物罪行涵蓋(既然死了不會受傷又何需保護﹖除非是瀕臨絕種動物的身體部分如象牙),其實同一理由應該亦適用於活動物。因為性行為對活動物造成的損害,其實與其他形式虐待動物造成的損害是一樣的。

4.43 這是頗為無聊的建議,事實上對公眾而言「獸交」和「與動物性交」的含義並無實質分別(有誰不明白「獸交」就是指與動物性交﹖)。新名稱只是更累贅而已。

4.45 同意,因為法律上本來就沒有與動物「不違反自然而性交」的可能,所以「違反自然」一詞實屬多餘。

4.51 「建議4
我們建議,《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118L條的獸交罪,應由與動物性交罪所取代。」
反對,因為改名並不必要而且累贅。對公眾而言「獸交」本身就是與動物性交的意思,不需改變。

5.1 戀屍之所以不屬罪行,其實就和跟死動物性交不算犯罪一樣,因為立法時的人認為死了的人或動物沒有意圖,沒有所謂「受侵犯」這回事。既然擅自移走屍體或阻止埋葬已是罪行,就已經懲治了這類收藏屍體的情況。至於提及謀殺後姦屍的行為更不必要,既然謀殺本身已是最重的罪(終身監禁),難道姦屍可以判得更重嗎﹖

5.3 加拿大的法例涵蓋甚廣,理論上伍子胥鞭屍復仇、或者你對秦檜的屍體吐痰,如果在加拿大發生也算犯法。

5.18 所謂「與死人性行為沒有互相同意的可能性」其實沒回應過5.14-5.15所謂「屍體沒法律上的權利所以也沒所謂受害者和需要保護可言」的論點。否則跟一個吹氣公仔進行性行為也應該是犯法的,因為吹氣公仔不可能表達同意。

5.19 我同意「對死者的侮辱」或者「家屬期望遺體受尊重」是禁止侵犯屍體的合理理由。但這樣姦屍就不應該被視為性罪行而是更廣泛的侵犯遺體罪的一部分,就像加拿大般包括較廣泛的侵犯行為,而不是集中於「性」行為。

5.36 非法埋葬屍體罪、擅自移走屍體或阻止埋葬並不能阻止加拿大法律所禁止的那種侮辱。回到歷史例子,伍子胥需要起回吳王屍首才可以鞭屍,或者算是阻止合法埋葬屍體,但如果吳王是剛剛死去還未下葬,伍子胥鞭屍而沒移走它、或者阻止其後埋屍的話,就不算犯上甚麼罪行。
這樣算是回應了家人的需求﹖家人就只是怕屍體被「性」侵犯嗎﹖抑或法改會諸公本身只當「性」是問題﹖

5.40 「建議5
我們建議,應新訂一項與死人進行涉及性的行為罪。」

反對,應該訂立一項有如加拿大法律,禁止任何「不當地或猥褻地干擾」人類屍體和遺骸的罪名。

6.16 其實這個討論會引申到另一個令人不解的問題。如果受害者神志不清,無法確定被告是進行非法性行為還是其他涉及性的行為,那就無法控告「施用藥物以獲得或便利作非法的性行為」,那麼現行法例是否沒其他罪名可以控告﹖同樣地,如果被告令受害者神志不清,並非為了任何涉及性的行為,而是(例如)為了方便毆打他或者盜竊財物,那就是否沒有其他罪名可以控告﹖
如果是的話,就是現行法例有重大漏洞,需要增加「施用物質以便犯罪」的罪名,而不純粹是處理「為了性行為」而施用物質。
如果不是的話,即是現行法例已有其他罪名可以處理這類情況,那就不需要另行新增了。

6.17 問題是「物質」的定義太闊,雖然說這樣「保護」非常周全,但同時令這條罪名有可能變成像「不誠實使用電腦」般包天包海,警方可以隨便拿來告人的萬能法例。簡單舉個例,假如有人噴了很淡的香水或古龍水,以便異性跟他性交(而對方不一定清楚他是用了香水),那麼算不算是「為性目的而施用物質」﹖

6.23 「建議6
我們建議,《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121條的施用藥物以獲得或便利作非法的性行為罪,應由為性目的而施用物質罪所取代。
我們建議,這項建議罪行的內容參照《2009年性罪行(蘇格蘭)法令》第11條。」

同意修改法例,但反對使用「物質」這個含意太空泛的用詞。如果要包含比「藥物」更廣闊的物質,至少應該是例如「令人神志不清的物質」或者「影響精神能力的物質」。

6.27 不同意說保護性自主權所以法律不必區別「為犯性罪行而襲擊」和「為犯性罪行而犯非襲擊罪行」這個推論。因為「襲擊」本身也是暴力罪行,暴力罪行向來罰得比非暴力罪行重。換言之就算法改會認為為了犯性罪行而作出其他非襲擊罪行也應該列為犯罪(雖然不明白為何該行為本身就是犯罪,為何還要另立一條「為性罪行」的罪),也不代表它們需要是同一條罪、或者有同樣的罰則。

6.31 這個示例沒有回應前面6.16導致的問題。如果「為了方便強姦」而收藏迷姦水應該列為罪行,那即是說「為了方便盜竊」或者「為了方便受害人說出提款卡密碼」而收藏迷姦水就不是罪行﹖
如果後兩種情況不是罪行,那就應該立法包括。
如果這幾種情況都是罪行,為何有必要另外為「為了性罪行」立一條罪﹖
(如上述,「為了性罪行而襲擊」之所以另立一條,因為襲擊本身是暴力罪行。)

6.36 「建議7
我們建議,《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118B條的意圖作出肛交而襲擊罪,應由意圖犯性罪行而犯罪這項新罪行所取代。
我們建議,新罪行的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62條。」

只同意修改法例令它不只包括肛交,而包括性交或口交之類的插入式性侵犯。其他種類的性罪行並不算是最嚴重的犯罪,如果為了預備這些性侵犯而犯其他罪行,以原有的罪行懲治即可,不需另立罪名。
又或者可以訂立新法例禁止「意圖犯性罪行而襲擊」,由於襲擊本身是暴力罪行,就算不是插入式的性侵犯,也應該包括在內。

6.52 「建議8
我們建議,《盜竊罪條例》(第210章)第11條的入屋犯法(意圖強姦)罪,應由意圖犯性罪行而侵入這項新的性罪行所取代。
我們建議,新罪行的內容參照英格蘭《2003年性罪行法令》第63條。
我們又建議,新罪行應涵蓋意圖犯任何性罪行而侵入,而有關意圖必須於被控人以侵入者身分進入處所時已產生。」

同意。

7.4 「建議9
我們建議廢除以下罪行:
(i) 意圖作出肛交而襲擊(《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118B條)。
(ii) 促致他人作出同性肛交(《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118G條)。
(iii) 男子與男子非私下作出的嚴重猥褻作為(《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118J條)。
(iv) 促致男子與男子作出嚴重猥褻作為(《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118K條)。」

同意。

星期一, 7月 30, 2018

五月參觀卓越成就學校圖書館記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撰寫的文章)

去年本會與國際學校圖書館學會合作舉辦了「學校圖書館主任卓越成就獎」,得到同工踴躍支持。本年五月及七月,各獲獎和參賽學校開放圖書館給同工參觀,讓大家觀摩學習各校卓越之處,亦可以互相交流心得。

五月開放參觀的學校圖書館包括﹕
5月23日路德會西門英才中學、元朗公立中學校友會小學
5月26日加拿大神召會嘉智中學

路德會西門英才中學是第一間開放參觀的學校。馬嘉遙老師獲嘉許狀鼓勵,得到校方鼎力支持,有充足的空間、資金和器材推廣閱讀,令圖書館成為吸引學生留連的地方,這一點令很多同工羨慕。圖書館外也放滿了書籍和名句,令學生時刻浸淫在書海之中,相信對培養閱讀風氣亦有一定幫助。


吸引同工注意的小工具是一疊「代書卡」,閱讀課學生取書後把印有學號的代書卡插進書架中,下課時便可認住位置放回書籍,省掉圖書館員不少功夫,非常實用。圖書館亦會把老師好書推介印成小冊子於書展期間派發,方便學生尋書。


(路德會西門英才中學圖書館參觀照片﹕https://photos.app.goo.gl/IMhCpsxMdC3zHyGI2)

元朗公立中學校友會小學就在路德會西門英才中學對面,參訪於同日進行。陳慧盈老師亦是嘉許狀獲得者。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很漂亮的佈置。圖書館亦活用資訊科技培養學生的資訊素養,陳老師累積了不少經驗可與同工分享。現在不少小學生都擁有手機,獲取資訊日益方便,教導他們注意資訊的可信程度,實在非常重要。


(元朗公立中學校友會小學圖書館參觀照片﹕https://photos.app.goo.gl/7fM3lCpQQeQtVKR83)

