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lysis

星期六, 9月 26, 2020

炒冷飯系列﹕高校教師の日常 (1)

 (原文2012年貼出)

末日快樂﹗放完假記得交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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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中五電腦堂。

學生問﹕「可不可以在電腦室列印﹖」

我﹕「不能」(其實印表機早就壞了)

生﹕「明明有印表機在這裡。」

我﹕「我不也明明有一批學生在這裡,但他們在做事麼﹖」

生﹕「你這個比喻真是無得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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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中一LOGO,因為學生能力總是差異甚大,有些人到下課都搞不到,有些人開始不久就做完。所以對那些做得快的同學,在下通常另給額外任務,以加分為餌。

這一課教填顏色,其中一份功課是法國國旗。指令算是比較簡單的。

於是我設了另一任務﹕畫完功課可試畫「五星紅旗」,畫得好加五分。

生﹕那麼畫美國國旗呢﹖

我﹕如果你畫到的話,加十分啦。

生﹕五粒星有五分,五十粒星應該五十分啦﹗

我﹕不行,要「堅決拒絕外國勢力干預」。

生﹕那麼美國國旗應該一分都沒有丫。

我﹕給十分是為了「維護中美關係的大局」,但每粒星的價值當然要低一點。

生﹕咁你講晒啦﹗

我﹕你好難夠我拗架啦。YEAH﹗ (V字手勢)

(雖然方某以「五星紅旗」為任務,當然不是為了「國民教育」,而是因為星星算是比較易用LOGO畫的東西。除了「五星紅旗」外,其實我還給他們選擇其他的。你喜歡試青天白日滿地紅、土耳其國旗、甚至新加坡國旗也可以的。我反而覺得由新月和一粒星組成的土耳其國旗比五星紅旗更易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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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開始後,因為給了「五星紅旗」作額外加分任務,我就畫了另一幅「紅底一黃星」的作示範。

以學生的「國際視野」,當然就開始亂估一通。

在成績比較差的一班,突然有人高呼﹕「越南國旗」﹗

我﹕很好﹗終於有人說得出來了﹗

成績較好的那一班沒人說得出來,我竟然還聽到「KERORO軍曹」呢﹗

(可惜,這是事實。)

星期日, 9月 20, 2020

炒冷飯系列﹕Love & Poo

當年(2012年原文在此)見到一篇這樣的東西﹕

【麥兜的愛情觀】
1、愛情就像便便;來了擋也擋不住。
2、愛情就像便便;水一沖就再也回不來了。|
3、愛情就像便便;每一次都一樣,又不大一樣。
4、愛情就像便便;有時候努力了很久卻只是個屁!
--麥兜,這隻豬,知道的太多了。
琪Miss 加多句﹕
5、愛情就像便便,有時候努力了很久,終於能「解決」的一刻,仍然是暢快無比~
這些「核突野」怎少得經常以「Bio人有點變態」為藉口大放厥詞、甚至買了本《大便書》的方某﹖
6、愛情就像便便﹕有時等極都冇。
7、愛情就像便便﹕其實都是很基本的事,人生全面發展,先至算叻 XD
8、愛情就像便便﹕從前的人很珍惜裝起來,現在的人一拉就沖了去大海。
(後話﹕3. 應該修改一下﹕「愛情就像便便,有時很爛,有時很硬……」)

雖然方某經常想這些「剎風景」的「核突野」,但其實我讀過謝立文的《屎鈎船長》故事,真的很感動的說……

星期日, 9月 13, 2020

獨立路上﹕從前蘇聯省思香港未來


梁啟智《獨立路上﹕從前蘇聯省思香港未來》,台北﹕新銳文創,2017

嘩﹗有港版技安法(註)還談這個﹖

這本書的源起,的確是因為港獨思潮,但這不代表作者鼓吹港獨。

作者是著名左翼學者,說不定有些人會指責是左膠。不過在下倒欣賞他和本土研究社這類願意下苦功分析數據、研究政策的左翼。無論左右,多研究些問題、少談點主義比較好。左翼服膺階級論,本書自然也不會是右翼喜歡的那種族群鬥爭論,甚至也不會跟你說獨立是「唯一出路」。

為何要借鑑前蘇聯加盟國的獨立過程﹖就像作者所言—
支持獨立的人固然要知道,跟童話故事「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不同,獨立並不是問題的終結,甚至獨立也不一定會帶來民主、自由和自主。獨立搞不好,可以陷入種族傾軋,更可以陷入新的獨裁。
反對獨立的人也要知道,為何現在會有那麼多人支持獨立。當然思想懶惰的人可以跟隨黨國口徑罵外國干預亡我之心不死,但真正愛國的人自會冷靜思考,看到政權如何造成事件的內因。外國勢力充其量只能幫你煽風,要不是你自己先點起那個火,外國怎樣煽也煽不起來。(當然更不用說中共本身就是諸獨推手。)

