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5月 20, 2009

Reflection from Finland 2

每個孩子都是第一名》,陳之華,台北﹕天下遠見,2009

當一件事成為賣點後,出書可以很快。去年才剛出版《沒有資優班》,事隔一年陳之華就出了第二本書。

不知道該如何討論兩本書的分別。但感覺上,第一本書比較像「遊記」,是作者初到芬蘭的驚喜﹔第二本則是作者芬蘭生活的總結,比較有結構、分門別類、介紹細節較多(例如語文、藝術、工藝、體育等科目怎樣上),而且更多觸及社會背景的資料。

第一本書出版後,當讀者在讚嘆彼邦時,總不乏質疑的聲音。其一就是舉出當時芬蘭發生不久的校園槍擊案。當然,每個國家都有她的問題,讚賞彼邦不等於人家是無缺點的。因為人都有自吹自擂的傾向,所以注視人家的優點和自己的缺點,比較重要。
而作者在本書中,亦以最後兩篇文章討論槍擊案和芬蘭社會的處理手法。

對於一些芬蘭和亞洲、美國教育的分別,作者討論了一些民族性、社會、政策等的因素。我想有三個因素是可以補充的,雖然這三點如果加在書中,恐怕會令教育改革的結論變得很悲觀。

第一個因素是人口,這在第一本書的介紹中已提及過。因為人口一多,人均資源變得稀薄(就算人均資源一樣,勝者全取的獲利亦更豐厚),強烈競爭就難以避免。

第二個因素是班級人數和課節,這也是長久提出的問題。大班教學只在單向傳輸才合用, 當教育改革要求提加師生互動,減少每班人數就是必須的。一邊要活躍教學,一邊仍要老師照顧四十個學生,這是要求老師變超人。芬蘭老師課餘時間大部分花在備 課,而非批改功課。如果課節太多,意味著要批改的功課也會太多。(雖然芬蘭老師根本不重要批改,認為學生可以自己對答案,這是後話。)
而更重要的是,當運用大班教學,教學模式就會偏向於競爭式(因為在無法照顧每一個學生的前提下,鼓勵「自己顧自己」的競爭是最簡單的方法),而學生亦為了「分配」老師僅有的注意力而競爭著(可以是學業上的,亦可能在製造課室問題方面)。

第三個因素是演化,在下並不是要討論人類演化,而是從演化角度去看社會和教育。簡單點說,就是紅后理論(指演化的軍備競賽)。紅后理論的一個重要啟示就是﹕很多競爭本來都是「無謂」的,但因為帶頭競爭者會有優勢,所以會迫使其他參與者都一起競爭(因為不爭會輸),競爭會一直增強到大家都捱不住,無法再增強為止。與「不爭」相比,這是另一個平衡點,但這個平衡點是「大家爭生爭死,但所得跟沒人爭時一樣」。

舉一個例子,就是「學能測驗」。在下早已提過,因為只是玩智力遊戲,不用溫習,而且模擬試的成績比很多同學好,跟平素「背書」的考試結果剛剛相反,所以自己很喜歡學能測驗。但學能測驗的名聲卻不好,在教育改革中還被家長視為迫害子女的「元兇」,結果被廢。但我們要搞清楚學能測驗的來龍去脈。

學能測驗,本來是為了取代「中學入學試」(升中試)而設的。升中試考的是課程內容,結果有很多老師都在操練學生。於是教育署設計了智力遊戲式的「學能測驗」取代之,先以校內成績排名次,再以學能測驗調整學校間成績。
因為測驗不涉及課程內容(只是考語言和數學推理能力),所以學生無書可背、老師亦無須再操練學生了。那不是很美好嗎﹖

可是,立意良好,不代表可以達到。學校為了提高自己學生進入心儀中學的機會,竟然連「智力遊戲」也操練(要操的話,世上無事不可操)。到了方某讀小學的時候(九十年代初),小學六年級的下學期,幾乎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操練學能測驗。
當然,喜歡玩智力遊戲的方某相當 enjoy 。但由於香港的學校本來就從來不教小朋友邏輯推理(課程亦不包括這些),所以有很多學生都不擅長推理的(成人也一樣),於是不求甚解的不停操練,就變成一種虐待。最後演變成家長、老師的大控訴。