加拿大神召會嘉智中學陳嘉儀老師是第二次參與評選,2013年獲得嘉許狀,2017年再接再勵,獲卓越成就獎。


除了圖書館之外,校方亦尋求機會改建了其他空置課室,各有不同主題,令學生上課更為投入。圖書館本身的活動亦多姿多采,不止培養學生的閱讀興趣、也會帶他們到誠品書店參觀大開眼界。(陳老師亦與中文科合作,支援非華語學生學習中文,將於25/6出席教育局分享會,有興趣同工可到培訓行事曆報名。)


(五月參觀照片﹕https://photos.app.goo.gl/sWeQQzaoKDMadM262)
(2014年參觀照片﹕https://photos.app.goo.gl/C8cFxaxMxdOSHEVK2)

七月還有風采中學程志森老師(14/7)和嗇色園主辦可銘小學董雅詩老師(18/7)開放圖書館參觀,有興趣的同工請盡快到本會網頁報名。

星期日, 7月 29, 2018

另一個懸疑夢境結局

夢也竟然像電視劇般可以分上下集。

之前曾發夢(忘了是何時),裡面有本薄書被收舊書的人偷了。但夢裡面完全不知道是怎樣偷的。

今早發夢,竟然有下半集。上半段是「劇情重溫」,請個男人來收舊書,我另外有兩個人幫手(一個像老媽又不是老媽,另一個男人不知是誰)。我不知為何「記起」會被人偷書,所以這次特意乘對方在書架拿書的時候(有些用界刀切割的聲音,可能是準備包裹用品吧),就把我那本薄書悄悄收到茶几中間。結果那個人走了後我們才發現那本薄書「又」被人偷了。

問題是有三個人看著他,他是如何偷走的呢﹖
我在書房中四處張望,最後給我發現有本硬皮薄書,竟然剩下書脊和內頁,封頁和封底都不見了。看來那個賊就是割下了這本硬皮書的封頁封底,用來遮掩那本薄書,讓我們沒留意他夾帶偷走了。

唔好問我個賊捉唔捉到,因為醒左。

星期六, 7月 28, 2018

輕鬆的會計入門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而寫的書介)



黃士剛《圖解會計學》,台北﹕易博士文化,2007
近藤學《超愉快學懂會計秘訣》,桃園﹕先鋒,2010
(書影來源﹕http://www.books.com.tw/)

(頭盔﹕以下提及金額都是為方便表達而隨意創作的,並不反映本會實際財務狀況。)

理科出身的在下,記得中學時跟同學談過數學和會計的分別,最後結論是「會計的重點不在於如何計數(計算),而在於如何入數(入賬)。」然後就回去繼續面對那些麻煩的微積分了。反正想認識會計科的話,當時學校圖書館也只能找到一堆英文磚頭書,不是專修會計的學生根本不會去碰。對於我們這些理科人而言,了解天文地理的大千世界,比了解一間公司的財務報表「偉大」、「有型」得多,自然也不會有興趣去碰。

可是,身為本會理事,了解會方財務狀況總會是重點議題。就算想更換網頁服務商,除了考慮哪個網站好用,也要考慮開支是否可持續承擔。於是賬目是否清晰明確就非常重要。

例如本會戶口在會員大會時有$100000結餘,財政報告自然是以現金賬為準。但先前已答應外間機構合作,稍後要支付一筆不超過$10000的費用。如何在報告中清楚顯示給會員了解,我們其實不會長期擁有這$100000﹖

給會員大量發送集體電郵,並不如個人選擇電郵服務商可以免費又好用。假如去年花$1000買了10000次發送額度,但全年只用了5000次,餘下的今年繼續用。那麼去年電郵支出應該是$1000還是$500﹖

雖然理事不是會計出身,但相信會員也不是,所以沒有人在會員大會質問這些麻煩問題(笑﹗)。但這樣不代表我們無需考慮它們。

何況,世間用錢的地方還多的是。大家如果不是住在公屋,總會有管理公司或業主法團定期公佈賬目。投資股票的同工甚至可能會留意上市公司的盈虧。相對於一個小協會「只有」十萬八萬的小數字,就會變成一億幾千萬(屋苑)甚至一百幾十億(上市公司)的大數字。因為無法理解所以乾脆不理,結果可能是嚴重虧損甚至陷入騙局。

可是,掌握會計準則是一門很繁複的技術,否則怎會要在試場過五關斬六將才能成為會計師﹖

所以當時見到《圖解會計學》就立即為會計科(現在叫企業、會計及財務概論科)買下來了。會計科老師一見到這本書也立即拿來向學生做「好書推介」,因為當時這類針對非會計學生的入門書實在少見。更有趣的是,事過八年後還有另一位不是教會計,但同事間公認「股神」的老師再推介一次,可見有多受歡迎。(至少似乎很受老師歡迎,笑﹗)

這些「圖解XX」的格局不用多加解釋,甚至易博士這個系列大家都可能很熟悉,因為他們就不同科目範疇都出版過圖解。這類入門書都是運用大量圖解,每個概念一般都是兩頁起四頁止。雖然有些主題(例如尼采心理學)看來較深奧,或者會計學這類「大人」主題較難引起小朋友興趣,但大部分的主題(尤其是歷史或科學),對相關主題有興趣的高小學生應該也能掌握。

類似系列還有世茂的《世界第一簡單XX》,楓書坊、奇幻基地、十力文化也有他們的「圖解XX」袋裝書系列,其中有本《圖解特種警察》連范建梅老師也推介過。

(這本《圖解特種警察》區區在下也介紹過﹕http://fongyun.xanga.com/2011/01/27/494/。當然軍事題材男生可能會看得更多,單是這個系列我介紹過最少五本。笑﹗最近圖書館買了十力文化那本《圖解武術的科學》也頗有趣。不過已離題萬丈,有空再介紹。)

敝館後來還買了另一本《超愉快學懂會計秘訣》,不過相對而言這本較偏向講企業經營。如果純粹想了解會計報表究竟在說甚麼,《圖解會計學》會比較有系統地逐個概念介紹,較易閱讀和翻查。

類似的會計入門書還有較新的,網上見到的例如趙敏希《圖解會計學2版》(五南,2014)和馬嘉應《圖解會計學精華》(書泉,2015),不過沒讀過就無法介紹了。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五, 7月 27, 2018

老土的夢境

有時夢境會好離奇(例),但原來有時又會好老土(謎之聲﹕因為你本身就老土啫),今朝個夢就係咁。

唔知點解要逃生,之後發現大學裡有間火災避難室,於是進去後趕快鎖上防煙門和內層的玻璃門。
(破綻一﹕防煙門怎會有鎖﹖)

房間其實頗大(大概就跟八三圖書館差不多),而且呈凹字形,我們從「凹」的右邊進來,所以還要把左邊的門都鎖好。
整個房間的佈置有點像港大邵仁枚樓,連外牆的磚也是差不多顏色。
(後話﹕因為港大教育學院的課主要就在那裡)

然後從窗望出去,就發現外面像火箭升空般,冒起大堆火焰和煙,似乎有些人走避不及應該會遇難了。

過了不久,發現有些人從「凹」字中間的樓梯上來(有點像理大飯堂外的那條樓梯),這道雙重玻璃門不知何時也鎖上了,人們從門外要求放他們進來。

然後有人說起外面有喪屍、不要開門(怪在我不喜歡看喪屍片怎麼會有這種情節﹖)。但最後也放了一些人進來。

又過了一會,似乎真的有喪屍,於是在下拿起槍向他胸口開了兩槍、大腦也開了一槍,發現他竟然沒事。想起自己的槍其實都是銅頭子彈,又不是銀子彈,怎麼能殺喪屍﹖
(破綻二﹕那是喪屍,不是吸血僵屍……)

不知最後喪屍為何消失了(或者應該說,不知如何收拾了他),但大家都很懷疑其他人就是喪屍。

一起逃難的人當中,有個現在通常稱為「女漢子」的朋友(謎之聲﹕依家好多人都自認女漢子)(作者﹕其實夢裡面不是現實朋友,所以不用問是誰),我雖然喜歡但一直沒表白。在這種情景下,很老土的劇情當然就是會走在一起。(謎之聲﹕真是老土到跌渣)

當我抱著她的時候,在她耳邊說了句﹕「就算妳是喪屍,要咬我我也不會後悔。」
我們緊緊抱著,她的頭就靠在我頸邊,露出了獠牙……然後又收起了。

完。

星期四, 7月 26, 2018

關於圖書館閉架陳列的幾點思考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文章)

最近公共圖書館因為接獲投訴,決定把十本涉及同性戀議題的童書閉架處理,引起爭議。或者我們可以藉機反思一下閉架陳列和資訊審查的議題。

圖書館服務的原則

本會2014年12月會訊曾回應同工詢問,指出根據國際圖書館聯盟《關於圖書館與思想自由宣言》或《香港圖書館協會專業守則》,圖書館都不應該容許審查,並支持資訊自由流通。所有的資訊選擇和展示,都只是基於專業考慮,而非出自政治、思想或道德觀點。