無論藍黃統獨,有些人看到這裡,應該就會認為在下(甚至作者)是奸賊了吧﹖那只因為他們囿於定見,如作者所言,把「獨立」當成「一個任意挪用的符號」和扣帽子的機會。

不鼓吹獨立,並不代表支持大一統和中央集權、更不代表支持黨國和大漢民族主義。
不反對獨立,也不代表支持分裂、更不代表不愛國(誰的國﹖)。
因為相比起民眾是否擁有民主、自由和自主,政治上是否獨立根本不是最重要的事。
只是有些人想你相信「統獨」才是最重要的問題,甚至令全國民無噍類、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要擁有民主、自由和自主,政治獨立只是眾多因素之一,既非必要條件(有些地方沒獨立一樣有自主)、更非充分條件(有些地方獨立了也沒自主,只是外國傀儡)。本書就比較了幾個東歐前蘇聯加盟國(沒包括高加索和中亞的那些),試圖分析他們獨立後走向不同道路的原因。

波羅的海三國獨立過程相對順利,加入歐盟之後,除了得到援助也抑制了民族主義的反俄壓力,社會相對和諧一點。但俄裔在國內權益如何,仍然是政治地雷。在獨裁政權統治下幾十年,本來就難有人完全清白,族裔之爭亦當如是觀。

白俄羅斯根本沒獨立意識,「無端端」獨立後,只是製造機會給另一個獨裁者永續執政,同時繼續親俄政策。(誰以為香港獨立就沒有賣港政權了﹖)

烏克蘭本身有很多俄裔,獨立後就在親俄和親歐之間搖擺不定,最後給俄羅斯有製造內戰的介入空間。

摩爾多瓦更麻煩,因為本身的成立就是俄國和羅馬尼亞勢力平衡的結果,就連民族認同是否羅馬尼亞也無法說清楚。就像烏克蘭一樣,急於樹立獨立身份排斥俄國文化影響,結果俄裔認為自己被迫害,乾脆就在俄國支援下搞「二次獨立」分裂出來。

就像愛沙尼亞博物館片段中的學者所言,愛沙尼亞獨立相對和平和順利,可能只是因為「幸運」。這並不否定民眾的參與和主動,只是影響獨立的因素實在太多,並非當地人所能控制。在愛沙尼亞,這些「利好因素」幸而一起出現,所以就和平順利。在其他地方,這些因素碰巧不齊,所以就變成血腥、搖擺不定、甚至延續專制。

為何會有那麼多人支持獨立,當然是因為政權導致民眾絕望。不理解和改變這種絕望,指責人民謀獨只是政權自保之舉,不會解決問題的根本。只有民眾知道他們的聲音可反映於政策之中,政權會充分尊重他們的自主權,「獨立」自然不再是重要的議題。但對於政權而言,就算國家最終分崩離析,也不會差過要放棄控制一切的私利。政權所作所為是否真正為國家利益著想,宜深思之。

反之,熱心謀獨的人也要反思,究竟所想的是怎樣的香港﹖政治獨立只不過是工具,香港會變成怎樣、香港人怎樣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就像作者所言,這些前蘇聯加盟國獨立後,還是無法自外於俄國和俄裔的影響,俄羅斯是自由民主還是獨裁專制,仍然影響著他們。黃世澤對星馬關係的評論也是一樣,他認為大馬缺乏自由民主,新加坡的自由民主也不會完整。同樣的道理在中港關係亦一樣,現在的檔案研究已闡明戰後香港政治改革停滯因素之一就是中共反對。(中共認為英國讓香港自治即是搞獨立,聽起來是否很熟﹖為何他們認為香港人有自治權就會想獨立而不想跟他統一﹖因為像黃子華所言知道自己那制「嚇親人」﹖)

自此,中國大陸沒有自由民主的現實,亦一直在拖香港後腳,令香港人無法得到自由民主。這種關係就算是香港獨立也不會差很遠,就像新加坡獨立後仍受大馬政局影響一樣。所以方某曾經向厭惡李光耀的朋友說﹕你們認為他打壓自由,但如果獨立後有個像李光耀的領袖,已經是很幸運。現在大概可以加多句﹕不幸的話,得到的就是盧卡申科

