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5月 11, 2014

三場講座﹕五六十年代民生、六七暴動、嬰兒大腦和語言

其實頭兩場講座是教育局搞的歷史檔案講座,其實是給歷史科老師聽的。方某只因為對檔案館有興趣所以報了名。所以只列點記一些重點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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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檔案與五六十年代民生 (黃浩潮老師)

1. 五六十年代主要的民生問題﹕房屋、食水、健康、工資與物價,都是因為人口問題所致。
2. 1951年5月15日《1951年邊境封閉區域命令》公佈實施,自此香港人必須持「回港證」才可以到大陸和澳門。
3. 早期的移民,若不是為逃離國共戰爭的難民,就是國軍/國民政府人員及其家屬。由於政府沒打算負責,所以當時主要是由東華三院(和同鄉會、宗親會之類)負責救濟,當時有很多人就這樣睡在普仁街等救濟。直到1950年港府把這些國民黨人遷往調景嶺為止。
4. 五十年代初,香港大概有二百萬人,但市政局在1951年12月發表報告,有32萬人住在木屋之中。政府隨即在1952年1月發佈徙置計劃和禁止非法建造木屋,但未能阻止趨勢。
5. 因此木屋區經常發生大火,講者整理五六十年代災民超過一千的火災,也已經有28宗。當中最嚴重的當然是1953年聖誕節的石硤尾大火,災民58000人(政府數字,另一些說法是六萬)。而且有不少木屋組還是一再發生大火。
6. 1953年石硤尾大火後,大批災民等待救濟,除了發放米糧,當時政府還兩次發放救濟金,第一次二十元、第二次十五元。當時民間也發起了「一元」救助運動,也有很多人捐贈物品(銻煲、熱水壺之類)。
(後話﹕《美荷樓記》口述歷史教材即將發放)
原本政府考慮是否要興趣公屋時,被華人立法局議員羅文錦勸止,以免吸引更多難民前來。不過在石硤尾大火後,政府終於「被迫」(更合適的說法是順水推舟)大量興建徙置區收容災民。
7. 使用石油氣是後來的事,早期徙置大廈的人多用火水或乾脆燒柴。四五十年代的配給米證,還包括配給柴木。
8. 當時政策要求必須有不少於五個人入住一個單位。所以如果家庭人數不夠,就要與其他家庭「共同」一個單位,單位中間只以布簾分隔。
9. 用來在制水時藏水的大木桶,同時也可以當學生的檯椅用。
10. 1956年11月開始申請廉租屋,與徙置大廈不同,這些廉租屋有獨立廚房,廁所也是三至四戶共用一個(有門有鎖)。所以極受歡迎,人們通宵排隊輪候登記,認為抽中廉租屋有如中馬票。
但徙置區的需求仍然高漲。當年12月安置了203200名居民,已是全港人口的8%,但仍然有二十八萬人等待徙置。換言之,杯水車薪。
11. 早期的木屋區,往往是政府早上拆了,下午已有人重建,夜晚就可以入住。後來還有人建了空的木屋,只是為了博徙置機會。1963年10月立法禁止興建木屋,可立即拆除。
12. 在「每四日供水四小時」的制水期間,由於當時大廈只有幾層高,沒有水箱只靠主渠的水壓泵上高層,如果樓下開了水喉樓上就拿不到水,所以留下一句很出名的 「樓下閂水喉」。但事實上不只是樓上會高呼「樓下閂水喉」那麼簡單,為免樓下長開水喉,當時有些住戶甚至會約定,先把樓下各層的水喉用鎖頭鎖起,不讓你開 到。四層樓的大廈在四小時供水之中,四樓可於第一小時用水。第二小時開鎖讓三樓用水,如此類推……
13. 「洗太平地」的時候,人們除了清除公眾地方,和拿家中物品出來消毒之外,每家也會把床板拿出街上敲打,以震落木虱。但木虱落地後卻無人跟進殺死,結果洗太平地後往往變成木虱滿街走的奇景。
14. 1958年石硤尾街市的照片,顯示當時花生油每斤一元四角。這個價錢並不便宜,因為同期細雲吞麵(細蓉)一碗只需四毫,安樂園紅豆冰三毫一杯,二人去冰室吃多士加凍華田也只需五毫。
15. 另一幅1964年北角車站的照片,客飯一碟六毫,麵食細碗三毫、大碗五毫。
1963-1964年的日薪,一個技術勞工由九元至廿四元不等,非技術勞工則只有三元五角至九元不等。
16. 1958年4月港大經濟系報告,一般工人日薪三至五元之間。當時的大牌檔還會以五毫至一元的日薪請小孩負責傳菜。
17. 由1958到1968年,人工大概升了三倍。對比同期物價來說,工人工資還算是有增長的,不過在這樣的物價環境,天星小輪還是因為加價五仙而引發暴動。
這場暴動有幾百個年輕人被捕,事後政府認為青少年「生活太無聊」,所以大搞娛樂活動,亦開始為清貧學生提供大學助學金和貸款,是為「關窿」(Grant and loan)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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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暴動檔案研究 (楊穎宇博士)