學校圖書館是基於教學需要採購書籍。個別視藝科書籍或有暴露圖像,或會令人尷尬,但仍可能有實際的教學需要。當時我們建議可考慮設定為不准外借的參考書、或者閉架處理,以避開好事之徒,這樣總比破壞書籍裡有尷尬圖像的書頁為好。

可是,公共圖書館的成立目的和學校圖書館不同。設立公共圖書館是為了配合社會人士對知識、資訊、自學進修及善用餘暇的需求,以及推廣本港的文學藝術。香港公共圖書館網頁所提及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共圖書館宣言》明言公共圖書館應該讓「各種年齡層的人都應該可以找到所需的相關資料」、「館藏及服務不能以屈從任何意識型態、政治或宗教的檢查」,而且要「刺激兒童及青少年的想像力及創造力」。

有關圖書館的各種宣言和守則,都要求圖書館不能進行資訊審查,尤其是服務全體公民為目的之公共圖書館。公共圖書館的目標,要求它公平和中立地收集和展示有關該主題的各種資料。所以公共圖書館以某批圖書被人投訴為由,把該批圖書閉架處理,自然會引發資訊審查的嫌疑。

當然,正如上述會訊中提及,如果是屬於法律禁止向兒童展示的物品(即淫褻或不雅物品),圖書館當然不可以向兒童提供。可是這次事件涉及的圖書,檢視後並非兒童不宜,否則就不只是閉架處理,而是乾脆列為不准兒童及青少年借閱了。公共圖書館有不少這類書籍,例如筆者於中央圖書館藝術資源中心工作時,就見過有很多色情攝影集閉架收藏,讀者要向館員出示成人身份證才可以調閱。這些涉及的圖書顯然不屬這種狀況,而是迎合個別人士或團體的要求,把他們認為不合適的圖書藏起來。

閉架陳列的原因和閱讀自由

有些人士會反駁,認為閉架陳列沒有損害讀者閱讀自由,因為他們只要向館員提出要求便可以調閱了。
如果這種反駁放在以成人為對象的圖書,他們還可以辯稱有研究需要的人自會檢索圖書館目錄然後向館員調閱。可是這些涉及的書以兒童為對象,他們根本不會(甚至不懂得)以電腦檢索一本書。何況如果他們根本不知道有這本書存在,又怎會主動要求看這本書﹖
把童書閉架,等於是所有不認識這本書的人,都不會意識到有這本書存在,自然也就不會想到去調閱。
這正正就是投訴者要求閉架的目的。他們沒法禁止讀者閱讀這本書(因為它們法律上並非兒童不宜),於是就(透過閉架)讓讀者不察覺有這本書,但結果同樣是讀者無法讀到這本書。

一般而言,圖書館把一本書籍閉架陳列,有幾個合理原因﹕
1. 書籍本身兒童不宜,法律上不能讓兒童接觸所以閉架限制閱覽,例如上述的色情攝影集。
2. 善本、珍本、或孤本需要收藏,但開架陳列容易受損,所以要閉架以保護書籍。借出的人甚至要在館員監視下閱讀,筆者試過調閱六七十年代的《香港憲報》時遇到這種情況。
3. 大學或中學有些課程材料、或者特別受歡迎的書籍,需要限制借閱時間以便其他學生可以使用。
4. 有些舊書太少人使用,開架陳列浪費空間,但又要服務小眾讀者的需要,所以閉架陳列,有人需要用才拿出來。
5. 有些書籍複本太多,為免浪費開架陳列空間,所以把部分複本閉架。

顯然易見,這些事件涉及的同性戀議題童書,並不屬於上述任何一種情況。它們甚至不是因為「太少人使用」才被閉架,而是因為有些人不想其他人見到這批書才要求閉架。試問「不讓人見到某一批書」是公共圖書館的成立目的嗎﹖

題材有爭議就要閉架﹖

不同宗教或政治信仰的人,都有不同的好惡,但公共圖書館沒理由迎合他們。如果有父母認為子女不應接觸某類題材的書籍,他們可以規管自己的子女,而不是要求公共圖書館替他們限制子女(和其他人的子女)可以接觸哪些書。
例如這次事件涉及的繪本,目標讀者都是幼兒,我們不會預期他們自己跑去公共圖書館借書的,他們通常都有成人陪同,陪同的成人應該和兒童一起選取圖書。

如果說某些書的題材有道德爭議(不代表其表達方式不道德,正如一本性教育書籍描述性事也不等於色情物品),就要求閉架,那麼要閉架的書就多的是了﹕
—描述家長二人都是同志的書,現在要閉架。
—描述戰爭史的書,都涉及殺人。四處殺人本身就有違道德,所以要閉架。
—愛情小說不少都涉及婚外情。婚外情不道德,也要閉架。
—偵探小說幾乎全部都涉及犯罪行為,不是密室殺人就是怪盜,更加要閉架。
—食譜除非全是素食,否則涉及肉食也違反素食或動物保護人士的不殺生原則,應該要閉架。
—聖經也有不少引人爭議的內容,同樣被人投訴過,恐怕也要閉架。

熱血公民的鄭錦滿曾聲稱,公共圖書館買簡體字書籍是向兒童洗腦,所以到公共圖書館把書籍藏起來,結果被控盜竊案成。與這次事件比較是否他太笨﹖如果他懂得以「簡體字書籍教壞細路」為由投訴,是否也可以要求公共圖書館把所有簡體字書籍閉架了﹖
「匿書事件」發生後,筆者曾到其專頁指責﹕同樣有些人認為他們(當時)盟友陳雲的《香港城邦論》鼓吹港獨「教壞細路」,是否又可以去把它們藏起來﹖如果你看不順眼的要收、他看不順眼的又要收,最後圖書館還有甚麼書可以剩下來﹖

閉架其實也是一樣,如果不同的人都要求公共圖書館把他們認為「教壞細路」的書閉架,公共圖書館恐怕沒甚麼書可以公開陳列了。而如果公共圖書館只迎合某些人的要求、而不理會另一些人的要求,那就是偏袒某類觀點或立場,即是審查。

結語

與之相較,學校圖書館把書籍閉架,還比較可能說得通。因為兒童會由成人陪同去公共圖書館,但家長不會知道子女在學校圖書館看甚麼書。而且不少學生會認為學校圖書館提供的書,就是校方推薦他們讀的書,所以學校圖書館選書或陳展會嚴格一點。但恐怕沒甚麼人會認為公共圖書館提供的書就是政府推薦的書吧﹖
(如果有人真的有此誤會,可以提醒他們﹕公共圖書館除了《香港城邦論》還有支持佔領運動的書籍,難道政府會支持這些主張﹖)

除了閉架,有些人可能還會想到其他處理方式。例如像電視節目的「PG家長指引」,在封面加上標貼,提醒家長這本書涉及爭議話題,請家長陪同子女閱讀。但這類「妥協」未必有用,首先,不收起就不能滿足投訴者不想讀者接觸到這批書籍的要求。另一方面,就算這樣沒影響讀者的閱讀自由,但爭議話題何其多(正如上述),如果不同群體都要求對他們看不順眼的書加指引,最後也只會變成「整個圖書館的書都貼滿標貼」的滑稽狀況而已。

公共圖書館的館藏,其實就是社會的縮影,必然會包含某些群體不喜歡的題材。不同政治取向的人會發現和他們針鋒相對的政治主張,宗教信徒會發現與他們所信相悖的其他信仰資訊,素食者一樣會找到肉食食譜,甚至愛好科學的人也會發現他們認為是迷信的占卜書籍(同樣地,喜愛占卜的人也會見到批評占卜是迷信的書籍)。除非某本書的表達方式已屬違法(例如是淫褻或煽動種族仇恨),公共圖書館把不同觀點的書籍公開陳列,其實是培養民主社會公民保持開放包容心態的必要措施。讓不同思想交流碰撞,也是社會改進推陳出新的基礎。這亦正是各國際組織都表明反對公共圖書館進行資訊審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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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話﹕一篇重申圖書館行規的文章,也要註明「不代表本會立場」才可以刊登,你看世道有多艱難﹖)

