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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5月 02, 2020

揭書看疫病(4)﹕面對病毒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抗炎勇士同行有你》香港﹕星島,2003

這本好像應該所有學校都會有,因為是送贈的。內容沒甚麼特別,就是醫管局和星島的稿件集合囉。既然是宣傳品當然就不會有負面消息,不過相對於經歷過沙士的我們,如果學生需要回顧沙士時期的香港,這本書至少提供了其中一面的看法。


香港醫療輔助隊長官聯會編著《戰勝傳染病﹕傳染病預防及控制手冊》,香港﹕萬里,2006

這本比較舊,但如果同工手上有的話,對學校或許有點幫助。因為這本書顧名思義就是醫療輔助隊找人幫手寫的,裡面講隔離、家居照顧和環境衛生大抵也是他們會做的程序,可以參考。




C.J. Peters、Mark Olshaker《病毒最前線—出生入死三十年》,林為正譯,台北﹕先覺,2000

這本書很舊,不過碰巧讀過(當時《讀者文摘》也有摘錄介紹),所以拿來一提。本書是病毒專家C.J. Peters的傳記,他在美國陸軍的醫學研究所擔任軍醫。研究所負責研究各種疾病,以便軍隊防疫,所以當事人也經常出入各國疫區進行研究,就像世衛和美國疾控中心(CDC)做的一樣。這本書記載了很多當事人的親身經歷,他和同事遇上很多千鈞一髮的情況,甚至身染危疾。

美軍聘請他們固然是為了保護自己,但為了研究疾病,他們也同時協助了很多研究水平不足的國家和那些身在疫區中的平民。就像孔子對管仲的讚頌﹕民至於今受其賜也。每一位對抗疫病的人,都配得起這句讚頌。


Joseph B. McCormick、Susan Fisher-Hoch《第四級病毒》,何穎怡譯,台北﹕商周,2009

致命病毒不只是伊波拉或者新冠狀病毒,世上無藥可治的細菌病毒實在是多不勝數。近來因為陰謀論甚囂塵上而聲名大噪的「第四級生物實驗室」(BSL4)就是用來處理這類病原。這本書就是出入研究頂級病毒的學者記錄。


Richard Preston《伊波拉浩劫》,林雨蒨、張淑貞、蔡承志譯,台北﹕商周,2015

在沙士和新冠狀病毒之外,近年另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大概就是伊波拉病毒。本書就是專門討論伊波拉的由來,如何由深山走到城市。人類的貪婪和漫不經心,往往帶出重大災難。核災如是,疫症也如是。

題外話﹕有留意伊波拉疫情的看倌,大概可觀察到另一變化,就是相比一開始見血封喉於是恐怖但流傳不廣,上次是令人死得慢所以才得以於西非各國擴散。與沙士相比,2019狀狀病毒肺炎的病徽也弱化了,甚至出現隱形帶原者。這其實也是病毒演化的常態,有衛生防疫措施之下,病原必須弱化才有機會傳染開去。反之在衛生措施差的地區,病原容易散播就會向加強毒性演化(因為榨盡人體機能複製自己亦不妨礙散播)。這一點已在多種疫症獲得印證,可見演化之道無可否認。

當然如果要討論演化學,又足以寫另一篇書介了,在此打住。


Nathalia Holt《戰勝愛滋﹕一段永遠改變醫療科學的故事》,王年愷、王羿婷、楊雨樵譯,台北﹕貓頭鷹,2015

這本主要講醫療人員如何研究、開發愛滋療法的歷史。

星期六, 4月 25, 2020

揭書看疫病(3)﹕疾病和生物學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清水茜《工作細胞》(1-3),張紹仁譯,香港﹕東立,2016
《工作細胞》(4),香港﹕東立,2017
《工作細胞》(5),香港﹕東立,2018

會訊2017年10月號介紹過。廣受學生歡迎,在下試過把「血小板」小妹妹加在圖書館門口「暫停開放」的告示,結果所有人留言都是說「有血小板,讚﹗」(笑)。雖然畫風有點血腥,未必人人合適,可是對免疫系統的戲劇化描寫,就連學術界也認同有教育之效。畫家亦開放非商業用途,讓學界可以利用和改編作教育用途。




李瑞山《傳染病點線面》,香港﹕明報﹕2008

書比較舊,傳染病科醫生講傳染病的報紙專欄集。大抵上可以讓您了解一個專科醫生如何看這些大眾話題。


畑中正一《流行病毒如何讓人致命﹖》,台中﹕晨星,2010

見到晨星出版社,同工大概猜到是入門著作。的確這本就是「圖解XX」那類形式的作品,所以介紹的內容還算新,而且不會太深入。




Gerald N. Callahan《感染﹕細菌、病毒、微生物與人類的糾葛之謎》,台北﹕原水,2007
Alanna Collen《我們只有10%是人類》,鍾季霖譯,台北﹕三采,2016

微生物「好得人驚」是大家共同想法,所以消毒產品才大行其道。但微生物除了致病,對人體健康也有重要功能,這兩本書就是討論微生物對人類有何重要。真的不要以為把微生物趕盡殺絕就會健康,人體也是個微型生態系,與微生物達致平衡才是健康之道。




Sharon Moalem、Jonathan Prince《最衰者生存》,陳芝儀譯,台北﹕天下文化,2007

本書並非直接討論疫症,因為裡面的主角都不是傳染病。可是要留意一點,醫學上「流行病」不一定是傳染病,「流行病學」也不是「傳染病學」。而疾病之間的關係、或者人類和疾病之間的關係,可以很複雜。

本書原名叫《Survival of the Sickest》,如果不是台灣人譯,讓我譯一定會叫《Sick者生存》。如果「適者生存」,為何今時今日我們還會有病﹖本書的核心概念就是「演化醫學」,旨在解釋演化和人類疾病的關係、人類和病原體的互相適應。例如地中海貧血可以減低患上瘧疾的機會,就是地貧一直流傳到今天的理由。書中討論了多種疾病,指出這些病之所以普遍不消失,就是因為它們對人類生存另有幫助。有些是歷史上曾有幫助,有些是對今日仍有幫助。

這本書對我們的啟發,是「演化」觀念的運用。在演化的眼中,沒有絕對的好和壞,全都視乎環境而定。十萬年前有益的特性,今日可以有害。病原和人類既互相攻擊,又互相進步和融合。生物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牽一髮動全身,頗有「萬事互相效力」、「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悖」的意境。