(p.174 屆時你就只能像作者般,學用小型飛機空投路姆西了。)

就像大馬缺乏自由民主,新加坡也難有自由民主。中國大陸沒有自由民主,香港也難有自由民主。大陸人民無法自主,香港民眾也無法自主。不論你想要的是甚麼,中國大陸沒有自由民主才是所有問題的根源。如果你是為了避開中國大陸的種種問題影響香港而提倡獨立,最後你也會發現避不過逃不掉(除非香港整塊土地突然飛了去南海另一邊吧﹖)。這就是我對港獨思潮的回應。就像梁啟超所言,與其爭拗統獨,不如過問政體。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註﹕「技安法」credit—膠事錄總裁)

星期日, 9月 06, 2020

居禮夫人:一代科研傳奇 (Radioactive)

 居禮夫人﹕一代科研傳奇》(Radioactive)

前陣子戲院重開,找了齣貌似紀錄片的看看(難道你以為方某會去看喪屍﹖)。居里夫婦是首創 Radioactivity 這個詞的人,戲名那麼簡單,正好。

(要多謝高登先,好似係)

但看過你就知道千萬別誤會,廣告裡「Based on the true story of Marie Curie」,反而是中文翻譯的「改編自居禮夫人真實故事」的「改編」兩字比較反映真實,這齣電影始終是藝術創作。

也許是廣告說得太滿(true story呀),所以維基百科記載有批評說本片偏離史實。維基的舉例是戲中居禮夫人被丈夫拋在家中照顧孩子,自己一個去瑞典領諾貝爾獎,事實是居里夫人有份去瑞典。(甚至有點自相矛盾,既然片中皮耶說過獎項不給瑪麗的話,他就不接受獎項,又怎會拋下妻子自己去領獎﹖)

另一個不符事實的位,就是居禮夫人眼見輻射帶來的傷害,所以得知自己女兒的結婚對象也是研究放射性時(順手創作了一段有如求職面試的見女婿片段),就說希望她本人不要參與研究。事實上她的未來女婿就是她實驗室裡的助手,女兒也是一直在母親身邊做研究,所以才跟這男生走在一起,最後他們還因為人工放射性而共享諾貝爾化學獎。

維基引述的網上影評就說「劇本爛但主角演得很好」。主角的確演得很好,雖然有時令人覺得好像是《Genius: Einstein》裡面愛因斯坦的第一任妻子米列娃一樣倔強和神經質。那個年代輕視女性,認為女性沒獨立能力,所以想憑自己能力向上爬的女生有點倔強也不奇,但是否一定要那麼神經質,老是像「起晒螯(gong6)」般跟男性抬槓﹖我就很懷疑。看來這種神經質和「皮耶拋妻棄子去領獎」,都是為了襯托當時男女不平等而作的誇張加工。

而「居禮夫人叫女兒不要搞放射性研究」就更像是藝術加工了,因為歷史中的居里夫人明顯不是這樣。片中不斷作時空穿梭(可能有些觀眾會覺得難明和厭煩)就是為了把居里夫人劃時代的發現,和後來的歷史串連一起。劇情上串連了整套電影,不過史實上難免讓人有勉強之感。

導演想帶出的,似乎是發現「放射性」帶來了各種好與壞的結果,居里夫人終其一生受其糾纏,但現實中劇情裡出現的「後果」其實大部分跟居里夫人沒直接關係。簡單講就是「唔關佢事」,無論好與壞也無法由她負責。

例如雖然居里夫妻在生時已知輻射可令癌細胞加速死亡,但當時遠遠未到可以發展「放射治療」的地步(雖然歷史上居里夫人發明了以輻射燒約傷口,但當時輻射帶來的傷害反而比較多,而他們自己也不清楚。結果居里夫人本身死於輻射,他們的實驗室到今天還是輻射量超強,連帶她的實驗筆記也無法給歷史學家研究)。片中1960年代美國醫院開始以直線加速器治療癌症,但直線加速器並非居里夫人提出的概念。反而片中提出居里夫人發現「鐳」後,公眾陷入熱潮,以致很多商品都以「鐳」招徠,倒是史實。

(直頭現在還有人相信去山洞裡吸氡氣可延年益壽呢。但香港政府在八九十年代市民反對大亞灣核電廠時,卻要提醒市民香港以花崗岩為主,很易在地庫累積氡氣帶來輻射。直到現在,香港的本底輻射還是比福島核災後東京的輻射量更高,就是因為氡氣。)