可是,錯的是學能測驗嗎﹖我不認為。
其實,操練了真的會令學生成績好一點嗎﹖不見得,因為這只是智力遊戲。
當然,對於不熟悉這種「遊戲」形式的人,略為操練一下,令他們熟悉模式,會答得順利一點,對「成績」應該有幫助的。但不停的操練,不見得真的會有更大的進步。
問題只是,無論帶來的「成績增長」有多輕微,只要有一間學校個人去操練,不操練的就會「相對地」落後(雖然只是一分半分),於是大家都追著操練。原本也許只是操練小朋友做幾次就去考試了,最後變成整個學期都在操、甚至小學五年級的下學期就開始操(記憶中如此)。這就變成「只有痛苦,沒有收獲」了。

這種惡性競爭,正是紅后理論所指出的。
只要學校評比一日不停、競爭心態一日不除,任何一種評核制度,都一定會變成操練。
殷鑑不遠,可以告訴各位,現在的所謂「全港系統性評估」,正在演化成新一波的操練,只是不知幾時會變成跟「學能測驗操練」同樣變態的地步。而且學能測驗只限小六,這個評估涉及小三、小六和中三。在「偽專管理主義」美風東漸之下,究竟操練是減少了,抑或增加了﹖﹗

但這是否只是叫大家「唔好掛住爭啦」就可以解決﹖
只有政府確保落後者得到足夠的援助、令學校不需要再分所謂「名」與不名,讀哪所學校、走哪條升學路的學生,只要肯努力就可以有成果,這樣學生、家長和學校才不用陷入惡性競爭。
而這一點,正是我們教育改革沒看到的部分。結果我們的教育改革,變成為名校錦上添花、其他學校雪上加霜的結果。

可是,在改變一些政策以利改革之前,最重要的還是改變觀念。
否則美國人聽不明白,為何芬蘭學校不教孩子「競爭」。(p.82)
前蘇聯的人聽不明白,為何芬蘭學校不操練孩子準備PISA。(p.118)
香港人亦很難明白,為何芬蘭有個校長不喜歡PISA的「芬蘭第一」結果﹕

「這位校長不太喜歡PISA評比的結果,以及芬蘭連續三屆的穩占(佔)鰲頭,因為這樣會誤導有些教育界人士或官員,不論是芬蘭或是其他國家,以為教育就只有數學、閱讀、科學、語言等這些在PISA評量中出現的科目﹗而讓他真正自豪的是,芬蘭學校與孩子之間的學習落差小,而不是某些科目評量結果的遙遙領先。但他心裡也有一點擔憂,要是芬蘭有人為了要維持現有的好成績,以這些科目做為日後推動教育的方向,而忘卻教育本身還有著許多更重要、更有意義的基本事務,將會對芬蘭整體教育體制造成嚴重傷害。……教育,不就是要讓孩子發展出健全的人格,啟發學生適性發展自己的興趣,以及除了智育以外,還有藝術文化、體育運動的全面均衡發展嗎﹖」(p.118)

思想要啟蒙,政策要鬆綁。尤其是鬆老師的綁(而不是單單以「校本管理」為名鬆學校管理者的綁)。
當然,說到這裡,肯定有些人會提出「老師是廢人,還鬆綁﹖」的論調。
姑勿論老師有多少廢人的無謂爭拗。我們只需要知道,每一行都有尸位素餐的人。而且當年老師學歷不高的歷史問題,亦必然需要時間來解決(現在入職的老師幾乎都是大學畢業了,碩士亦越來越多)。你為了部分所謂「廢人」去綁死所有老師,又有何益﹖
殺校政策就更是無聊,因為學校被殺不等於教學差劣(當然也不一定不是),只因為「收生成績差-->不受歡迎」的惡性循環而已。而且因為縮班殺校而被裁的老師,不會是那些年資高的「廢人」,只會是比他們更有熱心的資淺教師。殺校能否改善教師團隊質素﹖可想而知。