Lynn Margulis、Dorion Sagan《演化之舞》,王文祥譯,台北﹕天下,2016

同樣跟疫症沒直接關係。《瘟疫與人》討論疫症如何影響人類歷史。這本討論的「歷史」更深遠,是「細菌如何主宰地球的歷史」。地球四十五億年的歷史中,生命誕生後大部分時期都只有細菌,多細胞複雜生物是很後期才出現。就是細菌先改造了地球的環境(例如產生大量氧氣),令多細胞生物得以生存。

本書也是跟《槍炮、病菌與鋼鐵》一樣,屬經典著作(1986年原版,中文版也是九十年代出版了,現在只是重新出版),也引來很多質疑。因為作者推崇另一位學者的「蓋婭假說」,認為整個地球就等於一個超級生命體,生命和環境是互相適應的,地球有自己內部平衡的機制(讀過會考生物學的應該記得生命特徵之一就是homeostasis體內平衡)。

從這個觀點看,現在人類就是在破壞這個平衡的癌細胞。


(揭書看疫病系列﹕疫病的世界史香港與疫病、疾病和生物學、面對病毒資訊素養)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六, 4月 18, 2020

揭書看疫病(2)﹕香港與疫病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羅婉嫻《香港西醫發展史1842-1990》,香港﹕中華,2018

很少有這樣的專門著作,而眾所周知鼠疫是香港醫療史重要一頁。港英政府如何因應狀況調整醫療服務和規管,值得參考。上學期晨讀我就是拿著這本讀,可惜一直下來只讀了頭一章。新年假期到停課正在讀鄺智文和蔡耀倫的《東方堡壘》,希望盡快讀完可以繼續讀這本。


杏林鴻爪﹕香港醫學博物館藏品選》,香港﹕香港醫學博物館,2016

談香港醫學史,醫學博物館當然是重要的地方。這本書跟傳染病有關的藏品,其實只是開首的「老鼠箱」和水質採樣器。如果您對老鼠箱有印象,若不是對歷史很有興趣,就是年紀相當大(笑)。話雖如此,如果沒空去醫學博物館,看看本書也可以見識部分藏品和香港歷史的關係。



劉潤和《香港市議會史1883-1999》,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2002

很舊了,或者公共圖書館才找到﹖但在下當時就買了,因為我是市政局粉絲。當年政府硬推殺局,兩個市政局的議員大多反感,於是成立委員會並委任學者寫一本市政局史留個紀錄,最後到殺局完成後才付梓。諷刺的是,市政局的始祖潔淨局是因為衛生和鼠疫問題而成立,而最後殺局的藉口也是另一場疫症禽流感。

環境衛生,無論是垃圾清理、還是小販管理,往往與庶民日常生活直接相關。當初港英政府決定設立潔淨局,就是為了讓市民代表自行管理,令工作更為順利。日後政制改革、選舉權擴大,亦多由市政局始。到殺局後環境衛生行政當局多與市民發生衝突,實由制度不再把庶政交由庶民自理為始。




莊玉惜著《有廁出租—政商共謀的殖民城市管治(1860-1920)》,香港﹕商務,2018

這本與《香港市議會史》雖然都是衛生尤關,著眼點卻十分不同。市政局「官史」是官民共治的光輝歷史,作者眼中公廁卻是官商勾結的「臭史」起點

當然,了解歷史就會明白,殖民地早年佔人口大多數的華人,大部分是流動人口。無論白人殖民建制,還是華人慈善團體之類,其實都只是官商合作的平台,跟那些窮人關係不大。嫌「勾結」太負面的話,就像作者叫「共謀」囉。

歷史背景在於,殖民政府一向都想省錢(尤其自由港控制到的稅源很少,香港政府早年入不敷支,財政無法獨立於英國),公廁本來要付錢請人清理,是很討厭的負擔(可是那些基層勞工家裡沒廁所,沒公廁就會隨街便溺)。後來珠三角絲業興起,政府發現有人會出錢買城市的「優質」糞肥養桑,於是乾脆讓華人承辦商出錢承包公廁,或者發牌讓商人開設私人公廁,政府還倒過來有錢收。

有趣的事來了﹕政府不想負責任,於是把本來是公共服務的事「外判」給商人承包,是否覺得很熟悉﹖

最有趣的還不是外判本身,而是政商互動的方式。公廁和一切厭惡性設施一樣,必須有,但從來沒人想放在自家附近。撇除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當時公廁比現在臭得多了,別忘記裡面全是放滿新鮮糞便的桶),最主要還是因為「會影響樓價」。這點在舊時更嚴重,因為現在多是小業主在吵,政府可以不理﹔當時小市民不會買屋,反對的都是大地主,政府無法不理。於是把公廁「外判」,政府不用煩心在哪裡放公廁被人投訴,那些大地主放公廁時自然會跟其他地主協調,而且小市民既然只是租客,大地主把公廁放在你家旁邊也無法反抗囉。本書乃作者博士論文改編而成,花了很大功夫疏理公廁和地皮業權、繪畫勢力範圍圖來證明這一點。

既然地主自設商業公廁,令政府免卻公廁選址的煩惱,政府對於商業公廁的衛生自然也隻眼開隻眼閉。甚至為防鼠疫立法糞便要消毒,亦因為影響糞肥價值被商人無視,政府也不聞不問不執法。有沒有令您想起「地產霸權」﹖公廁就是十九世紀的地產霸權。

時至今日,公廁相對沒那麼臭,但政府邏輯沒變過。例如政府連公園和公共空間也叫發產商興建和管理,結果人家把那些公共空間私有化,放在不方便公眾使用的位置,還可以向小業主多放一份管理費。其實就像當年政府不想管公廁,於是任由地主把公廁當成「黃金」收集站一樣。

不愧為「香」港,百多年前廁所的夜香「氤氳」,今日仍裊繞不去。


(揭書看疫病系列﹕疫病的世界史、香港與疫病、疾病和生物學面對病毒資訊素養)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三, 4月 15, 2020

