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9月 22, 2018

粵語兒童的語言發展

[粵語兒童的語言發展—李嘉欣博士]

似乎應該要慕名而來的,當然這是說笑了,題材本身就很吸引。雖然這位李嘉欣博士亦的確靚女,但沒圖,這是後話。(笑)
她的博士論文是2017年,新科博士。雖然曾於科大任職所以獲邀主持這次講座,但已經回到母校中大任職


1. 為何要做這個研究﹖

1.1 無論母語是哪種語言(就算是像俄語般其他人覺得很難學的語言),兒童都是在相若時期習得,這是先天的能力,但粵語學習相對於其他語言有何特色﹖

1.2 講者播放研究錄影,11個月大的嬰兒雖然無法說出具體字詞,但其發音已有粵語特色。
母語對每個人看來都很自然,但其實只要看看我們學第二語言(如英語)就會知道語言其實很難學。

講者再播放另一段錄影,透過小朋友數數字中「跳步」指出兒童數字認知的發展。一般兒童三歲可數到11、12,四歲可數到39、40,到五歲可數到70至100。

1.3 語料庫是搜集坊間一般文本,作為語言學家研究的樣本。
但兒童就沒有文本可以收集,所以中大1996年成立了香港粵語兒童語料庫,每兩星期或一個月上門一次,錄影一小時家人與兒童對話,然後再由研究助理轉為文字紀錄(還要決定每個廣東話詞語如何標記),作研究材料用。
這研究跟進了八位兒童(四男四女)一年,開始時其中四人為一歲七個月至十一個月,另外四人為兩歲兩個月至八個月,平均每人錄影21次。之後再擴充到年紀更小的。

研究發現兒童在未上學之前已有很大的語言發展,單是名詞已掌握到60個,另外有
—50個及物動詞
—超過10個不及物動詞
—6個趨向動詞
—雙賓語動詞(方按,例如﹕我蘋果家姐)
—5-6個形容詞
—虛詞(如做、做之類對時態的標飾)
—10個量詞(英文不一定要有,例如an apple,現代中文就要講一蘋果),量詞中還包括抽象的「啲」(多於一但又不是很多),粵語量詞比普通話豐富得多。
—副詞(都、仲)
—超過15個句末助詞(呀、啦、噃等,廣東話至少有三四十個這樣的助詞,甚至可以連用,如「架啦噃」)(講者說英文沒有這類句末助詞,我倒想起 Singlish,當然Singlish正正是加入了中文特色的混合語。)

2. 粵語兒童早期語言的特點﹕幼兒對句子結構有何認識﹖

2.1 兒童很快已掌握到「主動賓」基本句子,例如「我鍾意呢個波波」、「呢度有飛髮舖呀」。

他們也有連動結構(英文較少出現),例如「我鍾意西瓜」、「的士喎」、「完早餐街」、「車車百佳」。

2.2 幼兒當然會犯語法錯誤,而幼兒語法錯誤其實會有規律地出現,反映了語言形成的機制。
例如他們常把否定詞加於量詞前。例如有小朋友就常說「唔件呀」、「唔粒呀」,其實觀前文後理為「唔件/粒呀」之意。
錯誤地配搭量詞和名詞亦屬常見,例如「我毛巾呢﹖」就是誤用量詞。

3. 兒童語言如何反映母語特徵

3.1 為比較研究,中大之後繼續發展了漢語早期語言獲得語料庫,有十二個漢語兒童的對話錄影,包括普通話。

3.2 講者為大家分析聲調﹕

第一聲﹕陰平 (55) <---- a=""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A%BF%E5%80%BC">調值
相同第二聲﹕陰上 (35)
第三聲﹕陰去 (33) <---- p="">第四聲﹕陽平 (21)
第五聲﹕陽上 (13)
第六聲﹕陽去 (22) <---- p="">
雖然粵語分為六聲(或九聲,如果入聲另計的話),但其實以調值計有三平聲(第一、三、六聲),只有第四聲係向下,第二和第五聲模式又相似。

如果以頻率計,還有四個是降調(第一、三、四、六聲),而且發音集中於低調區(第二、四、五、六聲)。
(方按﹕某程度上解釋了為何港女被認為缺乏台灣追襲的那種吳儂軟語。因為粵語很多字發音頻率低、再加上入聲,聽起來就會很「堀」。)



大家都知道嬰兒多尖叫。從研究可知,幼兒到一歲左右,升調逐漸減少,平調和降調逐漸增加,接近成人模式。(當然另外還有些無法分類,升升降降的聲調,不在分析之列。)

研究亦包括聲調辨別的測試,基本上10-12個月的幼兒已能區分。

3.3 語意方面,粵語亦有獨特之處,例如「晒」字。

廣東話可以「熊仔食啲蛋糕」表達所有蛋糕被食之意,但「晒」字放在動詞後,是英文和普通話都沒有的模式。
有些人可能會反對,舉出反例指普通話雖然會說「小熊把這些蛋糕吃了」,但同樣可以說「吃了」、「吃了」。
但廣東話的「晒」字還可以形容前面的詞,例如「啲羊仔瞓覺」,晒字就不是形容「瞓覺」而是形容「羊仔」。普通話就不能說「睡了覺」,「睡了覺」意思也不同,而只能說「小羊睡覺了」。(方按﹕換言之普通話不能同一個詞像「晒」般作不同用途)