本文為了說明香港看倌要注意的背景,已經太長。
這本書的很多細節,不一一介紹了,看倌就自己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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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

p.29 「有時我不禁懷疑,如果觀摩他國經驗到了最後,無法從根本的價值與事物的本質上,去探索自己的生活與體制到底哪裡走岔了路,只是一味嫌棄他國的模式不適合解決我們現在的問題,那再派多少學者訪團,再怎麼高談借鏡、學習,與「他山之石,可以攻錯」,也只是在自我設定的框架裡打轉﹔頂多在原有框架的外圍繞了又繞,連跨出去一步的基本方向都找不著,遑論檢視自我的勇氣。最後的結語就是一句話﹕國情不同,無法套用。」

這段可謂全書的精要。更適合贈給大陸那些「國情派」。

p.31 「我們該試著去探求的,應是芬蘭教育所關注的是『爭第一』的競爭力技巧,或是在啟動每個人對於教育基本價值觀,以及生命和人本價值的思索。」

「關注的是爭第一」似乎跟作者一向的說法不符,也許應該是「關注的不是爭第一……而是在啟動……」。

p.75 「不強調『資優』,不是反對『菁英』﹔而是不去讓『資優』養成的過程,變成了日後自以為是的『菁英』,去鄙視其他不是資優一族的人。資優生已經比同輩中人多了一份精深學習的優勢,教育體制是否應該再投注更多資源在他們身上,還是應該為學習上相對弱勢的人,付出更多教育資源與關懷﹖」

令人想起那個新加坡議員的女兒,在網上聲稱失業者是社會負累,而引起牽連大波的事。

p.100 「雖然我不是家長,但教育局局長的表情,似乎也迫切希望我想清楚這個問題。」

作者很明顯就是家長啦。前文說的是高中,她想說自己不是高中家長吧﹖

p.103 「赫爾辛基一所中學校長,本身也是教改之路的見證者說﹕『真正要使學生家長和社會都不至於為了念哪一所學校而瘋狂,就必須要有很穩健的教育基礎,這個基礎 得從幼稚園開始,一路從國小、中學到高等教育,任何階段都不能失衡﹗』『如果其中有一個階段失去了平衡,那我們所盼望能夠達成的整體社會公平和均等,必然 會失靈。人們必將汲汲營營地為了在某個階段要進入某些學校,而日以繼夜地驅策子女們拼命,到時候,再多快樂學習的口號,或立意良好的教育改革,必然將淪為口水。』」

切中香港(和台灣)的情況。
現在正是為了爭入「好」大學、於是爭入「好」中學,為了「好」中學爭入「好」小學,再為此爭「好」幼稚園。於是小朋友只有幾歲,就要懂得串 Chimpanzee 這個在下讀預科才學的字了。

p.251 「對於她們的『品格』成長,已經做出了無以倫比的貢獻。」

應為「無與倫比」。

2 則留言:

方潤 說...

euyak﹕
學能測驗實在係幾好玩,好彩我係尾二定最尾嗰屆有得玩。

newhist﹕
雖然「無與倫比」才是正確的四字詞,不過用「無以倫比」在語法和語意都應該無錯才是。

我查過國語辭典,「與」和「以」是相通的。

最近做緊個人研究,發展經濟公義和教育好壞有一個關係。經濟越不公義,教育越傾向惡性競爭。


birdy﹕
  講到學能測驗大多人云亦云,很少人如方潤一樣客觀地討論。你說的大多不錯,只是有一處還可再研究:

你說> 問題只是,無論帶來的「成績增長」有多輕微,只要有一個人去操練,不操練的人就會「相對地」落後(雖然只是一分半分),於是大家都追著操練。原本也許只是操練小朋友做幾次就去考試了,最後變成整個學期都在操、甚至小學五年級的下學期就開始操(記憶中如此)。這就變成「只有痛苦,沒有收獲」了。

  當然,如果學能測驗的得分屬於自己的話,學生便有動力去操練。然而,學能測驗是用來調整學校間的成績,分數不屬個人。因此,要派位派得好的話,應該"操練"校內試。

  換而言之,完全理性的學生(或家長)應該將全副心力放在校內試(呈分試)中,但同時又游說其他同學努力應付學能測驗,以確保學校的學能測驗成績比他校好,那麼自己相對他校學生的名次也較高。

  不過,假如人人都這樣"理性"的話,便出現prisoner's dilemma的情況:個個都放棄操練學能測驗,而是努力考好校內試。結果所有學校均在學生不操練的情況下參與學能測驗,也符合了學能測驗的設計原意。