2020年4月號聯合報﹕棋藝天地

二零二零年第二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 PDF版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Codename Duet / 花式自爆 (方潤)
元旦前參與了桌遊店的舊貨義賣活動,怎料原來對方用自己而非店家的面書戶口回覆,所以被丟到後面,一直到一月我才注意到,趕快去交錢提貨。除了那副幾年前試過一次的舊遊戲外,還看中了兩副新遊戲,所以一併買了。 
Codename Duel 機密代號二重奏》玩法與基礎版類似,但由兩組鬥快找出己方的牌,變成兩人(兩組亦可)要九回合內合作讓對方找出自己要的牌。檯面上的代號牌是雙方共用,但雙方需要找出的代號有不同(25個當中的15個),分別在關鍵牌的兩邊。每次找錯路人就會結束一回合,猜題者認為沒法猜下去也可以主動結束回合。如果一方的九張牌提早找完,也可以把餘下回合全部給對方猜。找到殺手牌就會雙方一起輸掉。 
這遊戲根據能否提早完成回合和遊戲計分。並設有「全球任務」進階版。全球地圖中不同的城市關卡會有不同的回合數和猜錯數限制,供玩家挑戰。 
花式自爆》以面書專頁「十萬個激嬲女友的理由」作招徠,以方某那種阿斯伯格激死人沒命賠的習慣會覺得叫「花式自殺」比較貼切(笑)。這比較像派對遊戲,可用作社交熱身用。當然也是鍛煉觸怒女友能力的好方法。(誤) 
整個遊戲其實很簡單,就是有人負責揭問題卡(例如﹕「我係咪肥左﹖」),其餘的人就在手上的答案卡中,盡量出一張最能激嬲抽卡者的作答案(例如﹕「除左恭喜之外都唔知講咩好」)。然後抽卡者就決定誰可以得到「嬲幣」,最後嬲幣多者勝。這個模式有不少遊戲都用到。 
另外一個真的「派對用」玩法就是配對,女方分別持有不同款的「嬲幣」(說明書說號碼,我看卻只有顏色之別,玩家嫌不夠用的話大可自行找其他代幣代替)。當女方出問題後,男方同樣選擇出答案卡,然後女方要秘密地把嬲幣放上最嬲的答案上,然後男方再秘密地收起嬲幣。為了保密所以遊戲附上卡紙屏風一個,放幣和收幣時可用來遮擋。最後男方攤開嬲幣,誰收到最多某款嬲幣的就可跟給予這款幣的女方配成一對。至於為何派對要把女生跟最嬲的男生配成一對,方某就不知道了。想發生謀殺案﹖(狂笑)

星期六, 4月 04, 2020

揭書看疫病(1)﹕疫病的世界史

(這是為學校圖書館主任協會會訊寫的書介)

時疫流行,躲在家裡除了準備網上教材和聯絡學生,當然還可以打開書本。
以下介紹的,部分在下讀過感受良多,也有不少只是學校買了自己未細讀。內容可以是疾病歷史、演化、甚至是疾病與政治的瓜葛。相信應該總有適合看倌的。


William H. McNeill《瘟疫與人:傳染病對人類歷史的衝擊》,楊玉齡譯,台北﹕天下,2016 (1998第一版)

在下讀得頗早,但幸好有新版重出所以應該不難買到。William McNeill是有名史家,本書將疾病和宏觀大歷史結合討論,算是先驅之一。就連日後很出名《槍炮、病菌與鋼鐵》也是受其影響。

傳統歷史課都是「帝王將相的歷史」,大多聚焦於統治者和政治制度。作者則以詳細的內容描述疾病如何影響歷史進程,例如蒙古帝國和鼠疫的關係。近代人類社會的都市化也是建基於醫學進步,否則早年的城市其實非常污穢,城市居民死亡率居高不下,以致城市人口在不斷有農村移民補充下亦難以增長。


Jared Diamond《槍炮、病菌與鋼鐵》,王道還、廖月娟譯,台北﹕時報,2019 (1998第一版)

正如上述,另一本經典著作,所以新版重出。作者想解答的問題是﹕為何他遇到的巴布亞新畿內亞朋友,社會不如歐美那麼先進﹖他的答案是非戰之罪,提出了震撼學界的理由﹕大陸軸線。

這套說法引起很大反響,很多人反對這個解釋。可是這套解釋的確夠簡單,只是大陸軸線的不同,就影響了不同地區可以馴化到的動植物種類,還影響文明擴散的速度。而擁有一整片橫向大陸的歐亞大陸居民,在農業、科技、甚至是身上所帶的病菌各方面,都有其他大陸居民難以企及的優勢。

當然,這種差異主要是影響人類早期的歷史。越到近代,其他因素的影響就越大。近年大熱的作品《國家為什麼會失敗》(簡稱《國敗論》)就用近代史反駁Jared Diamond,他們認為「制度才是影響社會成敗的主要因素」這個論述沒錯,但其實用來批評Jared Diamond並不對題,大家注重的歷史並不是同一範疇。

在「病菌」這方面,非洲大陸本來也很有「優勢」的,但相對上擴散沒歐亞大陸那麼容易。所以之前非洲大陸的風土病一直只是外來殖民的障礙,直到殖民者和奴隸貿易才把瘧疾(瘧原蟲)帶到美洲﹔現代交通發達,又令伊波拉和寨卡病毒成為全球威脅。







Alfred W. Crosby《哥倫布大交換﹕1492年以後的生物影響和文化衝擊》,鄭明萱譯,台北﹕貓頭鷹,2019 (2008第一版)

前兩本書,一本是疫病史觀,另一本講大陸軸線,但是以生態觀點看歷史,以本書開風氣之先。有趣的是,這本書的英文原版(1972)其實出版比前兩本都早(《瘟疫與人》1976、《槍炮、病菌與鋼鐵》1997),可是中文版出得比它們遲十年,可以說是被遺忘了的書。書商第一版甚至在封面寫上「這是本遲了三十六年才譯出來的書」。

歐洲人「發現新世界」,生物交換的餘波至今未了。書雖然舊,但觀點仍然重要。就像梅毒由來的辯論,由舊時到現在都說不清楚。所以書舊也沒所謂了。



Mary Dobson《疫病史﹕30大疾病殺手背後的動人故事》,劉宛欣譯,台北﹕合記,2010

分門別類介紹30種疾病,每種用十頁八頁介紹其歷史,應該相當易讀。其中也包括了SARS。至於沒發病的帶菌者,其實古已有之,書中也介紹了流行病學很出名的「傷寒瑪莉」,有興趣的同工可以自己上網找找這個專門逃避公共衛生部門的上世紀大媽「威水史」。