星期日, 7月 22, 2018

新一期聯合報及博物館節目表

二零一八年第三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 PDF版
由於六七月公事太忙,以致未能及時出刊,影響到七月初的活動未能包括在內。因此影響讀者,在此致歉。 
無需廿三條立法,審查之網已在朝野各方各行其是之下越見擴張。如果我們還不發聲,以後還有發聲的機會嗎﹖
新聞版﹕
1. 對外社評—現實中的圖書館戰爭 (棋王國學院圖書館學研究所)
圖書館戰爭》是日本作者有川浩創作的故事,以1989年不是改元平成而改元「正化」的平行時空,論述政府審查圖書引發的故事。故事中唯一可以抗衡審查的圖書館成為襲擊目標,地方政府發現警方不願為了保護圖書館與中央政府作對,於是讓圖書館武裝化自衛,日本陷入類似內戰的狀態。作者借這個半戰爭半愛情故事探討審查、政治和專守防衛等議題。 
除非是《烽火守書人》描述的伊拉克、或者《廷巴克圖的盜書者》描述的馬里這類被恐怖份子襲擊和焚書的國家,現代社會的審查當然一般都不需動武(因為被審查者根本無力反抗),但這樣並不會令審查變得不粗暴,只是令它看起來文明一點而已。 
事實上,經歷二次大戰對人類文明的巨大毀壞後,國際社會對於思想和言論自由的重要已有深刻認知,亦明白審查制度直接危害這些自由。所以無論是國際圖書館聯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或者各地的圖書館專業組織,早已宣言反對來自政治、道德或宗教的任何審查、尊重讀者接觸不同訊息的自由。《圖書館戰爭》亦正是作者受日本圖書館協會《圖書館自由宣言》啟發而創作的。 
可是,面對自己敵視的題材,很多人就無法接受這個民主社會的基本原則了。 
所以,幾十年來一些宗教保守人士不斷透過建制的審查渠道,把一些他們認為「不雅」的作品施加禁制。於是九十年鬧出了藝術傑作大衛像被評為不雅的國際笑話,2007年又因為中大學生報設立情色版而迫害學生。近期先迫使公共圖書館把一些涉及同性戀家庭題材的童書閉架(藉此對不知有這批書籍的讀者造成實際上無法閱讀的效果)、再鬧出把村上春樹的新作《刺殺騎士團長》列為不雅物品的新國際笑話。 
政治激進派系則於近年宣稱公共圖書館大量購入簡體字書籍,是旨在對青少年洗腦,於是號召發動「圖書館戰爭」把這些書藏起來。此舉與《圖書館戰爭》保護所有書籍(包括反對圖書館的書籍)的宗旨相比,何其諷刺﹖ 
沒有讓思想自由交鋒的場合,思想和言論自由就沒有意義,民主社會亦無法建立。現在左右「膠」類齊出的局面下,讀者還能不多警惕、多為自由發聲﹖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
Machi Koro是個很簡單快捷的遊戲,供二至四人玩。玩家只要率先建成手上四個「地標」就勝出。 
開局時每人手上都一張麥田、一間麵包店和四張未建成的地標牌、還有三元。除了地標外的其他牌頂頭都有個數字,代表觸發它的骰數。麥田這類藍色牌是第一產業,你手上有牌,任何人擲中它你都有收入。麵包店那類綠色牌是第二產業(工業),只有自己擲中數字才有收入。每個回合都是先擲骰,獲取收入,然後建設(買卡牌)的循環。除了藍色和綠色類卡牌,還有兩大類可供選購。一是紅色的餐廳類,在對手擲中你手上牌的點數就要給你錢。二是紫色的重要設施類,自己擲中點數就可以向別人拿錢或強迫他們交換卡牌。 
四個地標除了是勝利目標,也有特別功能。火車站可以讓你選擇擲兩粒骰(於是可以利用其他較高點數的卡牌),商場讓你從餐廳和店舖賺取額外收入,主題樂園可以利用孖骰再擲,廣播塔甚至可以重擲。 
如果要說缺點,就是遊戲設計不夠平衡。最容易擲到的「7」是芝士工場,售價五元不算很貴,卻可以令玩家手上每張牧場牌(售價一元,任何人擲到「2」都可以收一元)收到三元,是整個遊戲最易賺錢的組合。假如玩家不足四人(或者有部分不知道這張牌很「屈機」) 的話,就很易出現一家買了大部份芝士工場和牧場,然後賺到尾的局面。這個缺憾令部分朋友覺得它不好玩。 
Machi Koro有兩個擴充版,都有額外的功能卡牌。百萬富翁版把「所有卡牌一起買」變成「只抽十種牌讓人買」,增加了隨機性,相信可減少上述的「屈機」問題。 
港口擴充版可供五人玩,同樣是「只抽十種牌讓人買」,另新增三種地標。包括不用錢買、沒錢就會給你一元的市政府,擲到10或以上數字可選擇+2的港口(還可以令新的魚船和壽司店產生收入),和不建設也可以拿十元的機場。這版本也導致一個疑團,就是購物中心令花店增加一元收入(花店本身化花田數目為收入)的功能,為何在說明書中變成每塊花田為花店帶來的收入都增加一元。但有人直接問過作者,購物中心的確可令收入來源「每張」加一元。
知識版﹕
1. 節目預告
2. 雋語錄
「僅僅因為一個政黨爭取自治或甚至要求把部分領土從該國的版圖分裂出去,就以國家安全為由而解散該政黨的理據是站不住腳的。在一個奠基於法治的民主社會裡面,挑戰現有規範的政治思想,只要不違反民主原則,及該政治思想的實現是以和平的方式倡導的,皆應透過政治參與等方式得以適當地表達。不管有關政黨領袖和成員的主張在當局和主流意見眼中有多麼駭人聽聞、不可接受,或是他們的訴求有多麼不合理,他們 [結社參與政治的權利] 亦不應遭到如此干預…」 
—歐洲人權法院United Macedonian Organisation Ilinden–Pirin 訴 保加利亞 (2006) 43 EHRR 52 案,判詞第61段 (引自法政匯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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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季wishlist﹕

展覽﹕
太空館 (25/4重開)
文化博物館﹕數碼敦煌—天上人間的故事 (11/7-22/10)
科學館﹕超越天空 (15/6-17/10)
海防博物館﹕一戰一世紀 (15/6-30/1/19)

講座﹕
文物探知館﹕飛越全球化世紀的博物館建築設計與意識形態 (4/8)
歷史博物館﹕古人是怎麼說話的?─略談漢語古音構擬 (12/8)
歷史博物館﹕日軍細菌部隊在南石頭殘殺香港難民的史實 (18/8)
文物探知館﹕歷代方志中的香港山海變遷 (18/8)
歷史博物館﹕從亞述冶鑄工藝到希臘青銅天文曆機械裝置 (1/9)
歷史博物館﹕粵語兒童的語言發展 (9/9)
太空館﹕光污染下的天文觀測前景 (16/9)
孫中山紀念館﹕休憩空間與歷史記憶︰全球中山公園研究 (22/9)
歷史博物館﹕盟軍在日據香港的情報戰和地下抵抗 (29/9)

星期二, 6月 12, 2018

中國有份簽韓戰和約﹖

因為中國自稱它沒份簽署韓戰和約就不算數,前幾天在推上跟人爭辯,到底中國有沒有這個資格。

無論從法理或者政治現實看,中國在韓戰和約中都沒有必然權利參與,因為中國從未正式參戰、而中國亦未必能承擔和約所需的義務。所以兩韓板門店宣言才會明言和平協定可以是三方(美韓朝)或四方(美中韓朝)會商,換言之中國可以被邀請,但不一定會被邀請。

1. 持此論者的主要根據,是當年韓戰的停戰協定是由北韓、中國、聯合國(實即美軍)三方簽署,所以聲稱最終和約也要有中國參與才算數。其實他們忽略了停戰協定並非以國家名義簽署,是由各軍司令簽署,而中方的代表是「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這並不是中國建制內的職位。

當初中國不以解放軍名義,而以志願軍名義派遣部隊,正正就是因為不想向美國宣戰,於是以「志願軍」名義作掩飾。情況有點像日本侵華時,因為中國空軍沒能力對抗日方,所以美國機師以「美籍志願大隊」(即飛虎隊)名義助戰(這次倒真的是美兵自願退役參與,不如中國那次把國軍降兵推到朝鮮當炮灰)。
同樣道理,如果中國有志願軍參與就有資格簽署和約,那麼美國也有飛虎隊助戰,中日和約是否也要讓美國參一腳﹖如果美國不會因為有飛虎隊助戰就有份簽署中日和約,那麼中國自然也不會因為有志願軍助戰就有份簽署韓戰和約。

如果聲稱停戰協定有份簽,所以和約一樣要有份簽,就會出現一個很滑稽的結果﹕因為當年南韓並沒有參與簽署停戰協定,是否等於簽和約中國有份而南韓沒份﹖

2. 一般而言,因為戰爭是國家行為,所以和約都是國家與國家簽署(於是不代表中國政府的志願軍更沒資格參與)。正如推友更正,和約也可以由非國家的參戰方簽署,但那通常是內戰。正如南斯拉夫分裂後的波士尼亞內戰,雖然北約在聯合國要求下介入了(空襲),但最後岱頓協定是由交戰三方的南斯拉夫(塞黑)、克羅地亞和波士尼亞簽署,有份參與空襲的英美等國只是見證國(也要簽名,但只是見證人,不是訂約任何一方)。換言之韓戰最終的和平條約可能也會類似,和約由美國代表聯合國和兩韓簽署,但中國只獲邀擔任見證國。

