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10月 25, 2015

鬱躁的城邦﹕香港民族源流史

徐承恩《鬱躁的城邦﹕香港民族源流史》,香港﹕紅出版,2015

徐兄繼《精英惡鬥》和《城邦舊事》後更進一步的力作。在《精英惡鬥》量化分析了香港權貴圈子九七前後的變化,再於《城邦舊事》借十二本書介紹不同角度的香港歷史,徐兄當然忍不住要表白自己的史觀。《鬱躁的城邦》就是成果。

以徐兄非職業史家、工餘治史的身份,本書其實野心頗大。相比起《城邦舊事》介紹的專業史家著作,大多針對某個主題、某段時期的香港史,你看本書目錄就知道, 這根本是香港本土「通史」。試圖以「本土視角」為軸心,貫穿香港古代到現在的歷史,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本土歷史論述。這種苦心孤詣,不單止學界少有,在本土 派當中也沒誰做過。(本土派對個別史事的論述有不少,政治藍圖也有不同人士各自提出——是否實際可行是另一回事。但以本土視角描述「全史」,方某見識鄙陋,似未見過。)
上一本以香港人角度寫本地歷史的著作,已是旅美臺籍史家蔡榮芳教授的《香港人之香港史》——留意作者是台灣人而非香港人。可見當時香港其實沒甚麼人會以英國殖民或者大中華、國共史觀以外的其他角度看歷史,就算有也出不成書。

正如在下於上一篇《城邦舊事》介紹時說,只要不違反基本史實,喜歡以甚麼角度看歷史其實是個人自由。只是讀者多接觸不同角度的看法才有益。
相對於開埠後歷史有較多不同來源的記載,香港早期史就比較支離破碎。對這個帝國邊陲之處,往往只有中原/官府公文的斷續記述,留白之處甚多。所以也有很多可以發揮的地方。

作者提出了嶺南先民其實跟中原漢人沒甚麼關係,現在的原居民有很多只是虛託中原「祖先」以擺脫土人身份、登記戶口並參與漢人的圈地遊戲而已。這一點跟傳統的看法相去甚遠,不過亦非空口說白話。例如先前的講座也有學者指出,近年學界對古代嶺南史多了與傳統中原中心史觀不同的看法。例如在秦始皇征服嶺南之後很多年,嶺南仍然不服中原管治,而且居民也保留了舊俗而非 跟隨中原儒家禮教。所以古嶺南的事實可能跟我們傳統的印象有很大分別。當然你是否要用徐兄的「本土」觀角貫穿之,就是後話。
至於開埠後的歷史、甚至近年的風浪,史實較多、較為人所共知,自不待言。

書中明推「公民國族主義」,認為認同香港核心價值觀才是香港人,同時認為陳雲的種族主義式論述不是出路。這樣當然會得罪國師徒眾,於是就有人寫了篇奇文反駁。陳雲那套正正是嶺南原居民的老路﹕否認自己的文化源流,自擬為華夏正宗。這種「我比你正宗」的主張給大家意淫呃like不難,但學術上太多缺環(例如 粵語固然保留了不少上古漢語的字詞,但粵語總不會自己變成甚麼「上古雅言」,粵語應是中原語言和嶺南土話混血而成的)。香港是保留了不少大陸已喪失的習 俗,亦值得自豪,但自認為正宗則太虛浮了,香港人有否很重視這些「正宗」也惹人懷疑。你看香港最出名的飲食文化就知道香港人長處在於混合創新,而不在「爭正宗」。

如果要講最敏感的「港獨」議題,相對於徐兄擺明以公民國族主義鼓吹港獨,陳雲的學說反而是曖昧不清。城邦論本身主張香港獨立於大陸 (他本人甚至曾稱香港始於要獨立,但他又一向說香港只是城邦不必獨立的),但又幻想終有一天要搞甚麼中華邦聯之類。一方面挑撥港人對大陸人的怨恨以便斷絕 關係加強區隔,另一方面又期望香港協助改革中國,兩種要求其實是自相矛盾的。既然互相仇恨了還搞甚麼邦聯合作呢﹖相比而言一向支持統一的「大中華膠」就算膠也至少膠得一致點。

個人並不尋求政治上的港獨,但認為香港人應當有一種獨立的思想和心態,才能保護香港自有的價值(這一點同時對整個中國 有幫助,因為保護香港等於保留了中國未來改革的種子)。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無論你是支持獨立、支持自治、支持統一……都是對自己誠實、理論一致 比較好。就如徐兄云,每個人都應該寫自己的歷史。

徐兄交出了他的功課,效用如何就等待歷史評判好了。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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