Frederick F. Cartwright, Michael Biddiss《疾病改變歷史》,陳仲丹、周曉政譯,香港﹕三聯,2005

相對舊的書,但校內同事曾經拿來作「老師好書推介」,應該也不錯。介紹十種疾病對歷史的影響。篇幅相對就詳細一點了。



寗方剛《八卦醫學史》,台北﹕漫遊者,2016
何乃強《皇家有病知多少》,北京﹕九州,2014

兩本都是較「微觀」的歷史,前者討論中外歷史中的一些疾病和人物的關係,後者集中於中國皇帝或權貴的疾病。



鍾金湯、劉仲康《引領微生物學的先驅﹕20位微生物學家傳記》,台北﹕商務,2008

舊書,為何要推介﹖因為揭開才發現本書介紹了一個先前不認識的醫生名字﹕伍連德。最近朋友傳來大陸網民寫的文章,說清朝末年東三省鼠疫。朝廷派出馬來亞華橋伍連德任總醫官,找出了鼠疫的傳播途徑。東三省總督錫良亦與醫生充分合作(推廣使用口罩),給予政策支持(甚至把整個東北封鎖),並鼓勵疫情資訊流通,成功阻截了鼠疫。可見就算是行將就木的清朝,只要肯尊重科學,仍可有所作為,雖然這阻止不到滿清覆亡。對諸今日,能不嘆乎﹖

(伍連德在馬來亞的事跡可見﹕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7968)


高耀潔《中國愛滋病禍》,香港﹕天地,2008

對比清朝,就是今時今日仍有瞞疫成禍的例子。如果說肺炎也因為政治問題被隱瞞,愛滋病涉及性污名,就更容易被各方隱瞞了。結果賣血經濟成為中國愛滋疫潮爆發之點,而高醫生為了暴露問題,亦喪失原有舒適優越的社會地位,還被官方騷擾,最後唯有流亡美國終老。

為何會不斷出現這些講真話而被懲罰,最後導致公眾招惹更大禍患的例子﹖如果看不出問題根源就在制度,問題永遠不會得到解決。


(揭書看疫病系列﹕疫病的世界史、香港與疫病疾病和生物學面對病毒資訊素養)

(方某人的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三, 3月 25, 2020

學校開放日中的歷史

[學校開放日中的歷史—嘉仕]

0. 首先挑骨頭﹕這個題目其實頗吸引,但講者處理有點混亂。前段「大晒冷」「飛」了大量參觀照片,其實「飛」得太多太快觀眾根本無法看到重點何在。因應疫情變成網上直播,人聲和畫面更會脫節,令觀眾「唔知自己睇緊乜,亦唔知你講緊乜」。如此「大晒冷」除了讓觀眾知道「你真的去了很多間學校」之外沒甚麼用,其實講者一開始就列出了自己去過的學校名單,已能達到效果。

在下相信,除了後段以個別學校為例說明「如何從學校開放日看歷史」之外,這些大量參觀照片其實只要按講者想講的要點,精選部分照片放在簡報裡就行,至少可免混亂。身為教書匠兼亞斯伯格口水佬,自知講者常有「樣樣唔捨得,統統想講晒」之弊,不好批評,但應互相警惕,否則有礙觀眾胃口。

挑骨頭完畢,以下回到聽講筆記。

1. 開放日的日期通常都是在升學報名前、測驗考試以外的日子,所以通常中、小、幼各自會在相若時間搞開放日(小學一般九月、幼稚園一般十月、中學一般十一月中至十二月中),參觀需要「趕完上場趕下場」。(方按﹕這樣印象不會太浮光略影嗎﹖)

一般會是五年一次,天主教也是通常五年一次開放日,只有收生較緊張的學校會每年開放。官立學校的開放日則較少。
開放日的名稱可多樣化,傳統名校如男女拔萃就有「賣物會」之設。平常年份的通常叫資訊日之類。下學期通常就會是這種五年一度的大型開放日。

當然因為社會局勢和疫情影響,今年原訂的開放日幾乎都悄悄取消了。

(方按﹕講者大概非教育界中人,他對「開放日」和「資訊日」似乎分得不太清楚。
學校每年搞的「資訊日」主要是針對家長收集升學資訊的需要,目標觀眾就是這批學生和家長,有時甚至透過登記取門票控制入場人數。活動也是針對學生和家長,例如升學講座、教學成果示範之類。
「開放日」在一般學校是為了「校慶」而搞,目標觀眾是「所有人」,尤其是校友和本區坊眾,所以活動會比資訊日更多和多樣化。
「資訊日」正常只搞一天,有時會遷就本區家校合作委員會舉辦集體參觀的統一日期而另辦一場,只限經家校合作委員會報名集體參與。「校慶開放日」就因為活動多肯定不只搞一天,講者之所以說下學期有開放日,也是因為活動太多要分散舉行。因為活動太多太累人,所以一般學校都只會五年一搞,否則會把老師都累死,難務正業。傳統名校的賣物會之類,多是學生主導故能每年舉辦。他們有學生自主的傳統,一般學校難以仿傚。)

2. 宗教辦學方面,以基督教為大宗,天主教其次,其餘都是少數。
而基督教當中,以英國國教聖公會最多,其次青年會,再其次循道衛理聯合教會。

(方按﹕講者這個表的數字令在下有點懷疑,例如我印象中隨便就有幾間宣道會中學,怎可能只有一間﹖當然宣道會因為歷史關係,在香港是兩個教會各自獨立運作,作者的數字只計算了宣道會香港區聯會的學校,而不包括那個九龍塘中華宣道會的學校,後者的學校數目其實更多。)

(方按﹕這方面沒有跟無宗教的大型善團學校數字比較似乎有點可惜)

3. 學校和歷史建築﹕舊校多有遷校至新區,所以介紹歷史往往橫跨幾區。
法定古蹟大多在大專院校,中學則較多是二三級歷史建築。而就算非評級建築,亦有其意義在。


例如中大崇基學院有批舊建築就不獲評級,原因是政府認為那些建築遠離學生和教學活動,對學校功能不重要故不予評級。

亦有些像浸大或演藝學院,本身歷史不長,但獲分配使用一些古蹟和歷史建築。

(方按﹕講者提及般咸道官方小學曾是拔萃書室,此校舍曾為不少學校棲身,包括中大聯合書院遷入馬料水前。)

4. 講者花了點時間討論「甚麼算是學校」(例如修道院,只要有課程有學生也包括在內),或者有些學校可能本身校舍並非古蹟或歷史建築,但學校範圍裡原來有古蹟,又是否包括在內。講者指出就算用地政總署的地段計算,也會有些引起爭議的地方。

講者結論是,只要學生能合理地使用的,都當成學校一部分論。

5. 最多古蹟的自然是最老牌的香港大學﹕共有七個法定古蹟、兩個一級歷史建築、三個二級、兩個三級。

然後講者以時間順序列出了一些早期的學校歷史建築﹕

進入1920年代後,就包括了很多流傳至今的名校﹕

6. 戰後建築繁不備載,雖然沒評級但也有些頗有意味。例如獻主會溥仁小學,旁邊原東頭邨22座已拆,但剩下一道相連的牆(據聞是結構問題不能拆)。身為教育普及後首批獨立校舍(火柴盒學校),但仍未拆未殺校,已屬少有。