放射性的「好事」只提到治癌一項,「壞事」就更多,最出名的自然是廣島長崎的原子彈轟炸(順道加入後來核試時塑膠人形被溶掉的恐怖鏡頭),和切爾諾貝爾核災

雖然當時大家已知道原子核分裂可帶來能量,但能量有多大是由愛因斯坦提出 E=mc^2 這條著名公式所說明。居里夫人大概死得早,可能沒想到核分裂現象會被利用來製作原子彈,而愛因斯坦才是那個力勸羅斯福趕快研發原子彈,然後為此終身後悔的人。

切爾諾貝爾核災中又有一幕戲劇性十足但與史實相差甚遠的鏡頭,大概是為了讓飾演蘇聯消防員的演員多點露面,所以讓他把防毒面具送給裡面的傷者使用之後,自己跑了進去反應堆然後因急性輻射病發而跌倒——場景中廣泛使用藍色閃光來表示那是臨界事故現場。以維基百科記載,當時跑上發電廠屋頂救火的人會死、留在控制室的人會死、連見到反應堆堆心的人也會死,而且大部分是事發後一個月內就死掉。如果有人跑了進反應堆然後倒下,有可能根本沒人能帶他去醫院,更不會出現之後「居里夫人臨終前的靈魂」像南丁格爾般突然在病房出現撫慰這位消防員的一幕。

劇戲中的不同時空穿插,加上居里夫人臨終前的靈魂彷彿看穿日後歷史中「放射性」帶來的種種利弊,令她懷疑自己所作是好是壞,其實是為了營造她最終重見丈夫的一刻。但現實中的居里夫人,雖然深愛丈夫,但會不會對研究成果缺乏自信到需要丈夫的靈魂安慰﹖我就很懷疑了。

電影藝術性和戲劇性十足。不過要了解居里夫人的真實歷史,似乎還是看正式文章比較靠譜,例如這篇這篇

星期六, 8月 29, 2020

炒冷飯系列﹕Michael Sandel訂製完美

(朋友找我介紹好書,於是介紹了一本2018年被另一家出版社再版,方某在2013年已介紹過的書。因為連書名也被改掉,直接放給朋友易令讀者誤解,乾脆抄一次。) 


Michael J. Sandel著,《訂製完美﹕基因工程時代的人性思辨》,黃慧慧譯,台北﹕先覺,2018

(原先由博雅出版社於2013年以《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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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正義》和《錢買不到的東西》後繼續讀下去。這次聚焦在另一主題﹕以科技改造人類。
因為這本是為圖書館買的,寫不到筆記,所以唯有簡單就整體討論一下。(說簡單仍寫得那麼長,老師說話真的不可信,尤其當他說自己「講少少野」的時候。)

本書主題為是否接受基因改良,作者把「基因改良」和「基因治療」劃了界線。恢復健康的人原有的功能為治療,作者並不認為這點有問題(他在結語反駁了反對複製胚胎研究的論點,見註),但對健康的人或胚胎作基因改造,選取「更佳」基因,則為作者所不取。

作者的切入點為運動員,大概是因為這一門職業運用科技改進表現的爭議最多,最易討論。作者認為運動不只是依規則論輸贏,還是鼓勵運動員發揮天賦的才能和後天努力的鍛煉。
所以,應該接受哪些運動科技、不接受哪些,作者認為要看這種科技究竟是是突顯了「最佳選手的天份和技能」,還是扭曲了這些天份和技能,進而扭曲了一場比賽的本質。作者不贊成基因改造或其他藥物,就是因為認為這樣貶低了選手的努力,令比賽變成純表演,觀眾讚賞背後出手的科學家和藥廠,多於讚嘆選手的才華。而跑鞋或球拍就沒有這種問題。

當然這個觀點並非無可置疑,作者在《正義》就已經提及(本書中進一步解釋),有法官反對比賽本身有目的,只視為依照某些規則所作的消遣活動。而作者則不接受這種「運動消遣論」,認為沒有一個運動迷會接受這種「賽事規則只是專制,不為彰顯某些才能和美德」的結論。

對於基因改造的爭論,主要都是針對胎兒而言。作者認為「自由論」並不適用,因為胎兒本來就沒任何選擇自由可言,無論有沒有基因科技都是一樣的。「公平論」亦未必適合,因為理論上政府可以資助所有父母選擇基因,亦可以向使用基因改造的人徵稅,給沒有改造的人彌補損失。問題只是我們想不想活在這樣無止境操控競爭 的世界裡。