講者2017年的博文論文分析十個兒童的用詞,就發現他們已經用很多這類詞語,例如﹕晒(315次)、都(23)、成日(17)、全部(60)、每日(1)、成(5)、全(3),「每/所有」反而一次都沒用上,一直到3歲8個月都用不著(其實成人的模式也相若)。這個數字已排除了幼兒直接模仿重複大人剛說完的句子,只計算自發說話所用的字。
「晒」字可以用得那麼廣泛,對幼兒是否會有困難﹖

於是研究也有用實驗測試幼兒是否真的正確運用「晒」字。他們用布偶向三四歲的兒童演繹故事﹕米妮把糖果收在盒裡,離開後小熊維尼進來卻把糖吃光了。然後請兒童用自己的語言描述這個故事。
(方按﹕看影片時我幾乎以為是Sally–Anne test,當然他們不是要兒童猜糖果在哪裡—因為他們已經夠大,而是要測試用字是否正確。)

其實三歲的兒童已經超過七成可以正確說出「羊仔覺」(指涉主語)和「熊仔食蛋糕」(指涉賓語)﹕
(這幅圖看來有個位有點怪,為何主語那邊四歲前半的橙色條已經等同五歲水準,但四歲後半的紅色條卻反而低了﹖事後我問講者是否因為人數少所以帶來random fluctuation。講者表示研究至少有三十人,是符合標準的,而兩者之間的差異統計上不具顯著性。當然我不是想批評她受試人數少,人文研究的對象數目通常都少,我就只是想問這是否統計上不顯著而已。)
(後話﹕說完才發現自己把fluctuation說錯成frustration,也夠frustrating的。 :-( )

另一方面,形容熊仔「食蛋糕」和「食蛋糕」都可以,但意思又有細緻上的不同(「咗」只描述動作完成,不在乎是否所有蛋糕都被吃了)。為了研究兒童能否區分,把他們分了組,每人只聽到其中一句(免其聽了兩句互相影響),問他們是否正確描述到圖畫(熊仔吃了部分蛋糕),基本上三歲四歲已超過八成分得到。


還有,雖然「晒」和「完」用法相似,但「豬仔瞓覺」和「豬仔瞓覺」顯然含意大不同(前者指「所有豬仔」都瞓覺,後者指「瞓覺」這個活動本身完成了)。測試包括一個「豬仔全部起床」的圖畫,給兒童分辨描述是否正確,三四歲的兒童超過七成正確分辨,到四五歲就超過八成分辨到。


4. 相關資源

除了語料庫外,香港還在2006年發展出香港兒童口語(粵語)能力量表,涵蓋5-12歲兒童,包括語法、篇章、詞語釋義、詞義關係等等方面的能力,用以測量語言障礙。只有受過訓練的言語治療師可以使用這份工具。

另一個同樣是2006年推出的香港粵語發音測試,同樣是受過訓練的言語治療師才可使用。(類似的其他言語測試都載於衛生署網頁)

5. Q&A

5.1 講者最後一張講義片就是貫徹今天重點的「多謝」。 :D
隨即引來觀眾提出這個「晒」字又跟先前提及的用法很不一樣。當然「多謝」本身沒有量詞可以描述,所以「晒」字不能直指多謝的「所有」或「全部」,只是用類似的方式指出多謝的「程度」上已到極致之意。

5.2 語言混合也會為研究帶來阻礙,例如幼兒常說的「雪糕」近年在對話錄影中逐漸被「ice cream」和「冰淇淋」取代。
(方按﹕當然這是那些想繞過母語的父母之過)

5.3 不少觀眾都關心如何培養幼兒學習語言,又或者同時培養母語和外語(例如父母說母語、菲傭說英語)是否可行之類。其實重點是學習語言關鍵期(講者強調這其實是假說)的語言輸入量是否足夠多,如果兩者都夠多的話其實可以兩者皆學到,她舉出大馬的人同時掌握幾種語言為例子。

(方按﹕南洋土產的老媽就是同時可以說閩南話、廣東話、華語、海南話、英語、馬來語等多種語言的例子。但當中其實有一點要留意,就是應該像上面由「不同的人對幼兒說不同語言」就好。例如老媽的成長背景就是有多種不同母語的小孩共處,所以才每種話都學到一點。
可是到老媽對著我時,一個人同時講多種語言大混雜,我沒學到哪種語言,反而說話遲到讓她擔心我智力是否有問題。之後見心理學家,被教訓說同一個人應該講一種話。老爸對我講廣東話、老媽對我講英語其實也可以,但如果同一個人對幼兒講幾種語言,因為不同語言的語法其實會有衝突——例如日語的主賓動結構就跟中英文的主動賓不同——而幼兒本身無法分辨那是幾種語言,腦中很難整理出語法規則,於是就不說話了。
當然,跟老媽這個南洋土產不同,如果港爸港媽本身外語水平也不高,又要勉強跟幼兒講外語,結果反而讓孩子「學壞師」。這是後話。)

5.4 是否語言發展日久就會比較多一字多用途(如「晒」)﹖講者表示其他語言一樣會有一詞多用的歧異。

當然粵語在這方面有其特色,例如「同學食蛋糕」和「同學食蛋糕」含意就不同(一指吃完、一指吃光),而「晒」字的指涉(definite)對象又可以不同,例如「佢喺三個花園花」的晒就是指主語(花園)而非賓語(花)。

5.5 粵語的句末助詞更可以改變詞意,例如「多謝晒囉」語氣敷衍、「多謝晒喎」就有「so what? / 那又怎樣」的意思。這些又叫情態副詞。

5.6 關鍵期假說方面,被認為與神經發展有關,但學界有爭議。而關鍵期方面,語音學習的關鍵期被認為較早結束,所以長大後再學語言發音很難正宗,但語法就未必學不到。

5.7 80年代已知粵語有地域語音差異,有些音在某些地方並不區分。(方按﹕即懶音變正音)