7. 除了橫向看同一時代的學校,也可縱向看一間學校的歷史。舉例聖士提反女子中學。
與不少慈善團體屬校的碑記動輒幾百字相比,聖士提反這兩個夠簡單。

門前兩塊一左一右。左為王子碑,右為夫人碑。
1922年4月7日威爾士太子(即後來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愛德華八世,九龍的太子道也是紀念他)為校奠基。這是王子到港三日兩夜大量活動之一,十分忙碌。
1924年1月25日由港督司徒拔夫人開幕,她一向關注學校發展。

從當時報紙內容可見,政府正在為「補助學校」重建。學校是由何啟、Dr. S.W. Tso (曹善允)和英國海外傳道會創辦,以培養「華人士紳之女」為目標,是由堅道舊址搬遷到現址。1908年尹文楷醫生之女Wan Shuk Ching通過了Oxford Senior Local Examination。1918年汕頭地震波及香港破壞校舍,郭少流捐出一萬元作重建,及後超支,他再補捐三千元購置家具等設備。

1921年畢業禮中,司徒拔夫人已提及,學校於聖誕和暑假期間,招待學校附近的貧童於校內活動。講者認為這如同後來聖公會的名校辦賣物會開放招待外來人士。
(方按﹕其實天主教學校也有明愛賣物會,只是那由明愛主導。)

聖士提反的禮堂以郭少流命名以作紀念,前後設兩個天井通風透光。
門楣有「智慧的火焰」石刻。

8. 聖士提反亦與蕭紅有關,蕭紅1941年12月入住臨時醫院,到1942年1月病逝,骨灰埋於校園。但戰後他丈夫也無法認出是在哪棵樹下。
蕭紅另一部分骨灰葬於淺水灣,後來應中共要求遷葬廣州公墓。

9. 聖士提反另可連結到「補助學校」制度,補助學校是早期制度,現存學校都是傳統名校﹕

10. 天主教學校每五年開放日,多會得到教宗來信祝福。最齊的就是彩虹邨天主教小學有最近四位教宗的祝福信。

另外天主教學校亦多聖人像,聖鮑思高和聖多明我因為慈幼會大力辦學的緣故遍及各校。

一江之隔(方按﹕應是一海之隔吧)的澳門自然也有很多天主教學校,其中由廣州南下發展的如嶺南中學、澳門培正中學﹔由傳教士東來辦學的則有聖羅撒女子中學、粵華中學、慈幼中學等。

星期三, 3月 11, 2020

投訴視點31、梁公文道的消失

本人謹此投訴港台電視31節目《視點31》。

昨晚《視點31》邀請梁美芬上節目,污人耳目,令我凌晨睡不著還在駁斥她。這一批不斷將「大陸式法治」(法治=庶民犯法要嚴懲,權貴犯法就要「包容」)的落後觀念套在香港這個國際都市,正是令香港陷入「無法治」危機的幫兇。

古人尚且聲稱「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雖然做不到),到這批人口中,就只剩下「庶民同罪」,莫說是天子犯法,就算太子犯法或者「太子手下犯法」,都只會是「壓力太大要包容」。所以叫他們「保皇黨」是沒叫錯的,因為他們真的在「保」皇。

就算不講「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對於有強大武力的警察、集權力於一身的特首和高官本來就應該受更嚴格的要求這一點﹔如果保皇黨願意以「對庶民嚴苛」的同等態度監察權貴和警察,讓他們不能犯法違規不受追究(當然如果這樣做就不叫保皇黨了),市民自然會相信現有制度可以解決問題,根本就不會演變到今天的地步。

正如在九七後的頭十幾年,反對政府的人絕大部分都堅持守法,甚至是遊行見到交通燈轉紅都會停下來的那種守法。
而就算到了2014年,很多人選擇犯法,但仍然堅持和平手段,甚至在隨後的幾年仍然反對使用暴力。(所以有「和理非」與「勇武」之爭論)
但他們面對的,是自己守法或者和平會遭受暴力對待,而對付他們的人不守法、使用暴力,幾乎都不會受追究。就算警察都只有行徑最誇張的七警和朱經緯被控,當然到2019年後他們見到現在同袍所作所為應該會後悔「出手太早」,因為現在對市民濫用更誇張的暴力也不會有事。當然更不用說2014年襲擊旺角和平佔路者的人根本沒有誰要負刑責了。

多年前已經講過,「沒有法治就沒有公義,沒有公義就沒有和平」。如果權貴可以輸打贏要,以為自己「做莊」全面控制規則,就「公你贏字我輸」,那麼「閒家」就不會願意再跟你那套遊戲規則玩(開始不認為犯法有錯,因為反正守法都必輸)。在遊戲或賭局的情況叫「跟你反枱」,香港現實中就叫「同你攬炒」。

然後你說譴責那些人犯法﹖是譴責他們犯了只有他們會被控,你們的人犯了也沒所謂的法嗎﹖
(如果坐旁邊那個不是楊岳橋而是在下,一定會問她「去黃絲區議員辦事處破壞和吐口水的人算不算破壞法治﹖你要不要譴責一下﹖」)

正如當年所講,這些保皇黨﹕不單止是法治的敵人,更是口講「理性和平」卻一手將「理性和平」推進火海的人。

日後再邀請這類保皇黨上節目,麻煩先加上PG家長指引﹕「部分嘉賓有不當行為,可能令觀眾情緒不安」。否則有違反廣管局指引之嫌喔。

(#曲線要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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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牛引用了端傳媒的道長訪問,睡不著提早起床正好讀了整個小時。

這裡先要講,雖然道長在《蘋果》那篇最後文章,連我也認為是與抗爭現實脫節而感到失望的,但我從來不會用「御用文人」那類眼光去看他。雖然有些朋友的確這樣看,但我認為他對中共的評論並非不尖銳,雖然未必是你喜歡的那種論調。(而是很像在大陸網站貼文的那種小心翼翼,畢竟他已經在大陸「行走」多年)

(同時做個道長最討厭的「利申」﹕道長是拙著推介人之一,雖然那也是一種買賣,是出版社邀請他的,但獲道長推介在下深感榮幸。)
(衰D講,出書唔想梁文道推介,唔通想梁美芬推介咩。)

鹽叔果然是讀哲學出身,很快就說到大家(指本來喜歡道長文章的讀者啦,不包括早就厭惡他的那些人)對道長那篇文章失望的理由。我甚至認為身為哲學系大師兄,道長其實沒能回應鹽叔提出的問題。