1. 張家偉在《香港六七暴動內情》中曾稱他要在外國賣檔案複本,因為香港歷史檔案館沒有六七檔案,但講者認為在館中可以找到很多檔案。(方按﹕不過我想這是因為時限問題吧﹖檔案館的檔案既然要三十年後才公開,張書在2000年出版,1967年的檔案到1997年才有望公開,那麼張家偉在寫作時未能看到香港政府的檔案並不出奇。)
2. 「港英」這個叫法,是由1966年開始。當年澳門一二三事件以左派(即土共)全面勝利告終,他們稱當時的澳門政府為「澳葡政府」。香港的左派於是亦以「港英」稱香港政府。
3. 1967年9月6 日,香港政府通過《一九六七年緊急(煙花爆竹)條例》,禁止收藏及點燃煙花爆竹,全部要上繳政府。於是當晚就有很多人當場把家中的炮仗全數燒掉,全晚爆竹聲響不絕。
4. 在六七暴動後,土共在市民心目中形象掃地。在隨後的68-69年,大公文匯的頭條有如今日的蘋果日報(方按﹕其實我覺得更像方向報系),每天都找民生問題來抽水罵政府,以轉移視線。
5. 剛過身的羅孚先生,生前曾受訪指「嚴格意義的暴動是沒有的」。可是,檔案館有一份 Emergency Statistical Report, Week Ending Wednesday 27th September, 1967 (HKRS890-1-7 Local Disturbances) 的統計,由新蒲崗膠花廠事件發生前兩日的5月4日開始,逐日羅列有關的各項統計﹕傷者、殺人、使用武器、毀壞政府建築物和咪錶、真假炸彈、警察突擊搜查、 宵禁、公用事業員工復工情況(政府部門高於八成、九巴只有49%、九鐵甚至只有25%)、豬牛蔬菜生果米糧供應等等。是否「暴動」,看數字便知道。
6. 有參與老師分享,說當時有暴徒會乘停站期間,用刀襲擊巴士和電車司機(大概是為了令公共交通停頓而作的恐怖活動)。所以電車直至1973年仍在司機位設有防護網。
講者回應說,有些參與暴動的九巴司機獲悉後,公司不能讓他們回去開巴士,但又不能任由他們沒生計埋下不穩定因子,於是給他們在巴士總站開茶水部,有些一直到現在還在做。
7. 當時的政府新聞處,有暴動專題的逐日剪報。暴動開始後幾天的5月13日出現第一個死者,在HKRS70-1-296開始之後十幾個檔案夾,全部都是各類剪 報。這份報導亦可以反映香港政府的應對。因為一二三事件中澳門政府鎮壓產生死者的照片宣傳效果很震撼,港方於是嚴格控制警方行動避免產生死者,就算死了人 也管制照片不許流出,以免被左派拿來作「烈士」宣傳。
8. 當時的剪報檔案,英文剪報十分詳盡圖文並茂,中文剪報則只包括社論之類的「觀點」內容。因為都是為了服務洋人高官而預備,所以只需要提供英文詳細報導,中文只需要讓他們留意到華民輿論就行了,所以只翻譯有評論的部分。
有份英文剪報就是「Mao-mad Mary」形容安裝在中銀大廈的高音宣傳喇叭。(因為以超高女音播放,故名 Mary)
9. HKRS70-3-486 Riot 1967, Chinese Press Summaries (Sept., 1967)是一個例子,當時每個月都產生了一個剪報檔案出來。
10. 除了一般的左中右中英文報紙外,政府新聞處亦收集了很多左派「戰報」。左派自己稱為「抗暴小報」,雖然香港政府不敢查封大公文匯這些左派大報,但查禁了三份左派小報。於是「鬥委會」作為報復,自己搞了五百份小報四處發放以作宣傳。
有些戰報的內容頗為刻薄,例如土共暴徒燒死林彬後有份以「招生啟事」為名的諷刺文章(《游擊戰報》1967.10.5; HKRS94-1-7),稱「漢奸深造班」的畢業生可往閻皇殿深造,「由林彬先生教授」。
11. 之所以叫「戰報」,因為這些小報都是充斥文革和戰鬥語言,從中可以看到土共對六七暴動的看法。亦可以見到很多今日看來顯然荒謬不可能(例如稱大陸研製出一部懂得畫毛主席像、寫毛主席墨跡的電腦),純屬政治宣傳的「新聞」。
12. 徙置區人口密集,是左派宣傳的中心,亦是政府收集資訊的地方。