  可惜的是,理論世界和現實世界全不符合。理由是最在意學能測驗成績的就是學校,因為粗糙點說,學能測驗是影響學校間排名的機制,決定了某校可產生多少band 1/2/3(/4/5)學生。學校因此最有動機去操練學能測驗。於是「只要有一間學校去操練,不操練的學校就會相對地落後,於是所有學校都追著操練」。

  這樣看來,學校的利益與學生的並不一致。那麼學校又怎能把學生屈從於學校的?我猜是靠嚇和靠騙:假如你學能試考得不好,你便會派到差學校。卻不清楚地說明,如果單單我一人在學能測驗考得不好,但是所有同學都考得好的話,派到什麼學校還是受校內試(及隨機編號)影響的。我很懷疑不少小學利用了派位制度複雜的缺點,刻意隱瞞了學能測驗的實際作用。

  看來,那些購買額外學能測驗練習在家操練的學生,就是給學校欺騙的一群。

fongyun﹕
@birdy - 1. 你說得對,學能測驗的競爭單位是學校而非學生。我那段把所有競爭都簡化到個人身上,其實不獨指學能測驗,卻沒有交待清楚。(再扯到學校和學生的利益衝突,那段文就長過正文了啦)


2. 我不認為學校需要欺騙,亦不認為可以欺騙,家長並不都是那麼蠢的,何況當年教育署有向家長派發升中派位機制的說明單張,解釋得很清楚。(我也知道自己學能測驗好也會「捧了別人」,如果單靠學能測驗派位,我就應該是 band 1 了。)

3. 學校不需要欺騙,因為教學安排的權力在學校。需知道當年家長沒現在的惡,學校安排做練習就做練習。何況學校也大條道理做練習﹕為了大家派位派得好,不練的話大家都考不好、大家都派不好。
這種情況,家長也不好反對。你要是緊張貴子女的個人成績,那就放學後多用功或找人補習吧﹖
(反之,學能測驗是不可能靠個人補習的,原因你也說的清楚,所以推動訓練的一定在學校。可以說跟家長的利益需求達致了平衡。)

後來對學能測驗的控訴,大抵都是說操練太多苦了孩子(包括家長老師),好像沒聽過有家長說「阻住我仔女溫書」的說法(我不覺得在這方面家長有必要耍偽善)。

當然,這只是根據我的觀察。如果有像你口中「購買額外學能測驗練習在家操練」的,又作別論。

4. 我認為你說「個個都放棄操練學能測驗,而是努力考好校內試。結果所有學校均在學生不操練的情況下參與學能測驗」的推論是不現實的。

不現實的原因,也不需要學校「阻撓」。
因為其實不單止「人人都想放棄操練,而讓人家去操練」,而且我們也很清楚別人也會這樣想。當大家都知道「人人都想放棄操練,而讓人家去操練」的時候,這個策略其實已經破功,根本不可能實現。所以根本不會有人真的去用。

因為你要實行的話,就想到每個人都會實行,學能測驗一定考不好,大家都一齊死。這也許也是學校操練學生,也沒有家長反對的理由。(當年家長針對的是「萬惡的教育當局」,而不是下令操練他子弟的學校。)

這就跟當年的MAD核戰策略一樣﹕雙方都希望自己可以動用核武,而對方不會用。但因為大家都知道對方會如此想,所以其實一旦有人用,就雙方都會用。
結果因為雙方都知道不合作(發動核戰)就會一齊死,於是唯有合作(有核武而不用)。

結果兩大核子強國,還把其他國家都綁在一起去簽訂《核不擴散條約》呢﹗
所以家長會默許學校操練他們的子女考學能測驗,也可以按此理解。

bencrox﹕
可以把教育改革的問題簡化,就是,倒底我們如何看待教育底下的「失敗者」。

由定義失敗者的過程中,就很易看出教育改育面對的問題在哪。

ykk_yeung﹕
看了閣下兩篇談及芬蘭教育的文章,心中真的有點愁緒,對本港教育制度的愁緒.
在下剛考畢高級程度會考,兩年來常聽到有些友人喋喋不休地討論自己可以拿多少個"A",
卻對外界發生的事毫無認識,不禁想:到底有多少個學生是真正明白"學問"的真義?
真的擔心未來的香港會變成什麼樣子..
實在難以想像一群"高分低能"的人可以帶領香港在未來面對更多的challenge...


smileooooooo﹕
@euyak - 我都有得玩!好好玩!