3. 如果像黃世澤般聲稱讓南北韓統一後奧地利化(宣告中立),那麼奧地利國家條約的簽署國也是奧地利和美英法蘇四個佔領國。而日本投降後朝鮮半島分別由美蘇佔領,並不包括中國(中華民國政府接收蘇軍佔領加共匪肆虐的東北三省已分身不暇)。何況蘇軍在北韓成立後早就撤走了,甚至中國人民志願軍也在韓戰停戰後陸續撤出,現在連蘇聯也說不上佔領國,何況是戰後沒份佔領的中國﹖

4. 以上說的是中國因為法理上沒有參戰,所以在法律上沒有必然權利參與和約。這並不代表中國不能獲邀參與和約,正如板門店宣言也保留了這個可能。可是,美韓朝三方是否邀請中國參與,就是政治現實的問題。

別忘記朝鮮問題先前是在六方會談中討論的,美日韓朝俄中六方,到了板門店宣言已經沒提過日本和俄國,為何﹖因為日本和俄國在朝鮮半島沒有直接利益。
在這個角度而言,中國在朝鮮半島同樣沒有直接利益,相反美國有(甚至有駐軍),所以宣言中美國是必需要參與的一方。

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當年為何中國會派志願軍入朝,就是因為麥克阿瑟太魯莽地擴大戰事。美軍不只越過三八線而且還靠近鴨綠江,令中共感到安全受威脅,所以才揮兵反攻。換言之,中國在朝鮮半島的利益其實很被動,就是讓北韓作為緩衝國,令美軍不要靠近自己罷了。(這也解釋了為何北韓後來經濟越來越差、行為也越見乖張,中國仍然不顧一切輸送補給,並不是為了北韓人民生計,而是因為中共不想北韓這個緩衝國滅亡。)

5. 從這個政治需要,我們可以談論和約的另一個法律面向。我們可以把和約看成是一般人之間簽署的合約,從合約法概念而言,並不是兩人之間的任何約定都算合約,是符合特定條件的約定才算合約。而合約其中一個必要條件,就是締約雙方(或多方)都必須提供代價(約因)。

聽起來很複雜,但其實原理很簡單,就是西方人對權責的觀念﹕凡有權利必有義務、有義務必有權利。不如東方人,西方人認為沒有義務的權利和沒有權利的義務都是不公平的,這個觀念甚至寫進了共產黨《國際歌》的歌詞。

換言之,參與簽約的人,除了從中獲得權利,還必需承擔義務。這樣才成其合約,如果任何一方只享有權利而不負義務,就沒有合約可言。

換到韓戰和約的情況,中國為何未必有份簽署和約的原因就很明顯了。
美韓朝三方的權利義務都很明顯,就是北韓承諾放棄核武和侵略南韓,換取美韓給予北韓安全保證﹔美韓則承諾不會推翻北韓政權,換取北韓放棄核武和南侵。雙方都有付出、有收穫。
可是中方呢﹖中方要求北韓棄核、和希望北韓政權維持,都可以在和約中得到實現,但中方可以付出甚麼呢﹖先前六方會談美日韓都要求中國阻止北韓開發核武(侵侵曾經很肉麻地聲稱北韓搞試爆是很不給習近平面子,這句倒是向習近平付足了面子),但中國就連聯合國制裁都沒有切實履行。很明顯,因為北韓現在非常依賴中國(卻又不聽話),中國根本不想面對自己中斷援助後北韓突然崩潰、美軍靠近東北的風險,所以投鼠忌器。
既然如此,中國根本無法(或者不願意)付出代價或履行義務,找中國簽署和約自然也是多餘的了。

至於北韓會否改為靠攏美國令中國失去緩衝、或者北韓如何在中美兩國之間撈盡好處,已是後話。

6. 從這個角度,亦可以見到新加坡積極承辦「侵金會」的主要原因。
黃世澤說李光耀想新加坡成為亞洲的瑞士,但瑞士之所以保住中立地位也有類似原因,就是瑞士中立對列強都有利。當年納粹橫掃歐陸,瑞士雖然有崇山峻嶺但國土狹小,以大軍攻下也不無可能。納粹之所以沒進攻瑞士,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瑞士保持中立對納粹其實有利無害,所以德國人想清楚就會發覺不打好過打。

新加坡也一樣,除了周遭鄰國並不怎麼友善(大馬和印尼都有人認為新加坡應該是本國一部分,印尼甚至曾經說連馬來西亞都應該合併到大印尼中),要靠拉攏各方大國玩平衡外交。為何各國要保障新加坡的獨立﹖就是新加坡可以為各國提供利益,而這利益是新加坡不獨立就做不到的。

耗鉅資承辦「侵金會」一定會被選民責罵,但這場峰會就是證明新加坡中立角色的一場大戲。新加坡藉此機會要全世界欠它一個人情,亦同時明白一個獨立和中立的新加坡是很便利列強活動的場地,於是列強才會有興趣繼續保障其獨立。如果有任何國家想侵犯新加坡的獨立之前,他們可能要先預想一下列國的反應。

星期日, 6月 03, 2018

The Dukedom of Manchau VI - HK migrants in Canada

[文抄公國第六之強港移民]

多年前曾抄過朱維德(朱翁)的《原來如此》(明窗,1989),展示八十年代香港初發之時,港人在外旅遊亦有「如蝗蟲過境,不可收拾」的評語。(即使三十幾年後的今天,港客仍有「最難頂」之名。多看幾集《晚吹—又要威又要戴頭盔》聽聽各行業服務員表白便知。)

敝校圖書館舊書太多,要趕緊抽出沒人借的淘汰掉。途中被我看到香港第一位女牧師李清詞女士的《清心直說》(基道,1993),竟然有另一段講加拿大香港移民的。值得再抄一抄。

抄了倒不只是為了「笑甚麼你也是強國人」。而是我們從中可以看到為何這批當年避秦遠走的人如阿濃,到了佔領運動時卻對年輕人落井下石橫加指責。從李清詞牧師筆下可見,這些香港移民(和那些本地附和者)的心態甚至言語,往往跟今天的強國移民別無二致。於是自己去外國入籍又要罵年輕人不肯自認中國人,避開了專制卻對反抗專制的人苛刻,也就沒甚麼奇怪了。(怎麼好像還是 #笑甚麼你也是強國人 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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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的醜陋〉(李清詞《清心直說》,香港﹕基道,1993。p.141-143) 
幾年前,某大學教授在一次演講會上提及「醜陋的香港」、「醜陋的香港人」後,馬上引起好些人士不滿,受到「炮轟」,差點兒要被逼向五百多萬香港人道歉似的。我卻對他所提出的評論有很大的認同,更欣賞說話的人能本著「愛之愈深責之愈切」的情懷,坦白地表達自己真誠的觀感。香港當然有許多可愛的地方,香港也有不少好人,不少奉公守法的良民,但香港委實有醜陋的一面。 
四月初電視臺《鏗鏘集》播放有關部分移民在溫哥華的生活片段,熒光屏上只見那些「外流人材」醜態畢露無遺,看過了心底裏那份耿然感覺竟久久揮之不去。當然,喜歡「住大屋」「斬大樹」,在某種情況下或許沒有甚麼不對,喜歡過著封閉式生活,把門窗牢牢關上深居簡出也許是屬個人喜好的自由,至於只與「自己友」,只與同聲同氣的人「埋堆」也不一定是壞事,但這種種乖誕行徑背後那份心虛的暴發戶心態,那種目中無人,為所欲為的囂張放恣,實在「醜陋」﹗ 
電視片集給我帶來的激盪還餘波未了的第二天,在往中大途中火車廂裏,竟聽見背後傳來陣陣高談闊論的噪聲,也在談論著《鏗鏘集》,語氣狂妄地在互相應和著﹕「屋是自己的屋、樹是自己的樹嘛,為甚麼沒有權喜歡怎樣便怎樣﹗」……「可不是嗎,投資移民嘛,加拿大歡迎資金入境便得忍讓點,不能只歡迎資金不歡迎人的。」……「人家私事那(哪)用得著別人管。這分明是『外來干預﹗』」接著,只聽到一連串得意忘形的嘻嘻哈哈。彼邦的朋友看到香港人的醜陋,這裏何嘗沒有醜陋的香港人﹗ 
其實,從熒光屏上所看見那驕傲的、盛氣凌人的一群,大多數都受過相當教育的,說不定是出身名校的菁英。我們要問﹕這些人接受的是怎麼樣的教育﹖教會、教會學校裏的教導,在抗衡文化、建立健康心態的使命上盡了多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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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多了當然不代表有修養,看這篇文就明白現在指著年輕人說他們事事不成的人,當年(甚至到今天)也可能就是李牧師筆下那些「醜陋的香港人」。

好像李牧師這類心水清又清心的可敬長者,當然也就不算孔子口中「老而不死是為賊」的那類人了。如果李牧師也想起自己當年寫過這篇文,對比今天的情況應該也會忍不住嘆息吧。

星期日, 5月 13, 2018

科學和政治、有機鹵和智力

港台31有個《零距離科學》的特輯,似乎因為BBC和國家地理的片大多被明珠台買了,所以他們經常買歐陸電視台(通常是德國或法國)的科學節目來播。但這些節目的立場有時跟我們認識的科學界主流看法會有差異,有些人認為這就是因為科學界被商界操縱,亦有些人反過來嘲笑他們是不懂科學的「左膠」。