5.8 多語言孩子的認知能力一般較強,但幾種語言的詞彙量加起來跟單語言孩子其實相若。
(方按﹕換言之每種語言的詞彙量都沒那麼多,這某程度上也解釋了為何多語言地區如南洋較少大文學家。像老媽這種就是每種語言都說得上幾句,但除了最常用的兩三種外,其他語言可能都限於日常交際會話、打招呼談天氣的程度。)

5.9 其實有個問題我沒問,為何講者會說俄語特別難學﹖雖然我也覺得俄語很難聽得懂、字母又難認。但一般人認為俄語難學,主因是語音﹖語法﹖還是字母﹖

星期六, 9月 15, 2018

直而無禮則絞

朋友引子曰「直而無禮則絞」,認為儒家鼓吹的「禮」是虛偽不實。
在下不大同意,所以留言說了幾句。因為孔子說「直而無禮則絞」,其實即是說「直而有禮則不絞」,而「直」本身就已經不是虛偽了。

不過我那段留言也說錯了一點,就是一開頭加了句「邏輯上」,因為「直而無禮則絞」其實邏輯上是無法推論出「直而有禮則不絞」。這樣說反而變成否定前項謬誤,假如孔子說「直而無禮會死」,難道「直而有禮就不會死」﹖
(符號上而言「直而無禮」是一個「A+~B」的組合,如果「直」和「無禮」任何一項不成立,例如不直或者有禮,則「直而無禮」都不成立。假如「直而無禮」則「絞」,可看成是C->D,否定前項謬誤就是指「因為 C->D 所以 ~C->~D」是錯誤推論。正如「阿媽係女人」不等於「非阿媽就唔係女人」。)

可是,這個錯誤實屬枝節,因為孔子原意就是彰顯「禮」的重要,所以同時舉出了四項無禮的後果﹕「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按文理很容易推斷,孔子正是想指出「禮」是用來避免每一句後半部的問題(勞、葸、亂、絞)。所以說孔子意指「直而有禮則不絞」雖非出自邏輯推論,但可反映孔子文意。

反而「直」這個字更容易出問題,因為我們看「直」通常是指「直率」(網站對「直而無禮則絞」的直也是這樣解),但孔子還說過吾黨之直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隱瞞就很難說是「直率」的表現了。
後一句的直其實是指「正直」。孔子和葉公的分別是,葉公認為父親偷羊,兒子舉報是正直的表現,孔子卻認為親情比國法重要,為親人隱瞞才是正直的表現。
(當然,孔子當年只是說了這句,後人應該為親人隱瞞到哪個地步,又是另一問題了。後來孟子說舜竊負而逃,其實只是雄辯多於解決了實際問題,天下的人都竊負而逃國家豈非亂七八糟。只是舉報父親偷羊又似乎太有文革時帶頭批鬥父母的味道了。合理的世情(合義)總是在教條的兩大極端之間,刻舟求劍,鮮有當者。)

回到「直而無禮則絞」這一句,我認為把直解作「直率」或「正直」都解得通。一個人雖無論是直率或正直(這是優點),但如果行事無禮(留意這裡禮不只是禮貌,還包括禮法),則會顯得尖刻。(雖非基於邏輯推論)不想尖刻有兩種途徑,一是「不直」、一是「有禮」,而孔子的建議是「有禮」,其實由此可見孔子是欣賞「直」的(孔子稱讚「直」在《論語》其他篇章亦可得到引證)。

後世儒家講「禮」往往變成虛偽不實,這是事實。可是把這點歸咎到孔子身上,則不太公平。別忘記孔子本人也是個因為堅持己見(也是一種直),而令自己在政壇難以維持權位的人。