暴動之所以在新蒲崗的膠花廠爆發,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附近被黃大仙和東頭村徙置區包圍,有大量人力可以運用。反之,青州英泥廠也有工潮,但因為附近沒徙置區,所以搞不出甚麼來。
13. 根據徙置區的報告,當時除了有大量左派標語塗鴉外,右派也乘機出沒寫反毛反共塗鴉。但政府為免令事件複雜化,所以無論左右派的塗鴉都一概洗掉。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左派寄信給徙置區官員,煽動官員投誠。這些信件也被官員上繳成為檔案。
14. 香港比澳門成功的是,澳門政府並沒有新聞協調,報紙都被左派壟斷,政府也只會間中在電台發佈消息,以致失去話語權。香港政府新聞處則在六七暴動期間,每日、每小時都在發放消息。現在從檔案中可見,他們甚至凌晨都在發稿,以求盡量影響傳媒和輿論。
15. 不只土共會用政治宣傳,政府也會。當時政府新聞處也發放漫畫,有幅寫「Mao needs you﹗」(很明顯是仿傚知名的美國海報)的漫畫,直接叫左派「毛主席需要你,返大陸吧﹗」(HKRS70-3-482-3 Riots, 1967)
而且政府一樣會印發傳單。當時港督上麗的呼聲發表電視演說,但很多人根本沒錢安裝麗的呼聲。既然左派把毛主席語錄印在「戰報」四處派,政府新聞處也把港督演說的撮要印成小冊子派發。
16. 可想而知的是,政府官員也找傳媒人開會,以圖影響輿論。(HKRS70-3-482-3 Riots, 1967)
在這份檔案中,附錄有一連串表達「支持政府」的組織名單,除了現在常見的街坊會之類的基層組織、或者商會工會鄉事會等之外,竟然連「多層大廈」都有份。政府也有找來那些容易被土共拉攏的小販團體支持。
這些都是曾有登報聲明支持政府的團體。甚至也有團體曾經公開支持政府,但未被列入「支持政府」的名單(可能只是官員遺漏了),特別去信要求補加的。可見他們很怕被當成是左派團體。
同 一個檔案中,講者展示一份「船灣余東船學校」的校長來信。這位校長說見到文匯報指該校成立了「戰鬥隊」,特別去信聲明澄清沒有政治活動、絕無此事、純屬中 傷。其實當時很多團體(包括辦學團體)都有這類「表忠」動作,而且有很多還是延續至今,為免影響它們所以故意找一間已消失的。
17. HKRS70-1-111 Foreign (Macau Governors)中,有一份新澳督經香港機場轉船到澳門就任時,跟港府官員交流的報告。
就 算是未有炸彈出現前,一二三事件後港澳關係已經轉壞(因為澳門已經是「解放區」了)。檔案中有份英文剪報(The Star, 1967.6.21; HKRS70-1-297-1 Riots, June, 1967)指「Now Fong-fong is banned in Macau」,報導蕭芳芳作品在澳門被禁的消息。講者特別請聽眾留意「now」這個字,其實是指「現在」終於輪到蕭芳芳了,之前還有誰﹖當然是陳寶珠了。 因為她們兩位都不是左派影星,所以被禁了。
18. 在 China and Macau 檔案中找到一段「驚喜」,就是發現原來香港政府在一二三事件後,已經開始分析事件和研究「萬一有事」時的應對。即是不只左派在預備發難,土共在六七暴動不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英國人也早有預備。報告其中一段,更是直接講明,要防止左派製造「烈士」。呼應了前面提及的新聞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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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是歷史博物館的「關於語言,嬰兒的大腦『知道』多少﹖」(吳和德博士)