問題的核心,並不在於道長心態「老」了、或者重複一些他覺得很重要的問題。而是在於,雖然有很多原則被(暫時﹖)放棄、而這些原則並非不重要,但是其實這些問題大家已經討論過很多(就算最「民粹」的高登連登也有人提出討論)。正如鹽叔所言,以道長的功力,大家至少會期望他找到當中最有力的論點去作回應。這樣至少令大家有進一步的思考,而不是停留於「重複一個很重要的原則」本身。

現在還會讀道長文章的人,基本上都不會否認那些原則是重要的(所以不需要你再強調)。而那些認為這些原則可拋棄(甚至是有害)的人,早就對道長不屑也不會看他的文章(就算看了也只會當笑話不會接納)。所以身為讀者,我們期望有更深層次的討論,而非只流於重申「呢個原則好重要」。
例如鹽叔提出「裝修論」,論題已經不純粹是「美心太子女講句說話就要破壞店舖﹖」這個層次,而是當有人提出「藍店是整個政商架構的一部分」,至少我們會期望道長討論一下這類反駁是否成立。就算他真的不認同而反駁了,至少討論本身有推進了一步,而不是停留在「重申立場」這個square one。 
又或者「核爆都唔割」,其實我們不應該停留在口號本身去拗,畢竟我並不相信真的有人對「任何事」都不割蓆(衝衝子推開梁耀忠大家覺得沒所謂,難道斬死他也沒所謂﹖)。我們應該討論的是,究竟對甚麼行動不割蓆﹖甚麼行動才有可能割蓆﹖(我相信有些朋友認為連這樣討論也不應該,因為所謂「無底線抗爭」就算不真的無底線,至少不應該透露底線免受敵方利用。但至少我相信道長的讀者會接受這類討論,因為至少可以擴闊眼界和思考。)
所以,很多舊讀者對道長的失望,不是在於他說話「唔岩聽」、不符合現時抗爭主流。這些大家都有預期、不會覺得奇怪。失望的是,他沒能提出更深層次的討論。

這可牽涉另一點,就是陳牛提出、訪問也討論過的「差無可差」迷思。在下覺得道長和陳牛兩人都說不到重點。

道長說「差無可差」是個迷思,事實上可以更差,這是他近幾年寫文的主軸之一。這一點固然是事實。陳牛說大陸也可以更差,自然也是事實。雖然在下不認為官方不知道這一點,只是對他們來說,就算整個中國垮掉(所謂「爆」)也不會比他們自己失去權力更差。

同樣的問題是,就算我們知道「現在已差無可差,所以要盡做」是迷思,但那又如何﹖(咁又點﹖)
當你說做到盡,也只不過是令更差的提早出現(所謂「攬炒」),而不會令更好的提早出現(因為可能還在「歷史三峽」中)。就算接受這是真確,「咁又點﹖」

武勇派會怎樣看我不知道(「果然就是御用文人」﹖),但在下想反問的是﹕是否不「盡做」就不會更差﹖

其實不會,九七後廿幾年的歷史就是告訴你,你守法地抗爭,事情還是越來越差﹔你和平地抗爭,事情還是越來越差。

就算「差無可差」不是事實,但既然反正都是「越來越差」,自然會有人覺得「不如盡地一煲搏反彈」。更功利的想法是,「既然你班老野諗住自己收成期,就等自己死後我地班後生去承受最差結局,不如我依家就同你攬炒大家一齊迎接最差結局。我反正都要受苦,但至少你也不能避過」這種復仇式的想法。
現在所謂的「盡做」,其實並不止於勇武派,就算和理非很多行動(進攻功能組別、國際線、制裁、登報等)都是在「盡做」。反正見舊方法達不到效果就甚麼都試試。
(例如進攻功能組別,你以為泛民從來不知道可以開多幾個工會﹖他們只是知道工運吸引力一向不大,找人頭鬥開工會,對家會比他們更在行,覺得無謂搞。當然現在大家肯踴躍加入工會,就算沒法在功能組別獲勝,仍是好事。)
如果我們不想最差結局出現的話,在下期望有人可以回應到這類想法,告訴大家希望在哪裡。(絕望是恐怖主義的最佳土壤。你看坊間很多瘋狂攻擊其他人的派系和論述大流行,其實就是因為大家陷於絕望、急於尋找答案。於是那怕是狗屁不通的論述都會有人當寶。)
而道長承認他自己也沒法提供出路,那麼於這在眾人陷入絕望的年代,他就只能消失了。因為就算他的專欄不消失、繼續刊登文章,這些文章在大家心中的影響力,都已經消失了。

所謂的「老」,其實是我們的理性論述失了效,無法有效地指引現實行為向「善」的方向發展,而不是在於言語上的老調重彈。

星期三, 2月 05, 2020

當不懂生物學的人教你防疫

我還以為蔣麗芸小姐先前的「蒸口罩翻用論」已經是滑稽之最,但正如車公籤文的警告,香港恐怕還是低處未算低。結果我昨夜就收到更可怕的消息。

某人(當然我不會告訴你那是誰)在whatsapp傳了一段文章來,聲稱是投資版,主題卻是講新病毒。欄名是「健康快車」,作者是石鏡泉。

石鏡泉此人,近來網民對他最主要印象,恐怕就是撐警大會上失言說要用「藤條水喉通打仔」,結果之後就發生721元朗白衣人襲擊市民事件,備受抨擊要辭去經濟日報董事職務的事。他評投資大家都知道,我可沒想過他連病毒也評論。

這篇文章一看,嘩,簡直令人耳目一新(或一驚)。裡面多次強調「病毒只能存活於生物體細胞內,離開人體不能存活」,然後又說明朝中醫已經懂得醫瘟疫云云。

(說「多次」沒冤枉他的,除了騙讀者外,算不算騙字數﹖)

一見到已經扯火。
中醫在下不懂,但此文主調實在太離譜,不得不回覆以正視聽,免其受石某謬論所誤﹕

(手民之誤﹕蔣元秋教人蒸口罩,不是煮。火滾得滯一時打錯。)
說「病毒離開人體不能存活」是不懂生物學的人才會說的話。不懂生物學卻跑出來「教」人防疫,跟蔣麗芸教人蒸口罩沒分別。
病毒本身非生物(註1),問題是它能否感染下一宿主。如果一離開人體就不能存活(即是沒感染能力),那還怎麼傳染開去﹖(註2)
按照中國政府中央專家組的說法,新病毒離開人體可存活五日。要信專家組還是信石鏡泉就見仁見智了。
(不服氣請找中央專家組)