星期六, 9月 08, 2018

陶淵明的五斗米

上一篇介紹張宏杰《低薪的盛世》時,有一個疑點明明查證了,但偏偏忘了寫。現在補上,希望未為晚也。

《低薪的盛世》曾以陶淵明「不為五斗米而折腰」反映南朝官俸甚薄。(p.232)
「動蕩時期,財政通常都比較緊張,官俸水準也往往不高。比如晉代實際俸祿水準很低,晉武帝坦承﹕『今在位者,祿不代耕』。著名詩人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辭去彭澤令,一方面固然表現了他心志之高潔,另一方面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晉代官俸之薄。陶淵明所說的五斗米,應該是日俸,換算成年俸,不過才一百八十斛。」
可是這個說法跟在下之前讀完顏紹元《到衙門上班去》(台北﹕遠流,2005)的說法不盡相同。p.61-63討論了陶淵明的薪金﹕
「最佔上風的觀點,則是將五斗米解釋為陶淵明的薪資。但也有質疑的﹕要說陶令的年薪或月薪僅五斗米,自然不可能﹔即便是日薪吧,似乎也對不上號。一天五斗米,一月就是十五斛,一年才一百八十斛,而考之晉朝制度,縣令的年薪應是四百斛,怎麼會相差二百二十斛呢﹖該不會被管財務的主簿貪污了吧﹖
這個疑問,恰為我們了解古代官員薪資及其結構,提供了一個由頭。
西漢時官吏的俸祿實行年薪制,全發糧食。每年領取糧食的重量,就是他們的品秩,於是有萬石、二千石、六百石等種種名目,像劉備擔任過的縣尉這一級,最低年薪是一百石。東漢開始,俸祿的形式有了改變,統稱為『石』,實際上是發一部分糧食,一部分現金。這個辦法頗受官員們歡迎,因為在此之前,官員要用錢的話,得設法把糧食賣掉,或用以交換其他物品,十分麻煩。
陶淵明那個引起爭論的『五斗米』,其實也與這種錢、穀搭配的俸祿結構有關。按《晉百官注》記載,當時縣令的年薪是四百斛,按月發放,每月米十五斛,錢二千五。十五斛米除以每月三十天,恰好是五斗米。古今量器不同,五斗米究竟值多少,需要有個比較。《梁書.何胤傳》上記何胤自稱,『吾年已五十七,月食四斗米不盡』。可知陶縣長一天的俸米,可供一個年近六旬者食用一個月。如果當時政府也要求大家響應『一日捐』的話,那麼五斗米外還應加上現金八十三文。無論怎麼看,這份收入都不算太低。 
其實,陶淵明的縣令收入還不止這筆錢穀合成的年薪。從晉代開始,政府推行品官占田制,即官員可根據品級高低,向國家領取一塊田地,所有權歸國家,收穫歸個人,簡稱占田,實際上也是公務員薪資的一部分。據蕭統〈陶淵明傳〉記載,陶令的占田是三頃,他想全種可以釀酒的秫(糯米),道是『吾常得醉於酒足矣﹗』可縣令夫人不同意,『固請種粳(大米)』。夫妻坐下來商量生產計劃,最後決定『乃使二頃五十畝種秫,五十畝種粳』。
當然,種田計劃是『悉令吏種』,用不著陶令自己荷鋤打赤腳,下田工作。據其〈歸去來辭序〉自述,在辭官前,他曾『猶望一稔』,意思是想等占田裡的穀物熟了,全收下來再走。不料武昌傳來他妹妹病故的消息,這才下決定趕快離開。照筆者揣測,『猶望一稔』倒更像是他老婆的意見,眼看稻米長在田裡,卻沒法帶走,豈不可惜﹖而妹妹的噩耗,則正好成為他催老婆立即上路的藉口。」
那麼誰是誰非﹖

我嘗試去翻查李孔懷《中國古代行政制度史》(上海,復旦大學),p.295有載﹕
「西晉實行佔田制,官吏按品佔田,一品五十頃,其下以五頃為差等降,至九品為十頃。」
雖然書中沒提及東晉,但至少證明了職田並不是後世才有。

(﹕對這個問題,朋友Ben Hon提供了很好的補充,他指出六朝史不受重視,史書很多事情沒說清楚,而占田制和後世的職田制很不同。)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日, 9月 02, 2018

今期注意201808


《科學人》2018年8月號

開首曾志朗有篇〈悼尼安德塔人:小腦不足,大智慧不來〉,令我感興趣的不是尼安德特人,而是說小腦除了教科書一向說的身體動作平衡之外,還有短期記憶和語言處理的功能。這倒是有興趣看看誰可以多說一點。

有錢時較疼兒子﹖〉這個研究很有趣,雖然中國傳統是重男輕女,但從現在的網購資料也可以見到,現在中國人也有跟其他動物類似的趨向。
可是如果把眼光放到香港就似乎有點怪,因為雖然有說港男是長不大的港孩,但最矚目的似乎是公主病。畢竟被稱有王子病的人比較少,而父母不知為何是比較喜歡把女兒打扮成公主(較少有男孩穿王子裝的)。總不能說因為香港人都很窮吧﹖反而喜歡培養公主的似乎都是中產父母。難道這是出於香港中產心底裡認為自己資源不夠的一種集體焦慮嗎﹖(那就很多怪獸家長行為似乎都可以連結到這種焦慮。)

神經訊號是機械波?〉對我們讀了多年生物學的人比較震撼,因為教科書一向的理論說神經訊號是電脈衝。但原來在我出世的年代,已有個日裔科學家做過實驗,質疑神經訊號是以機械波傳遞(現在的後繼者認為是包裹神經元的脂質膜被壓力液晶化所造成)。只是因為他英文差、研究電脈衝的儀器又較易掌握,所以他的理論一直被忽視。現在又有科學家重拾這套想法進行研究,認為它可以解釋到為何各種麻醉藥分子相差那麼遠都可以同樣抑制神經、而它們都同時是脂溶性物質的事實。
可以想像真相有可能是在兩個極端之間,神經訊號同時以機械波和電脈衝傳遞,這一點對大腦和神經研究會帶來很大改變。

〈全能寶寶可培養嗎﹖〉可是給怪獸家長的一摑耳光,坊間林林種種聲稱可以培養孩子比人成功的產品,基本上都是偽科學。節奏太快的影片或玩具,甚至有可能令兒童出現注意力問題。(這種論調有點像方某一向懷疑﹕提供太多影音刺激,雖然有可能刺激神經發展,但更可能令孩子習慣了刺激忍不了悶,日後不是時時刻刻有刺激就受不了。忍不了悶的人是無法有深度思考的。)
到頭來就像營養問題一樣,對孩子發展最有效的方法還是親子互動,父母陪孩子一起玩比玩甚麼更重要。LEGO這類積木的確有助發展空間認知,但其實陪他玩球、玩車之類也一樣。

狗與貓誰聰明﹖〉是一篇infographic短文,雖然貓奴看了可能會不太高興。看來應該很聰明狡猾的貓,神經元的數目遠遠少於狗、認知能力也是狗領先。
同樣是獵食者的棕熊也一樣,腦袋比貓重得多,但神經元數目竟然差不多(密度低得多),作者甚至用小熊維尼那句「I have a very little brain」來形容了。科學家認為似乎食肉動物需要較多能量捕捉獵物,所以不能養太多耗能的神經元(人類大腦只佔體重2%卻用了20%的能量),而牠們也不用著「太高」的認知能力就已經可以獵食。