不知是否為了營造「不是上課」的感覺,講得沒甚麼組織,在下這種聽慣課的人很難寫到甚麼筆記,所以下面只有幾個點。如果看倌對語言學或演化心理學有興趣的話,或已有聞。

1. 講者其實主要是用了這段片來介紹﹕The human language series part 2


48mins﹕介紹以英語為母語小朋友的常見文法錯誤,例如「drived」(drove)、「geeses」(geese)之類,這些錯誤顯示他們並非純粹模仿大人說話(因為大人不會這樣說)。
甚至是自小用手語的聾啞小朋友也會有一樣的做法(例如表達「兩隻鴨」,他們不會用「正確」的「2」手勢+「鴨」手勢,而是直接用兩隻手各做一個「鴨」手勢)。

50mins﹕ 另一個文法錯誤「what do you think what's in it?」,這個「錯誤」更有趣。因為這樣說在英語文法是錯的(後面不需要再一個what's),但原來在德國某地的方言是會這樣說的(what會重複)。 暗示小朋友只是用錯了另一套文法規則。

10mins﹕有關語音的問題,有個小朋友會把母親說的「pajamas」(睡衣)讀成「jajamas」,他不懂得區分 p 和 j。但到了幾歲之後他慢慢就會分得清。

12mins﹕ 大家都知道,英語世界父母把小便說成兒童話「weewee」。當有個母親教小朋友應該用「urinate」的時候,小朋友直接答她「I'm a nate」。原來他把「u-ri-nate」聽成是「you're a nate」了(因為英文讀得快的時候那些音黏在一起聽來相近)。說明小朋友會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語音。

2. 五十年代末有個數學出身的博士研究生(Chomsky, 後來成為麻省理工的語言與哲學系主任),開始研究小孩子如何掌握語言。他以數學的方式理解語言,把語言看成是一堆發音(詞語)和一堆規則的組合。他認為語 言不可能是單靠模仿習得的,因為如果你的大腦中沒有一套先天的語音和文法規則,你根本無從「整理」那些語音而致理解,小孩子的語法錯誤反映了背後有一套共 通的「元」文法規則。

3. 網上常常可見的機械翻譯錯誤(通常是隨便用google翻譯的後果),反映了文法規則的不明確。因為如果文法規則很清晰的話,我們只需要把一種語言的句子要素,像數學換算一般轉到另一種語言就行了。

(講者拿了篇亞洲週刊的文章作例子,這篇溫家寶訪問馬來西亞的報導有一幅照片,溫家寶身後的背景有馬來文和中文,那句中文完全令人不明所以。)

比較簡單的例子,有個普通話人用廣東話跟他說「我冇入去過博物館」。
用廣東話的我們其實只會說「我冇入過去博物館」,這只是因為普通話本來是說「進去過」,所以他以為直接轉換成廣東話就可以。
可是,如果要解釋為何用「入過去」不能用「入去過」﹖應該沒幾個「廣東話人」可以說得清。父母也沒教過,但我們就是學會了,卻連自己都說不清。

4. Cornell Laboratory of Ornithology 有個網頁介紹他們的鳥類唱歌實驗

他們先做了一個實驗,把兩種相近物種的雛鳥從巢中拿走,單獨養大,發現牠們長大後仍能唱本物種的歌。證明牠們有先天內建的「語言」機制。

然後,他們把這兩種的雛鳥「交換」到對方的巢中,發現牠們長大後會唱養父母的歌。證明牠們也會後天學習語言。

這兩種鳥歌聲都比較簡單,如果是歌聲較複雜的鳥類,把雛鳥隔離後,牠們在一段關鍵時期(出生15-50日)沒聽到歌聲的話,就學不會唱歌。

5. 人類比較像後者。講者播出另一段片﹕Genie Wiley - TLC documentary (2003)


這個不幸的女孩被父親虐待,長期被父母隔離,連母親也不能跟她說話。直到1970年她15歲的時候才被救出。

這個女孩被救出後,學了很多字。可惜「language is not word, but grammar and sentences」,她一直只能用很簡單的句子,無法理解複雜結構的句子。

現代大腦科學進步神速,為一些被嚴重疏忽照顧的小孩作腦掃瞄,可以發現他們的大腦因為太少刺激,比一般小孩的腦小得多、摺紋也少得多。由於神經元不用就會失去連接,有些特定部位還更加萎縮了。所以父母跟小朋友多互動、多說話,對於他們的腦部發展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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