作者引用神學家威廉.梅(William F. May,不是維基百科上一字之差的 William E. May,神奇在兩位都搞神學的)「對不速之客的寬大」的說法,認為為人父母就是要學會約束掌控的衝動,欣賞生命本身就是恩賜。對孩子接納的愛和轉化(即栽培)的愛,要有所平衡。只懂接納就是縱容、只懂轉化又變成糾纏,把孩子當成自己的附屬物。雖然想法源自神學家,但作者認為這個想法並不依賴於宗教或神祉,對無宗教人士一樣適用。

作者認為,競爭著改變天性以適應世界,只會分散我們思考世界的注意力、和改進社會的衝勁(譯文用的是衝動)。與其用基因科技去改造人性,倒不如搞好社會和政治制度來適應不完美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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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看倌對生物科技完全沒興趣,這本書其實對我們來說也應該很有趣,只要看倌不理科技細節(反正書中沒有),把本書當成是美國版「千奇百趣」去讀就成。

我們很喜歡互傳那些港爸港媽如何操控他們那些寶貝港孩導致的笑話,但我想明眼人都應該知道,這種心態其實不限於「港」,華人以至東亞各族都是這樣(反而東南亞那些土著民族沒那麼重視競爭,於是南洋華人說他們 「懶」)。不過在本書中,我們見到連美國也是這樣了,父母在運動場邊么喝不特止(香港比較少這個,因為大家忽視體育),家長更打電話去大學辦公室投訴、要求行政部門向「貴子女」提供晨喚服務(好辛苦地避免用叫床)之類……洋人對「虎媽」趨之若鶩(或嗤之以鼻),但對於華人這種操練根本不以為奇吧。所以我們會說這種惡性競爭是華人「教壞」洋人的。可是,找「人生教練」去「指導人生」,不也是洋人自己發明的麼﹖

可見問題根本不在於華人或洋人,這種惡性競爭的潛力其實在人的本性之中。只是前幾百年西方資源比較充裕,令教育系統的競爭有機會放緩罷了。而東方社會則從來擺脫不了。
要再進一步,我們甚至可以說是世代之爭。因為無論是香港還是美國,「怪獸家長」(或虎媽)現象,其實都是發生在戰後嬰兒潮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第二代人」(呂大樂說法),他們成長後生了子女,就透過種種手法(包括教育改革,教育改革有其必要,但有些措施其實在加劇跨代貧窮)去延續自己的操控。

從這角度看,所謂基因之爭其實只是表面技術問題,真正的社會問題是一批工業社會下成長和掌權的嬰兒潮世代,打算在後工業社會中繼續加強舊手法延續影響力而造成的。呂大樂口中的「第一代人」若然不是農民或難民,也鮮有像「第二代人」般在經濟發展中享盡一切優勢和機會的。戰後的社會發展開拓了很多前所未有的空間,到現在雖非「後無來者」但也肯定不再有那麼快那麼多。

換言之,「第三、四代人」面對的是工業社會已轉型為後工業社會(資訊社會),經濟發展亦已到頂峰不再有大幅進展和大量新空間。而在「第二代人」定下的規則下,他們就是要競逐這些比以往少得多的機會,然後「第二代人」還要以己度人、嬉笑怒罵說他們不夠勤力、不夠聽話。

無論是拼命補習(東方)還是運動訓練(西方),抑或基因改造,都只不過是第二代人自認為「為小孩好」、「贏在起跑線」而做的不同操控方案而已。
分別只是東方人(如華人)早已習慣操控子女、把子女當成自己附屬品,所以不覺奇怪。而西方人有較長的獨立傳統,所以現在覺得狀況很嚴重而已。

基因改造帶來的科技問題,總有科技解決的方案。社會世代之爭的問題,則沒有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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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生物科技,讀生物化學出身的在下,通常讀到這些討論都很難滿意的,因為往往覺得他們其實不太了解基因科技和遺傳學。(情況就像綠色和平的反基因改造宣傳,總令我覺得是譁眾取寵。)

就如本書,如果以為基因改良可以讓父母像訂造傢具般選擇孩子的特性、和決定他們的未來,似乎是過於「樂觀」(或悲觀,視乎你想不想這種事發生)的想法,看起來像是某些「不肖」生物科技公司欺騙父母上釣的廣告伎倆。