為了打這篇打臉文再仔細看內文,更不得了。竟然有段寫﹕
「新冠病毒不經消化道傳播,可以吃沙拉(但現在不宜吃沙拉,因病人糞便驗出可帶菌,如菜有被污染,就不能生吃)」。
面對這段自相矛盾的話,我連打臉也懶了。相信看倌應該不會比他蠢,矛盾位應該看得出來。(註3)

當然,話雖說「信專家組還是信石鏡泉見仁見智」,可是連蔣麗芸蒸口罩都有人信,何況是石鏡泉﹖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朝野遍佈此等廢老穩坐高位、鄙凌專業(註4),此香港淪落至今日也。

(註﹕
1. 嚴格來說病毒是個怪胎,既不是生物,但又很難說它是純粹非生物,而是介乎兩者之間。因為它會借生物體來繁殖,而且跟生物一起演化。
2. 我很懷疑他的讀者是否不會想到這個問題。
3. 還不明白﹖如果此病毒不經消化道傳播,食物有病毒又有甚麼可怕﹖所以衛生署廣告提醒你跟愛滋病人同檯吃飯沒問題。完。
4. 鄙視兼欺凌。)

星期日, 2月 02, 2020

1987 當那天來到

韓國以六月民主運動為背景改編的《1987》,英文叫《1987: When the day comes》,香港跟先前的另外兩齣都是描述韓國民主運動的電影譯成《逆權公民》(連同《逆權大狀》、《逆權司機》合稱逆權三部曲,雖然三者的導演和製片商好像都不同),台灣譯成《1987﹕黎明到來的那一天》可能更切合香港人的心情(雖然這齣戲是早一年上畫)。

對很多人來說,最感人的可能是片尾曲,因為加入了當年真實的抗爭片段(還有李韓烈出殯公眾悼念會的片段,韓國人真是感情十分澎湃很會大呼大叫,跟香港人悼念科大周梓樂同學的場面相比更鮮明),與電影內容相呼應。

可是對於不懂韓文的觀眾,那段片尾曲唱甚麼其實是不知道的,實在有點隔膜。完全不懂韓文的方某看完電視播放,嘗試找歌詞,才發現原來鍾樂偉已弄了一個,並且說是同名民運樂曲的改編。不過再找到一個韓國湖南神學大學合唱團的版本(這間院校就在光州),有人譯了另一版本。

哪個版本譯得較傳神或者準確,方某完全不懂當然說不上。不過後一版本「當那天來到」這一句,倒是跟原詞「그날이 오면」同樣用五個音節,讀起來感覺會較接近。
(我甚至覺得這句如果用廣東話唱成「若那天來到,若那天到了」是順暢的。)

以下純粹是用來方便自己欣賞,當然如果有熟悉韓文的朋友指教,非常感謝。



第一行﹕諺文
第二行﹕羅馬拼音,先用google translate再在這裡找到一個版本 (不過看了其實也不懂)
第三行﹕Lvcatable Cat Chan譯本
第四行﹕鍾樂偉譯本

한밤의 꿈은 아니리 오랜 고통 다한 후에
Hanbamui kkum-eun aniri oraen gotong dahan hue
那不是一個經歷過長久痛苦之後,了無痕跡的幻夢
不是午夜的夢,是久遠的痛苦之後

내 형제 빛나는 두 눈에 뜨거운 눈물들
nae hyeongje bit-naneun du nune tteugeoun nummuldeul
我們同胞流下的淚水
我的兄弟閃耀的雙眼中,熾熱的淚水

한 줄기 강물로 흘러 고된 땀방울 함께 흘러
hanjulgi gang-mullo heulreo godoen ttambangul hamkke heulreo
與汗水,匯聚成一道激流
隨著江水流下的,一行艱辛的汗水

드넓은 평화의 바다에 정의의 물결 넘치는 꿈
deuneolbeun pyeong-hwaui badae jeonguiui mulgyeol neom-chineun kkum
滿載著公義的夢想,流向和平大同的海洋
廣闊平和的大海,充滿正義波浪的夢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내 형제 그리운 얼굴들 그 아픈 추억도
nae hyeongje geuriun eolguldeul geu apeun chueok-do
我們同胞充滿渴望的臉孔,以及那沉痛的回憶
我兄弟們思念的臉龐,與那些痛苦的記憶

아 짧았던 내 젊음도 헛된 꿈이 아니었으리
a jjalbatdeon nae jeolm-eum-do heotdoen kkumi anieosseuri
啊﹗我短暫的青春,並非一個徒勞無益的夢
還有我短暫的青春,都不會是一場虛無的夢

(註﹕google translated 自動建議把這一句的尾改為 으니 -euni,不知何解)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내 형제 그리운 얼굴들 그 아픈 추억도
nae hyeongje geuriun eolguldeul geu apeun chueok-do
我們同胞充滿渴望的臉孔,以及那沉痛的回憶
我兄弟們思念的臉龐,與那些痛苦的記憶

아 피맺힌 그 기다림도 헛된 꿈이 아니었으리
a pimaethin geu-gi-darimdo heotdoen kkumi anieosseuri
啊﹗那以血刻寫的等待,也並非一個徒勞無益的夢
還有我充滿血淚的等待,都不會是一場徒勞的夢

(此處與上注同,google 自動建議改尾)

그날이 오면, 그날이 오면
geunari omyeon, geunari omyeon
當那天來到,當那天來到
如果那一天到來,如果那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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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後來林夕填了廣東話版《自由之夏》,由黃耀明主唱。)

星期日, 1月 26, 2020

有關《選擇》

首先利申,方某人由中學起就是《選擇》長期訂戶,消委會大概應該給我一個忠實客戶獎。
熟悉方某的朋友大概會覺得奇怪,平素「姑寒鐸」不多買東西的人,看《選擇》幹甚麼﹖當然除了覺得沒哪本雜誌比它便宜,自然也是認為有點參考作用。

不過現實中很多人都對消委會和這本雜誌很不滿意,所以似乎也可以討論一下自己的看法。

1. 介紹的產品通常都已經斷貨

這是「歷史悠久」的批評,我讀中學時,老媽的工友已經這樣說。說介紹的那些都是舊貨,「唔通買左之後你話唔好我丟左佢咩」。

需知道消委會做測試,只能在市面購買樣本,沒有法律要廠商輸入商品前給樣本他們的(事實上他們也不會測試「所有」商品),這樣到測試完成後,自然已變舊貨。
其實這一點近年已略有改善,因為跟各國消費者組織合作,「夾錢」做測試,所以得到結果較以往快。刊出時雖非最新品,但也不至於舊到你不想買。