歐美傳媒從業者多左傾(歐陸左傾的更多),應屬事實(你看他們跟侵侵關係有多差就知)。傳媒很多時候不懂科學胡說八道,也是事實。但這不代表他們的紀錄片也是不合理。

用實際例子討論會比較公道,碰巧不久前港台重播〈大腦危機〉那一集,聲稱人造化學品如農藥和阻燃劑影響智能,引起一些科學版友反響。我們可以用較為立體(而非只是恥笑左膠)的角度去分析。

1. 雖然受訪學者指出農藥和阻燃劑這些「有機鹵」化合物會導致智能下跌。科學界其實未能真正確立阻燃劑/農藥和智能下降有因果關係。製作人拿動物實驗或者一些小規模母嬰相關性研究,單方面說成有因果關係(佢地甚至沒提過學界有爭議),是一下子飛躍到結論(跳step)。

2. 我們先不討論「智力測驗分數下跌」是否等於「智能下降」這個麻煩問題。(其實不一定,正如近代兒童IQ分數上升就等於人類聰明了﹖)

受訪學者指出北歐各國新兵智力測驗分數於1990達到高峰然後下跌,於是歸咎人造化學品。這是另一跳step之處。因為農藥早在二戰後已廣泛使用,阻燃劑七十年代亦已普遍使用。那麼受影響的一代應該早在九十年代之前已經出現,而不是等到九十年代才見到。反之,如果1990年後的新兵才出現問題(假設他們十八至二十歲吧﹖),真兇就有可能不是超過二十年前已開始廣泛使用的東西。

如果1990後的「智力測驗成績下降」要成為「化學品導致智力下降」的證據,至少應該先要確立到和這些國家的農藥/阻燃劑使用量的相關性。(例如越早廣泛使用這類化學品、或者使用越多這類化學品的國家,智力下降出現得最快、或者下降幅度最大。)

3. 可是,批評節目製作組在科學上跳step,和政府應否採取措施(preventive measures)是兩回事。政府不需要完全確立因果關係才行動,否則就會太遲。只要證據看來有足夠可疑的話就應該動手。
(正如醫生也無法肯定你高血脂高膽固醇就「一定」會心臟病發,唯一可以肯定的時候,就是你「已經」心臟病發之後。)

雖然高劑量的動物實驗結果未必能推及到人類接觸的低劑量,或者小規模人類研究反映的相關可能不準確,但既然有理由相信可能有影響,為安全計自然應該先立法規管。而美國FDA(食品藥物管理局)和EPA(環保局)都被政界(在商界控制下)施加很多限制,令他們幾乎要等到出了事才能規管新化學物質,亦係事實。

4. 其實受訪學者在節目最後還提出了另一個進路,就是更有辦法立即介入的是碘攝入量。如果「有機鹵使用和智力測驗成績下降相關」主要發生於碘攝入量較低的國家,製作組亦沒有提出碘攝入量較高的地區(如英國、中國和日本)有類似現象(香港也曾有市民攝入碘量是否足夠的爭議,但暫時沒聽見有學者指香港學童智能下降),那麼就如受訪學者所指,攝入足夠的碘可能中和有機鹵化合物的影響(如果真的有關係的話,反正理論上就是因為有機鹵化合物形狀類似甲狀腺素所以造成影響)。

食鹽加碘花不了多少錢,也沒甚麼副作用。除非是某些天然食物碘含量已經很高的地區,否則單是食鹽加碘不大可能會導致碘質過多。在跟商界為規管化學品拉鋸之前,這似乎是「應該做、值得做、快啲做」的一步。

星期日, 5月 06, 2018

孤獨前哨、重光之路


鄺智文、蔡耀倫,《孤獨前哨─太平洋戰爭中的香港戰役》,香港﹕天地,2013
鄺智文,《重光之路─日據香港與太平洋戰爭》,香港﹕天地,2015

鄺智文的香港之戰兩部曲,由於之前在多場講座的筆記都已經提及不少相關內容(冷戰初期的香港軍事史香港保衛戰1941年香港戰役﹕神話與現實日軍在港防務及盟軍對港戰略1942-1945日據香港的司法和公共治安1942-1945),所以那些內容就不在這裡重複了。

倒是可以講講印象,誠如作者所言,過往對這「三年零八個月」的描述(註),大多不是聚焦於戰事某方面、就是集中描述日佔下居民的慘況,較少全面分析。以在下讀過的掌故而言,關禮雄先生的《日佔時期的香港》(三聯,1993)已經算是比較全面的著作,除了戰事還包括討論社會面貌的不同方面。但掌故著作始終無法如學術著作般廣泛徵引,而且未必能夠接觸到各國檔案館的官方資料。學術著作則集中於戰事或個別範疇的分析,而且大多所限於作者所用語言,例如英語學者大多只能引用英國檔案、日本學者只看日本檔案之類,很少能同時比對不同國家的檔案去釐定事實。這兩本書可能是首先同時比照英文、中文、日文檔案的著作。

作者筆下亦展現了以往未曾想像的面貌。例如對於二戰期間印裔士兵的表現,方某印象中似乎經常被負面描述。在Discovery Channel 的《1942: Fall of Singapore》裡面就聲稱印度兵靠不住(除了英人看不起印度人,大概也因為日本有意煽動印度兵叛離英軍投入獨立運動令印軍士氣不足)。但《孤獨前哨》卻引述香港投降後英國軍官偷偷留下的記錄,指印度兵非常英勇,甚至有一隊在北角抵抗日軍登陸時,被打到全數軍官傷亡才告崩潰。換言之並無發生陣前譁變、叛降或倒戈相向的事。集中營(包括戰俘營和平民營)生還者的證詞亦指,雖然投降後部分印兵接受日軍招募(否則就要關進集中營),但負責看守集中營的印兵對這批「前殖民主子」相當溫和、甚至願意施予援手。

另一方面,一向被看低(甚至自己人也看低一線)的華人英兵,在英國軍官筆下評價同樣很好。例如義勇軍(裡面有不少華人或其他族裔混血兒等)因為非正規軍,所以一般被派往次要地點,例如在港島攻防中就負責把守山脊線,但因為日軍主力改變進攻方向竟然變成一線。英軍相對日軍整體已屬人丁單薄、裝備不足,但義勇軍雖然更是薄弱,仍不放棄一直阻撓日軍,且戰且退。華人的投入亦令戰敗的英人反省種族主義的問題,促成了戰後改變政策的契機之一。

當然我們可能會預期這些只是溢美之詞,但這些是軍官在戰敗後秘密留下,等待戰後給總部參考的戰事檢討紀錄,所以應該算是真心。反正敗軍之將把責任推給屬下官兵說他們作戰不力累街坊,不是更方便麼﹖

新的解封檔案也澄清了以往的誤會。例如在《日佔時期的香港》或其他掌故著作中,往往會提及華人士兵、警員或防空救護員在戰事期間,都在制服下穿著便服,以便勢情不對時就脫下逃跑。這種自然予人「華人都不忠心,預備臨場逃脫」的印象。現在卻知道,這類做法其實是英人高層的指示,因為他們都知道日軍在中國大陸的屠殺行為,相比英人被俘還可期望當戰俘而言(雖然也有少量屠殺英軍事件),華人「反日分子」被抓著會更慘,幾乎免不了被屠殺。所以英方見戰事不利時,就指示華人成員預先穿著便服「打底」,以便部隊無法繼續戰鬥時可以脫掉制服以平民身份保命(白人卻容易辨認,無論穿甚麼反正都會被日軍抓起來,所以沒必要)。戰局尾聲時英方甚至提早宣佈解除警察的民兵身份、不再接受軍令,就是為了保護他們戰後不被殺戮。(其實英軍決定投降的時機,也是在於東旅已被日軍隔離、日軍亦已攻入中區,恐怕指揮系統完全癱瘓後,部隊無法收到投降指令繼續頑抗可能會招致屠殺,所以不能再拖延投降。這種思維當然比日軍完全不准考慮投降,結果傷亡慘重來得好。)

另一大誤會是英軍一戰即敗,正如之前的講座筆記所載,這是因為戰前英方的欺敵宣傳「太成功」,反差太大令市民失望所致。其實大陸戰線上除了城門碉堡突然失陷外,基本上是按照英方計劃的「劇本」進行。就算城門碉堡失陷、英軍反攻失敗後,英軍仍是有計劃地陸續撤出九龍,並非潰退。甚至有一隊繼續留在鯉魚門的山脊線上阻擊日軍,最後才從容撤至港島佈防。
雖然未能阻止日軍北角登陸,在港島的佈防大抵也是按計劃進行。只是羅遜准將當初把指揮部設於黃泥涌峽鑄成大錯,因為日軍進攻時突然變成前線,友軍支援不及,羅遜和部屬突圍時陣亡,導致西旅指揮一時陷入混亂。其餘的事勢開展其實跟英軍的原計劃並沒有太大差異(炮台更成功隔離日本海軍令他們無法介入戰事),守軍在人力物力不足之下,面對人數和裝備佔優的日軍,力守十八天而敗也是非戰之罪。