因為,人的性狀(即特質)絕大部分都不是單一基因控制,而不同基因之間的互相影響多到不得了,就算科學家統統研究清楚了,也不見得可以輕易操控單一性狀而不影響其他。

相對於智商或音樂才華,我想身高還是比較容易控制的,雖然也是多基因控制,但至少我們知道生長激素影響身高,那麼如果自動分泌多一點,長高的機會就大一點。可是,生長激素增加是否只有「長高」的效果﹖它一樣會帶來一堆潛在副作用。如果父母知道高生長激素除了令兒子長高一點、加入體育隊的機會增加,還會增加一些嚴重疾病的機會、甚至短命,還會覺得衡量輕重後在胎兒身上「設定」高生長素激是值得冒的險麼﹖我想有此打算的父母會少了一截。

其實基因調控大多也是這樣,是互相影響很難只有單一結果。如果要把「製造嬰兒」當成基因工程般操控(而科技上又做得到的話),你身為「設計師」也要面對坦克車設計史中「攻擊力—防護力—機動力」三者只能取其二的矛盾。到最後,要避免太偏頗產生負面效果,你的選擇可能只能均衡一點,而這樣又跟一般水平可能相差不太遠,花了大錢只能產生少許的優勢。

對於人類演化有認識的看倌,應該知道人類也是不停在演化中,而其中一個方式就是異性選擇。在沒有任何遺傳學知識的年代,人類就已經在選擇更高大、更性感、更聰明的配偶。
所以科學家面對基因改造的反對者,很多時候會感到不解。因為人類一直就在做基因選擇,只是不自覺而已。基因改造的能力當然比傳統育種手段深入、高超、快捷得多,但本質上都是在操弄遺傳物質,只是程度之別而已。
所以,就算我們擔憂基因改造孩子在倫理上的影響,那也是「程度」的問題而不是「黑與白」的問題,我們沒法在科技進展上簡單劃一條線說「到此止步」。
科學家不明白民眾的憂慮,固然不妙。民眾不明白科技「想太多了」,其實也是不美麗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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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就算給你選擇到想要的性狀,也不代表孩子就會走那條路

有很多性狀的遺傳都被研究過,最常用的是雙生兒比較,以同卵雙胞胎、異卵雙胞胎、非雙胞胎,共同生活和分別領養下出現同一性狀的機會,推論這種性狀跟遺傳有多大關係。人們研究得較多的性狀自然是「遺傳病」,當中除了一些原因很單純的,多數的病(包括糖尿病)都是有後天因素同時作用導致。

同樣地,很多其他性狀也是有後天的影響。更不要說,出現了這個性狀,不代表孩子就用得著。
以自己為例,方某相對於父母來說,算長得相當高。雖然我想這是因為營養改善多於因為碰巧拿到「高基因」,不過就算長了,也因為自小體弱多病,從來對體育運動毫無興趣。方某長大後仍是「文弱書生」,身高並沒有變成運動上的優勢。
同樣地,老媽經常說方某手指長得長又美,是彈琴的好材料,只恨當年貧窮沒錢給我學琴云云。可是,不那麼貴、人人都要學的牧童笛,方某也是肌肉協調不成,老是吹不好(雖然不知是否手指太長吹笛反而不好,因為屈得很辛苦才按到洞)。就算有錢學琴,手指協調不好恐怕也不能變成李雲迪的。

當然,要反駁的話,只是因為方某並沒有「選」到一整套合適的基因。如果手指又長、音感又好、肌肉又協調,說不定就可以成為鋼琴大師呢﹖
可是,這也不代表在下就會對鋼琴有興趣呀﹗誰知道會不會因為老媽期望甚殷,每天迫我學琴,所以自小固執的在下,反而更討厭鋼琴呢﹖(反正香港很多孩子就是這樣,幸好方媽媽沒怎樣干涉我的嗜好。)

你可以千方百計給孩子鋪一條「你認為」最好的路,但最後他可能完全沒興趣,甚至怪你為了「你要的」這些性狀而犧牲了他「本來」想要的另一些性狀,亦未可知。
以為自己可以操弄一切的嬰兒潮父母,除了要學基因科技,恐怕更該學的是混沌理論不確定原理。先體會一下「世事難料」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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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令這些父母三思,我想作者在書中提出的另一個理由可能更有用。
超人的箴言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作者提出的則是「控制越多,責任越大」。

如果父母對子女性狀無從選擇,那麼孩子有缺失就只是「天意如此」(當然其實有些父母也會怪自己,仍然有子女會怪「你生成我這樣」,但作者的重點是「至少可以把責任推給上天」)。但如果父母對子女的選擇和控制越多,那麼對他的人生負責則越多,真正「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當他們以為自己可以把子女潛在的榮耀攬上身的時候,可能沒意會到自己同時把子女潛在的失敗攬上身。因為子女的一切都受父母控制了,所以子女面臨的任何問題和失敗,自然也可以(應該﹖)歸咎於父母「選擇不周」。現在所謂的「港孩現象」,可以說是「怪獸家長」應得的報應