不過,似乎只做了幾次,不算「操」吧。

小學似乎藉藉無名,中學也不是Band 1,但憑「沒掛黃banner」(要求收緊淫審條例)這一點來看,倒也是好學校了。

方潤 說...

Anonymous﹕
我自己就覺得,一個地方所施行的教育必須乎合一個地方的文化, 普遍社會取向及行為,才可以算是一種良好的教育方式。

所以, 我一直也覺得精英教育在香港是沒有問題的。香港是一個充滿競爭的地方, 無時無刻香港人都要與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去進行不多不少的比較。所以,芬蘭所推行的平等教育在香港是行不通的。在那邊的人,都會有一種人人平等,「你不過是跟我一樣」的社會取向: 不論你是藍領白領,只要你是一個人,大家所擁有的權利是近乎一致的。另一邊的香港就不會是這一種情況吧,所以普遍性的人格及通材教育雖然是理想的方式,卻不是對於香港學生而言的一個最佳選擇。如果家長又或者學者們, 一方面去認為教育應該全人發展,另一方面自己又去追求名利繼續去實行個人益極大化的所謂「香港精神」,那教育改革就只會成為「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的空談。可以想像得到的,就是在一方面去除教育當中的競爭性,另一方面又不去建造一個新社會風氣去為學生提供一個適合的環境,那教育就會落一個空。不是嗎?若果教育的產物(即學生)不能乎合社會的所需, 我們的教育只會生產出一班不為社會所重用的次貨,最後苦了的, 都是學生自己本身。

這是我們不想見到的。

至於學能測驗, 在下是第一批不用考的學生,經過了又有到無的過程(因為小五那年還是要做的,但小六就不用了)。個人而言, 有與無,分別不大。因為就算是有操練, 都只是一天做一兩個練習而已(可能在下的小學不是名校吧。)。現在考學校的機制也一樣是學生受苦吧,一個星期學三四種課外的東西同樣是活受罪! 至於與派位的關係,我想,如果有的話我應該可以派得更好! (在下每一次都近滿分,嘻~我也是覺得很好玩的)

我對香港教育並不悲觀,也不相信我們的教育一定會產生出高分低能(高分低能不一定是教育的錯, 學生而至家長本身也有責任的),但我們的教育如何去找到一個競爭與全人之間的平衡點, 將會是一個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的課題。

言多了, 請大大們好好賜教。


birdy﹕
@fongyun - 還可以再研究:

(1) 學能測驗帶來的弊處(儘管是unintended consequence),除了學生浪費時間操練外,還有浪費精力在質素差劣的練習上。要知一份有水平的考卷是需要長時間嚴謹地預備的,但是坊間的學能測驗練習,只彷其形,不知其實,設題差劣,常被人詬病(還令人對學能試產生了負面印像。其實真正的學能考試題目比起坊間的練習有質素得多)。所以操練學能測驗,對所謂訓練智能可能還有反效果。

(2) 你認為人們因為唔想「死」,就會合作。這雖然不錯,但事實上情況還複雜得多,原因是許多時未必死梗(全校都不操練學能測驗也不一定「死」),例如環境保護、銀行擠提等議題,參與者無不知道若不合作(如繼續污染環境或走去擠提)就會把問題惡化,可是單靠人們自發的話,問題不會自動解決。這時,國家就是necessary evil, 藉游說、行政指令以致coercive power, 強制大家合作。在學能測驗的處境中,擔當這個強逼學生合作的就是學校。我說學校靠嚇靠騙,確是有點誇張,但我想強調的是,學校比家長對操練更積極多了。

(3) 我相信學能測驗與冷戰世界是兩個不同的games(若採用game theory 來分析的話)。在MAD的scenario, 我想根本無得揀,因為不合作就滅亡:

         敵國
       合作  不合作
   合作  (2, 2)  (-∞, -∞)
我國
   不合作 (-∞, -∞) (-∞, -∞)

  因為是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 所以無論哪方動手,必會一鑊熟,payoff 便是(-∞, -∞).