〈暖化把動物變小了﹖〉文如其名,但觀察到北海不同區域的魚穫都有變小現象(而且可以排除濫捕影響),就真的可能會影響未來的糧食供應。

另一篇的〈致命感染是基因突變了﹖〉介紹新研究認為,某些人之所以突然染上一些尋常疾病(如流感)而死,未必是因為病毒本身變了種,可以是因為那人基因突變令他們特別危險。


《國家地理》2018年8月號

這期講睡眠的封面專題很值得看,介紹了現時科學界對睡眠的新理解,睡眠的每一階段都有其意義。如果受了干擾都會產生不同的壞處。

另一篇〈網路如何讓人變成酸民?〉的短文也很值得一讀,網絡匿名和不見面的特性,令很多攻擊行為失了控。作者認為網絡欺凌泛濫的主要因素之一,是我們沒明確地「說不」。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三, 8月 29, 2018

格林血色童話



由間彌生《格林血色童話》,台北﹕月之海,2014
格林血色童話2》,台北﹕月之海,2015

如果不是有人要求檢視,其實我沒興趣看這類恐怖小說。可是青少年就很喜歡恐怖小說,所以鬼故事之類的東西也特別受他們歡迎。很多學校圖書館都不會買恐怖小說,除了教育理由,還因為怕有學生讀完受驚會投訴。

多年前備受爭議的《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被批評其實不是格林童話的原版,這套小說的作者也沒聲稱是原版,但聲稱是按原版童話和時代背景的改編。而維基百科的條目其實也提及了,因為原版是於民間採風而來,所以有些故事本來是有色情暴力的成份,出版後亦受爭議,格林兄弟為了銷量就在後來的版本中淡化處理,最後變成我們現在讀到、很「兒童」的《格林童話》。所以雖然小說家之言不可盡信,但格林童話的原型就算不全相符,相信也會有相似的情節。

暑假一直忙著沒時間看它們(看倌應該見到之前趕了很多篇文吧),直到回校友會協助球賽做跑腿,反正對體育興趣不大,乾脆就帶了三本書回去,一邊拍照一邊看書,一天就把這兩本看完了。

的確有些情節是有性描寫、亦有些暴力情節讀來也覺得有點嚇人(幸好我是白天下在眾聲喧嘩的地方讀)。但我不認為這兩本書真的去到「青少年不宜」的程度(否則早就被送檢判為二級不雅了),性描寫雖然直接但點到即止不算色情,暴力情節跟電影效果相比也不見得太誇張。而且作者在每個故事後都有解說,說明這個故事的性描寫和暴力情節是源自當時社會背景(例如食人情節就是德國史上嚴重飢荒在文化上的遺留),如果青少年讀者真的讀完整本書,會了解到作品反映的時代文化,我相信不致於產生道德上的誤會。當然,如果要說教育意義的話,其實也不大。要知道有些地方歷史上曾有食人或者亂倫習俗之類,歷史書也讀得到,不需要靠小說。歷史書的描述可能會更中肯,不用小說家繪影繪聲,當然對某些讀者而言就是不喜歡前者情感上不夠感染力了。
不過如果是給兒童閱讀,那就可能真的不太適合了,除非家長提供解說,否則這類陰暗情節說不定會令兒童對成人世界失去信心。雖然我們都知道成人世界本來就不可靠,但實在沒必要讓小朋友一開始就誰都不信。

不過我倒見到一個頗有趣的觀點,一般而言我們說西方人忌諱「13」,都認為是因為基督教裡面背叛耶穌的猶大是最後晚餐裡第十三人。(此說有如廣東話罵人「二五仔」,相傳源自火燒少林寺裡面排行第七的弟子背叛少林寺,後人把「七」拆成「二五」。)
書中卻提到另一點,就是陽曆是十二個月,而陰曆是有十三個月的(方按﹕也不全然,因為一年的月亮周期不足十三。純用陰曆的回曆就照樣一年十二個月所以回曆一年比公曆短,而陰陽合曆的農曆也只是部分年份要置閏月。),所以作者認為忌諱「13」其實是父系社會對女性恐懼和厭惡的表現。的確在英文維基也提及拜太陽和陽曆成為主流,拜月亮用陰曆的被當成邪教表現,當時的人認為十二才是完美,十三破壞了這一點。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8月 25, 2018

歷代方志中的香港山海變遷

[歷代方志中的香港山海變遷—沈思]

(方某到場遲了十五分鐘,講者說講義會放上面書專頁。但後來發現是要加為友好才能開到,方某習慣不會加不認識的人,所以就算了。看倌有興趣可以自己去下載。)

1. 民國時代《寶安縣志》排版問題導致了地名錯誤。鄔慶時曾經續修但日佔時期燒了稿,這一稿包括了新界割讓的記述。1932年的這一稿記新界六日戰爭,其實只離當時二三十年,很多人還記憶猶迎。他的記述與現時說法有別,反而跟長春社出版物的記述類同。
新安縣志已經不再包括香港。

2. 元朝大德《南海志》已記載了大埔「媚川都」和「大步海」。
現時的《大埔風物志》載「徽州刃」,但不明出處。講者大膽推論,其實是「媚川都」之訛變﹕「媚」錯記為「徽」(某些話可能發音相近﹖)、「川」錯記為「州」、「都」先錯記為「刀」再變成「刃」。
3. 1464明朝天順《東莞縣志》,當時香港屬東莞範圍。