英軍參謀部的表現更值得今人反省。幾年前有自認國師者被嘲諷只懂當鍵盤戰士煽動網民,自己卻不參與抗爭活動時,聲稱自己有如「參謀長」出謀劃策,怎會上前線﹖書中卻展示出,當日軍入侵時,參謀長紐臨上校(Col. Lancery Newnham)在人力物力不足下為了維繫戰線,不停在總部和前線部隊之間穿梭,協助總部重整部隊和了解實況。甚至在日軍前攻城門碉堡之際,當晚他們才跟前線軍官開完會。參謀部當然只有少量軍官,但因為他們隨著戰線變化不停在前線和總部間奔走,以致他們的陣亡率竟然不下於前線部隊。如果這位參謀長也像那位國師般堅持不上前線,躲在後面指揮,英軍大概一早就潰敗了。紐臨上校最後兵敗被俘,俘虜期間因涉英軍服務團間諜案被日軍處決,最後他也沒供出其他同袍。實在是個真漢子。
曾蔭權有番話﹕「Idea可以『斗零』找到一個,人人都有好多,但問題是你能否有相應細緻部署,確保在政治、經濟、及人事上,都可以操作得到」(蔡子強《新君王論IV》p.56)。那些謳歌「依家打緊仗」的人,又有多少人有韌力和耐性,去面對社區「落地」工作的艱難、一步一腳印去把自己的理想落實﹖
網上百花齊放,但看看現實中誰在社區耕耘開花結果、可以繼續下去,就知道哪些才是真正能戰之人。

(註﹕這句描述知名度高到一個地步,就連方某去年在新加坡福特舊車廠紀念館遇上一位老伯導賞員,他講述新加坡淪陷時期也用上「三年零八個月」。其實相對於「黑色聖誕節」淪陷的香港新加坡淪陷是遲了兩個月的「黑色農曆年」,所以應該叫「三年零六個月」才對。
後話﹕奇就奇在新加坡當局竟然打算把這車廠以日本人的稱呼「昭南」命名,引起公眾反彈,實屬自招兼不智。)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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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173表22第四欄「水上」似是「新界」之誤,1941年3月的水上人沒理由有十五萬之外。而兩頁後的表23亦指1942-1943年水上人口有萬多人、新界十萬多一點,連同日本佔領後初期離港的人,與十五萬應該相若。

p.211 「部分炸彈落在灣仔一帶(圖10)」應為旁邊p.210的「圖7」。
(圖10已是p.247的日本海軍在港範圍圖)
p.226「一名擔任德永德的翻譯的日本牧師亦非常同情被拘留的市民,並不斷為他們送來藥物和金錢。」
註腳a「他的名字為 Kiyoshi Watanabe,但日文正確名稱不詳。他為被拘市民出力之多,使日軍方面認為他有通敵之嫌。見 Liam Nolan, Small Man of Nanataki: the True Story of a Japanese who Risked His Life to Provide Comfort for His Enemies (New York: Dutton, 1966).」
如果按蘋果日報的報導,這位牧師叫渡邊潔,但報導未有提及如何引證這個漢字名。倒是網上可以找到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還有個是藥劑學者。
p.432「1946年,《新上海》雜誌甚至寫道﹕『有人說﹕勝利初,國人對英國不肯交還香港,曾經義憤填膺,現在想想,竟是不收回的好。從前內戰,有租界可供逃難,現在舉國洶洶,以租界已經收回﹔欲覓避秦之所,其唯香港乎﹖』」
現在連香港也沒了,正如之前所言,歷史唯一的教訓就是人類從無在歷史中汲取教訓。

星期六, 4月 28, 2018

小農夫大作物之香港和眼鏡

上次介紹過《小農夫大作物》這個好節目。前陣子又在重播2017版,忽然發現原來他們製作了兩集香港版(/),邀請了三位香港小朋友去參觀。

當然,以香港這個鼻屎大地方竟然是日本出口食物第一大地點,來辦個特集service service一下就跟汽車維修員身上有士巴拿一樣合情合理的。女主持突然換了另一人,可能是她懂英文﹖但節目中看不出。主持還來到香港探望小朋友,感覺很熱很潮濕(當然,他們是北海道人嘛),並參觀日式超市的日本食材(當然他們是北海道農協贊助的,就不會介紹熊本熊那些啦)。

其中一個小朋友叫王健二,健二這個名一看就令人覺得他是日本人吧﹖其實他是中日混血兒,在節目中無論英文和日文都說得很通順。

另一集則出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眼鏡娘,有趣在她很多時候都不是透過鏡片看人的,有圖為證﹕



通常會這樣望人的只有兩種情況﹕
1. 老人﹕因為老花鏡是望近的,所以當他們望遠的時候就會故意垂下頭用雙眼直接望。
2. 動漫作品、cosplayer、甚至是エロ作品﹕既然眼鏡只是用來扮演造型,當事人自然不必要透過鏡片視物,可以特地製造一個垂頭害羞的姿態。

當然也有些鏡頭是正視的,例如前一年小四時的這一幅﹕
(HBC)

但以她整集都這樣望恐怕也不是一直裝模作樣,有可能是遠視。遠視情況與老花相若,都是望遠沒問題、望近要鏡片。雖然現在連老花鏡都有漸進變焦了,但如果她用的鏡片還是一片放大鏡片的話,那麼望人時有這個奇趣模樣也不奇怪了。

同一集開頭還問了個有趣的問題﹕日本人吃最多的蔬菜是哪一類﹖
兩位小朋友和她們的媽媽都答不到(大抵都是答馬鈴薯,因為大家愛吃咖哩和薯片薯條)。我心想他們在香港特集裡面問香港小朋友,不知他們答不答到﹖這一代小朋友未必答到,但問我們或者更老的一輩,就會知道廣東話對日本人有個貶稱叫「蘿蔔頭」,顯然是因為他們對「日本人常吃蘿蔔」有很深印象(雖然維基並不這樣說,但正確答案正是蘿蔔)。當然要如何向日本人解釋「蘿蔔頭」就是後話了。

星期六, 4月 21, 2018

淺論殖民地時代香港防務:佈局變化與背景因素

[淺論殖民地時代香港防務:佈局變化與背景因素﹕鄺智文博士]

1. 講座討論殖民地防務政策演變及背後原因,包括技術進步、國際形勢,又受英國人的思維和政局影響。而其中一個重要概念就是「自由軍國主義」(liberal militarism)
緣起是研究英治時期香港軍事史,當時不少著作如《Eastern Fortress》(講者著作)、《Guns and Gunners in Hong Kong》等,大多局限於香港一隅或器物之上,很少有討論政策。

2. David Edgerton 解釋英國1860-1960年的國防政策(戰略文化strategic culture,例如中國戰略究竟是和平主義還是實利主義﹖),用上「自由軍國主義」一詞,其內涵包括﹕
2.1 避免徵兵制。
英國並非大陸軍,而是大海軍。相對於歐洲大陸國家都有徵兵制,英國是直到一戰尾期才開始徵兵。(當然這不應完全訴諸文化差異,而是有實際需要)
2.2 著重以科技取代人力。
別忘記英國統治的印度有三億人口,有大量廉價勞力,但英國人仍然傾向投資科技以減少軍事人力需求。
2.3 不只針對敵軍,敵方經濟和生產力也是打擊對象。
這點與德國重視殲滅戰相映成趣,英國海軍遍佈全球除了打擊敵方貿易亦用來保護自身貿易線。(方按﹕而一戰德國亦的確被經濟戰拖垮了)
2.4 支持特定的世界秩序 (即大英治下的和平 Pax Britannica)
同時亦即是英國海軍及其貿易的全球化。
2.5 以密集科技取代人力(和金錢),以維持與敵方的「戰力差」(capability gap)

3. David Edgerton亦將這段歷史分為四時期﹕
—海權時代 Navalism (1880-1919)
—空權時代 Airforce-ism (1919-1945)
—核武時代 Nuclearism (1945-1960)
—科技和平 Pax Technologiea (1960以後)

4. 討論香港防務之前,首先要考慮的是﹕為何英國要防守香港﹖
—當然因為香港是英國殖民地
—香港也是英國東方貿易最重要樞紐
—香港對英國而言是重要的軍港(其次才是貿易港)(直到1948年關閉船塢為止)

5. 香港地形概述(以往提過,此處不贅)﹕
有很多島嶼、以維港為中心、深圳河是人為邊界而非天然邊界、海岸線和地形都很複雜。對英國人而言,他們需要防守的地方不多,就是維港兩岸的九龍半島和香港島。