  但是,學能測驗的payoff table 我想是這樣的:

         其他同學
       操練  不操練
   操練  (3, 3)   (1, 4)

   不操練 (4, 1)   (2, 2)

  這兒的payoff值當然是杜撰的,但也有一定理由:若果大家都操練當然比大家都不操練為佳,不過也不用誇大好處;我很相信即使不操練(不等於學校沒有教授測驗形式),也不會一鑊熟(理由見上述第(1)點),所以彼此不合作的payoff只差一點點。可是如果我努力操練,而其他人努力準備校內試的話,我個人努力固然未必可以改變學校的學能測驗成績,而且我校內試考得比人差,那更比全體學能測驗成績差更致命。

  這是個典型的prisoner's dilemma, 假如別人操練,我最佳策略是不操練(做 free-rider 的動力比與人合作來得強);假如別人不操練,我就更加不可操練。

(4) 其實我只是提出了一種思考方向,關鍵在於若不操練學能測驗,是否能用操練時間去溫習校內試?假如這都在學校時間內進行的話,我的分析便有問題了(因為要否操練,不能讓學生自由選擇)。但是學校操練學能測驗仍是違背家長的利益,須知操練有問題的坊間習作,倒不如讓孩子增進學科知識,升到中學也比他人強。

僅是討論討論,作個思想操練而已。離題太遠,真對不起。


mum﹕
@birdy - Don't understand. Is this 典型的prisoner's dilemma? I'm afraid not.


fongyun﹕
@talkaholism - 個問題就是,我們的文化有問題嘛……所以改教育,其實先要改文化。

@birdy - 多謝你願意作長篇回應。

1. 我同意你這點觀察。有些學能測驗模擬題,真的不比冷笑話好多少。

2. 個問題唔係「死梗」,而是如果其他學校操練而自己的不操練,整所學校的學生就會相對地落後於人。(雖然可能只是差一兩分,而且有些練習不做更好,但事實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盤算。)
所以學校操練學生,才不會被家長反對。家長和學校之間形成了「分工」,學校藉操練學能測試(試圖)抬高本校學生相對於全港學生的成績,家長則(找補習老師﹖)操練學生抬高自己子女相對於其他同學的成績。

3. 問題是,你以博弈論計算的是自願行為。但事實上很少有人會自願去操練學能測驗,但又不會反抗學校的操練。這需要另一種計算。

4. 校內試對校方而言是零和遊戲,誰賺誰蝕也不會影響學校的收益,所以學校當然沒必要操練。(雖然,其實老師也有動機去操練的。可是按能力分班後,成績較差的班就算操練,也很難勝過成績好的班)

「學校操練學能測驗仍是違背家長的利益」此說不當,我已指出,操練(理論上)有益於全體學生的排位。只是在個別學生的層面上,操練學能測驗的利益不及操練校內試大。所以學校和家長有可能達成上述的「分工」,而非互相埋怨。

個人認為,小學和中學的教學模式相差太遠(我對小學那種只背書的教法是全無好感的),就算學校操練了小朋友的學科知識,也不見得對其中學生涯有多大益處。畢竟中學雖然也背書,但需要更多理解和推論,在下認為這些能力比小學依賴的背書更重要。

我有個同學,小學時成績總是比我好,但到了中學剛好相反(我一直到高考都比他好),就是因為我們適應兩種不同的教學方式。背書他比我好,理解我比他好。


Frostig﹕
@birdy - 情況到如今根本沒有改變!  更恐怖的是,現在小學是以「今屆小六學生的『中一XX試』」的成績來分配下一屆小六生有多少個 band 1、band 2、band 3 位置...... 我不覺得這樣比我們整個年級的學生以學能測驗的成績為自己的「banding」「集體負責」好。這樣,對於學校來說,就更不容有失(一年 band 1 數字下跌已經足以影響學校(在不少家長心目中)的「聲譽」),或者說,要提升學校整體收生的水平就更沒可能了!    

說到底,再這樣下去,不如重新開設「小學會考」好了,哈哈。  

Frostig﹕
很好的介紹和分析,謝謝!

Frostig﹕
今天重看,看到‘Chimpanzee’那裏⋯⋯ 笑了!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