1599年萬曆《廣東通志》(郭棐),當時新安縣志現已失傳。通志中載有雙魚嶺(現為羅湖口岸,「雙魚戲水」一景於現今梧桐河畔)等共十個香港地名。

同治年《廣東圖說》,有太平山、裙帶路等地名,註明雖已為外國人居住但仍留作備考。

4. 《新唐書》、《唐會要》等典籍均有屯門、杯渡地名。

1553年《蒼梧總督軍門志》載有南頭寨和屯門鎮。
明《景泰實錄》載東莞縣官富總巡檢司遷往屯門。
粵大記》廣東沿海圖除了屯門還有聖山、掃桿鬱等地名﹕
(維基百科)

宋朝已有杯渡禪師的故事,王象之《輿地紀勝》(南宋寶慶三年1227年)。當時《二十四尊得道羅漢傳》亦有杯渡尊,但主要活動範圍在北方。講者懷疑他是否曾經香港北上﹖

歷史上其實只有拜杯渡山,未有杯渡寺(青山寺六十年代才講杯渡禪師)。但青山本來就是叫杯渡山,直到建青山寺時才開始叫青山。

1929年伍華遊青山記尚保存至今,而山腳的何啟遊青山碑已毀。

講者表示皇仁書院1910年代曾有功課要求學生寫鄉土記述(因為當年學生很多不是香港人,而是來自鄰近各地),現今皇仁校史館有保存。

青山寺另有「佛山第一」韓昌黎碑。

講者指現時叫「聖山」多指宋王台的聖山,但其實這稱呼於史書不多見,反而屯門聖山記載較多。

5. 大奚山

宋史本紀卷三七「寧宗一」已記載鹽亂,1227年王象之《輿地紀勝》及1527年黃佐《廣州志》均有載。
當時記載慶元四年戊午秋,大奚山鹽寇作亂,將領認為天后庇佑戰勝,故上書朝廷讓天后全家都有封號。
洪聖爺亦被認為有助平亂而加封。有人相傳他是唐朝刺史,但講者認為是想當然矣。拜祭他的廟又稱南海神廟。
明朝《永樂大典》、《鄭和航海圖》等文獻均有記大奚山。
《粵大記》則無大奚山,只記載島上各村落,以致曾有人質疑是後世偽作,後來找到明朝原版才證明是真的。

康熙、嘉慶年間的《新安懸志》有載「大奚山一名大嶼山」,講者認為各種記述名稱不同實為異體字或同音字,實在不必拘泥於哪個才是正字。
(方按﹕其實朱翁朱維德的《原來如此》也曾講述過歷年由「大奚」、「大溪」變成「大姨」、「大移」、「大俞」、「大魚」、「大漁」等、最後於清朝變成「大嶼」之事。)

廣東沿海統屬圖》裡面「雞翼角」旁邊有間屋,講者猜測可能是汾流普濟禪院。他指出很多記者或報人寫掌故時或有誇張和誤會,例如「交趾國稅貢遙通」那塊碑就因為寫了「交趾國」而被當成宋朝遺物,而其實那只是清朝同治年間設置的。

以前中國小說鮮有記載香港地名,但一本同治七年被禁的「淫詞小說」《禪真逸史》就出現過大奚山。

康熙《新安縣志》﹕:「大奚山,在縣南一百餘里,一名大漁山,為急水、佛堂二門之障,有三十六嶼,週迴二百餘里。有異鳥,見則風生,山下有村十餘,多鹽田,宋以為李文簡食邑,今仍之。」
嘉慶《新安縣志》載﹕:「大奚山,一名大嶼山,在縣南百餘里。有異鳥,見則大風生,山中村落多鹽田。宋以為李文簡食采,今仍之。」
李府「食邑稅山」在宋朝已設立,據知後來李昂英的兒子在宋末時亦曾經勤王、捐助二帝。

遷界復界方面,坊間亦有誤解。遷界於順治十八年(1661)至康熙元年(1662)執行,一般稱康熙八年(1669)復界,但其實當時只有位處大陸上(如元朗)的村落可以恢復,大奚山這類島嶼要直到康熙二十一年(1682)平定台灣後,才得以復界。

6. 官富在哪兒﹖

1527年《廣州志》記載鹽亂後屯兵官富,但「官富巡司」和「官富場」其實是不同的。雖然大家都說是東九龍一帶,但具體位置其實不明。

講者於廣州博物館見到竟有「官富」字樣的瓦當,是否與香港的官富有關﹖

1930年「香港地理」小學教科書內容相當深,當時已提及九龍城有宋王台。而1916年亦有晚清遺老於香港刊行《宋臺秋唱》抒發故國之情。
宋王台曾於1807年重修,並於1899年由何啟倡議訂立《宋皇台條例》保護。
史書稱宋王台所在的聖山是因為日軍擴建啟德機場而於1943年1月拆毀,但其實當時日軍亦不是以霸道姿態一下子拆掉,而是請了六個主祭主持典禮才動工。而其中一位就是著名的茂峰法師,據稱東普陀將出版其傳記,屆時將免費派發。
(方按﹕電視節目就曾介紹過,茂峰法師因為曾到台灣弘法,得台灣總督舉薦,獲天皇贈金線袈裟一件。後來日軍攻港時殺到荃灣,鄰近居民怕被姦淫擄掠,紛紛到東普陀避難。茂峰法師遂穿著御賜袈裟站在寺前,日兵見狀即散去。這件袈裟仍於東普陀寺陳列。)

嘉慶《新安縣志》載有「官富北帝廟」。(又叫「上帝古廟」,因為北帝又稱玄天上帝。)