我懷疑有幾多個「怪獸父母」真的意會到攬上這樣的責任有多恐怖。
(正如無知少女有需要看黃子華﹕「BB既學名﹕大肚劇痛、家嘈屋閉、賴屎賴尿、供書教學、無風無浪起碼都洗你四百萬,重係一定唔還錢﹗」)


或者,規定基因改造診所必須向光顧的父母念這一段聲明更有用吧﹕

「顧客必須留意,基因改造有其風險。就算基因改造手術完全成功和無誤,基於基因之間和基因與環境的複雜互動,可能產生不可預知的副作用,導致 貴子女面對嚴重疾病和人生失敗。

另一方面,正如基金價格,特定性狀的「市場價值」可升可跌,甚至可能變得毫無價值。(例如你為子女選擇肌肉強壯的基因,但下一代可能完全對運動沒興趣,結果只能當地盤工人。選擇音感基因,但可能再沒有人聽演奏。選擇高智商基因,但子女可能遇上另一場文化大革命。)

而 貴子弟亦可能完全不想要這些性狀,閣下在簽署本聲明時已確認放棄一切因此要求「退貨」、追究和索償的權利。

最後但同樣重要(last but not least)的是,顧客選擇了這些性狀,在道德上等於要為這些選定性狀對 貴子女造成的一切後果負責,可能包括但不限於因為「你選擇了不適合我的性狀」而被子女埋怨和怨恨一世。本公司或本國政府並不承擔因此產生終身痛苦、人身傷亡或財物損失的任何責任。

本公司代表已向閣下清晰讀出此一聲明,閣下如果仍然同意進行基因改造手術,請在下方簽名確認放棄對本公司的一切索償權利,因為手術失誤而產生的損害除外。」

這似乎是一篇科幻小說的好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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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作者反駁反對複製胚胎研究的論點,主要是連鎖推理悖論,「胚胎有成為人的潛能、和真實的人之間沒有明確界線」並不能成為「胚胎跟人沒有分別」的理由。作者舉例說假如一場火災危及一個五歲女孩和一盤二十個冷凍胚胎,所有人都會選擇先救一個女孩而不是二十個胚胎。

胚胎不完全是人類,也不純粹是物品,不是「完整的人」並不代表不用尊重(於是可以隨便利用—作者強調就算純粹是物品也不代表可以隨便糟蹋,例如在大樹或古蹟 上刻字令人厭惡,就是因為我們欣賞這些物品)。胚胎是處於「非人」到「人」之間,容許如何利用胚胎,也應該是在兩者之間。

再者,反對者的邏輯並不前後一致,例如小布殊只反對政府資助複製幹細胞研究,但如果傷害複製胚胎等於殺人,那麼就應該是禁止而非止於「不資助」,但他們卻連倡議都沒有,也沒有禁止生育診所製造數目過多、等待銷毀的胚胎。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8月 23, 2020

不尋常的邊界地圖集

Zoran Nikolić《不尋常的邊界地圖集:全球有趣的邊界、領土和地理奇觀》(The Atlas of Unusual Borders: Discover Intriguing Boundaries, Territories and Geographical Curiosities),林資香譯,台北﹕春山,2020

放心,這篇一定不會長。

看倌可見到,這本書新鮮熱辣,很少見到這裡介紹那麼新的書。事實是七月才剛出版,方某上序言書室時碰巧見到立即買下的。

如果長期關注方某的,應當知道在下喜愛地圖,幾年前就介紹過另一本《地圖之外》,都是介紹地圖上的奇怪角落。那本介紹的題材比較雜,這本主題就集中於「邊界」,絕大部分文章不是介紹飛地、就是講邊界造成的奇怪現象。

飛地的形成,很多時候是歷史因素。例如歐洲的飛地很多是封建時代領土買賣或婚嫁合併之類形成,甚至穿越了城市和房屋。亞洲和非洲的飛地更多的是殖民歷史遺留(如朋迪治里,作者說聯邦屬地是由總統任命行政官員直接管轄,並不準確,例如朋迪治里也有自治政府)。

有時甚至不是殖民主亂劃也可以形成飛地,例如美加邊界上的羅伯茨角早就在《國家地理雜誌》(2004年8月號)上讀過,純粹是因為邊界協定以北緯線劃定,結果由加拿大那邊「伸過界」的岬角就算作美國領土。