另一點就是,其實《選擇》測試的重點並不是「某型號最好」(因為評分準則不可能適合所有人,這點可承接下文的批評),而且消委會也不可能指定「某型號最好」(因為會被其他廠商批評)。《選擇》通常只會說某些型號在某些方面表現最好,另一些就是另一方面好,消費者可按自己著重的功能去選擇。

另一方面,就是我看選擇的目的,並不是當成「購物指南」拿著去買上面標示「最好」或「最便宜」的那件(這是那些工友想要的東西),而是看看究竟購這類商品究竟有哪些要素要留意。那些評分準則你不一定要照跟,但了解這些要素,自己購物時就知道要留意甚麼東西,而不是只看廠商那些很炫的聲稱。

例如在下容易手震,買相機時就要留意有沒有「光學防手震」而不只是「電子防手震」,如果只見到「防手震」就買,未必買到適合自己的相機。這一點,就算雜誌裡面介紹的型號已舊,買新型號時也是有用的。

2. 評分準則並不符合需要

這點近幾年都見到有朋友提出,例如最新的直立吸塵機測試,朋友認為選購Dyson的人並不是為了那些測試項目。那些人關心的事(例如設計之類)並沒有反映在測試中。

這點在下認為是值得向消委會反映的,雖然如設計這類較主觀的要求難以測試,但還有其他消費者需求,應該不是他們引用的那些國際/國家標準可以包括。畢竟那些標準大多是針對安全和主要性能,這些當然是非常重要,但消費者現在已不「只」是追求安全和主要性能。

(燦神﹕百貨應百客,記住這句話)

另一方面,在下認為很多時候是傳媒報導的問題。回到直立吸塵機測試,有些朋友見到傳媒報導「Dyson只能用七分鐘」就覺得測試很無聊,其實如果有閱讀雜誌的話,就會發現報告的整體評分仍是以Dyson為最高。只是如果你著重持久力,就未必適合買Dyson了(報告另外測試了吸力維持度,有些牌子可用時間較長,但不如Dyson可以維持吸力相若,所以持久也未必有用)。最後報告被傳媒各取所需,搞些juicy標題,就易令人誤會。

多年前《選擇》雜誌讓讀者填意見表,我就建議他們多添加測試的具體做法,之後描述測試的內容的確增加了(雖然我認為可以再多一點)。知道具體做法,讀者更能判斷究竟該測試的方式是否符合自己需要,更能判斷應參考多少。

3. 建議滑稽

也是最新例子,自然就是「建議燒味走汁」被認為脫離現實。大家甚至再拿名字冗長的「降低食物中的鹽和糖委員會」出來嘲笑。

當然這點在下同樣認為是「標題黨」的問題,因為報告裡其實有更重要(但悶又不juicy)的論點。例如相對於「走汁」,其實報告中更重要的建議是(前引新聞也找另一營養師提到的)「醬汁另上」,這樣消費者就可以自己控制。報告亦有各種燒味鈉含量比較,有些燒味(如燒肉、鹵水鵝)的鈉含量各樣本間相距甚遠(反之像紅腸各處都差不多鹹),顯示各店配方可以差很遠。換言之含鈉量較高樣本的店舖,大有改進配方降低鈉含量的空間。這些其實應該是那個「鹽和糖委員會」可以跟進的,例如向店家大力宣傳減鹽配方,或者幫店家宣傳「低鹽燒味」。但傳媒不會拿這些當標題,因為不驚人也不好笑。有斯讀者,有斯傳媒。

有些像「食雞走皮」這類,在大家聽來當然是廢話或笑話(在下也不會全走,只會咬走最多脂肪的部分),算是難以避免的「廢話」。就是那些醫生總是告訴你(例如減肥就要少吸收多運動),但沒多個人會做到的事。只能說是他們就算明知被人笑也不能不說的吧。

(方某人其他書評書介)

星期四, 1月 09, 2020

2020年1月號聯合報﹕棋藝天地

二零二零年第一號《聯合報》已出版﹕HTML版 / PDF版

副刊版﹕
1. 棋藝天地—乞兒遊戲 No Thanks (方潤)
時局艱難,連假期開棋局的閒暇都消失了。不過討論一下簡單輕鬆的小遊戲,亦有助讀者抒壓吧﹖ 
No Thanks》是朋友介紹,一款我們形容為十分「乞兒」的遊戲。原因為何﹖以下詳述。 
這個遊戲開始時每人都有11個代幣,然後就會每人輪流抽牌,這些牌分別寫有3至35的數字。其中九張牌會事先抽起,令遊戲更刺激。可是,抽到牌數字越大,越不是好事。因為數字代表的是「負分」,數字越大扣分越多。最後是扣分最少的玩家贏。 
抽到牌的人可以有兩個選擇,一是收下卡牌(及其負分),一是向中間位置放棄一個代幣(這代表正分數,每個1分),把牌傳給下一位。下一位玩家可以決定收下卡牌和代幣,還是再放下代幣繼續傳下去。直到有玩家覺得那堆代幣的正分數值得他吃下那張牌為止。 
規則有趣之處,就在於原來只要玩家收集到連續數字的牌,就只需扣數字最少那張的分。例如手上有18, 19, 20只需扣18分。但如果你手上有18時,你不知道牌庫有沒有19的(因為有九張牌抽起了),所以要不要20號牌就是「賭博」了。 
最好玩的地方,就是我們會用遊戲盒的蓋子反轉,用來裝玩家放下的代幣,活像「乞丐兜」一般。有些玩家遇上數字大的牌,因為明知其他玩家不願接收,但自己可以串成一套扣較少分數,於是就會暫不接收,迫大家繼續放下代幣「多多益善」,甚至那張牌跑兩三圈也不收手。所以大家「戲斥」此為「乞兒game」,一個乞兒發窮惡的霸道遊戲。 
有時也會遇上其他玩家忍無可忍寧願自己要牌,跟「乞兒」同歸於盡﹔又或者碰巧有人手上代幣用盡,無法拒絕而無奈接收。於是原本的「乞兒」放下代幣「釣魚」反而佔不上便宜。 
於是何時接受那張牌,也會成為博弈考慮,和大家估算對方意願和「手上有多少代幣」、狂出口術的心理戰。 
當然,在遊戲中發發窮惡、或者放牌遊圈「乞食」佔人便宜,都只是朋友間的惡作劇和笑談。在現實生活中,做人還是有風度、不要那麼霸道比較好,這樣才有真心朋友。如果是當權或者巨富,明明已坐享優勢還要扮窮扮弱者對小市民「屈機」搵笨,那就簡直是無恥了。當然他們應該不介意「無朋友」的。