1959年饒宗頤《九龍與宋季史料》及1960年《宋皇臺紀念集》(紀念1956年宋王台公園落成)中羅香林,對於宋帝巡亡過程有不同見解,這些見解都影響了他們後輩的不同學者。

現任天文台台長岑智明買舊相時發現了一張1923年的「上帝古廟」照片,橫匾的「上帝古廟」和現今古蹟的那塊有所不同。另外還有人找到一張「北帝古廟」的照片,它廟前的鐘則已搬到大嶼山羌山觀音殿。(方按﹕我只聽到講者說「黃沛佳」,不知道寫法是否正確)
那豈不是有三間廟﹖再加上現在那間北帝廟豈不是四間﹖

有大陸學者認為,北帝多是軍隊後人尊崇,這些人多在新會一帶,亦有一批留在九龍城,所以九龍城也有北帝廟。

侯王廟一般被認為是紀念楊亮節在港殉死,但楊亮節仍有後人二千多在金門、還有族譜。後人反駁說楊亮節是先前已奉命脫離大隊,但後來在金門得知宋軍已於崖山全滅,遂留金門。所以侯王廟應與楊亮節無關。這也不能苛責前人,只是因為當年沒有社交網絡,所以誤傳被當為真、沒人反駁。

1963-8-29報載馮明展覽於站崗日軍手上購得之宋皇台文物,但這批文物現已不知下落。

7. 大帽山

《古今圖書集成》〈廣州府圖〉已有記載。康熙二十七年《新安縣志》載荃灣一帶在「五都之中,上有石塔,多產茶」。
所謂「石塔」可能是指山上遺留的梯田痕跡,這些可能是百越時代留下的。
大帽山1890年代也有人種茶,1957年亦有茶商有意再試種。而山上亦有種「藍」作染布用。

亦有舊照片上可以戰前聖約翰救傷隊員穿著制服登山,當時原有制服似軍裝,戰後才改成現在款式。

大帽山頂一向是軍事禁區,以前還曾有警告民眾切勿擅入「格殺勿論」的牌,當然也就沒聽過有誰被格殺了。日佔時期報紙亦曾宣揚憲兵隊在山上捉到斑豹重七十斤長約四呎的消息。

1951年曾報導有五千多人在山上採鎢礦,同時有活躍的大煙和「人肉市場」。

8. 馬灣 / 急水門 / 汲水門

相傳因設天后廟供奉媽娘而得名,但直到1866年《新安縣志》才有馬灣一名,先前都只有「急水門」,因為峽窄流急得名。同治《廣州府志》則有雞蛋門、急水門等地名。直到1899年張之洞出版《廣東海圖說》時,因為急字不吉利所以改稱「汲水門」,村民並設四塊鎮流碑,現存兩塊。

東灣仔北遺址是1997年中國十大考古發現,出土了新石器中晚期到青銅早期的遺物。

另外還有一座同治九年(1870)的烈女墓,相傳是有個少女不岔被賣入青樓,投海自盡漂浮到馬灣,被立墓祭祀。

另一塊就是著名的「九龍關借地七英呎」碑,講者說稅廠那麼大怎麼看都不只七英呎。但網上一般記載都是說「七英呎」是指英人為通往稅廠借地開路的寬度,而不是指稅廠本身。

大陸編修的《九龍海關志》指鼠疫流行時海關也沒生意,後來英國租借新界後就遷走。
英國租借新界後改稅廠為捕房,後來亦因為沒甚麼用,所以荒廢了。

有人在馬灣找到一塊「梅蔚」碑,認為或與《新安縣志》記載宋帝流落時的梅蔚行宮有關。其實被傳是「梅蔚」行宮的地點甚多,梅窩、青衣、馬灣、擔竿洲和糧船灣洲也有。

9. 佛堂門於宋代鹽亂時亦曾波及。

1560嘉靖三十九年《廣東逸志》指,因為此處東風被地形屏蔽,船隻到此即波浪平靜有如身處佛堂,故名。廟裡原有嘉慶八年所鑄鼎,現已不存。

1939年日軍佔領深圳後,港人無法到赤灣參拜,只能到佛堂門
講者說裡面1274年南宋咸淳甲戊年石碑,維基百科竟載「厚約五吋」,可見編輯馬虎,故學術研究不能採用。

10. 蒲笞 / 胎 / 臺 / 台……

1961年大平清醮已有「過太平關」活動。

11. 長洲

道光《廣東海志》海防圖中,長洲已屬「外洋」,意即並非「內洋」有官府管理之地。
講者指同治《廣州府志》的「三牙洲」即長洲之訛寫。
黃維則堂是乾隆年間才獲得管理權,用以安置無地可耕的荒民。

長洲亦曾設有硝鹽子堤,和長洲洋藥稅厘廠。
《新界風土名勝大觀》曾載有乾隆年間方鼎,現已不存。

長洲十五塊界石 一直被認為是英國人設行種族隔離政策的一環,但講者指出,根據1919年的報導,其實所劃面積不及長洲一半,而那些地段均由教會發展、離長洲社區和商店甚遠。教會發展亦非專為洋人而設,與其說是種族隔離,倒不如說是為了隔離貧民。有關限制於1946年解除。

12. 大埔

1958年星島日報曾報導有人想重新養蚌,但沒下文。
(方按﹕如果根據嘉道理家族屬下香港社會發展回顧項目代表在港台節目的介紹,這個可能就是嘉道理的計劃。)