香港對攻方麻煩之處是﹕香港可以登陸的地點都很小(例如赤柱其實只夠一個步兵連或營使用,而且很容易遭封鎖),如果靠北登陸,只有沙頭角一帶有較大的沙灘可用(青山灣也可登陸一個步兵團)(方按﹕別忘記使用沙頭角要進入大鵬灣和沙頭角海,使用青山灣也要接近維港)。之後就要穿越很多山岳南下市區,而樽頸位就是醉酒灣防線。

但守方同樣麻煩,因為九龍山脈比港島所有山岳都要高,敵軍佔領九龍山脈就可任意炮轟維港和港島北岸(二戰時日軍就是如此)。結果守軍不得不分兵防守九龍阻敵南侵。

6. 香港防務大概可以武器劃分幾個時期﹕
—早期防務 (1841-1878)
—後膛炮/導向魚雷 (1878-1909)
—陸上防線/潛艇 (1908-1918)
—飛機/航空母艦 (1919-1939)
—冷戰防務 (1945-1958)(其實已缺乏軍事重要性)

7. 在早期(1841-1878),香港對英國的軍事用途大於經濟用途,是準備隨時對華用兵的基地。所以這時期建立了不少永久設施,而初期因疫症病死者極多。

1830-60's期間發生科技進步﹕
—原本使用的前裝炮較難瞄準和增加推進藥,轉為發展後裝炮令炮彈加大、推進藥增加。
鐵甲艦登場,戰鬥力強,但需要補給煤。而優質煤是需要預先準備,配置於各補給點的,於是這些補給點就需要有炮台防守(香港早期是不需要炮台的,因為英軍已控制了中國海岸)。而當時炮台如皇家炮台、威靈頓炮台、西角炮台、奇力島炮台等,均使用前裝炮。(因為後裝技術還未成熟)
—另一發明就是破壞力強的水雷。1880-1900開始招募華人水雷炮兵,需要認識英文的人才能聽從號令和懂得操作,所以其實也是高技術兵種。

8. 後膛炮/導向魚雷時代 (1878-1909)

時代背景為法俄兩國於亞洲擴張。1878年和1883年加拿芬委員會認為,原本不需要防守的香港,就變成需要防守港口,艦隊才能自由活動。而當時也只需要建設炮台防守港口,因為法俄兩國都沒興趣佔領香港。
1880-1900的火炮技術變化太快,原本不可靠的後裝炮,炮尾開始變成可靠。

1904年是海岸炮台建設高峰,炮台足以覆蓋整個海港,等對方靠近就可打擊。問題是當對方靠近時,他們的長程炮火已在威脅港口,並不理想。
1900年檢討認為,只需以炮台防守維港出入口便成,省錢省人力。此策略一直沿用到二戰。

同期發明了布倫南魚雷,吸引了熱衷引入新科技的海軍大筆投資。講者卻指這其實是騙局,因為操縱很難,後來亦沒有投入實戰。原來申請了專利的秘密「黑盒」,後來被發現根本空空如也,並沒有甚麼高深科技。

9. 陸上防線/潛艇時代 (1908-1917)

1908年中國基地司令 藍敦投訴香港防務不足,堅持應重新增加大炮和兵力。這本來只是當地軍官與倫敦總部看法不同的衝突,但因為他和皇室關係良好,所以驚動到首相跟進。
當時他的旗艦 HMS Powerful 上的大炮已經多於全港海岸炮的總和(而且那些仍不是全射角的)。他認為制海權是最重要的,而且美國USS Louisiana的十二吋主炮也比香港海岸炮的九吋炮大。

駐港陸軍司令樂活(方按﹕就是樂活道那個樂活)則認為英國艦隊艦隻眾多,當時崛起的美國人又何必為了對抗本港炮台而消耗艦隻進攻﹖新界欠缺防守才會令九龍失守,然後對方就可以炮擊海軍船塢。由是開始了香港的「陸防」時代(1908-1910)。

樂活認為觀察日俄戰爭裡日軍的陣地戰經驗(而且戰勝俄軍),假定他們有能力運送40000人進攻,而香港當時只有2000人防守。
再者中國又欲收復香港,但缺乏海軍,自然將從陸上進攻。
繼任陸軍司令安達臣(方按﹕這次不是安達臣道那個安達臣)的觀察,廣東新軍比其他地方軍更有效率(即是有威脅)。建議香港增設炮台、駐港陸軍增至20000人。(由於英國於1914年才有十幾萬本土遠征軍,所以根本不可能放二萬人在香港。)

由於臨近一戰艦隊要調回本土應付德國,所以以潛艇進駐塞藍敦之口。(如果這批潛艇一直放到1941年,也可以威脅日軍,但於1930年代末期就撤走了。)
並建設了兩隻專門為亞洲設計的軍艦,但大炮比日軍的小。
另外建設了安達臣防線(不如日後的醉酒灣防線,只是一批blockhouse組成),現時幾乎不存,分佈於九龍山脊之上。

10. 大戰之間(1919-1939)
背景﹕大戰後大英帝國版圖又增加,但國力跟不上,一戰欠債甚鉅。國際貿易體系重建。1921年美國迫使英日同盟結束,華盛頓條約不准於亞太增加海防設施。

1920年代初英國以日本為遠東假想敵(這也是海軍擴張爭資源藉口)(方按﹕恰好與日本海軍以對英美開戰計劃爭預算一樣),香港為艦隊前進基地。主力艦隊由本土到達香港約需54-90天,所以香港必須守住同樣時間撐到主力抵達,於是香港有需要加強陸上防禦。

英國預計日軍將以艦隊+48000人登陸+航空隊支援攻擊。講者指華盛頓條約談判時,英日單單為了「機場」算不算海防設施也拗了兩年。

對英軍而言,要守住海軍基地和啟德機場,就要守住九龍山脈。既要高射炮作空防,又要嚴防日軍潛艇。是否乾脆放棄香港防務更方便﹖
當時駐港的中國基地有英軍最大量的潛艇,準備用來攻擊日方運兵船和運輸線。另有兩艘航空母艦用來製作航拍照和對付海盜。不能維持到大海軍防守星港之用。

於是英軍轉而建設醉酒灣防線(又是以物力代替人力的思路,因為對英國,人力才是最貴)。另增設炮台於南區,以防日軍小股登陸突襲。
高射炮則以固定陣地佈置,按格子指揮統一形成射擊火網。
海中則佈置 indicator loop (標識環)用以探測經過的潛艇,和防潛網。1940年並設置水雷陣,包括沙頭角海和大鵬灣防止日軍登陸。

11. 戰後、冷戰期(1945-58)
背景﹕裁軍、殖民地獨立潮。英國財力已經不繼,印度獨立後英國亦失去廉價人力來源(香港有一半駐軍是印軍)。

當1948-1949中共建政時,英國急調戰後用剩的轟炸機、坦克、巡洋艦和幾個旅於香港(是歷來最大規模),以現代科技阻嚇共軍來犯。

1957年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報告,中共了解香港對英國政策的地位,以香港作為英美關係的障礙。英國沒財力,要求美國協助防衛香港,美國因此表態會為香港使用核武,但其實美國自己也不想用。
但中共當時其實完全不想佔領香港(方按﹕長期打算,充份利用),英國後來也意會到這一點,所以英軍大量撤走到象徵程度,只留下情報組織。

12. 結論
—從香港防務政策演變,可見英國自由軍國主義的應用。
—對英國而言,開支並非最主要考慮,減輕駐軍的經常開支(recurring cost)更重要。
—新科技戰力差,到二戰後英國科技實力不夠,就借美國的來用。

13. Q&A

13.1 在英日同盟中,英國只當日本人是外判,日本從來都是英國的假想敵之一。(因為英國人控制了海域)
但與香港不同,英國人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防守威海衛,只當成臨時基地,因為實在太近日本了。

13.2 1878-1909年間新加坡在大英帝國其實沒太大地位(香港則名列直布羅陀之後),直到一戰後才開始重要(有馬來亞為腹地)。

13.3 碰巧陳士齊(齋sir)在座,問到既然不打算防守,為何英國要拿威海衛﹖
講者指海軍本來就不打算要威海衛,反而想要韓國的巨文島。只是甲午戰爭後列強搶租界之下,怕中國突然崩潰,既然德國搶了青島、俄國搶了旅順,於是英國就拿威海衛當避暑勝地好了。
就如武漢英租界,英國只為經濟利益不需永久佔領,只需派炮艇在長江巡邏維持「面子」就夠了。

13.4 佈置加拿大軍也是英國本土國力不足下的外判之舉,也是英美秩序的一部分。而英日同盟時的日本到一戰時也是這個秩序的一部分。

13.5 大英檔案館中可見的Emergency Scheme只編到1958年(只有國防部長在倫敦保留的摘要,而且要到2030年代才會全面開放),1958年計劃會動員民安隊和軍人維持基要服務。
1941年的只是interim scheme,已開放索閱。
1949年計劃只在沙頭角和北區阻擋敵軍。後來寮屋部已把防線上的據點屋頂都炸開以防難民佔用。
1970年代的計劃主要都是evacuation scheme(撤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