令在下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澳洲首都領地(ACT),當初為了首都有海岸線所以劃給ACT的Jervis Bay Territory,為何當ACT得到自治權會導致這塊海邊領地要分割出來另成一塊領土﹖以致新南威爾士州要另割港灣對面Beecroft Peninsula給ACT(甚至因此製造了半島尖燈塔的新南威爾士飛地)。為何ACT自治就會導致這個結果﹖無論在維基百科或這本書都看不到答案。

有些飛地很「民主」地形成,例如阿聯酋和阿曼之間的飛地,是在獨立時由當地部落自行決定加入哪一邊而形成(或者邊界對遊牧民族邊界沒那麼重要﹖)。

有些飛地像殖民地般由上而下、基於「善意」而劃定。例如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之間的飛地,部分是基於蘇聯「按語言劃分國家民族,按當地語言劃分所屬國家」,於高加索和中亞地區製造了很多飛地。蘇聯一統時還沒甚麼事,蘇聯解體各國獨立後就變成衝突的源頭。

歐洲自己眾多的飛地和細碎邊界,長遠而來帶來了麻煩,直到歐盟建立了神根區,各國之間的邊界逐漸弱化。很多被邊界分割的城鎮開始重新整合,建立統一的市政和公用事業機構,方便市民一起生活。可是這種和諧想在世上普遍實現,恐怕不是可見將來可以達致的。

介紹《地圖之外》時,大家可見領土並不那麼「神聖」,邊界劃定更可以很離奇。但這些邊界為當地居民帶來的不方便、甚至是流血衝突,又豈為千里之外那些掌權者和「愛國者」所體恤鑑察﹖

多認識各種「不尋常」的邊界,把注意力放在當地人的生活,有助我們對政治宣傳保持警惕。保持對困境中人民的同理心,避免成為只執著幾條抽象原則的「離地」者。

愛地理,焉能離地﹖

(後話﹕要挑骨頭的話,就是譯後校對不嚴。例如英文一律稱capital,但譯成中文後只有國家稱「首都」,其餘可統稱「首府」。書中很多「首府」都誤植為「首都」。)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8月 16, 2020

邱吉爾二戰回憶錄

溫斯頓.邱吉爾 《二戰回憶錄》,劉燦譯,台北﹕海鴿文化,2016

名相邱吉爾的二戰回憶錄,似乎不需要再加介紹。他寫的英文著作和講詞強而有力,也是公論。只是對方某這種英文差的人,要讀六冊鉅著當然不大可能,找中譯本也不容易。幾年前香港出了本「閱讀感想」式的《亂世領袖學—邱吉爾二戰英雄記》,可是作者本人的主觀評語卻令人邊讀邊搖頭。一個當了十年政務官的人眼光仍如此狹窄,大概也可側見為何現在特區政府如此不堪。

所以見到這本簡譯版(只摘譯部分章節)就為學校買了,希望是個易讀的版本。剛剛借來讀過,譯者似乎也是大陸人(近年台灣出版的譯作很多都是把大陸譯著轉成繁體版,連用字也沒收拾好),那些大陸式譯名讀得很不舒服(可見後文「挑骨頭」),不過看來似乎沒扭曲文意。須知邱吉爾本人一貫反共,不只對蘇聯和史大林很多批評,而且對同樣反共的蔣介石有讚賞,這些部分在譯本中仍可見到。

如果英文能力不錯、或者想練習英文,要欣賞邱吉爾的英文文筆,當然要讀原著或英文濃縮本。但如果想簡單地看看邱吉爾的二戰經歷,又不介意那些大陸式譯名的話,這本書應是可接受的譯本。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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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挑骨頭的舉例﹕

p.79 龍德施泰特,不上維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倫德施泰特,我還以為他說的是古德林

p.91 「布林什維主義」似乎直接叫布爾什維克就好吧﹖

p.111 「格拉斯哥市的羅爾斯—羅伊斯航空發動機工廠」,不反過來想英文怎麼讀的話,你不會知道他是指 Rolls-Royce 勞斯萊斯

p.195,196 新加坡的英軍指揮官「珀西瓦爾將軍」其實早已有漢名白思華」,不知道他另開一個沒人知道的譯名幹甚麼。

p.196 「克蘭寺河」其實新加坡對Kranji已有正式譯名「克蘭芝」。(後話﹕Kranji是馬來文的樹名)

p.285 「海軍上將哈考特」,在香港人人都知道他的漢名「夏愨」,你另外譯一個反而沒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