東平洲又叫放馬洲,康熙《廣州府志》曾指當地沒人住,只用來放牛。
香港淪陷時曾有千餘難民被迫到島上掘草根和樹皮維生。

至於佛塔或塔門,在雍正年間的縣志已有記載。

13. 講者指出近年中國政府熱衷「盛世修志」,特別著力編製地方志。例如1991年編《中國地方志集成》、2015年《廣州大典》(中大有收藏)、和2016年《海外廣東文獻》等。

星期二, 8月 21, 2018

日本人為何選擇了戰爭


加藤陽子《日本人為何選擇了戰爭》,香港﹕商務,2016
(台灣另外有出版)

這本書其實不是暑假讀,而是學校期末考前已經讀完的。一直未介紹,除了因為那段時間太忙之外,亦因為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吸引在下為圖書館買這本書的是書名,這的確是一直關心的題目。但讀完卻很難簡單回答這個答案,因為書中其實並沒有一個很明確、一以貫之的答案,說「日本不斷挑起戰爭的原因就在X」(笑)。當然這大概也是因為我們一向在中史課上有「日本由此至終就是處心積慮要侵略中國」的印象,所以才會期望有個簡單的答案。

當然,處心積慮的侵略並不假(例如國土狹小、國防上對朝鮮半島的歸屬很敏感,或者歷史上一直與中國競爭東亞領導地位這類原因,書中都有提及),但如果只是停留在這個層次上討論,就跟以往的著作分別不大,甚至跟作者描述那些「不要再道歉」的右翼史觀著作一樣,沒多大價值了。

這本書值得為圖書館買,除了因為作者比較日本以至中英美俄的資料,嘗試解釋日本投入各場戰爭的內外原因,亦因為這本書本來就是作者為一間私立中學歷史學會學生的一系列演講內容,所以程度應該也很適合我們的學生閱讀。當然對大人也會有相當的啟發。

作者首先以美國發動反恐戰爭和日本發動七七事變對比,指出兩者有個共通點,就是這兩次發動戰爭的一方都不當另一方是對手。美國認為恐怖份子不是一個國家、沒有談判的餘地,同樣地日本當時也聲明不會以國民政府為談判對手、甚至說他們是去「討匪」。這種對比我們恐怕沒想過。何況兩者同樣都被這場戰爭糾纏著,只是美國似乎抽身得比較快(於是爛攤子就留給別人),而日本就一直被纏到另一邊被美國打敗而已。

美國和日本另一共通點,就是作者指出他們都曾因為「錯誤引用歷史」而陷入戰爭。美國因為中國內戰和韓戰的經驗而陷入越戰(當然李光耀會說這是正確決定,令東南亞不至於完全被赤化),日本的軍部人物則以大坂冬之陣的教訓唆使天皇同意向美英開戰。

民主政制也未必避免到開戰。當然日本戰前的民主本身就是殘缺的,在憲兵審查下反戰聲音很難影響大眾(這也是日本圖書館協會訂立圖書館自由宣言的背景),而政黨內閣在選民對政黨政治不滿、和狂熱軍人刺刀威脅之下,亦不敢制止軍部的妄動。作者甚至比較現在,雖有較全面的民主制度,但人口老化之下下一代所必須的政策,亦不免為政客所忽視。

有一點對在下頗新鮮的,反而是胡適的「日本切腹,中國介錯論」。這個日本學生聽了也覺得「很厲害」的想法,我們讀書反而未有聽聞過。就算上網找也是日文資料多於中文資料,倒是有個作者認為胡適此論昧於日本和國際情勢。
但現實偏偏是如同胡適所言發展﹕中國被蠶食時是無法得到列強援手,要直到中日全面開戰、中國不停地輸,輸到山窮水盡中央崩潰、列強在沿海沿河的既得利益受到威脅,才會被拉下水援助中國。而日本人面對美英遏止又不肯收手,最終就引發太平洋戰爭並迎來最終的毀滅。中國透過全面戰爭自我犧牲而把日本侵略引向死路,這就是日本切腹、中國介錯論。
甚至這件事的結局亦一如汪精衛所預期(他以此反駁胡適,他後來亦投日求和),中央總崩潰就算可以拖死日本,結果也只會把國民黨的天下變成共產黨的天下。這點倒是不少人都想得到,所以蔣介石也一直在拖延對日抗戰希望以時間換取空間,先把共產黨剿滅(但張學良受煽動兵變迫蔣抗日,令中正一生恨剿匪不力,這是後話)。就連同樣投日的鄭孝胥也一早說過「大清亡於共和,共和亡於共產,共產亡於共管」,第二句早已成真,就差第三句。

最後,作者提到分村村民的應對。關東軍建立偽滿州國後,政府就企圖分散日本人前往殖民,除了虛假宣傳、還對經濟蕭條的村落提供補助,利誘他們派出移民。到了日本戰敗時,關東軍卻自己溜走,這些逃亡村民所面對的就是像多年前《溥傑與王妃》描述的那種災難。
可是,在無法抵抗的時代大潮之中,仍有人依賴高明的對策生還。有一條千代村,開拓團長深明土地是奪自中國人,所以一開始就跟中國村民建立良好關係(可以想像其他不少村落的日本人都會把中國人當成下等人吧,自然就累積了仇恨)。到戰敗時,就向中國村民的代表提出,把所有農場和建築物直接交給中國人,請他們幫日本村民逃到安全地點。而中國村民也沒有辜負日本村民的期望,他們成為死亡率最低的逃亡團隊。
由此可見,如果有足夠睿智的領袖,行事不乖張,就算在不可抵抗的時代洪流中,也可以減少沒頂的機會。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